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飞机平稳降落在东京羽田机场的私人停机坪。
舱门打开,湿润微凉的海风拂面而来。沈不苒跟着姬无欢走下舷梯,内心还沉浸在对他如何知晓自己爱好的震惊与不安中。
然而,更让她意外的是,停机坪上,早已有数辆黑色的丰田世纪静候一旁。
一位身着考究和服、气质沉稳威严的老者在随从的簇拥下,亲自迎了上来。
沈不苒认出,那是日本商界鼎鼎大名的山口家族现任家主山口宏,其产业遍布电子、金融领域,是姬氏集团想要打开日本市场至关重要的潜在合作伙伴。
“姬桑,欢迎莅临日本。”山口宏微微躬身,礼节周到,但眼神锐利,“按照之前的约定,今晚在舍下备有薄宴,关于我们双方在关西地区的深度合作,希望能与您深入探讨,尽快敲定细节。这对姬氏进入日本市场,将是关键的一步。”
山口宏的助理也适时补充道:“姬总,今晚的宴会还邀请了几位政界和财经界的重要人物,机会非常难得。”
气氛瞬间变得正式而凝重。沈不苒下意识地垂下眼睫,她知道这种级别的商业会晤意味着什么,其重要性远非一场音乐会可比。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姬无欢会立刻改变行程,或者至少会让她独自去听音乐会的准备。
在她和宋辉的世界里,永远是商业利益至上,个人的小小爱好和承诺,在巨大的商业机会面前,不堪一击。
然而,姬无欢的反应却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神情,对着山口宏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定:“山口先生,非常感谢您的盛情邀请。不过,今晚我已经答应陪我的未婚妻,去听玛莎・阿格里奇女士的音乐会。这是她对此次日本之行最大的期待,我作为未婚夫,不能失信于她。”
他说话时,甚至自然地伸手,轻轻揽住了沈不苒微微僵硬的肩膀,动作亲昵而自然,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恩爱眷侣。
“未婚妻?”山口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商人的精明与圆滑。
他深深看了一眼被姬无欢揽住、脸色有些不自然的沈不苒,随即露出了一个理解的笑容:“原来如此。姬桑对未婚妻的这份心意,令人感动。是鄙人考虑不周,贸然安排了行程。”
他略一沉吟,便做出了决断:“既然姬桑和夫人的行程已定,那么,我们将宴会改期至明晚,您看如何?合作事宜,我们可以明天再详谈,相信不会影响大局。”
姬无欢淡淡一笑:“那就麻烦山口先生了,明晚一定准时赴约。”
简单的寒暄后,山口宏一行人乘车离去。
沈不苒却还僵在原地,姬无欢揽在她肩头的手掌温度,透过衣料灼烧着她的皮肤。她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拒绝了?为了一个对她而言重要、但对他的商业帝国看似微不足道的音乐会,他居然如此干脆地拒绝了山口宏这样重要的合作伙伴的邀约?甚至让对方主动改期?
这种毫不犹豫的“选择”,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沈不苒心上。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宋辉。
当初,他们公司也曾面临一个关键的融资节点,恰好与沈不苒母亲的生日冲突。
她原本期盼宋辉能陪她一起为母亲过个简单的生日,哪怕只是吃一顿饭。
可宋辉是怎么说的?他抱着她,语气充满歉意却又无比“坚定”:“小苒,对不起,这次融资太关键了,关系到公司的生死,也关系到我们的未来。阿姨的生日,我下次一定加倍补偿,好吗?”
那次,宋辉面上也满是不情愿和愧疚,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去赴那个商业饭局。留下沈不苒一个人,陪着母亲过了一个充满缺憾的生日。
类似的事情,在她们创业的几年里,屡见不鲜。宋辉总是有无数“正当”的理由,将她和她的需求,排在“更重要”的事情之后。
这么多年直至今日,他都没有见过沈不冉的母亲。也难怪在医院,母亲会模糊的将姬无欢当成他。
而此刻,姬无欢,这个她被迫依附的男人,这个她本该深恶痛绝的入侵者,却在价值数以亿计的商业合作和一场“微不足道”的音乐会之间,如此轻描淡写却又斩钉截铁地,选择了后者。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沈不苒感到一阵眩晕和荒谬。
她一直以为,她和宋辉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有着共同的目标。可现在,她突然模糊地意识到,也许在宋辉的价值序列里,那个“共同的目标”本身,远远重于她这个亲密“战友”。
而姬无欢,这个她看不懂的男人,他的行为逻辑更加诡异难测,他看似粗暴地掠夺,却又在某些时候,给出一种近乎……“重视”的错觉?
这种错觉,比单纯的羞辱更让她感到恐慌和迷失。她原本清晰的世界观和恨意,在这一刻,被搅得一片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