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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 秘境篇 第五十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尘世途 好吃懒惰的猫 5564 2026-04-01 23:55

  华山剑派坐落于群峰耸峙之间,主峰华山如一柄直插云霄的利剑,绝壁陡峭,崖间云雾缭绕,偶有剑光掠过,便撕开雾气,露出嶙峋锋芒。顾砚舟跟随孟羡书御风而上,耳畔风声猎猎,他忍不住低头俯瞰——脚下山势笔直险峻,远非云栖剑庐那般写意舒缓的峰峦可比。

  云栖诸峰多是云雾缭绕、竹影婆娑,问道峰的观墨亭清幽雅致,听竹峰的小竹院疏淡有致,其他峰他虽未深访,偶尔掠过眼底,也皆带着一股不染尘埃的仙气。而华山剑派则处处透着堂堂正正的大家气魄,石阶宽阔,剑阁林立,峰顶建筑恢弘大气,仿佛每一块青石都带着凛然剑意。

  孟羡书在前引路,青衫随风轻扬,折扇闲闲摇动,回头笑道:“我母亲曾点名要见你一面。”

  “啊?”顾砚舟一怔。

  他只在云鹤真人元婴庆典上,远远见过孟玉珍一面。那时她端坐高位,气度雍容,印象模糊,只记得一抹淡金色的枫叶簪影。如今骤闻“点名要见”,心底不由咯噔一下。

  孟羡书见他神色,唇角微弯:“我把你和玉儿的事,尽数告诉母亲了。她说……让我自己定夺。”

  “羡书师兄怎可如此独断专行!”顾砚舟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孟羡书只是轻笑,未再接话。

  两人很快降落在一处开阔平坦的山顶平台。眼前是一座仿若凡间世家大族的宅院,飞檐斗拱,朱门雕花,气派却不失雅致。院前两株粗壮枫树正值盛时,赤金枫叶簌簌飘落,铺满青石小径,风一吹,便卷起层层叠叠的暖色。

  孟羡书停在门前,微微躬身,声音清朗:“母亲,砚舟贤弟来了。”

  说完,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退后半步,立在门外等候。

  顾砚舟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院中枫叶纷飞,正中央站着一位白衣女子,背影窈窕。她广袖垂落,衣襟上点缀细碎金黄枫叶纹饰,一根素雅木簪缀着金色枫叶,将乌发高高挽起。只看背影,便觉一股熟媚入骨的韵味扑面而来,岁月在她身上非但未留痕迹,反倒添了几分妇人独有的丰腴与温软。

  孟玉珍缓缓转身。

  她脸上没有多余表情,眼神淡漠如水,颧骨处带着些许天然的肉感,唇瓣粉嫩饱满,几缕发丝从肩头滑落,轻轻搭在她仍旧挺拔丰盈的双峰上。晨光斜照,那抹曲线在白衣下若隐若现,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成熟光泽。

  顾砚舟目光不自觉在她胸前停了一瞬,随即猛地回神。

  孟玉珍却已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针:“区区一品凡体灵根,不仅要夺我家羡书的未婚妻,还对着人家母亲投来低俗目光。”

  “我没有……”顾砚舟慌忙低头,声音发虚。

  “没有什么?”孟玉珍步步逼近。

  “没有……想要……夺取……”顾砚舟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不可闻。

  孟玉珍停在他身前三尺,淡淡道:“那你对看我胸部一事,倒是不否认了。”

  顾砚舟脸腾地烧起来,额头冒汗:“在下……非常抱歉,低俗冒犯了真人。”

  孟玉珍忽地抬手,指尖轻挑起他下巴,迫他与自己对视。她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神却仍旧平静:“想不明白,想不透。”

  顾砚舟喉头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身上有种极好的香气,似枫叶落尽后的清甜,又裹着成熟女子独有的体温,钻进鼻端,令人心神微晃。

  孟玉珍忽然问:“好闻吗?

  顾砚舟下意识后退半步,结结巴巴:“好……好闻……”

  她又贴近一分:“好闻?”

  顾砚舟脑子一片空白:“不好……”

  “嗯?”孟玉珍挑眉。

  顾砚舟实在无措,只能老实交代:“……好闻。”

  脸已经红透,他猛地扭过头,不敢再看。

  孟玉珍伸手将他脸扳回来,声音带了点玩味:“那你想不想……闻个够?”

  顾砚舟呼吸一滞,声音发颤:“真人不要再戏耍在下了……以免在下做出冒犯之事。”

  孟玉珍轻哼一声,转过身去,背影重新变得清冷:“哼,你一个虚浮的结丹中期,能做出什么?”

  她挥了挥手:“去找羡书吧。”

  “是。”顾砚舟如蒙大赦,拱手疾步退出。

  门外,孟羡书见他满脸通红,顿时大笑出声:“我母亲逗砚舟贤弟,果然有趣。”

  顾砚舟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余热:“你母亲……很喜欢捉弄人吗?”

  孟羡书摇头,笑意却更深:“不。自我记事起,这是唯一一次。”

  “为什么?”顾砚舟疑惑。

  孟羡书想了想,目光柔和:“可能……觉得接近砚舟贤弟,很是自然吧。”

  “自然?”

  “对。”孟羡书点头,“自第一眼见到贤弟,我就觉得,靠近你有种恰到好处的亲近感与自然感。”

  顾砚舟挠挠头,还是没太想明白。

  孟羡书拍拍他肩:“这是好事,谁不喜欢被这样对待?”

  顾砚舟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只希望……别人对我的感情,是真的,而不是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缘由捏造出来的。”

  孟羡书闻言,笑意收敛几分,郑重道:“自然。我为贤弟做的一切,都是我主观自愿,经过深思熟虑。想必母亲也是如此。”

  顾砚舟轻舒一口气:“那样便好。”

  孟羡书忽地眼波一转,语气又带上几分调侃:“说真的,我母亲如何?我觉得她颜值绝不在疏月之下,性格与云鹤真人有几分相似,却又多了一份妇人独有的韵味。趁着她对你也有和我一样的感觉……你可要抓住哦。”

  顾砚舟大惊失色:“羡书师兄!你怎么连自己母亲也打趣!”

  孟羡书哈哈大笑,抬手一揽,灵光再起:“走,去我峰上。”

  两人连同白凤化作流光,掠向华山群峰之一。

  身后枫叶依旧飘落,院中白衣女子负手而立,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久久未散。

  孟羡书带着顾砚舟掠过华山群峰,最终降落在一座与听竹峰规模相仿的山峰之上。

  此峰名为“墨华峰”,峰顶却不似华山主峰那般剑气森严,反而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清隽。山势虽陡,峰顶却被巧手辟出一片平坦庭院,阁楼掩映在修竹与枫树之间,飞檐翘角,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青光。整个庭院布局精巧,处处透着书卷气——围墙上开着各式各样的扇形漏窗,窗棂雕刻细腻,或山水,或梅兰,或飞鸟戏竹,微风一过,便有淡淡墨香从窗缝里逸出。

  顾砚舟跟着孟羡书踏入庭院,忍不住低声赞叹:“羡书师兄这里……完全符合我对‘贵公子’的想象。”

  孟羡书闻言轻笑,折扇“啪”地合上,引他走进阁楼一楼的待客大厅。

  厅内陈设雅致,四壁挂满字画,墨色浓淡相宜,有的狂草如龙蛇飞舞,有的行书温润如玉。厅中央一张紫檀长案,案上摆着几盆精巧盆栽——一株虬枝老梅、一丛文竹、一小片苔藓配石,皆修剪得恰到好处。案旁已备好茶具,茶汤碧绿,热气袅袅。

  孟羡书亲自斟茶,递到顾砚舟手中:“尝尝,这是新采的雾尖。”

  顾砚舟接过,浅抿一口,茶香清冽,回甘悠长。他放下茶盏,由衷道:“羡书师兄这气质,才是真正的贵公子。”

  孟羡书摇摇头,笑意带点自嘲:“贵公子?遗迹里那位才更配得上这称呼吧。”

  顾砚舟一怔,脑海里瞬间闪过苍黎那张嚣张跋扈的脸,以及归墟殿里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噗——!”

  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溅得案上几滴水珠。

  孟羡书一愣,挑眉:“怎么了?”

  顾砚舟连忙用袖子擦嘴,咳了两声,强行把那股燥热压下去,干巴巴道:“……嚣张跋扈的富家子弟罢了。”

  孟羡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那种大宗门的少主,自然看不起我们这些小宗小派。”

  顾砚舟叹了口气,心底五味杂陈,正想说些什么,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阁楼外传来,伴着清脆如铃的少女嗓音——

  “砚舟弟弟!!”

  话音未落,一抹淡绿身影已如风般冲进厅内。

  正是玉儿。

  她麻花辫微微散乱,几缕发丝被风吹得贴在脸颊,月白外裳上还沾着几片枫叶,显然是听说顾砚舟来了,一路狂奔而来。此刻她双颊绯红,美眸亮得惊人,扑到顾砚舟面前,双手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又惊又喜:

  “砚舟弟弟!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顾砚舟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耳根瞬间红透,结结巴巴道:“玉、玉儿师姐……”

  玉儿不管不顾,踮起脚尖,凑近他脸颊左看右看,像在检查他有没有瘦:“你瘦了!让师姐看看!”

  玉儿话音刚落,手已伸向顾砚舟的袖口,指尖堪堪触到布料,却忽然僵在半空。

  她侧眸瞥见孟羡书仍立在厅中,折扇轻摇,唇角含笑,目光温柔却又带着一丝促狭。玉儿俏脸“腾”地红透,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忘形——她毕竟还是孟羡书的未婚妻,当着未来夫君的面如此亲昵,终究有些不妥。

  厅内茶香依旧袅袅,窗外几片赤金枫叶悠悠飘落,恰好落在三人之间的紫檀案几上,像一幅无意间落笔的画。

  孟羡书却先开口,声音温润如常,带着三分戏谑三分认真:“你们俩随意。我已经和砚舟贤弟说过了。”

  玉儿闻言,美眸一亮,再不犹豫,足尖一点,身子轻盈地跨坐到顾砚舟腿上。纤细双臂顺势环住他脖颈,整个人贴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她低头,直勾勾盯着顾砚舟的眼睛,睫毛颤颤,呼吸温热,唇瓣缓缓靠近,带着少女独有的甜香。

  顾砚舟脑中“嗡”的一声,双手下意识抵在她肩头,用力将她推开半分,声音发紧:“师姐……可以这样任性,但我却不能这样接受。我不想……用这种方式回报羡书师兄的恩情。”

  玉儿身子一僵,慢慢从他腿上退下,双脚落地,低垂着头,麻花辫垂在胸前,发梢微微发颤,像一株被风打蔫了的春草。

  孟羡书收起折扇,缓步走近,抬手轻轻落在玉儿头顶,五指穿过发丝,温柔地揉了揉:“这种事……总得给砚舟贤弟一点心理准备。”

  玉儿忽然转身,一把抱住孟羡书的腰,将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哭腔:“羡书……遇到你,真是我的幸福。”

  孟羡书低笑,另一只手环住她后背,轻拍安抚:“应该……是我要说的话才对。”

  顾砚舟坐在原处,望着眼前这一幕,彻底无语。

  他只在闲书里读到过这种情节——有些人天生喜好“绿帽”,乐于将自己的妻子送给旁人,甚至以此为乐。可孟羡书……堂堂华山剑派年轻一代翘楚,温润如玉、剑术超群,怎么看都不像那种人啊?

  可眼下这一幕,又该如何解释?

  顾砚舟头皮发麻,目光不由自主飘向桌案上的茶盏。碧绿茶汤里倒映着他自己发僵的脸,他忽然觉得那杯茶好像也在嘲笑他。

  玉儿仍抱着孟羡书,小声抽噎了几下,又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向顾砚舟:“砚舟弟弟……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顾砚舟连忙摆手:“没有!师姐……我只是……”

  孟羡书轻叹一声,打断他:“砚舟贤弟若真能让玉儿开心、让她得到她想要的幸福,那对我而言,才是最好的回报。”

  顾砚舟喉头一哽,半晌才低声道:“……羡书师兄,我……我需要时间想想。”

  孟羡书点头,笑意温和:“自然。慢慢来,不急。”

  玉儿松开孟羡书,擦了擦眼角,又偷偷瞄了顾砚舟一眼,小声嘀咕:“那……那我先不亲了……但抱抱总可以吧?”

  顾砚舟:“……”

  孟羡书失笑,抬手在玉儿额头轻弹一下:“先去把脸洗洗,哭得跟小花猫似的。砚舟贤弟难得来一趟,别吓跑他。”

  玉儿“哼”了一声,却还是乖乖转身跑向内室,裙摆带起一阵枫叶,脚步轻快了许多。

  孟羡书重新坐下,斟了杯新茶推到顾砚舟面前,声音低而清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对玉儿的感情,从来不是占有,而是希望她能真正快乐。”

  顾砚舟沉默良久,终于开口:“……羡书师兄,你真的不介意?”

  孟羡书望着窗外飘落的枫叶,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若她眼里只有我,我当然会开心。但若她心里还装着别人……我更希望,那个人是值得托付的砚舟贤弟,而不是旁人。”

  “为什么?”

  顾砚舟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厅里袅袅上升的茶雾。

  孟羡书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将折扇重新拿起,指尖在扇骨上缓缓摩挲,目光却落在窗外那片被风卷起的枫叶上。赤金色的叶片打着旋儿,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

  半晌,他才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坦然。

  “我对男女结合这件事,其实……并没有什么向往。”

  顾砚舟手指一颤,茶盏差点滑落。

  孟羡书侧眸看他一眼,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继续道:“不是不能,而是不在意。于我而言,那不过是凡人延续血脉、修士稳固道心的其中一种手段罢了。若非必要,我甚至懒得去想。”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闲事。

  “可玉儿不同。她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闹,会因为一朵迟开的梅花而高兴半天,也会因为我一句无心的玩笑而偷偷掉眼泪。她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或者说,我给得不够热烈、不够纯粹。”

  孟羡书目光终于转回顾砚舟脸上,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罕见地透出几分认真。

  “如果换成旁人,我决然不会松口。哪怕玉儿哭着求我,哪怕她拿剑指着我心口,我也只会告诉她:抱歉,此路不通。可偏偏是砚舟贤弟。”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像卸下了什么无形的重担。

  “我完全没有理由去拒绝。”

  顾砚舟喉咙发干,声音有些哑:“……理由?”

  “对。”孟羡书点头,“因为是你,所以没有理由拒绝。”

  他把折扇“啪”地合上,搁在案几上,声音低而清晰。

  “如果羡书师兄是女的·····不会····”

  “当然····会吧···”孟羡书笑了。

  “我···可没有龙阳之好····”顾砚舟急忙说道。

  “我也没有。”

  孟羡书平静的吐出四个字。

  顾砚舟心口一震,抬眼看向孟羡书。

  阳光穿过扇形漏窗,落在孟羡书侧颜上,折扇静静搁在案几,茶香与墨香交织,少年眉眼间那份温润与决然,竟让人无端觉得……可信。

  顾砚舟低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一次,没再喷出来。

  只是喉间有些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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