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是在一个没什么特别的周三下午发现问题的。
教务处的空调开得很低,窗户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雾。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桌角那盏旧台灯亮着,光压得很低。档案柜第三层最外侧那格被抽开一半,里面塞着这学期需要清点移交的学生材料。沈洛把一沓学生证复印件摊开,按学号排列,再用手指一张张抹平边角。她的动作很慢,像在给某种旧账做最后的整理。
翻到陈默那页时,她先是一怔,随后夹文件的金属回形针“啪”地弹开。
材料缺页了。监护人签字那一栏,印章颜色浅得几乎要看不清。最要命的是照片。一张明显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脸,圆耳朵,薄刘海,校服领子翻得过分整齐。那是陈默小学时期的旧照。沈洛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荒唐。一个已经办了留学的学生,档案里居然还贴着几十年前的旧照,监护人签字也对不上。像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只是几页纸捏出来的。
她把手里的笔放在一边,拉过座机,手心在便签纸上按出一个很浅的汗痕。电话拨出去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开始发暗。她一边等,一边想:这通电话会打到谁的耳朵里。
陈默的父母生意忙。沈洛早有耳闻。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嘈杂,一会儿像货运市场,一会儿像写字楼的过道。她很职业地说明来意——材料缺页、签字不符、照片需要更换,如果不能及时处理,档案后期没办法移交档案馆存档,会直接影响留学服务认证。陈默母亲在那头明显愣了半拍,嘴里重复:“留学服务认证……啊,这可得弄,这可得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突然点名的慌张。
沈洛没有多说,只说需要家长出授权函,再让孩子本人回来一趟,当面补齐。电话挂断后,沈洛把“陈默”两个字用铅笔轻轻圈在便签纸上。她本来已经快忘了这么个学生。可这张旧照片把他从记忆里很深处的地方又捞了上来。
陈默太像她前男友了。尤其是眉眼。那些闷、躲、又藏着点慌的神态,像极了那个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原来陈默上她的课,她也会多看陈默两眼,脑中会回想起前男友的种种往事。如果没有那次车祸,前男友没有离世,她自己应该也许不会在这里教书,应该会有另一种生活吧。她在学校带过不少男生,但只有陈默的脸会让她分神。所以她突然“留学”时,她还觉得像被谁从生活里抽走一小块。如今这个影子又回来了。
沈洛不知道,在她内心激起涟漪的陈默,此刻正在以允儿这个女人的身份在江以宁的公寓里吃饭。
两居室的灯光很柔,允儿把一绺头发别到耳后,正在听江以宁讲一个军训时男寝闹出的丑事。江以宁笑点低,讲一半自己先撑不住,拍着腿说:“你听啊,那个男的最后就穿着一条波点内裤冲出来,手上举着撑衣杆喊有鬼,结果宿管阿姨给他一嗓子吓回房间了——”允儿刚想跟着笑,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到屏幕上的备注,像被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来。
允儿朝江以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推开椅子,赤脚走到阳台边。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灌进来,她的睡裙下摆贴着小腿,有点凉。她搓了搓喉咙,像要做一件很不情愿的事。
迅速转换为陈默的声线。“喂,妈。”她压着嗓子,声音短促、低哑,听起来真像刚刚被吵醒的人。江以宁在桌边看着,眼睛微眯。她听见允儿说“什么档案……啊,学校啊”,又说“时差,妈,这边才几点啊”,尾音拖得很懒,像从被窝里硬拽出来的。江以宁没憋住,低头用拳头抵着鼻尖,无声地笑了一下,觉得她现在这声音比讲笑话还好笑。
电话没持续太久。陈默母亲把事情说了一通,催他回来处理。允儿“嗯嗯”应着,说知道了,我看看航班,回头把授权函寄学校。那边又唠叨几句注意安全、别耽误课程。允儿说行行知道,就挂了。
手机从耳边滑下来,她靠在阳台栏杆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胸口闷得很。江以宁已经站到了她身后,一双胳膊从后腰环上来。
“怎么,要变回陈默回学校了?”江以宁把下巴搁在她肩上,语气懒懒的。
允儿没回头:“那边说材料有缺页,签字不对,照片还贴的是我小学的。”她笑了一下,有点苦,“我自己都忘了,居然还是小学那张。”
江以宁捏了捏她的手腕:“那就变回去办一下呗。办完再回来。”
允儿沉默了一会儿。她转过身,看着江以宁。她的脸还是允儿,漂亮,干净,眼神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你不知道,以宁。”她慢慢开口,“我脱不下来了。”
这六个字很轻,像用旧刀片划破空气。
江以宁没有立刻明白。她顿了顿:“所以你只能……这样回去?”
允儿点头。
“我只能恢复头部和声音。”她把睡裙的肩带拉正,语气很慢,“胸可以收起来,但身体不行。穿得宽松一点,应该还能遮。可脖子以下还是现在这个样子,胳膊、腿、骨架,都变不回去。个子也矮了一截。以前的老师同学一看,说不定就能看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臂。那截手臂白且细,线条是女人认给自己的那种弧度。陈默不会长这样的手。
江以宁听懂了。她看着允儿,眼里涌上来的不是担心,而是一种新奇。
“陈默要变成个女体男头穿男装的冒牌陈默回学校。”她笑,轻轻咬了一下允儿的下巴,“听着怎么那么刺激呢。”
允儿无奈地推她:“你能不能想点正经的。”
“我想得挺正经。”江以宁抓住她的手指,按在自己胸口,眼睛发亮,“你返校办事,晚上就不能回公寓住了。那之前不干你几次,我亏死了。”
她这话说得太自然,像早就计划好的。
允儿看着她的眼睛,终于没再纠结。她也凑过去,很轻地亲她。江以宁身上的味道混着沐浴露和一点没散尽的香烟味。吻着吻着,双手就缠上了。餐厅的灯还亮着,碗筷摊在桌上,没人去收。空气开始发热,像每次她们在深夜交换身体之前都会出现的那种、末日一样的滚烫。
江以宁先发难的。
她把允儿推进卧室,门在身后“砰”一声撞上。没有开灯,走廊灯光从门缝斜切进来,把两个贴在一起的人影拉成一条很窄的线。
“今晚先别用皮了。”江以宁喘着说,已经有点控制不住,“我想试试最普通的。”
她说着,从衣柜最深处勾出来一件新定做的乳胶紧身衣。那东西裹成一卷,黑亮,拿在手里像一尾刚从油里捞出来的活鱼。她让允儿站着,由她把那件乳胶衣拉上来,先套过脚,再沿小腿、腰、胸一层层推上去。允儿身体光滑,乳胶衣贴着她的曲线,像有人用黑色舌头慢慢把她舔成第二层皮肤。胸前的硅胶乳房被压得滚圆,在胶衣下顶出两团反光。允儿低头看了一下,呼吸都慢了。
江以宁退后一步。她没穿任何东西。
她还是纯本体。银发披在肩后,锁骨下方没有一丝遮挡,乳尖因为兴奋已经挺起。她走过去,膝盖一弯,把允儿压到床上,自己跨坐在她腿上。两人之间只剩那层乳胶。江以宁低下身,先亲她,嘴唇从脖颈滑到胸,又咬住乳胶表面凸起的奶头。允儿倒吸一口气,背弓起来。乳胶不透气,可身上却烫得厉害。
“我想跟你磨豆腐。”江以宁说起这词时咬字很轻,像在说小时候一个秘密,“就纯女生那样,湿湿地磨。不插,不撸,不搞什么扶他。”
允儿没说话,只把她拉下来。两具身体贴紧。江以宁的大腿分开,压在允儿两腿之间。她的阴部隔着乳胶,允儿也隔着一层胶。两片软肉互相挤压时,发出极小的、湿黏的声响。允儿的阴唇在胶衣下方疯狂充血,江以宁骑到她身上,抓着她手腕,一下一下蹭她。开始很慢,像在找角度,后来快起来,两个人都磨出水声。乳胶衣上沾满江以宁的液体,允儿下体那层胶被泡得发亮。
江以宁咬着下唇,额发垂下来。她其实喜欢这样。可喜欢归喜欢,总觉得哪里不够。快感到了,却浮着,像水没过胸口,却淹不到喉咙。
“不够。”她撑起来,突然说。
允儿睁开眼,眼角全是泪,不知是爽是急。江以宁俯身从床头柜第二层摸出一根双头龙。软胶的,肉色,两头弯成同样的弧度。她没废话,把一头对准自己,慢慢坐进去,再让允儿张开腿,把另一头通过乳胶衣的阴唇开口推进她身体里。两人连成一条活物。江以宁开始动。她每往前送,那头就顶进允儿更深,每往后收,自己又被填满。两个人同时叫出来,床垫“吱嘎”乱响。允儿夹得紧,乳胶衣里的奶肉乱晃。江以宁低头看,她插在允儿身体里的那一截双头龙正被带出一点,又全吃回去。
可做到一半,江以宁还是觉得空。
“不……不对。”她退出来,把双头龙拔掉,扔在一边。那东西还在床上晃,像一节被丢弃的舌头,“我要的不是这个。”
她翻身下床,从黑色防潮袋里取出那件保养好的 V5.2 硅胶衣。这事她已经在上次三人性爱完毕后和简遥舟那一件一起让允儿给做了保养。往身上套的时候,允儿坐起来看,眼睛已经有些发直。
江以宁让皮一点点裹上自己。她这次没选纯女。她选了男女双阴模式。阴茎从阴蒂上方皮肤下缓慢隆起,龟头粉红,整根跳着。胸也没有收。两团乳肉挺在胸前,和她下身那根男器在一具身体上共存,像个被拼错却极美的神。
“你喜欢我这样,对不对?”江以宁看向允儿。
允儿点头,吞了一下口水:“女人妖的你,特别漂亮。又男又女,但又能多次男高潮,你我都舒服。特别爱你这样。”
江以宁把她按回床里,戴着那身新皮,拿出一个套套,套在粗大的阴茎上,肉棒泛着乳胶的光泽,挺腰进入她。
这一次插得非常深。允儿被填满时叫出来,声音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江以宁的乳房压在她自己的乳胶胸上,四团软肉被挤成浪。下面两个女阴也碰在一起,江以宁每次抽插,阴唇都会擦过允儿的阴唇。男性快感和女性快感同时来,像两浪叠着,一下便顶得江以宁头发根发麻。她开始还留着力,后来干脆双手扣住允儿腰,整根整根地来。允儿在她身下扭,硅胶和乳胶发出“滋滋”的摩擦声。卧室里全是那个味道,热的,微腥的,带着橡胶和甜液。
“扶他模式”下,江以宁确实比纯女或纯男都更敏感。她能同时感到自己阴茎被允儿阴道绞紧,感到自己阴道因摩擦而自主泌液,感到自己胸口的乳肉被允儿隔着胶衣搓揉。但奇怪的是,她就是不满足。
允儿已经到了两次。她趴在江以宁怀里,哼着,手指几乎抠进她背里。江以宁却只在接近高潮的时候,被一股说不清的烦躁打断。她想射。她想用一具男人的身体,用纯男模式,看着自己的阴茎在允儿那张湿红的嘴或女阴里进出,然后像上次三人行那样,迎来那种短暂却劈开脑干般的男性高潮。那个快感太干净了。她不需要女人的一点点挽留,只需要那几秒,身体像被点着、又像被打碎。
“以宁……”允儿叫她。
江以宁没有停,也没回话。她抽送得更狠,汗从眉角滴下来。下体撞得允儿大腿根红了一片。可到最后,她还是没能真正高潮。只在允儿又喷了的时候,慢慢停下来。她伏在允儿身上,两人都大口喘气,像两尾被捞上岸的鱼。
“没到。”江以宁说。
允儿没追问。她只替江以宁擦掉鼻尖的汗。
“下次,”江以宁声音沙哑,“我要纯男干你。”
允儿笑了一下,没接这句话。
她其实知道,江以宁哪里是没到高潮,她是已经被那种纯粹男性快感勾走了。像吃过肉的人,再不满足于闻汤味。
第二天,很早。允儿先给老师打了电话说家里有事请几天假。
天还没亮透,允儿就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那张脸正一点一点从允儿变回陈默。她的头发已经处理过,额前的刘海垂下来,遮住眉眼。眼形恢复,鼻梁和唇角都回到男生时期。几分钟后,镜子里出现了陈默。脸色有些白,像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但脖子以下,还是允儿。
胸已经收回。可手臂、腰线、小腿,全都没办法变回以前的粗硬。她只好把衣服往上叠。一件白色长袖,外面套一件肥大的黑色连帽衫,下身是一条阔腿工装裤。裤裆偏大,她把女士内裤往上提了一点,又在里面贴了一片护垫。最后戴上一顶深色棒球帽,把帽檐压得低低的。
江以宁倚在门边,看着她穿衣。
“真像陈默。”她说。
“我就是陈默。”允儿头也没回,“暂时是。”
江以宁笑了一下,从后面抱住她,在她后颈亲了一下:“这几天我不方便见你。但你得想我。”
允儿“嗯”了一声,背起包。出门前,她站在玄关停了几秒,像在给自己最后一点勇气。然后说:“走了。”
出租车把她放在校门口时,学生已经陆陆续续进了。她没从正门直接进,而是绕到学校驿站。她在一堆快递中找出陈默母亲寄来的文件袋。牛皮纸,边角压得起了毛。打开,是授权函、身份证复印件、还有几份签了名的说明。她把这些塞进外套里,朝学校门口走。
她走得很慢。帽檐压得低低的,手一直插在兜里。因为她的手实在不像男人。细、白,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她甚至连拿文件都不太敢当众用力,生怕哪一下指纹抬起,露出一点允儿。
走到校门口时,她突然停住了。
保安室里没有人注意她。可她迈不开腿。风吹过来,校门上的校名被日光洗得反亮。她站在那,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从旧时间拉住。
就在她犹豫时,身后突然有人拍她肩膀。
“我操,陈默!”
五个人。陆超、董文、赵子阳、何枫,还有李杨飞。她曾经的舍友。一群人从公交车站方向跑过来,脸上全是惊讶和兴奋。他们认出了陈默,嘴笑得合不拢。
允儿还没反应,就被赵子阳一把拽住了胳膊。
“不是吧你,真回来了?昨天三班还说你回学校了,我们还当放屁呢!”李杨飞大笑。
董文已经凑过来,拍她帽子:“还装酷呢?咋了,回国了?”
“你是不是瘦了?脸像小了一号。”何枫盯着她,“洋人那边的饭就那么不行?”
几个人嘻嘻哈哈,把允儿簇在中间。允儿只能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被她藏在卫衣袖子里的手,始终没有掏出来。何枫还想拽她手腕看看,她不动声色地往后躲了半寸。
“回宿舍住吧。”赵子阳说,“你那位置还空着呢。晚上别走了,咱们整点。”
“对,别去外头住了。都多久没见了。”董文说。
允儿含糊应:“我……先去找沈老师办材料。宿舍的事晚上再说。”
“得嘞,我们一会儿去班里。你办完就过来,别溜。”陆超喊。
他们边说边往教学楼里走。允儿被夹在中间,像被推着走。走到高二那排教室附近时,他们才作鸟兽散。允儿硬着头皮朝办公室走。她的后颈全是汗。刚才被赵子阳拽那一下,他明显碰到她小臂了。她一路默念:没事,他们只当陈默瘦了。
沈洛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允儿上去时,楼道很静。门半掩着,她敲了两下,听见里面说“进”。
沈洛还是那身打扮。浅蓝细格上衣,深色长裙,头发松松扎着,露着一小截很白的后颈。她正低头写着什么,老式钢笔在本子上划出细细的响。听人进来,抬起头,先是一愣,随后很快笑了一下:“陈默?比老师想得快。坐吧。”
她让允儿坐。允儿坐下时,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她发现沈洛在打量她,目光很轻,却像在对比什么。
“瘦了。”沈洛说,“脸也白。坐飞机太累了吧?”
允儿点点头,哑着嗓子说:“有点倒时差。”
她把授权函递过去。沈洛接过来,低头看。办公室里只剩翻纸声。窗外的光斜照进来,照在沈洛下颌线上。允儿忽然有些恍惚。以前陈默班里很多男生都偷偷看沈洛,他也看。他会在上课时等她从身边走过,闻她身上那股浅淡的洗衣液和粉笔灰混在一起的气味。那时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现在这样,坐在她面前,像个被塞进旧壳子的假人。
“好了。”沈洛抬头,“你在这几页签个字,回头我拿去教务处。领导签完字就没什么事了。”
允儿凑近签字。她写“陈默”两个字时,故意把笔握得重,字迹端正,和从前习惯一致,好在肌肉记忆还在。沈洛就在旁边看她的手。陈默以前写字时,会微微拧着眉,像在跟每一笔较劲。她记得这些。
签完,沈洛“嗯”了一声,把材料叠好。又看了她一眼:“陈默,我记得原来你比现在高一点呢?”
允儿心一跳,脸上没变:“可能最近没运动,缩了。”
沈洛笑:“哪有人留学还能缩个的。”她没再追问,只像自言自语,“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允儿借机说:“老师,我有点肚子不舒服,想先去个洗手间。”
“真不巧。”沈洛像是才想起来,“下节是我们班的课。你既然回来了,要不来旁听一节?也给同学看看,大家都挺想你的。”
她笑了一下,语气很轻。允儿却听得后颈发麻。
“好。”允儿说,声音几乎卡在喉咙里。她找不到借口。沈洛眼里那种“期待和小男生多待一会儿”的光,她太熟了。熟到心里发冷。
走廊里,她越走越快。手掌在口袋里用力捏成拳头。出来时听到下课铃炸响。她知道不妙。第一节课下课,整栋楼都要活了。她加快脚步朝教学楼门口走,可是晚了。
“陈默!”
她一抖。这声音比舍友还叫人发慌。
许楼从身后蹿出来,两只眼睛亮得吓人。他像早就在找她。
“你咋回来了?”他问。
“回来办材料。”允儿手插兜,站得笔直。
“办啥材料?你留学手续没全办完?”他又追一步。
“晚点说。下节课我回班旁听。”
“你干啥去啊?”许楼不依不饶,歪头看她。
“上厕所。”
“厕所在这边你走反了。”许楼指着楼道另一头,脸上似笑非笑。
允儿心里骂得厉害,嘴上却只是说他:“你傻逼吧?我拉屎,这层人太多了,我去下面。”
许楼被她骂得脑筋卡了一秒。趁这间隙,允儿已经甩开步子下了楼。许楼站在楼梯口看了几秒,没追。但他一直看着她。不是看陈默的脸,是看他的背影。那件宽敞卫衣下面,腰太细了。陈默的肩膀好像也没那么窄。
允儿逃出教学楼,朝操场边那栋教工卫生间走。太阳有些白,风把她的黑帽子吹得微微往后翘。她找到男厕时,上课铃已经响了起来。她推门进去,里面没人。她挑了最里面那格,反锁,脱下裤子和女士内裤。由于最近以女生形象生活,所以日常她都没有放出阴茎,下体只有女阴。就那样蹲下,像女人一样尿。
尿完,她没立刻起来。她蹲了很久,久到腿发麻。外头一点声音也没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她一直在想班里那些人,沈洛、许楼、旧舍友,还有那些已经生疏了的课桌和黑板。她尿道口的地方有些凉,但是她懒得用纸巾擦,还是觉得女人有点麻烦。
然后有人敲门。
“里面的,学生吧?这边教职工用的,你哪班的?”一个男声在外面喊。
允儿腿麻得几乎站不住。她扶墙起来,把内裤提上,新换的护垫正好吸收了残留的尿液,平常阴道内的分泌物也不会染到内裤上,干干净净。开门时,那人还站在门口,是个体育老师。允儿看也没看他,只压着嗓子说:“我回学校办事的,不是本校学生。”
那男老师愣了一下,说:“真没规矩。”
允儿一瘸一拐地走。她没有回头。腿上的麻像小针在扎,心里却已经来不及想这些了。她走进教学楼,楼里已经空了。耳边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踩在一条很旧的路上。她慢慢走到原来的教室后门口,停下来。
沈洛已经开始讲课了。她站在讲台上,声音很轻,却很清。黑板上写满了一半。允儿没进去。她就站在后门那,隔着门上一块小窗,往里看。她看见那些熟悉的后脑勺,看见沈洛说过几句后忽然侧头,像察觉到什么似的,往她这边扫了一眼。
那一瞬间,允儿缩了回去。
她靠在墙边,胸口跳得发疼,手指还插在卫衣口袋里。手指间,包着手机的一角,屏幕正一亮一亮。
是江以宁发来的消息:“进去装陈默没?今晚真不回来了?”
她没有回。
她只觉得自己像个穿着陈默皮的人,站在门外,连推开这扇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