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沈不苒在温泉山庄的和室中醒来,身体在昨夜的安宁和温泉的疗愈下恢复了些许力气,但心却依旧沉重。她知道,新一天的“陪伴”即将开始。
当姬无欢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时,她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他推门进来,已是一身休闲打扮,少了些许商界的凌厉,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准备一下,出发。”他言简意赅。
沈不苒默默跟上,在驶离山庄的车上,车厢内一片沉寂。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充满异国风情的街景,内心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忍了又忍,她还是喏喏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今天……我们去哪里?”
姬无欢正看着平板电脑上的信息,头也没抬,只淡淡地回了句:“跟着我就行。”
这句话,如同将一块冰投入了她本就忐忑的心湖。
跟着他就行?
在日本这个以拥有各种光怪陆离、甚至有些变态的亚文化而闻名的国度,他这样手握巨大财富和权力、行事莫测的男人,会带她去什么地方?
会不会是那些传闻中充满无底线羞耻游戏的私人会所?或是更加不堪、专门满足特殊癖好的地方?毕竟,在他眼中,她只是一个用钱买来的、可以任意摆布的玩物。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更白了几分,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未知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几乎让她透不过气。她甚至开始绝望地设想各种可能遭遇的羞辱场面,每一种都让她不寒而栗。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风景逐渐变得熟悉而明快起来。
当她看到那些标志性的童话风格建筑和巨大的摩天轮轮廓出现在远方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她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车子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东京迪士尼乐园那充满欢乐气息的大门口。
耳边传来的是欢快的音乐和孩子们兴奋的尖叫,眼前是五彩斑斓的气球和穿着卡通人偶服装的工作人员热情地向游客挥手。
沈不苒怔怔地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那一片如梦似幻的童话世界,又猛地转头看向身旁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姬无欢,震惊得几乎失去了语言能力。
迪士尼乐园?
他把她当孩子一样过生日带来迪士尼玩。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姬无欢那句“跟着我就行”的目的地,竟然是这里!与她刚才一路上想象的种种阴暗、羞耻的可能,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巨大反差。
这一刻,预期的恐惧瞬间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近乎荒谬的错愕感。
她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姬无欢,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一边将她拖入最不堪的境地,一边却又带她来这种象征纯真与快乐的地方?
姬无欢已经下车,绕到她这边,打开了车门,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耀眼的光圈。他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只是微微挑了下眉,语气平淡无波:“还愣着干什么?”
沈不苒恍恍惚惚地走下车,站在这个充满童趣的梦幻王国入口,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走错了片场的演员。
之前的担忧和恐惧在阳光下显得如此可笑,却又更加反衬出她处境的诡异和身不由己。
她的人生剧本,已经完全被这个叫姬无欢的男人,蛮横地改写了。
东京迪士尼乐园的阳光似乎有种魔力,能滤掉成年人世界里的所有沉重。
当沈不苒被姬无欢近乎“裹挟”着踏入这片梦幻国度时,她紧绷的神经在无处不在的欢快乐曲和孩子们纯真的笑脸中,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下来。
姬无欢今天出奇地有耐心,甚至可以说……有些不同。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反而像是一个宠溺孩子的父亲。
他带她去玩了“飞溅山”,在俯冲而下激起巨大水花的那一刻,沈不苒下意识地尖叫着抓住他的手臂,而他竟然没有推开,甚至在船体平稳后,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真实的弧度。
在“幽灵公馆”里,当诡异的光影和音效突然出现时,她吓得往他身边缩了缩,他则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用一种带着戏谑的低沉声音说:“怕了?”
这种短暂的、近乎情侣般的互动,让沈不苒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她仿佛只是一个被男友宠爱着、带来游乐园享受快乐的小公主,而不是那个背负着巨额债务、出卖身体和尊严的可怜虫。
他们一起看了午后的大游行,看着那些熟悉的卡通人物载歌载舞,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竟然真的笑了出来,那笑容短暂地驱散了她眼底连日来的阴霾。
她举着姬无欢买给她的米奇形状冰淇淋,小口吃着,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来一种简单直接的快乐。
这短暂的欢愉,像偷来的时光,让她沉迷,也让她更加不安。
下午,当他们离开乐园,步入银座那家有着悠久历史的静谧奢华的TAILOR时,现实的落差感再次袭来。
但更让她心惊的是,当那件烟灰色的露肩曳地长礼服穿在她身上时,竟然如同第二层皮肤般贴合,每一个弧度、每一寸比例都恰到好处,完美勾勒出她纤秾合度的身材。
“姬先生提供的尺寸非常精准。”资深裁缝带着职业的微笑赞叹道。
沈不苒的心猛地一沉。尺寸?他怎么会知道得如此精确? 是那天夜里……那双冰冷而充满掌控欲的手,在丈量她身体的同时,就已经计算好了这一切吗?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刚刚在乐园里滋生的一点暖意瞬间冷却大半。
这种无孔不入的掌控感,比粗暴的占有更让她感到窒息。他仿佛一个精密的设计师,早已为她规划好了每一步,包括这身华服的尺码。
晚宴上,当她身着这身绝美的礼服,挽着姬无欢的手臂出现在众人面前时,立刻成为了焦点。
山口宏等人态度恭敬,言辞间充满了对“姬夫人”的赞美与尊重。
他们讨论着合作前景,偶尔也会礼貌地询问她的看法。她不得不打起精神,用残存的商业素养得体应对。
当她谨慎的发表了一个关于市场细微差异的见解,引得山口宏认真倾听并表示赞同时,那一刻,一种久违的、被重视被认可的短暂愉悦,确实涌上了她的心头。
这种站在高处、被人仰望的感觉,与她之前和宋辉一起四处求人时的卑微形成了天壤之别。
它像一剂强效的麻醉药,暂时麻痹了她对未来的恐惧。
然而,这愉悦和安慰是如此短暂和脆弱。
每当她端起酒杯,看到杯中琥珀色液体映照出自己戴着昂贵珠宝的模样,一个尖锐的声音就会在心底响起:“这不是真的!这一切都是借来的,是标好价码的!”
她就像一个穿着华美戏服的演员,在舞台上享受着掌声和灯光,却无比清醒地知道,戏终人散时,她必须脱下这身行头,变回那个一无所有的自己。
甚至,因为见识过舞台的辉煌,后台的阴暗将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姬无欢带给她的,是极致的地狱,也是虚幻的天堂。
他先摧毁她的世界,再为她搭建一个更华丽的牢笼。此刻,乐园的欢笑、礼服的合身、宴会的尊荣,这些看似“幸福”的点滴,都成了禁锢她的丝线,缠绕着她,让她在短暂的愉悦和深切的惶恐中不断撕裂。
她贪恋这片刻的温暖与尊严,又无比恐惧七天之后被打回原形时,那更加无法承受的落差与不堪。
这种平衡是如此艰难,仿佛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带着甜蜜的刺痛和坠落的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