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話:献给特别的你
「去死。」
剑猛地刺入。
温热的液体,从男人体内涌出。
男人似乎在惨叫,但那声音没有传入我的耳中。
「去死、去死、去死。」
一次次地刺入。
噗嗤、噗嗤一下开出一个个洞。
男人浑身颤抖,当场失禁了。
他已经连惨叫都发不出了。
我踩住他……然后举起『剑』。
「去死、去死吧、去死吧!」
那把比血还要红的『剑』,挥落而下。
◇◆◇
自我的父亲……望月正人死后,已经过了两年。
启二先生成了我和希美的监护人,而我在『综合侦探社阿加莎』——也就是结衣小姐的侦探事务所打工。
……中学的时候还得偷偷摸摸的,怕违反劳动法,但现在我已经是高中一年生了。就算公开也不会有问题了。
话说回来,虽然在侦探事务所打工……但并没有发生过与异能相关的事件。
从那天起,那起溶解尸体的连环杀人案也再也没有发生过。
是因为达成了目的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虽然觉得可疑,但人不再死去终究是好事,我为此松了一口气。
所以,虽然我是结衣小姐的助手,但实际上做的都是些寻找走失的宠物、调查出轨之类的……尽是些毫无生命危险的工作。
结衣小姐的『异能』在跟踪和调查方面很有用。
……总觉得自己没派上什么用场。
说到异能方面,我把剑术练习加入了每天的锻炼中。
虽然只是照着书练,也没有人指导……。
就这样,两年的岁月流逝了。
而今天,终于——
我第一次,踏入了与『异能』相关的事件现场。
「和希,你吃早饭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对结衣小姐的话感到不解。
「看尸体虽然不是第一次……但你还没习惯吧?」
我对结衣小姐这番体贴的话感到惊讶。
怎么说呢……结衣小姐她,那什么……自我意识很强,有点个人主义的感觉。
我没想到她会关心别人。
「要是现场被你的呕吐物弄脏了,那可受不了。你要是敢吐,我就踢你。」
「结衣小姐……」
好不容易升起来的评价,瞬间暴跌。
不过,我也觉得她会这么说就是了。
我钻过那醒目的黄色与黑色警戒带……进入了事件现场。
地点是公共厕所……男厕。
……有人在那里。
只有一个身影。
「……啊,启二先生。」
「嗯?……是和希君和结衣啊。」
启二先生站在蓝色塑料布前。
鼻子里传来一阵呛人的焦肉味。
看向地面的瓷砖,有多处呈现黑红色的变色。
对于血来说,颜色太黑了。
「启二,让开。」
结衣小姐一边召唤出『剑』,一边站在塑料布前。
塑料布堆成山一样的形状。
而下面,恐怕是……尸体。
结衣小姐手中的『剑』在跳动。
她闭着眼睛……正在使用能力。
那是能看见物体过去的力量。
虽然对生物本身无效……但只需要查看那个生物穿着的衣物就行了。
能看到的『物品的记忆』,时间越久远就越模糊。
现在是清晨……犯案时间大概是昨天深夜。
那能看到多少呢——
「……啧。」
结衣小姐让『剑』消失了。
看到这一幕的启二先生开口问道。
「……能看到一些吗?」
「多少看到了……但没能看清犯人的容貌。」
结衣小姐把手放在塑料布上。
就这样稍微掀开了一点——
「唔。」
那里有一具布满无数刺伤、刀伤的尸体……然而,在尸体的异常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尸体呈黑色,变色了。
烧焦了的身体中心部分已经碳化。
是一具烧死的尸体。
烧焦的是胸口部位和左脚。
「启二,和你想的一样。这是『能力者』所为。」
「……现场没有检测出易燃化学物质的痕迹。要是能产生这么大火力,按理说会留下某种痕迹才对。」
也就是说,烧焦的尸体上没有化学药品的痕迹……由此推测出这是由『异能』导致的杀人事件吧。
启二先生的视线落在尸体上。
……我把目光转向结衣小姐。
「这就是所谓的『发火能力』吗?」
「最好不要这样先入为主地断定……『异能』的性质因人而异。完全相同的能力是不存在的。」
结衣小姐叹了口气。
「比如吧,有『创造火焰的能力』、『点燃物质的能力』、『把物体变成火的能力』,各种类型都有。如果贸然断定,可是会栽跟头的。」
「对、对不起。」
我不由得道歉,往后退了一步。
结衣小姐蹲下身子,把脸凑近遗体。
「……遗体的起火点是胸口和左脚。范围极小……但却是足以碳化的高温。从衣物的燃烧情况来看,是在短时间内瞬间烧焦的。」
她移开视线,看向公共厕所的地面。
「没有火势蔓延的痕迹,都集中在起火点上……」
结衣小姐哼了一声,抬头看向天花板。
电灯亮着。
她疑惑地看着那盏灯,然后把视线转回启二先生。
「启二,被害人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嗯,据说他品行不太好。」
「哼,就那样。一看就知道。」
我也看了看遗体。
不由得皱起眉头……原来如此,确实如此。
虽然可能是偏见,但看起来确实不像正经人。
「名字是柏木隼人,22岁,无业。无配偶。父母健在,但独居。据说在附近的评价不太好。」
「不是什么有用的信息。还有别的吗?」
「他的一个熟人,上周去世了。」
结衣小姐眯起了眼睛。
「哦……和这具尸体一样的死法吗?」
「不……但也是火灾死亡。在乘车途中突然起火。原因不明……这件事还引发了车辆制造商的设计不良召回风波。」
这件事我也知道。因为连续几天都在电视上报道过。
「也就是说,被当作事故处理了。」
「可以这么说……但毫无疑问,和这次案件是同一个凶手。」
「是吧。」
结衣小姐站起身来,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肩膀。
「那起火灾事故……不,案件,还有录像留存吗?」
「行车记录仪上有影像……但完全看不到起火点。」
「是『异能』导致的起火吗?」
没错。
如果是『异能』,普通人看不见,摄像头也拍不到。
如果这个案件的『异能』是『制造火焰的能力』,那就说得通了——
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结衣小姐露出了一副陷入沉思的表情。
「……不,如果是那样的话……启二,把行车记录仪的录像给我看。」
「我身上怎么可能带着,得回署里才行。」
「那就之后给我看。还有,把这两个人的社会关系查清楚。」
「……好好好。」
结衣小姐使唤起人来可真不客气。
这一点我深有体会。
因为在侦探工作中我就被她使唤得很惨。
但她自己也会付出更多的行动……所以我没有怨言。
启二先生也一定是一样的。
虽然他露出一副疲惫的表情,但还是点了点头。
启二先生大概是事件发生后立刻就被叫来了……从深夜一直调查到现在吧。
然后,结衣小姐转向我。
「和希……不,现在先算了。没什么你能做的。」
「诶?」
结果,我还是什么都没派上用场。
只是来看了尸体而已——
「和希君,不必误会。」
这样对我说话的,是启二先生。
「误会……吗?」
「是啊,这是结衣她自己的体贴方式——」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是结衣小姐踢了启二先生一脚的声音。
「呃、好痛。」
「我可没说过那种话。别一厢情愿地瞎想,白痴。」
结衣小姐一边骂着启二先生,一边走近我。
「你的出场还在后面。到了紧要关头,我会让你干活的。」
她这样说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做得很好。放心吧。」
「啊,谢谢——」
「体力活全部打算交给你干。」
「结衣小姐……」
好不容易升起来的评价,又再次暴跌了。
过了一会儿,鉴定人员们回来了。
大概是靠启二先生的……不,是他所属的警视厅七课的权限让他们暂时回避的吧。
我乘着没被别人看到之前离开了现场,结衣小姐则跟着启二先生走了。
鼻子里还残留着烧焦的肉味和血腥味。
◇◆◇
教室里,我打了个哈欠。
因为今天一大早就起床了,所以有点……不,是非常困。
「哟。看起来好困啊,和希。」
我的朋友泽渡雄吾向我搭话。
……从中学开始,这段孽缘就一直延续着。
升上高中后我们还在同一个班,不管怎么说……嘛,除了稚影之外,他算是我关系最好的朋友了。
「嗯,算是吧……今天有点事。」
「对吧?我懂我懂。」
他懂?
我对应该不知道我情况的泽渡皱起了眉头。
「毕竟,今天是『那一天』嘛。」
「哪一天啊。」
我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歪了歪头。
有什么活动吗?
但我脑海里的日历一片空白。
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日才对……
「今天是情人节啊。」
……啊,原来如此。
「……无所谓了。」
「啊?你还真是有底气啊……我可就……我可就……可恶。」
说起来,今天是情人节啊。
不过,我真的毫无兴趣。
「毕竟你每年都能收到两个嘛。」
「……嗯,算是吧。」
我每年都会收到两个人的巧克力。
至于明细——
「真让人嫉妒……有那么可爱的妹妹和青梅竹马啊。」
没错,是希美和稚影两人。
每年情人节她们都会送我义理巧克力,到了白色情人节,我就会作为回礼承担全部家务。
「那只是……义理的而已,无所谓吧?」
就是这种节日而已。
又不是特别的日子。
「你真是……真是……总有一天会被捅死的。」
泽渡的表情,就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什么啊。
这家伙又误会什么了
我和希美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也是兄妹,而稚影……大概,对我没有那种感情吧。
正聊着这种无聊的话题时,我注意到远处座位变得吵闹起来。
「……怎么了?」
「过去看看。」
泽渡拉着我的胳膊,把我带了过去。
不,我现在真的很困,饶了我吧。
走近一看——
「啊,和希。」
「……你在干什么呢,稚影。」
稚影打开了一小包什锦巧克力。
然后,她淡淡地笑了。
「哎呀,我想给大家发点巧克力。」
「为什么啊。」
那里聚集着班上的男生们。
一种是极其渴望从女生那里得到巧克力的傻瓜,另一种是觉得“能拿到就拿”的游刃有余的家伙……就这两种。
「为了促进交流嘛……给,泽渡君。」
说着,稚影把巧克力递给了泽渡。
「呜、哦、哦哦、哦。」
「……有那么高兴吗?」
我一边眯着眼看着发出怪声的泽渡,一边把视线移向稚影。
然后,我正要拿起桌上的一块巧克力——
啪的一声。
被稚影打掉了。
「不行,我不会给和希的。」
「……诶?为什么?」
「不为什么。别以为能一直拿到……今年不给你了。已经是高中生了嘛。」
「诶?」
我不由得发出奇怪的声音,稚影哼了一声。
「那种觉得理所当然就能拿到的态度,可不好哦。」
「啊……那是……对不起。」
稚影没有看我的眼睛。
是在生气吗……?
为什么呢?
我做了什么吗……不,是因为什么都没做吗?
「那个,稚影——」
我不明白,正要开口问——
上课铃响了。
老师打开教室门走了进来……我慌忙回到自己的座位。
为什么?
我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吗?
不……她说了「因为已经是高中生了」。
是不想被误会吧……但话说回来,她明明发了义理巧克力给别人啊。
「……和希,你对楠木同学做了什么吗?」
泽渡这样问我,但我不记得做过什么。
如果做了什么,我早就道歉了。
我边而苦恼,边上完了这节课。
◇◆◇
我和结衣,在警察署的一间屋子里,看着屏幕上播放的影像。
那是今早发现尸体的柏木隼人的朋友……在事故死亡时的行车记录仪录像。
「……在这里。」
突然间,引擎盖起火,车身燃烧起来。
男人的慌张声音响起后几秒钟,记录仪的影像变黑了。
「启二,有其他车辆的不同视角吗?」
「嗯,有前方车辆的和后方车辆的。」
影像切换,可以看见被害人车辆的前后。
果然,是突然起火。
没有任何征兆——
「……启二,那段能放慢一点吗?」
「啊、嗯?」
将行车记录仪的影像以二分之一倍速播放。
但果然,看起来还是像突然起火。
「……果然啊。」
但结衣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点了点头。
「结衣,你发现什么了吗?」
「拿来。」
我把连接着投影仪的笔记本电脑递给她。
结衣操作着进度条,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
「……嗯?」
影像在一瞬间……真的只是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白色。
我歪了歪头。
「……这是什么。」
「高光过曝了。」
结衣按下播放键后,紧接着车辆引擎盖就起火了。
也就是说,是这……高光过曝?才是原因吗?
「高光过曝……是什么?」
「这是实际光量超过感光度时发生的现象。」
结衣取出智能手机,对准上方。
然后,立刻把屏幕给我看。
好像是在用录像模式拍摄。
「看。我刚才拍了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是……没错?」
看不出她有什么意图。
影像没有理会我的困惑,继续循环播放着。
摄像头反复对着日光灯。
「启二,从暗处突然走到亮处的话……你会怎么样?」
「那是……眼花之类吧?」
「数码相机也是一样。多数相机会自动控制光感度……如果突然看到强光,在感光度调整完成之前,画面就会被白色覆盖。」
确实……智能手机画面上显示的影像,以日光灯为中心变成了一片白色。
「这就是高光过曝。这段影像中也出现了这种现象。」
「……原来如此?那,你想表达什么?」
我用手推了推歪掉的眼镜,看向结衣。
「强光的产生……而且,那被摄像机拍到了。那不是『异能』本身,而是被『异能』操控的光。」
「光?」
「没错。犯人的能力根本不是『发火现象』。」
结衣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启二,能拜托你一件稍微无理的事吗?」
她笑得非常开心。
虽然我自知平时一直也在接受她的无理要求……但她说出『无理』这两个字。
到底会被要求做什么事呢……我的脸颊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
放学了。
我没有参加社团活动……是回家部。
于是,我正要打开鞋柜回家——
然后,就在那之后,后背被拍了一下。
「为什么要先走啊?」
「……稚影」
我吓了一跳,不由得缩了缩身体。
大概是今天早上刚看过尸体的缘故……稍微变得有点胆小了吧。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开口道。
「不,稚影你……那个……」
「算了,无所谓啦。一起回去吧?」
……我还以为她在生气,所以想先走——差点说出这么丢人的话。
回去的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希美还在上初三……因为地点和时间都不一样。
她曾抱怨过:「要是早生一年,或者稚影酱跟我们同年级就好了!」
走出校门,踏上回家的路。
我看着一如既往地露出淡淡笑容的稚影,歪了歪头。
既然没在生气……那为什么没给我巧克力呢?
一想到这个,胸口深处就感到一阵烦闷。
我并不是想要巧克力。
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想知道稚影不给我巧克力的理由。
「和希?」
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是旁边的稚影。
……大概是觉得两个人明明并肩走着却沉默不语很奇怪吧。
平时都会随便聊些闲话的。
「……呐,稚影」
「什么?」
我忍不住了,问出了一个丢人的问题。
「……为什么没给我巧克力?」
我这样问着……把视线从稚影身上移开了。
因为害怕、因为害羞。
然而——
「呵呵」
传来一声轻笑,我转回视线。
稚影用手捂着嘴。
「……为什么要笑啊?」
「没有啦?就是觉得,原来你这么想要巧克力啊。」
被她这么一说……总觉得像是在被嘲笑,有点恼火。
但给不给是她的事。
是我自己擅自以为能收到……然后擅自失落而已。
这么一想,我刚才说的话是不是相当丢人啊?
稚影又笑了。
「想要巧克力吗?」
「嘛……」
「不是说无所谓吗?」
听到这句话,我哑口无言。
我记得……不,我确实说过。
「……你听到了吗?我和泽渡的对话。」
「算是吧。」
我们并没有大声说话。
反而是偷偷摸摸地说的才对。
但似乎还是被她听到了。
而那个内容是……
「对不起,稚影。」
每年她俩都在开心地做巧克力,我明明是知道的。
却说什么无所谓……说得太过分了。
为了在泽渡面前逞能,这不是该说的话。
「……嗯——?」
稚影哼了一声……然后放松了脸颊。
「好吧,原谅你了。反正我知道那不是你的真心话。」
「……谢谢你,稚影。」
稚影比我多走了几步,回过头来。
看到她脸上浮现的笑容……我的心跳加快了。
然后,她打开书包,像是要拿什么东西出来。
「那么,对于好好反省了的和希,颁发巧克力一份。心怀感激地收下吧。」
「啊、嗯……谢谢。」
稚影从书包里拿出巧克力,递给了我。
但那和刚才在教室里发的不一样。
「……这是。」
「怎么?每年都是手工做的呀?有什么不对吗?」
那是夹着巧克力的马卡龙。
好几个装在塑料袋里,用缎带扎着。
「……不,没什么奇怪的。很漂亮。」
「对吧。我觉得做得挺可爱的。」
稚影露出笑容,回到了我身边。
不过,咦?
她说过在教室里发的巧克力是义理的。
那她这样特意亲手做的……
不,不对。
别误会……别自作多情。
「话说回来,和希你居然也会想要巧克力啊。」
我中断了思绪,把视线转回稚影。
「……我是想要稚影给的啊。」
「诶?」
我不由得说漏了嘴,稚影歪了歪头。
我感到脸颊在发烫。
慌忙摇了摇头。
「你看,稚影你……就像是家人一样。要是收不到的话,会觉得有点寂寞吧。」
「啊——这么说也对?我也要是收不到希美酱的巧克力肯定会受打击的。」
虽然总算蒙混过去了,但能蒙混过去反倒让我感到难过。
因为那不就意味着稚影……完全没把我当成男性看待吗?
看到我叹气,稚影又笑了。
「好啦,快回去吧。希美酱应该在等着我们了。」
稚影的裙摆飞扬着,笑了。
她……上了高中之后,外表变得更加成熟了。
在可爱之中,又透出女性特有的气质……那种感觉隐隐约约地显现出来。
要是不刻意不去在意的话,感觉会失控。
体型也……和我这样的男生完全不同。
看着她纤细的身姿,我——
我摇了摇头。
那种想法,会毁掉我们现在的关系。
不能去想。
为了追上前面的稚影,我稍微加快了脚步。
两个人笑着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的……不,为了回到我们共同的家。
◇◆◇
『谢谢你告诉我地点。』
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亮着。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不,没什么啦。』
『下一个人该怎么处理,也请告诉我。』
『当然。不过,请稍等一下。』
『谢谢。』
我用的是限时消失的通讯应用,进行着对话。
我放松了脸颊,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
紫色的头发比以前长长了一些。
因为希美说长发更可爱。
化妆……虽然还不太熟练,但也在一点点练习。
我解开高中制服的纽扣。
脱下的西装外套滑落到地板上。
解开领结,挂在椅子上……然后脱掉衬衫。
只剩内衣,我躺到床上。
看着天花板。
看着没有点亮的电灯。
在静寂笼罩的黑暗中,手机的震动声响起。
我拿起手机,举到上方。
是希美发来的消息。
我放松了脸颊,扮演着平时的『稚影』。
扮演?
没错。
我的本性是暗黑色的、邪恶的。
所以,那样笑着的我……不,那……不对。
哪个才是真正的我,这种事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做什么、能做成什么。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
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吐出来一样。
感到窒息,并咳嗽起来。
用毛巾毯裹住身体,蜷缩起来。
「……和希。」
我想起了今天的他。
他一定看到尸体了。
尽管如此,他依然表现得坚强。
他还有余力关心我。
那是——
不可取的。
他对恐惧产生了耐性。
那不是值得高兴的事。
那会成为强化他『异能』的阻碍。
『剑』是心灵外露并固化的形态,『异能』是心灵的显露。
要增强这些力量……需要坚韧的『心』。
所以,必须伤害他。
切断、切断、切断……必须让他变得更强韧。
难以切断,就意味着……需要更强大的剪刀。
恐惧、绝望、痛苦……要更强烈。
比现在更强。
「……和希、和希……」
我扭动身体,把脸埋进被子里。
「对不起、什么的……」
今天,我故意刁难了他一下。
于是他就带着歉意来道歉了。
说着对不起。
「不对,是我……我才该说对不起。」
什么『原谅你了』啊。
我哪有脸说这种话。
我这种人,我、我、我、我——有资格说那种话吗?
不对、不对、不对!
我欺骗他、伤害他。
这样的我……又有什么资格说原谅。
「对不起、对不起……和希。」
我快要疯了。
不,不对。
我已经疯很久了。
我是一个支离破碎的疯狂杀人犯。
那种人又能怎样。
「…………和希。」
他……是喜欢我的。
直到现在,依然喜欢着我。
而我却会为此感到高兴。
有一个渣滓在玩弄着和希那得不到回应的心意。
我……是个罪犯、骗子、前世是男人、无论如何都配不上他。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我到底是什么?
我从床上滚落下来,把『剑』召唤到手中。
「哈、呼、呼……」
我喘着粗气,使用着能力。
它在跳动。
我体内的内脏、『剑』的紫色脉络在跳动。
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操控自己的身体,分泌神经递质。
释放缓解压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的物质。
但是——
「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
我不断地使用能力。
它在跳动。
我不断地使用能力。
它在跳动。
不断地使用。
它在跳动。
不断地使用。
不断地、不断地、不断地。
然后——
「咳、咳哈!」
思考蒙上一层迷雾,我把『剑』掉在了地上。
它碎裂、模糊,然后『剑』消失了。
应该是回到了我体内。
它并没有消失。
只是暂时无法在体外维持了。
「呼、呼……」
我,正在依赖着。
依赖自己的『异能』……也依赖着温暖的日常。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打开冰箱。
往杯子里倒水,一饮而尽。
灼热的身体逐渐冷却下来。
同时,思绪也冷却下来。
「……呵、呵呵。」
已经没问题了。
没事的。
我……已经没事了。
为了未来,我可以继续前进。
无论什么选择,只要有需要,我都能选。
我拿起手机,打开聊天应用。
手指滑动着,放松了脸颊。
「……下次的计划,可能会有点危险……」
放下手机,我看着镜子。
映出的是被汗水浸湿的身体。
我的脸在笑。
「得让和希加油才行啊。」
我能够笑出来。
我向后退了一步,站在厨房前。
那里有……和希美一起做的马卡龙。
烤焦了、卖相不好、留给自己吃的那些马卡龙。
啊,对了。
……情人节的马卡龙,有一点特殊的含义。
马卡龙是一种稍微高级的点心。
所以是只在特别的日子才会吃的点心。
由此而附带上——
『你是特别的人』——
包含着这样的含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