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车子驶离姬家别墅的温馨光晕,重新汇入都市冰冷的车流。
车厢内,晚餐时那点虚幻的暖意迅速消散,沉默如同实质般压迫着沈不苒的神经。
她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心一点点沉下去。终于,她鼓起残存的勇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出了那个让她身心俱惫的问题:“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她心里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或许……或许他会送她回医院陪母亲?或者,去酒店?反正她是不想回到那个是被她视为牢笼的“新房”。
姬无欢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写满不安的脸上,平静无波地吐出几个字,却像惊雷炸响在她耳边:“去你自己住的地方。”
沈不苒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瞳孔因震惊而收缩。“不行!”这两个字几乎是她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侵犯最后领地的尖锐抗拒,“绝对不行!”
那是她自己真正的小家!不是买来用来结婚的新房,也不是自己租赁的临时居所,而是她用自己毕业后无数个日夜加班、省吃俭用攒下的每一分钱付了首付,一点一点装扮起来的小窝!
一个位于老城区、只有六十平米、却完完全全属于她沈不苒的方寸天地。那是她在商海浮沉、身心疲惫后,唯一能脱掉所有伪装、舔舐伤口、做回纯粹自己的堡垒。
那里连宋辉的痕迹都没有,她刻意保持着它的独立与纯粹,那是她身体和灵魂最后的自留地,是连最亲密闺蜜和未婚夫都未曾完全踏足的绝对私密领域!
他怎么能?他怎么可以连这最后一点喘息的空间都要剥夺?
“那是我的地方!我自己的!”她声音拔高,带着哭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甚至有种鱼死网破的决绝,“你不能去!你没有权利!”
姬无欢对于她激烈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
他缓缓侧过身,深邃的目光像冰冷的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她强装的镇定,直抵内里最深的恐慌。
“权利?”他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沈不苒,我们的交易,还有两天。在这两天里,你的一切,由我支配。包括你所谓的‘自留地’。”
他倾身靠近,强大的压迫感将她牢牢禁锢在座椅和他的气息之间,字字清晰,敲碎她所有侥幸:“即便你有拒绝的权利,那也是两天之后。现在,你没有。”
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沈不苒。
是啊,交易……那张卖身契,卖掉的何止是身体和尊严,连这最后的心灵栖息地,也早已明码标价。
她有什么资格说“不”?泪水无声滑落,她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座椅上,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僻静的老街。
沈不苒如同行尸走肉,被姬无欢带下车,机械地引着他走上狭窄昏暗的楼梯。
每上一级台阶,都像是在走向断头台。
停在熟悉的防盗门前,握着冰冷的钥匙,她的手抖得厉害,仿佛在开启自己最后的坟墓。
“咔哒”一声,门开了。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旧书的墨香、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还有她最喜欢的淡淡雪松香薰。这味道曾让她无比安心,此刻却让她心酸欲裂。
房子很小,一眼望穿。
客厅兼书房,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经济管理和文学小说。
窗台和多宝格上,摆满了她旅行收集的古怪石头、枯萎的干花、生机勃勃的绿萝。
沙发上铺着柔软的针织盖毯,几个可爱的卡通抱枕慵懒地歪着。
一切都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充满了生活琐碎的温暖,是一个女孩认真经营自己小天地的全部证据。
这里是完全属于“沈不苒”的小宇宙,是她对抗外界风雨的最后蜗牛壳。
姬无欢站在门口,目光如扫描仪般缓缓掠过每一个细节。
书脊的磨损,画框的倾斜,小摆件的位置……他像是在阅读她全部的生活密码。
这种被彻底窥探的感觉,让沈不苒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看来,你把自己照顾得还不错。”他依旧是那句听不出情绪的评语,然后,目光锁定那间唯一的卧室,径自走了进去。
沈不苒僵在客厅,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被野蛮入侵,最后的屏障摇摇欲坠。
卧室更小,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一个小梳妆台。
床上是她喜欢的浅色碎花床单,床头柜上放着母亲送的旧毛绒熊,还有一本看到一半的小说。这里是她最私密、最感安全的巢穴。
姬无欢的存在,让这个狭小空间充满了无形的压力。他没有给她任何准备的时间,侵略开始了。
与之前不同,这次的占有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强势,不再是惩罚或程序化的履行,甚至连温柔都少了许多,而是一种彻底的征服和标记。
他仿佛要将自己的气息,强行烙印在这个空间的每一寸空气里,烙印在她灵魂最深处、最后这片属于她自己的领地上。
羞耻、愤怒、领地被侵犯的绝望,让她最初还有一丝微弱的推拒。
但这一切情绪,在绝对的力量和排山倒海的感官冲击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更让她恐惧的是,她的身体,在极致的疲惫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中,竟开始可耻地背叛意志,像回光返照般,生涩却又疯狂地回应,甚至……主动索取。
就在这灵与肉彻底分裂、意志濒临崩溃的顶点。
“轰隆!”一声巨响!
那张承载了她无数安稳睡眠的床,不堪重负地,塌了!
世界瞬间安静了。
沈不苒躺在坍塌的床垫和凌乱的被褥中,身体疲惫到极致,内心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随着这声巨响,“嘣”地一声,彻底断了。
她先是愣住,随即,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看着身上同样停顿下来的姬无欢,看着这狼藉的、连最后一点体面都失去的场景,突然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癫狂的意味,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一边笑,一边哭,握紧的拳头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却又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发泄,一下下捶打在姬无欢结实的胸膛上,语无伦次地哭骂着:
“混蛋!姬无欢你这个流氓!疯子!你毁了我的一切……工作……生活……现在连我的床……我最后一点地方都不放过!你非要这样……非要这样糟蹋我吗?!”
她的捶打软弱无力,更像是一种无助的宣泄。骂着骂着,她的身体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反而更紧地缠住了他,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绝望,声音嘶哑地哭喊:“既然你这么混蛋……这么折磨我……那就干脆让我死了算了……死在你手里……一了百了……”
这句话,仿佛抽干了她最后一丝伪装和力气。她不再挣扎,不再抵抗,只是瘫软在废墟般的床上,仰望着天花板,任由泪水横流。
身体却依旧紧紧攀附着他,仿佛这是毁灭的漩涡中,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姬无欢低头看着身下这个情绪彻底崩溃、又哭又笑、言行不一的女人,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光芒。
他没有阻止她的捶打和哭骂,也没有因她绝望的话语而动容,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颤抖不已的身体,用一种近乎残忍的、不容置疑的温柔和强势,完成了最后的占有,直至她意识涣散,昏厥在他怀中。
……
不知过了多久,沈不苒在一种极度的疲惫和虚脱中恢复了些许意识。发现自己被姬无欢用被子裹着,抱在怀里。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塌掉的床像她崩塌的世界,一片狼藉。
她没有动,也没有力气动。内心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死水般的平静。哀莫大于心死。
蜗牛壳,碎了。
所有的坚持、骄傲、怨恨、不甘、对宋辉残存的幻想、对未来的期许……都在那张床坍塌的瞬间,随着那场歇斯底里的爆发,彻底土崩瓦解。
她还能去哪里?还有什么可以失去?
宋辉那里,早已是镜花水月。整个世界,似乎都已无处容身。
而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以最残酷方式毁了她一切的男人,却也成了此刻唯一能给她一个“去处”的人。
他用最粗暴的手段,将她逼至绝境,也亲手斩断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
一种认命般的绝望,夹杂着一种破而后立的诡异平静,在她心底滋生、蔓延。
既然逃不掉,既然已经一无所有……
那么,如果他不抛弃她,或许……留在他身边,就是她眼前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选择了。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她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如释重负的虚无感。
她悄悄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姬无欢线条冷硬的下颌和喉结,然后再次闭上眼,将脸更深地埋进他带着沐浴后清冽气息的颈窝,仿佛在汲取一点可怜的温暖,又像是在进行一种无声的……臣服与确认。
不破,何以立?
她的世界已是一片废墟,或许,只能在这片废墟之上,被迫开始一种全新的、她无法预料、也无法掌控的生活。
而这一切的前提,此刻竟可笑地系于这个毁了她一切的男人——他,是否真的决定还要她。
昏沉中,她感觉到姬无欢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