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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話:奇迹的开端

腐血的萨尔瓦多 WhatSoon 12077 2026-09-14 13:09

  「呃、啊……为、什么……为什么……」

  就在我面前蜷缩着一位和我同龄的高中男生。

  他不在乎衣服会不会弄脏的蜷缩着...... 并注视着我的脚边。

   抬头看去。

  是一台不动的起重机,锈迹斑斑的金属墙壁。

  透过破了洞的天花板可以看见月亮。

  月亮不见一丝缺陷。 月光洒在我们身上。

  夜晚,以及废旧的工厂。

  只有我们两个人。

  收回视线。

  我踩住脚边的『肉片』

  看到这一幕,男生皱起眉头,抬头望向我。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稚影……」

  那张脸上,写满了对眼前景象的不敢置信。

  是无法接受现实、困惑不已的表情。

  「因为想让和希痛苦……大概?」

  我这样说道。

  刻意扯起嘴角,强行挤出笑容。

  然后

  我踢开了脚边的『肉片』。

  被踢出去的那东西,在和希面前停了下来。

  那正在流血的东西是……一只白皙、纤细的手。

  指尖还涂着指甲油。

  然而,已经被血污染、碎裂开来的它……早已面目全非。

  那是一只布满伤痕——少女的手。

  「啊、啊……」

  和希看着它,呆住了。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因为对他来说,那是他珍视之人的手……是他唯一的家人——他妹妹的手。

  「……我和、稚影是……我明明一直都这么想的……」

  「诶——,真让人开心呢。」

  真的……很开心。

  「希美明明也把稚影当作挚友、当作家人……可你却!」

  啊啊。

  即使现在,我也依然是这么想的。

  你们对我而言很重要。

  但是、正因为如此——

  「喂,和希」

  「……稚影」

  「现在,是什么心情?」

  我这样问道。

  ……其实不问,我也知道他的心情。

  被信任的挚友背叛,妹妹的一部分被扔到面前……他此刻的心情。

  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不可能原谅我吧。

  「因自己能力不足而失去重要之物的心情……被信任之人背叛的心情。能不能,也让我体会一下呢?」

  面对这直白的挑衅,和希咬紧了牙关。

  愤怒。

  此刻支配着他的,想必就是愤怒吧。

  一切顺利。

  正如我所料。

  我浮现出施虐性的笑容。

  那是配得上故事中反派角色的、下贱的笑容。

  可是……我的心却在嘎吱作响,发出悲鸣。

  痛苦。

  难受。

  悲哀。

  这些情感,会让『我』和『你』变得更强。

  如果要恨,就请去恨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人吧。

  「稚影……只有你,我……」

  不知何时,和希手中……握着一把半透明的『剑』。

  那是一把如同青白色浑浊玻璃般的东西,上面浮现着红色血管般的纹路……那样的『剑』。

  美丽……而又可怖的姿态。

  然而,那并非供观赏的艺术品。

  那是用来杀人的武器。

  在脱离常识现实的状况下,他举起了『剑』。

  我也将手伸向空中——空中便浮现出『剑』。

  「就该这样嘛……」

  我握紧了它。

  和他的『剑』颜色形状都不同。

  红黑色的玻璃上,爬着青紫色的脉络。

  宛若对照般的两把剑,在月光下反射出纷乱的光。

  我,希望你能幸福地活下去。

  为此,我什么都愿意做。

  即使被你厌恶。

  即使被你憎恨。

  「来吧,从哪儿攻过来都行」

  我架起『剑』——

  「由我来……杀了你……」

  和希也架起了『剑』。

  对重要的挚友……不,对挚友关系之上的对方,我举起了『剑』。

  而对方,也正向我举着『剑』。

  啊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用一句话来说的话,自作自受。

  可是,无可奈何也是……事实。

  这是我选择的道路的尽头。

  这时,诞生于这个世界时的记忆苏醒过来。

  明明还没到濒死的地步却开始走马灯,连我都觉得操之过急了。

  我的名字叫『楠木 稚影』。

  诞生于这个世界时,被赋予了这样一个名字。

  之所以说『这个世界』,是因为我原本并非这个世界的住民。

  前世,我是一份不起眼的研究工作。

  没有什么特别的长处,但也没有明显的缺点。

  曾是这样的男人。

  之所以用『曾是』来形容,是因为今世我是女人。

  然而,从男人变为女人……比起性别转换,有更大的问题吸引着我的注意力。

  那个『更大的问题』,就是这个世界是前世存在的一款游戏的世界。

  前世的姓名甚至容貌都已模糊,但不知为何,游戏的记忆却十分清晰。

  『腐血的萨尔瓦多』。

  那就是这个世界的游戏名称。

  类型是冒险游戏。

  通过选择选项推进剧情,攻略女主角……嘛,就是所谓的galgame。

  不过,『腐血的萨尔瓦多』可不像那种在校园里卿卿我我的可爱galgame。

  题材是——『精神痛苦』。

  主角们是异能者,能够锻造由灵魂显现作为驱动的“剑”。

  那把『剑』能够行使各种异能……产生火焰、操控记忆、预见未来、瞬间移动……根据觉醒者的不同,拥有各异的能力。

  这是一部以拥有这些能力的异能者们之间的战斗为主题的作品——可以说是『异能战斗类』的作品。

  但是,那种『异能』的强度,取决于内心的强度。

  要让内心变强,该怎么做?

  将心灵一度撕裂得粉碎,再重新缝合起来。

  就像肌肉训练中撕裂的肌纤维,随着愈合变得更强,更粗,更不易断裂一样。

  因此,才说是『精神痛苦』。

  在这个游戏中,不能一直选择最有利的选项。

  如果不在精神痛苦中战斗下去,终有一天会无法战胜敌人。

  为了保护最重要的东西,必须舍弃某些事物。

  这就是『腐血的萨尔瓦多』的主题。

  我回想起这些时,一阵恶心。

  这种不讲道理的死亡就近在咫尺的世界……作为游戏来玩倒是可以。

  但我不想成为当事人。

  而且,我,『楠木 稚影』,也是『腐血的萨尔瓦多』中的登场人物。

  如果是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路人,我还能够视而不见地活下去。

  然而,『楠木 稚影』是一个既没有立绘,也没有台词……只是名字会出现的角色。

  为何连身形和立绘都没有呢?

  那是因为——在游戏开始时,她就已经死了。

  她是这个游戏中登场的反派——『楠木 影介』的妹妹。

  作为他过去所承受的『精神痛苦』而登场。

  在他眼前,惨遭横死。

  那就是与『楠木 稚影』相关的剧情……没错,仅此而已。

  而因极度精神痛苦觉醒为异能者的『楠木 影介』,为了自己的利益挥舞力量……杀了一个又一个人。

  根据选项不同,他会杀死主人公的恋人或挚友。

  是被玩家厌恶的反派。

  作为这样一个反派的妹妹出生,死亡被注定在未来的我……已经彻底崩溃了。

  突然回忆起记忆的我大发脾气,自暴自弃,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此刻也裹在被子里,在黑暗中流泪。

  死很可怕。

  因为死过一次,所以明白。

  死后,只会去往一片虚无的黑暗。

  不要。

  我再也不想回到那里。

  叩叩,敲门声响起。

  「我进来了」

  伴随着嘎吱声,门被打开了。

  站在那里的是今世的哥哥影介。

  「…………」

  我沉默着,无视了他。

  「喂,突然怎么了?就这样……把自己关在家里。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

  继续无视。

  哥哥比我大五岁……话虽如此,我也才九岁。

  哥哥也才十四岁。

  说死之类的话他也不会懂吧。

  不,如果只是不懂倒还好。

  说不定会被认为是脑子出了问题。

  ……事实上,脑子已经出了问题吧。

  想起前世的记忆,恐惧着死亡。

  「……唉,你倒是说句话啊」

  「跟哥哥没关系」

  我如此断言。

  ……他大概是个好哥哥吧。

  鼓励蹲着的妹妹这件事也是那样,从小哥哥就溺爱我。

  但是,他将来会杀死无数无辜之人的犯罪预备军。

  我不会对他敞开心扉。

  「妹妹这么消沉,哪有当哥哥的会说是跟自己没关系啊」

  「行了,别管我了」

  哥哥叹了口气。

  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

  我正想着他终于出去了,却被强行掀开了被子。

  「住——」

  「我说啊,怎么可能放着你不管。我可是你哥啊」

  头顶上方,是皱着眉头的哥哥的脸。

  「哥哥、哥哥的……哥哥有义务非要对我做些什么吗?」

  「有」

  说着,哥哥咧嘴一笑。

  「因为我们是仅有的两个家人啊」

  「唔……」

  我一时语塞。

  仅有「两个」人的家人。

  父亲和母亲都已经过世了。

  在我懂事之前就已经不在了。

  现在亲戚雇了家政妇,自认为在照顾我们。

  亲戚不让我们住进他们家,只是消耗着父母的遗产,做着最低限度的照料。

  而这样的我,和哥哥,能称为家人的——只有彼此兄妹二人罢了。

  「如果有痛苦的事……嗯,能告诉我是最好。不过,不用勉强说出来也行」

  「……不说也行?」

  一般不是会想问吗?

  这么想着,我感到诧异。

  「嗯。因为是家人,就没必要分享一切。痛苦的理由,不说也没关系」

  说着,哥哥摸了摸我的头。

  被年纪比我小……精神年龄比我小的人摸头什么的……。

  但是,我并不讨厌。

  「不过啊,那份痛苦是可以分担的。两个人一起弥补就好。什么都不用说也行。对我撒气也行。不爽了骂我也行,什么难听话都可以说」

  被稍微粗暴地揉了揉头。

  我的目光转向哥哥的脸。

  「啊……」

  那张脸上——有着关心我、关心妹妹的哥哥的神情。

  「所以啊,别这样自暴自弃了…………饭好了。今天是咖喱。你爱吃吧?」

  我被那个笑容吸引了。

  那仿佛倾注着无条件的爱的笑容……在某处,让我感到一丝怀念。

  「……嗯」

  我被说服了。

  我能切实地感受到。

  但是,我觉得那样也好。

  未来的事,现在先忘掉吧。

  不必害怕什么时候会死。

  「那,吃吗?咖喱」

  「吃」

  我把被子重新叠好放回床上,站了起来。

  然后,看向眼前的大穿衣镜。

  这似乎是母亲的遗物,很大,但没有华丽装饰的朴素穿衣镜。

  镜中映着一个有着淡紫色头发的少女。

  被泪水濡湿的眼眸下,她的嘴唇浮现着淡淡的微笑。

  记忆恢复后,过了三年的岁月。

  也就是说,我十二岁了。

  换上中学校服的我,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平时很少穿的裙子翻扬着。

  唉,我叹了口气。

  「得赶紧习惯才行啊」

  作为『楠木 稚影』出生已经十二年。

  至今,前世作为男性的记忆仍然拖后腿,让我对穿裙子感到不自在。

  我将来,会在不久的将来死去。

  这是游戏中注定的事。

  但是,我并没有打算反抗那个命运。

  即使结局已经注定,在那之前能快乐地活着就好。

  我是这样想的。

  因为,如果连怎么死、什么时候死都完全不知道的话,也无从应对吧。

  想也只是徒增沮丧。

  我把桌上的手表戴到手腕上。

  那是一只小小的粉色手表,表盘上画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角色的q版海豚。

  作为中学生来戴,设计显得太幼稚了。

  虽然这么想,我却很喜欢它。

  因为,那是哥哥在一年前生日时买给我的礼物。

  对女孩子的兴趣一窍不通的哥哥,一边苦恼着一边挑选的手表。

  我觉得它很可爱,同时却又想着『果然不适合我呢』。

  我并非喜欢这个手表的设计,也不是因为它功能出色。

  但是,戴着它,我就能切实感受到『我是被哥哥爱着的』。

  所以,出门时我总是戴着它。

  拿起书包,走出自己的房间。

  我是今年入学的中学一年级新生。

  而且,今天是入学典礼。

  哥哥……已经先出门了。

  他比我大五岁,是高中生。

  他也有自己的学校,不会来参加我的入学典礼。

  我是这么听说的。

  早餐吃过的面包包装袋的垃圾,从垃圾桶里探出头来。

  「说了多少次都不反省」

  我把那个塑料袋垃圾塞进垃圾桶,盖上了盖子。

  时间还很充裕,但我决定出门。

  穿上学校指定的崭新乐福鞋,走出玄关。

  用挂在彩色钥匙包上的钥匙锁好门。

  就这样,我慢悠悠地朝着目的地的中学出发了。

  走下公寓的楼梯,穿过人行道。

  面对着闪烁的红色信号灯,我环顾四周。

  在樱花盛开的步行道上,能看到几个穿着同样制服的学生和大人并肩走着。

  来参加入学典礼的是我的同年级新生吧。

  还有他们的父母。

  今世的我,已经没有可以称为父母的人了。

  所以和他们不同,我一个人前往入学典礼。

  在那群家庭结伴而行的人群中,我看到一个少年独自行走。

  他的周围没有大人的身影。

  我嘴角泛起笑意,走近那个少年。

  「早上好——!」

  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我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哇……啊,楠木啊。早上好」

  少年一边掩饰着惊讶,一边无奈地回过头来。

  他的名字叫『望月 和希』。

  虽然有点胆小,但本性温柔……是我的朋友。

  同时,也是『腐血的萨尔瓦多』的主人公。

  没错,就是那个今后将要背负难以承受的悲伤、痛苦、愤怒、叹息,然后变强,最终拯救世界的主人公。

  而且,也是我哥哥作为反派将会狠狠折磨的对象。

  可以说是哥哥的敌人吧。

  不过,那也与我无关。

  反正我活不了多久。

  在故事开始之前,我就已经死了。

  死后的事情,与我无关。

  在前世记忆苏醒、我消沉低落的时候,是和希主动向我搭话的。

  我无法拒绝那份好意。

  顺水推舟地,我们成了朋友。

  「楠木的哥哥呢?没一起来吗?」

  「嗯?哥哥因为高中开学典礼来不了」

  「真可惜啊」

  「啊,不过他说上午就结束,所以会来接我放学」

  「哦——这样啊」

  和希没有见过我哥哥。

  他们将来是要互相残杀的关系,或许不认识反而更好。

  我不禁开口道。

  「希美酱呢?」

  『望月 希美』……是和希的妹妹的名字。

  比我们小一岁。

  因为是同性,虽然年龄有差但关系很好。

  她把我当姐姐一样仰慕着。

  「希美是小学生。开学典礼和去年是同一天哦」

  「啊,这样啊」

  『望月家』也和『楠木家』一样,家中没有父母。

  这是一个复杂的家庭。原本就存在的望月家只有和希一人。

  妻子病逝后,新再婚的妻子带来的女儿就是希美。

  整理一下的话……。

  和希是父亲再婚前的儿子。

  希美是母亲再婚前的女儿。

  也就是说,他们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兄妹。

  而现状是……希美的生母因事故去世,和希的生父在外面有了女人,已经不回家了。

  只是往家里打生活费的样子,这就是望月家的现状。

  他们也是「没有父母」「能依靠的只有兄妹二人」,和楠木家情况相似,因此我产生了一种亲近感。

  恐怕,他们也对我抱有亲近感吧。

  「……我也该学着点,去接妹妹放学比较好吗?」

  「嗯,那样比较好哦」

  和希放松了脸颊,点了点头。

  他作为家人、作为哥哥,爱着自己的妹妹。

  那就像我的哥哥一样。

  对于兄妹爱很强的我来说,仅凭这一点,对他的好感度就很高。

  就像看着年幼孩子的善性而微笑一样……看着他就觉得被治愈了。

  「对了和希,怎么样?」

  「……怎么样,是指什么?」

  「你看,制服。合身吗?」

  我撩起裙子。

  看到这一幕,和希移开了目光。

  「嘛……挺合身的吧?」

  「谢谢!和希的制服也很合身哦」

  所以,我才会忍不住想这样逗他。

  「制服还有什么合身不合身的吗?学校的制服……」

  和希害羞地挠了挠脸颊。

  他还很年轻。

  还是不太懂男女之事的年纪。

  不过,大概也开始稍微有些意识了吧。

  「呵呵……」

  那模样很有趣,我不禁放松了脸颊。

  和希似乎想转移话题,开口道。

  「比起那个……入学典礼结束后,我要去接希美。之后,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嗯——可是,哥哥他——」

  「那就把那个『哥哥』也带上嘛……我还没见过他,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吧」

  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心想,让故事的『主人公』和『反派』见面,真的好吗?

  稍稍犹豫了一下——

  「嗯,知道了。我会跟哥哥说的」

  我点了点头。

  他们互相残杀,是在我死后。

  说白了……与我无关。

  但是——

  如果在这里让哥哥和和希成为朋友,哥哥能作为好人活下去的话——那我会很开心。

  因为我喜欢哥哥。

  聊着昨天看的电视节目。

  聊着有趣的漫画。

  聊着和希的朋友。

  聊着即将入学的学校。

  就这样聊着毫无营养的对话,我们到达了学校。

  看了分班的公告板,寻找自己的学号。

  和希指着公告板开口了。

  「找到了」

  和希指着的方向,有我的学号。

  「我是B班。和希呢?」

  「我是A班,不同班呢」

  「诶——好可惜」

  「嘛,反正每年都会换的……无所谓吧?」

  「也是。希望明年能同班呢」

  「……想得太早了吧」

  聊着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时而欢喜时而忧,我们走向教室。

  看着贴在墙上的指示贴纸,走到了走廊。

  我转身朝向和希,开口道。

  「到这里就要分别了吧?」

  「嗯,那就入学典礼结束后见」

  「好,待会儿见」

  我挥了挥手,和和希分开了。

  在班级里听完班主任的致辞后,似乎要去体育馆举行入学典礼。

  我看了看右手上戴着的手表,确认着日程安排。

  入学典礼结束后,校门前学生和他们的父母正在拍照留念。

  大概是因为门前的樱花很美,想在那下面拍照吧。

  ……不知为何,我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就这样,我寻找着哥哥——

  「啊,哥哥」

  我叫了一声,哥哥回过头来,开心地笑了。

  「你也已经是中学生了啊……」

  他感慨地说道,我于是摆出不高兴的表情。

  「是啊?」

  「哎呀,明明之前还那么小……」

  「发言好老气啊」

  「真没礼貌,我才十七岁哦」

  被粗鲁地揉了揉头。

  明明我的精神年龄更大……却不知为何,有点开心。

  是身体在牵引精神吗?

  一边这么想着,我拂开了哥哥的手。

  「怎么?叛逆期吗?」

  「我刚弄好的发型都被弄乱了!真不懂得体贴」

  「啊?你还做发型了?」

  「做了啊,好歹我也是女孩子嘛」

  以前是没有做的……但被朋友的那位希美在这方面狠狠调教过了。

  我在女子力上完败给她……毕竟原本是男人,我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作为女孩子活下去,最低限度必须做的事情……好像是这么回事。希美说的。

  「哈哈哈,抱歉抱歉」

  我眯着眼瞪着一脸嬉皮笑脸的哥哥。

  「啊,对了对了,我想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今天中午一起去吃个饭怎么样?」

  「朋友?啊,你总说的那个家伙吗?」

  「对,和希」

  「行倒是行……怎么说呢,感觉稚影主动说要介绍朋友,这也是头一回啊」

  「唔,我在学校朋友可多了哦」

  这不是谎话。

  多亏了成年男性的记忆,学习还算跟得上,也一直注意着保持开朗社交的态度。

  不过,能让我从心底放松的,大概只有哥哥和……嗯,望月家那对兄妹吧。

  「算了,行吧……然后?约好在哪儿碰头了?」

  没有约。

  碰头什么的,根本没约。

  「用手机联系吧」

  「唉……你这家伙,做事就是马虎啊」

  我打开短信应用,给和希发了消息。

  『我和哥哥在一起,在哪儿碰面?』

  刚想把手机收进口袋,立刻响起了提示音。

  回信真快。

  『我现在和希美汇合了。不过要回一次家。换好衣服再出来可以吗?』

  确实,入学典礼上午就结束了。

  看了看手表,指针指向十一点。

  那十二点在公园前碰面吧……发送。

  「哥哥,十二点在碰头地点集合……先回一次家吧?」

  「啊,嗯。不过怎么说呢,虽然现在才说……我夹在你们中间,不会尴尬吗?」

  「我觉得不会的。他们都是好人」

  「不,尴尬的是我啊」

  「都说要介绍了,哥哥不在的话就没意义了吧?」

  「……嘛,也是」

  我在想,和妹妹的朋友一起吃饭,果然门槛还是有点高吧?不过还是强行让自己接受了。

  不,应该说说服了才对。

  收到同意的回复后,这次总算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那,回去吧」

  哥哥转过身,朝校门走去。

  「啊,等等我」

  我小跑着追了上去。

  哥哥的身高比我高。

  当然,腿也比我长。

  也就是说,哥哥的步幅比我大。

  正常走路的话,只会越离越远。

  我追上去,并肩走起来,哥哥便放慢了脚步。

  我为此感到一丝高兴,放松了脸颊。

  「嗯?怎么了?」

  「没什么」

  这一瞬间。

  我感觉到,幸福就在这里。

  那份幸福,足以让我感觉不到对未来的不安和恐惧。

  散步道上,信号灯亮起了红灯。

  我和哥哥停下脚步,等待信号灯变化。

  忽然,风吹过脸颊,我用右手拨了拨刘海。

  接下来,预定会成为反派的哥哥,和预定会成为主人公的和希,将会见面。

  在那未知之中,我感觉心底微微发凉。

  我所做的事,也许只是破坏故事未来的轻率之举。

  但是,如果那能通向有希望的未来的话——

  越想下去,就越有一种陷入泥沼的错觉。

  然后,突然,我被推开了。

  「诶?」

  推开我的是……哥哥。

  我摔倒在人行道深处,屁股着地。

  「哥——」

  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巨大的什么东西撞上了哥哥。

  「……啊」

  脸颊上,沾上了什么粘稠的液体。

  不行。不要思考。

  理性让大脑、让思考变得迟钝。

  「……哥哥?」

  驶过的是车。

  卡车,白色的,驶过去了。

  然后撞上墙壁……停了下来。

  哥哥呢,哥哥呢?

  「哥哥……?」

  那里,关节以不自然的方向扭曲着的哥哥……哥哥的,尸体。

  瞳孔空洞,感觉不到生气。

  「……为什么?」

  本应是我躺在那里才对。

  本应是我死去才对。

  本应是哥哥活下来才对。

  为什么我还活着?

  为什么哥哥死了?

  「……诶?」

  嘶哑的声音从口中漏出。

  摔倒时似乎扭到了脚踝,瞬间一阵疼痛传来。

  周围的人发出了惨叫声。

  「呜……呃……」

  以迟钝的思考,慢慢理解着。

  我一阵强烈的恶心,在路边吐了出来。

  刚才还是哥哥的那个东西的两个眼睛,正凝视着这一幕。

  尸体,哥哥有着巨大的缺损。

  已经不是能见人的样子了。

  警察来了之后的记忆一片空白。

  我蹲在医院的病床上。

  亲戚的叔叔来谈葬礼的事,我切实地感受到了哥哥的死亡。

  明明一直都没照顾过我们,偏偏在这种时候才露面……真是,让人火大。

  撞到哥哥的司机,据说因为惊慌失措,连正常的应答都做不到。

  我——

  好几次,吐在了脸盆里。

  是医院的饭菜没味道,还是我的味觉出了问题,吃什么都没有味道。

  然后,把吃进去的东西一次又一次地吐出来。

  胃酸倒流,我咬着嘴里那令人不快酸味。

  照镜子时,镜中是一个眼神空洞、面无表情的少女。

  「……楠木、稚影」

  为什么,我没有死。

  故事里本该是我死才对。

  为什么,哥哥死了。

  他明明在未来还有该做的事吧。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瞪着镜中的少女。

  对了。

  是这家伙死了就好了。

  本来,哥哥就不是会死的命运。

  哥哥是为了保护这家伙而死的。

  是这家伙的错。

  是这家伙——是楠木稚影,是我的错。

  我把头撞向镜子……被护士拦住了。

  碎裂的镜片划伤了额头,流着血。

  等我回过神来,我的双臂已经被类似皮带的东西绑在了床上。

  是因为我而死的。

  我活着根本没有意义。

  想死。

  让我死。

  我一直这样祈愿着。

  「是这样吗」

  「嗯,稚影酱她刚才撞了头,还说要是自己死了就好了……」

  「……不好意思,告辞了」

  这样说着,我从戴眼镜的护士面前离开。

  我……『望月 和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像是要把胸腔深处残留的不安也吐出来一样。

  走在医院的走廊上,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妹妹……希美的身影。

  希美注意到我,站起身,开口道。

  「怎么样了……?」

  「…………」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想把刚才听到的消息告诉希美。

  我把楠木当作朋友。

  说是最要好的朋友也不为过吧。

  但是,希美和楠木的关系,比我更深。

  因为同是女生,她们能毫无顾忌地说话。

  她说过还一起去买过衣服。

  对这样的妹妹……我能说吗?

  说楠木……说她想死?

  「……看来,不太好啊」

  「……啊」

  仅仅沉默着,似乎就已经暗示了一切。

  说不说,其实都无所谓吧。

  「我……想见稚影酱。想和她说话」

  「那是——」

  我能让她去见吗?

  我也……我也想去见,但是又对见面感到畏惧。

  如果,一直以来和我聊天的那位楠木……如果,她已经彻底崩溃了的话……。

  「哥哥。稚影酱才是最痛苦的。安慰……不,不对。我想成为她能振作起来的契机」

  看着希美,她的眼中带着决心。

  「……是吗」

  这样啊。

  这不是我该考虑要不要让她们见面的事。

  说什么要保护希美,其实只是我自己在害怕罢了。

  希美比我更强,没问题的。

  那么,我也必须变强才行。

  「希美」

  「嗯」

  「我去申请面谈」

  我带着希美,走向了接待处。

  听说和希和希美提出了面谈申请。

  本想拒绝……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戴眼镜的护士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匆匆忙忙地出了房间。

  我稍微感谢了一下,因为自从故意撞头之后,我被隔离在了别室的单间里。

  如果有其他人在,可能羞得叫不出他们吧。

  护士帮我解开了手臂上的皮带。

  过了一会儿,两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希美看到我的样子,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又露出仿佛看到可悲之物的表情,然后立刻恢复了笑容。

  真是个温柔的孩子。

  为了不显露怜悯,她勉强维持着笑容。

  和希倒没有显得太惊讶。

  不是漠不关心吧。

  大概是事先听说了情况。

  一段不算短、也不算长的时间,两人沉默地看着我。

  几次想开口,却欲言又止。

  然后,希美颤抖的嘴唇张开了。

  「那个……稚影酱?」

  ……名字被叫到了。

  犹豫了半天,结果还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似的。

  「嗯」

  我也用嘶哑的声音回应。

  因为吐了太多次,喉咙很痛。

  「那个……那个……」

  总之得说点什么。

  我能看出她在这样想着。

  「楠木」

  就这样等着的时候,这次是和希开了口。

  「什么?」

  「没事……我知道你不可能没事。也知道你很痛苦」

  「是吗」

  和希带着凝重决绝的表情,凝视着我的眼睛。

  然后,我……看着那双眼睛,想起了哥哥那双无法言语的眼睛,移开了视线。

  「但是,我没法真正体会到楠木的痛苦。用‘我理解’这种轻描淡写的话来敷衍,果然不行吧」

  「……是啊」

  他明白我是『痛苦』的。

  但他也清楚地说了——他无法理解『有多痛苦』。

  会觉得这很无情吗?

  不,我反而觉得那样很舒服。

  『不明白』——并不是否定的话语。

  而是肯定了这份感情,只有我自己才能理解。

  「谢谢你,和希」

  「……到头来,我什么也没能为你做」

  和希低下了头。

  希美也带着歉疚开口了。

  「我、我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什么也做不了……对不起」

  「没事的,不用在意。谢谢你,希美」

  我能感受到她在为我费心。

  仅此就足够了。

  慰藉并非只靠言语。

  他们的表情、态度、行动……都在抚慰着我。

  「你们两个,谢谢。我已经没事了」

  「可是……」

  「我,不会再想着去死了」

  如果我死了,他们会悲伤吧。

  这不是自负。

  他们是真心把我视为『重要』的人。

  那份深沉的沉默与关怀,比任何陈腐的话语都更真切地传达给了我。

  所以,我不再想死了。

  我不想让他们难过。

  「真的,谢谢你们」

  我朝两人露出了微笑。

  藏起空洞的内心,牵起了嘴角。

  之后,我和他们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他们就回去了。

  护士似乎一直听着我们的对话,没有再把我的手臂绑回去。

  我道了谢,她露出了有些困扰的笑容。

  然后,到了深夜。

  我从床上站了起来。

  脚踝还有些疼,但并非无法忍受。

  我站在镜子前。

  望月和希。

  望月希美。

  他们都认为我是『重要』的。

  我呢?

  当然,我也认为他们是『重要』的。

  然后,我想起了即将降临在两人身上的灾厄。

  尤其是希美的……。

  希美和我一样,在游戏中连立绘都没有。

  ……因为她在未来会死去。

  按照游戏的走向,那是一个无法回避的未来。

  但是,我的哥哥死了。

  是因为我而死的。

  这已经是偏离原作的现象了。

  如果这是由我引发的,那么我也能改变未来。

  既然如此,就由我来消除他们的绝望吧。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可是,现在的我还不够强大。

  只是一个少女的我,没有改变未来的力量。

  游戏设定中的『异能』。

  『能力者』以愤怒、悲伤、叹息为触发器而成长。

  如果我帮了他们……如果消除了那份绝望,身为主人公的和希就会失去成长的机会,然后……迎来死亡吧。

  所以,我必须给予和希绝望。

  原本担当这个角色的是谁?

  是哥哥——『楠木影介』。

  既然如此——

  「我来代替哥哥」

  我强烈地、强烈地祈愿。

  『异能』,会在拥有资质的人心灵受创、强烈地渴望某物时觉醒。

  而『异能』的有无,通过血缘继承。

  也就是说,作为本应成为『能力者』的哥哥的妹妹——我拥有资质的可能性很高。

  精神的创伤……我深爱的哥哥死了。

  对我来说,没有比这更深的痛苦了。

  我可以如此断言。

  不可能不觉醒。

  不会让哥哥的死、这份悲伤、这份痛苦白费。

  我紧紧地、紧紧地凝视着镜子,祈愿着。

  渴望力量,渴望能改变未来的『武器』。

  下一瞬间,我的手中模糊了起来。

  然后,那里出现了一把『剑』。

  如玻璃般半透明而朦胧。

  上面有着如青色血管般鲜活的脉络。

  勾勒出弧线,大小与我的身高相仿。

  却感觉不到丝毫重量。

  让人怀疑它是否真实存在于现实之中……甚至,若有人说这是幻觉,反而更让人信服。

  那样一把,不祥的『剑』。

  仿佛直接从游戏中抽取出来的一般……啊,这里,本来就是游戏的世界。

  一个被强加了扭曲价值观的虚构的世界。

  然而,镜中并没有映出『剑』。

  这把『剑』是只有『异能者』才能看见的,不可视的凶器。

  不会映在镜中,也不会被影像记录下来。

  这是我的痛苦、愤怒、负面情感具现化而成的『剑』。

  是一把斩断现实物理法则、扭曲物理法则的『异能』之『剑』。

  我……朝着镜子露出了笑容。

  「我来代替哥哥……」

  脑海中浮现出两位友人的面容。

  和希。

  希美。

  「为了那个好结局……」

  我用左手触碰自己的脸颊。

  泪水已经不再流下。

  已经干涸了。

  悲伤也不再发出呜咽。

  我已经失去了那个资格。

  接下来我所要做的——是若被人知晓,必会招致愤怒、被斥为不知羞耻、忘恩负义、遭人唾弃的事。

  为了两人的幸福,去伤害两人。

  我有这份觉悟。

  「我来,成为反派。」

  在月光满溢的病房中,我怀抱着阴暗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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