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足1:美少女侦探的忧郁(if线后续)
我在人群中,走着。
我喜欢人潮。
喧嚣的景色和刺耳回荡的噪音让我的心兴奋不已。
东京市内某处,午后时分。
稍感饥饿的我,看着反射在窗玻璃上的自己的脸。
头发略带茶色的,美少女——经常被爷爷说是个漂亮姑娘——的高中生站在那里。
那正是我,折村雏的身影。
年龄18岁,是附近高中就读的,花一般的女高中生。
今天因为上课只到中午,所以就这样出来散步了。
你问为什么只到中午?
那当然是因为期末考试期间啦。
今天是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所以是出来放松一下。
不叫上朋友吗?
可惜的是,今天傍晚开始有兼职呢。
是的,不瞒你说,我其实是……美少女高中生侦探 (兼职(时薪1500日元(上个月工资涨了100日元)))!
我在一家叫『综合侦探社阿加莎』的侦探事务所工作。
而且,还有解决过好几起疑难案件的经历!
将来计划从美少女高中生侦探升级为美女侦探。
哼哼。
今天也要在侦探事务所调查案件……嘛,虽然是找走失的猫……但因为是我打算这样做的。
作为稍微年长一点的帅气又成熟的前辈,和希前辈的助手!
哼哼哼。
映在玻璃上的我的脸,正露出得意的笑容。
望月和希前辈。
几年前,我被一个变态又恶心的跟踪狂袭击时,他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用身体保护我,自己受了伤却还担心地问「你没事吧……?」,那一刻的情景,我想我一生都不会忘记吧。
不,是不会忘记。
嗯,不会忘记。
我怎么可能忘记。
那一刻的情景。
想成为那样的人。
想成为那个人的助力。
想被他喜欢。
除了那样的尊敬……虽然还有其他各种感情,但和最喜欢的前辈一起工作。
虽然我不喜欢劳动,但并不觉得辛苦。
咕——,肚子叫了。
哦哟,还没吃午饭呢。
心情高涨着,走进了眼前的一家餐厅。
点单吧!
心情就像是去踢馆一样。
那是一家介于咖啡店和家庭餐厅之间的那种店。
但不是连锁店。
被一名店员引导着,我坐到了座位上。
可能是因为空着,我一个人被安排到了卡座。
拿起菜单,翻开。
三明治和饮料的套餐要……诶?
要2000日元!?
不,也许算是普通价格吧。
但对高中生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
嗯——,没办法。
「我要这个三明治拼盘一份!」
「饮料需要什么呢?」
「请给我凉水!」
这样就是1400日元。
虽然也想喝杯咖啡享受优雅的茶点时光,嘛,没办法。
虽然不是还没拿到兼职工资……但交朋友要花钱啊!
不只是吃饭,美容也要花钱啊!
花一般的女高中生可是个花钱的职业呢。
嗯嗯,正当我一个人点头在座位上等待时——
「让您久等了,这是三明治拼盘。」
哦!
感觉很不错!
不只是三明治,还附带了一点迷你沙拉。
三明治也很大,感觉能吃饱。
我拿起三明治,张开嘴。
「我开动——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间,一声巨大的尖叫在餐厅里响起。
盘子摔碎的声音,沉闷的撞击声。
「诶!?」
我慌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男性倒在桌上……嘴里吐着血沫。
而且,眼睛圆睁着……像死鱼眼一样凸出着。
「诶,诶诶……?」
毒杀。
这两个字掠过我的脑海……我瞥了一眼手里拿着的三明治。
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我默默地,把三明治放回了盘子里。
就算是我,也知道该把危机感放在食欲前面。
警察进入了餐厅。
其中一位看起来有点地位的人,向店长出示了警察手册。
「我是警视厅的舞上。包括询问情况在内,请让我们进行现场调查。没问题吧。」
「是,是的。」
「……好。得到许可了,可以进来了。」
改变语气的年轻警官,向下属发出指示,开始了搜查。
然后——
「店长。报警人是哪一位——
「啊,是我。」
警官看到我,表情紧绷了起来。
「呃,小雏……!?」
「呃,是什么意思?很失礼诶?」
我举起手,警察……舞上孝一先生皱起了脸。
真是个没礼貌的家伙。
对着这样的美少女居然说「呃」。
「没礼貌的家伙」叹了一口气,挠了挠头……把视线转回我身上。
「唉,你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小雏。你知道这里会发生案件吗?」
「诶?啊,完全不知道。是偶然!」
「……哈——,你是生在这样的命星下吧。」
「只是运气不好啦。」
我和这位刑警,舞上先生算是点头之交。
因为杀人事件之类的,由于侦探这份工作的关系,自然会和身为警察的他相识。
我在各种地方都受过他的关照。
「那么,既然你在就说明你看到了吧?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杀人案。啊,人死了这件事确实是异常啦。」
「那倒是。嘛,确实。不过,可不能习惯出人命哦。」
「我知道的啦。」
舞上先生叹着气,挠着头。
舞上先生是警视厅七课的刑警。
警视厅七课专门处理「特殊」的,也就是「异常」的案件。
他大概是在在意这个案件是否属于那种「异常」的案件吧。
「那么,小雏。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吗?」
「可疑的人吗。嗯——」
被害人被盖上了蓝色塑料布,店内的人被集中了起来。
我瞥了一眼那边。
他们现在正在接受舞上先生下属的询问。
共四人。
两名男性客人,两名女性客人。
每个人都很慌乱,但其中有一个人沉着冷静地应对着询问。
「是的。是的……突然听到了尖叫声。回头一看,一个吐血的男人倒下了。」
正用一副为难的表情回答的,是一位有着深紫色长发、漂亮的女性。
是一位带着忧郁气息,如同深渊般的女性。
明明眼前有人死了,她却毫无怯意。
「舞上先生。虽然不确定是不是这个案件的犯人,但有可疑的人哦。」
「有吗?」
「就是那个人。」
当我指向那位女性时,舞上先生也看向那边——
「哦?哪个哪个……咦,呃啊……!?」
他露出了比看到我时还要惊讶好几倍的表情。
然后,皱起了脸。
看到他不寻常的样子,我不由得感到疑惑。
「舞上先生?怎么了,那个人?」
「……啊——,啊,不,那个……算是认识……或者说,那个……是我不好应付的人。」
「……真少见呢?舞上先生居然有不好应付的人?」
舞上先生不是那种会怕生的人。
有着像小狗一样的亲和力,而且什么事都是率先行动,不容易被人讨厌。
而且,也很少会讨厌别人。
那样的舞上先生居然觉得不好应付的女性。
我被好奇心支配了……危险。
太不严肃了,明明有人死了。
看到我这样,舞上先生苦笑了一下。
「有点各种原因啦……我感觉我被讨厌了,而且惹她不高兴的话很可怕……不太想跟她说话。她就交给小雏你应付了。」
「诶——……?」
有点无语。
话说回来,那位女性究竟是什么来头。
能让警视厅的刑警感到害怕的女性。
我移动到那位女性身边。
在调查案件时,我也想了解详细情况。
「那个——」
等那位女性跟警官说完话,我向她搭话——
「……嗯?怎么了?」
她用温柔的表情看向我。
有着黑色和紫色……硬要说的话是带着前者的发色,是一位很漂亮的女性。
年龄大概比我稍大……左右吧。
大概和和希前辈差不多年纪。
「啊——,我叫折村雏!是个侦探!」
「侦探……是吗,真是个稀罕的职业呢?」
「我也这么觉得。」
确实,同行不太多。
就算有,也大多是那种为了钱跟踪出轨对象啊,找猫找狗啊之类的人。
「那么,既然是侦探……是来调查刚才那个被毒杀的人的吗?」
「啊,是的。不过——
毒杀?
这个词从这么成熟稳重的女性嘴里说出来,未免太吓人了。
不过,也并不意外。
这位女性,隐约透着一股阴沉。
外表看起来清清白白……但身上却缠绕着一种昏暗、似乎藏着什么秘密的气氛。
我对她抱有的印象是,这样的,怎么说呢……像是被罪恶感折磨着的美女。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罪恶感。
让人感觉到一丝幽暗。
所以,并不意外。
我眯起眼睛,把视线转回女性身上。
「能请问一下您的姓名和年龄,如果可以的话也请告知职业吗?」
「啊,嗯。名字……楠木稚影。年龄是,25岁……职业是,嗯,算是无业吧?」
楠木稚影……啊咧?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但只是好像,并不记得很清楚。
大概是熟人的熟人,之类的吧。
我甩开疑问,重新看向稚影小姐。
「被害人倒下的时候,您在做什么?」
「在吃午饭。点了咖啡和三明治套餐。」
「啊,嗯。也是呢。」
我点了点头。
没有什么违和感。
硬要说的话,人死了却过于冷静,这样一种违和感吧。
带着一丝警戒心,我看着稚影小姐的脸。
「稚影小姐为什么会来这家店呢?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今天……嗯,那个,在超市买食品。因为肚子饿了,就进了正好在附近的这家店。本来打算吃完午饭就回家准备晚饭的……」
稚影小姐指了指一张桌子。
那里放着一个装有食品的环保袋和一个保冷袋。
对于一个人来说,量有点多。
原来如此,这个人大概是家庭主妇吧。
虽然刚才说是无业,但一定是为了家人努力的太太。
「顺便问一下晚饭是什么?」
「……烤鲑鱼。的说,为什么要问这种事?」
「这种地方也可能有解决案件的线索哦。」
「哼——……?是这样的吗?」
「就是这样。」
光凭晚餐菜单是不可能看破谁是犯人的。
但是,提问是有意义的。
是审讯时的技巧。
无聊的问题和,重要的问题。
把它们混在一起,就能分散被问者的注意力。
因为如果只连续抛出重要的问题,对方就会提高警惕,说谎的可能性也会增加。
是的。
我在怀疑她。
不管是不是舞上先生的熟人,嫌疑人就是嫌疑人。
怀疑要平等对待。
「……折村酱,是觉得犯人就在这些人里面吧?」
「诶?啊,是的。」
特别是你很可疑,这种话就算打死我也不能说。
「你调查这种案件,习惯了吗?」
「嘛,算是吧。」
不知不觉间,提问者和被问者的位置颠倒了。
我察觉到这一点,想要把话题拉回来——
「那么,你知道我们必须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吗?要是太晚了……虽说是放在保冷袋里,但或许会化掉的。」
「化掉吗?」
「……我买了冰淇淋。」
「啊,原来如此。」
听到稚影小姐的话,我点了点头。
但是,比起眼前的杀人事件,更在意冰淇淋会不会化掉什么的,果然是个奇怪的人。
不过,保冷袋。
是银色的标准款式,里面看不见。
有点在意。
「……稚影小姐,我能看看你的行李吗?」
「嗯,可以哦……」
我直截了当地说出了那句简直就像在说‘我在怀疑你’一样的话。
但是,稚影小姐并没有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点了点头。
「那么,失礼了。」
我确认的不是环保袋……而是保冷袋里面的东西。
是在超市拿到的冰,以及从家里带来的冰袋。
里面有,三块鲑鱼……鱼片。
分装好的冰淇淋三袋。
家庭成员是3人……吧?
然后——
「……嗯?」
有一个瓶子。
透明的瓶子里,装着像白糖一样的东西。
「这是……」
「……诶?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稚影小姐从后面探过头来看。
然后,看到了那个瓶子。
我注意到那个瓶子上贴着标签……我慢慢地,为了能看到标签把瓶子翻转过来——
发现上面写着『氰化钾』。
「……诶?」
也就是说,是氰化钾。
是一种只要一点点就能杀人的剧毒。
稚影小姐被警察包围着,正在接受询问。
她隐隐约约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表情看起来不太服气。
从稚影小姐的随身物品中发现的药品,是可以推断为本次案件凶器的剧毒。
她本人虽然说着『不知道』,但那种话怎么说得通……作为最重要的参考人,作为嫌疑人眼看就要被拘留了。
我稍微离开她一点,看着这个情景……身后传来了声音。
「小雏你怎么看?」
「怎么,是指?」
回过头,刑警舞上先生站在那里。
「你觉得那个人是犯人吗?」
「……怎么说呢。虽然不能断定,但我觉得不是。」
「哦哦……那是为什么?」
「理由有几个。首先第一点,在物证可能被发现的时候,她并没有表现出警戒。那很奇怪吧……嘛,虽然也不能排除那是虚张声势的可能性。」
我竖起了一根手指。
那个氰化钾是否就是杀害被害人的毒物。
在那之前,她把那么可疑的东西藏在保冷袋里,却允许我去翻找,这件事本身就让人觉得可疑。
如果真的是犯人,至少应该会想方设法掩饰一下。
这是常识范畴内的判断。
连推理都算不上。
「理由二。就算知道了凶器,但怎么把毒下到被害人的食物里还没弄清楚。这样的话,发现凶器本身就没有意义。」
氰化钾的致死量大约是200毫克。
从被害人急死这一点来看,可以认为下毒的量更多。
在厨房准备好,由女服务员端过来,然后被害人吃下……这样一来,能在哪里下毒呢。
确实,稚影小姐的座位离被害人的座位很近。
但是,能避开其他客人的视线下毒吗。
这很可疑。
一个连毒药都准备好了的计划杀人犯,会做这种有风险的事吗。
「理由三。装有毒药的瓶子上,会写着『这是毒药』吗?如果是我就会写上维生素剂。」
如果这里是实验室那还能理解,但这里是杀人现场。
万一被发现也应该为了能装傻而把标签撕掉吧。
那么,为什么还贴着标签呢。
「最后一点。杀人并不需要特别的手段。应该会用更简单、更可靠的方法来杀。比如……在没人的地方,从背后用钝器击打就好了。没必要刻意使用毒药。而且还是在人前。那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容易把凶器栽赃给别人,对吧?」
「是的。就是说,在那些人中间,先让某个人成为嫌疑对象,再摆出凶器这样的物证,然后随便嫁祸给谁——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我的说法得到了舞上先生的赞同。
我虽然是侦探,但并不比舞上先生聪明。
只是,不断积累那些证明她是犯人的证据、以及证明她不是犯人的证据罢了。
即使解不开谜题机关的谜底,只要能解决案件就好。
因为侦探,指的是能解决案件的人。
「基于以上几点,我不认为稚影小姐是犯人。」
我不可能像推理小说、电视剧、漫画里出现的名侦探那样,看穿所有谜团。
找出破绽,像解开缠在一起的毛线球一样,一点点接近真相。
这就是我能做到的事。
「我也这么觉得。就算真是她干的,嘛,她应该也不会用毒药吧。」
听到舞上先生的话,我挑起一边眉毛。
刚才的说法——听起来像是在说虽然不会用毒药但是有可能杀人。
舞上先生一开始那话也透露出,他对稚影小姐没什么好感。
为什么呢。
刚才谈话来看,她只是个普通的女性。
我甚至找不到舞上先生会讨厌她的理由。
「那么,如果那个人不是犯人的话……对犯人有眉目了吗?」
「是的。犯人已经找到了。」
「……既然知道就早说啊。刚才的对话到底算什么?」
「嘛,有什么关系嘛。」
「……那么?有物证吗?手法也还不知道吧?」
对于舞上先生的话,我点了点头。
「是的。没有,也不知道。」
「那——
「所以,让犯人自己承认吧。」
听到我的话,舞上先生皱起了脸。
◇◆◇
在我眼前,一位黑发女性被拘束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
持有杀害他的毒药的人是她。
不是我。
那个男人……东条裕次郎是个不正经的男人。
虽然是我以前工作的上司……他曾经逼我跟他发生关系。
拒绝之后,他就给我安排根本做不完的工作量,我只好辞了职。
当然,我也向公司内部的人事部举报过,但被压了下来。
我的人生被推入了谷底。
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我的视野角落里,开始能看到像『剑』一样的东西。
我想我是精神出了问题,终于被幻觉缠上了吧。
但是,那把『剑』是真实存在的。
是只有我能看见的『剑』。
而且,还拥有特别的力量。
这是天启。
是神赐予了我复仇的机会。
我利用那股特别的力量,杀死了裕次郎。
为了绝对不会被暴露是犯人,连证据都藏好了——
「是小林由美香小姐,对吧。能稍微跟您谈谈吗?」
天色已晚,在一个人都没有的路途中,背后传来了声音。
听到那个声音,我转过头去。
站在那里的是位略带红色的茶发少女。
穿着学校制服的女高中生,折村雏。
「诶,诶,是的?有什么事吗?」
是个自称高中生侦探什么的,听起来很不靠谱的女人。
正好,是出现在我制造案件现场的,那个不可理喻又自大的少女。
「关于刚才的案件,能跟您稍微谈谈吗?」
「诶……可以是可以,但犯人已经抓到了,案件已经结束了吧?」
被当作犯人顶罪的女人被逮捕了。
虽然觉得很抱歉,但比起那个,我更不愿因为杀了那个男人而变得不幸,这是我的自私。
「不是犯人,是嫌疑人哦。而且,我还有几个在意的地方。能跟您谈谈吗?」
折村雏的话让我差点皱起眉头。
拒绝很容易,但拒绝的话印象会变差吧。
作为不是犯人的『我』,不答应谈话反而更奇怪。
「可以倒是可以。」
「……太好了。那么,稍微聊聊吧。」
我正困惑着到底要说什么的时候,雏眯起了眼睛。
「那起案件,被害人是被毒杀的。听说是一种速效性毒药。」
「是吗?这我倒不知道。」
毒药的内容,并没有告知作为嫌疑人的客人。
所以,我佯装不知。
「然后,下毒的是楠木稚影小姐。从她的包里发现了毒药。毒药装在了瓶子里。」
「是这样啊。」
为了不让自称侦探的少女的话动摇我,我努力保持意识坚定。
那些话像是沿着伤口边缘轻轻抚过一般,尽管眼角不由自主地抽搐,我依然强装镇定。
「但是,很奇怪呢。」
「奇怪?」
「那家店是L字型的内部装潢。从入口往里看,稚影小姐的座位在厕所那边。要离开座位,再走到被害人的座位那边,太不自然了。」
「……是吗?」
「是的。包括您在内,直到发现毒药为止,没有人回答说稚影小姐有过可疑的行动。正常情况,她应该很显眼才对吧?」
「……谁知道呢。也许只是碰巧没被发现而已。」
「或许是那样吧。」
虽然说了那么多,却又不太在意那些根据,少女的话让我皱起了眉头。
但是,折村雏露出了笑容。
「……你想说什么?」
「其实,我也怀疑过稚影小姐。你知道为什么吗?」
「……那是为什么?」
「因为她是女性。」
「因为她是女性?」
我困惑了。
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是尖叫声哦。」
「……尖叫声?」
「稚影小姐也好,我也好……我们注意到案件发生,是因为女性的尖叫声。那个尖叫声,是由美香小姐发出的吧?」
「是啊?那又怎么了?」
「……果然,是您的啊。」
「你说果然……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差点就要吼回去了。
与她相比,她依然保持着冷静。
「被害人所坐的座位,是卡座。然后,还是厕所那边的座位……然后,是在厕所对角线上的座位。也就是说,从店内靠前的这边只能看到后脑勺左右。」
「……那又怎样?」
「如果发出尖叫的是稚影小姐,那就没有违和感了。因为她坐在厕所那边。但是——
折村雏的视线,贯穿了我。
「由美香小姐。您的座位是与厕所那边正相反的。你为什么,能发出尖叫呢?为什么,能成为第一发现者呢?」
心脏猛跳。
「那是……っ,碰巧,看到了被害的人……!」
「是啊。也许是碰巧。但是……还有其他几个疑点。虽然每一个都可以称之为偶然,但偶然积累起来就会变成疑点。」
眉角抽搐。
因为极度的压力,表情快要扭曲了。
对于这样的我,折村雏追击道。
「由美香小姐。我在怀疑您。」
「你凭什么……っ」
「能够以上厕所为名,横穿被害人的座位,还能横穿稚影小姐的座位的,只有你哦。」
「……就,就凭那么点理由就怀疑我!?」
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然后,瞪着折村雏。
「简直是个三流侦探!下毒的方法也好,把毒药放进嫌疑人包里的方法也好,你什么都不知道!」
「是的。确实,我还没有解明那些手段、方法、诡计。我或许是个三流。」
「那——
「即便如此,我也在怀疑您。而且,只要调查您与被害人的关系、您的过去、毒药的获取方法……我相信一定能找到证据。这就足够了。」
「荒,荒谬透顶!那种事!」
我很困惑。
明明自称侦探,却不查明我是怎么下的毒,是怎么不被发现地把毒药放进嫌疑人包里的,就说我是犯人。
但是,她的断定是事实。
委托警察进行身家调查,以及追查毒药的获取途径,确实能找到证据。
「由美香小姐。能请您跟我走一趟吗?」
我,被逼入了所谓的「将军」的局面。
但是,不,还有——
「……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不被那个男人发现,下毒的吗?不想知道我是怎么不被那个女人察觉,把毒药放进保冷袋的吗?」
「……您要认罪吗?」
「是啊,我认罪。反正在这里靠嘴皮子挣扎也没用。所以,我决定采取行动。」
我将手伸向空中,拔出了「剑」。
一把由浅绿色玻璃制成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剑」。
折村雏的脸因惊愕而扭曲。
看着那个一直摆着臭脸的可恶女人的脸扭曲了,我露出了笑容。
「能,『能力者』……!?」
然而,就在那一刻,折村雏的手边也出现了「剑」。
是一把浅紫色的,比我的「剑」小得多的短剑。
对此我虽然惊讶,但笑意更浓了。
「哦,真让人吃惊。你也拥有特别的力量啊?」
「吃惊的是我才对!难怪我解不开啊……下毒的方法,把毒药放进行李的方法,全是用『异能』——
看来,她似乎比我更了解这股力量。
但是,然而——
「っ!?」
折村雏发出了无声的悲鸣。
那是因为疼痛。
「吃惊了吗。」
她的脚上,插着我放在包里的化妆工具。
是些本来绝不可能刺穿人体的工具,却刺了进去。
没有犹豫。
我已经杀过人了。
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也不会有什么感伤。
「原来如此……っ,是让物体转移的能力……『转移能力』吗……!」
「转移……?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如果你非要这么想的话,那就当是答案吧。」
我的能力是让物质强行介入空间的能力。
这个能力根据被转移的物质决定射程。
如果是能握在手里的大小,半径大概2米……左右吧。
另外,对移动的目标很难瞄准。
实际上,我刚才转移化妆工具时……目标是折村雏的腹部。
结果偏了,打中了脚。
对移动的目标不稳定。
但是,对静止的目标就另当别论了。
作案时,我经过裕次郎身边,把瓶子里的东西转移到了他的食物里。
然后就这样,把整个瓶子转移到了坐在里面座位上的那个女人的保冷袋里。
那种事很容易。
因为为了杀那个男人,我一直练习到现在。
「……っ,请停止这种愚蠢的行为!再继续杀人……只会增加罪孽!」
「哎呀?你求饶的方式真有趣呢。不过,一点都不好笑。」
我架起剑,握住了圆珠笔。
然后,将视线投向折村雏。
「接下来,我要把『这个』塞进你的脑袋里。」
这样告诉她后,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我满意地,正要转移圆珠笔——
「……诶?」
圆珠笔被转移到了半空中,掉在了折村雏的面前。
立刻,我从包里拿出记事本,转移了过去。
但是,那也没有转移到折村雏的身上,而是被抛向了半空。
「为什么……怎么回事——
「总,总算,是起作用了吧……」
当我看向她时,折村一边按着被化妆工具刺中的脚,一边露出了笑容。
而且,她手中的剑正在震动着。
和我一样,大概也拥有什么能力吧。
「敢,敢小看我!」
「哪里哪里,没有小看您……怎么可能小看呢。我现在可是正处在危机之中啊……」
像是在忍受疼痛,折村雏泪眼汪汪地看着我。
「就是那种态度……让我很不爽!」
我架起剑,冲向折村雏。
虽然她用某种力量让我的能力无效化了,但我只要用剑直接刺中就行了。
实际上,我瞬间就意识到这个行动是正确的。
折村雏焦急了。
她想要想办法逃走,动了动脚……却踉跄了一下。
是我赢了。
我挥起剑,正要朝她砍下——
「……诶?」
在我视线的前方,电线杆上停着两只乌鸦。
如果只是那样的话,我也不会说什么。
但是,那只乌鸦……如果是内脏的集合体的话。
「那是,什么?」
我下意识地说了出来。
像是皮肤和内脏翻过来一样的姿态。
黑红色的,黏糊糊地带着光泽,透着一种畸形、令人作呕的姿态。
是让人不忍直视般的恶心,又让人无法移开视线般的异常,呈现乌鸦形状的『某物』。
「っ……!?」
我不由得,看向折村雏。
这是不是她的能力。
但是,她也显得很困惑。
我察觉到,对于眼前的状况,在场的两个人都没有预料到。
就在,那一瞬间。
异形的乌鸦仿制品从电线杆上飞了下来——
「呀!?」
朝我滑翔而来。
它拍打着那简直不配称为翅膀的怪诞之物,向我靠近。
我立刻发动了我的能力。
不能再有所保留了。
我把包里所有的东西都转移过去,砸向那肉块乌鸦仿制品。
飞来的两只。
其中一只的身体被智能手机刺穿了。
成功了——我内心刚这么想……那只由内脏构成的乌鸦就爆散了。
血和肉,还有腐臭味扑鼻而来。
虽然差点因为恶心而表情扭曲,但现在不是时候。
还有一只。
没有手段阻止朝我飞来的乌鸦了。
「啊——
我正要发出一声迟来的尖叫时,乌鸦撞上了我的脸。
乌鸦很柔软。
像要碎裂一样覆盖了我的脸,像要粘在表面一样碎开了。
带着腐烂般气味的血和血肉模糊的内脏触感,让我一阵恶心。
「啊啊!?」
我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滚倒在了水泥地上。
因为不想把内脏吃进嘴里,所以不想张开嘴。
但是,因为鼻子被堵住了,必须用嘴呼吸。
腥臭、腐烂般的异味在口中扩散开来。
「哈,っ,哈……!?」
我的嘴里发麻。
经过口腔,连鼻子也麻了。
身体扭动着,颤抖着。
喉咙深处发酸。
鼻根疼痛。
「太好了,看来赶上了呢。」
我听到了女人的声音。
我擦掉沾在眼睛上的血,看向那个声音的主人。
「哈,哈啊……!?为什么,是你……っ!?」
那是个出乎我意料的女人。
是我嫁祸罪名的女人……楠木稚影站在那里。
而且,她手里握着一把剑。
这家伙也是折村雏说过的,和我一样的『能力者』吗。
但是,和我或折村雏持有的『剑』在根本上形态不同。
是一把已变为黑红色的血肉构成的巨剑。
剑身上排列着巨大的眼睛。
它们正骨碌骨碌地随意环视着周围。
有意志?还是没意志?
我只觉得,那是一把如同生物般的『剑』。
「咿,咿呀!?那是什么,好恶心……っ!?」
总之,看起来不像是个正派的对手。
折村雏似乎也这么想。
她像是腿软了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那个身影。
「不用那么害怕嘛。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楠木稚影没理会那个少女,把目光转向了我。
那是一种无机质的、漠不关心的,正适合这种状况的『完全不觉得有什么』的眼神。
我意识到,这种状况对她来说并不值得紧张。
顿时,我觉得自己握着的『剑』变得渺小了。
这种像玻璃工艺品一样的剑,我完全想象不出能赢过她。
在我屏住呼吸时,她看向了我。
「如果你不抵抗的话,我能让你毫发无伤地被送到警察手里。」
「要,要是抵抗呢……?」
听到我的话,楠木稚影露出了笑容。
「到那时,可能会留下后遗症哦。我也不想做那种事,希望你能老实点。」
蛮横的说法。
像是胜负已分一样的提议。
听到这话,我握紧了剑。
「别,别小,别小瞧我!」
把瞬间的愤怒,转化为面对对方的勇气。
为了发动能力,我伸手想要捡起散落在脚下的包里的东西……金属制的刷子——
「那么,就没办法了。」
瞬间,脸上传来了灼烧般的疼痛。
「咿,嘎!?」
像是脸的内侧被撕得粉碎一样的疼痛。
我痛苦扭动着身体,想要触碰疼痛的源头……但那源头是从身体内部传来的。
「啊,啊!好痛,好痛!?住手,住手!」
「我可是好好忠告过你了。是你自作自受。」
像火烧一样痛。
像是被在伤口上撒盐,被锉刀打磨一样的疼痛。
「我,我知道错了!不会再做了!我不打了!」
「是吗?知错了吗?」
「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我不堪地乞求饶恕。
只要能逃离这种疼痛,我什么都愿意做。
就算让我舔鞋子也行。
就是如此剧烈的疼痛在我体内奔腾。
「……嘛,也没必要冒险。让你稍微睡一下吧。」
「呀!?」
楠木稚影举起了那把由内脏组合成的剑。
血管跳动,眼睛睁大。
她想要做什么。
我感到无与伦比的恐惧,想要逃走。
但是,水泥地面很滑。
我的手指磨破流着血。
因为刚才在地上打滚。
在不知不觉间,我的身体已经伤痕累累。
然后,就这样——
伴随着剧烈的疼痛,我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