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朦胧的睡意中漂浮着。

　　心情平静，毫无恐惧。

　　在那样泥泞般的世界里，缓缓摇曳。

　　忽然，复苏在记忆中的，是来到这里之前的记忆。

　　与所爱之人互相残杀的记忆。

　　背叛我、杀人、连妹妹都杀了的……那般恶鬼般的少女。

　　毫无疑问，我爱着她。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爱着她。

　　爱到了比起自己的性命，更优先考虑对方的程度。

　　在我手中，名为『剑』的战斗意志粉碎了。

　　『剑』是内心向外输出的产物。

　　所以，我的『剑』碎裂了。

　　其结果，我被稚影的『剑』贯穿了。

　　不该被毁坏的地方被毁坏了，我意识到自己确实会死。

　　战斗输了。

　　我没能杀死稚影。

　　因为好感压过了杀意。

　　稚影没有冷漠以对，倒在地上的我……而是一副慌张的样子抱住了我。

　　然后，她哭了。

　　她不是想杀我吗。

　　我虽然这样想着，但看到流泪的稚影……我安心了。

　　果然，稚影就是稚影。

　　也许她是个冷酷无情的连环杀人犯，但她依然是稚影。

　　看到她哭泣的样子，我这样想道。

　　仅此，我就满足了。

　　我在朦胧的睡意中漂浮着。

　　心情平静，毫无恐惧。

　　感受着温柔的温暖，我正要坠入永不再醒的睡眠之中。

　　但是。

　　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话语，是声音。

　　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我知道那是想要传达某种东西的心情。

　　一只手向我伸来。

　　分不清上下左右的我，凝视着那只手。

　　——哥哥！

　　那声音我有印象。

　　听到本不该听到的话语，我伸出手……紧紧握住——

　　「……哈、哈啊！」

　　我醒了过来。

　　出了很多汗，喉咙很渴。

　　身体没有疼痛。

　　环顾四周……是熟悉的病房。

　　是稚影和结衣小姐也住过的、综合医院。

　　紧接着，我注意到自己的服装不是私服而是病号服。

　　「这是……」

　　没有刺伤的痕迹。

　　看了看钟，指向晚上九点。

　　桌上的日历显示着与稚影争斗那天的第二日。

　　那件事不是梦……吗。

　　「……稚影，怎么样了」

　　我调整着呼吸，正要下床——

　　房门被打开了。

　　「……结衣小姐？」

　　「你醒了啊，和希。」

　　结衣小姐站在那里。

　　但是，那不应该。

　　她明明被稚影攻击，失去了意识才对。

　　却如此健康，太奇怪了。

　　「为什么，伤……」

　　「多亏了你妹妹。」

　　结衣小姐一边说着，一边拉过一把钢管椅。

　　然后，在床边坐下了。

　　「希美……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你妹妹是……和你一样的『能力者』。」

　　「诶！？」

　　「准确地说，是作为『能力者』觉醒了。」

　　结衣小姐的表情很阴沉。

　　没有浮现出平时的笑容，而是一副悲痛的表情。

　　她保持着那样的表情，将视线转向我。

　　「是『将物品状态恢复到数小时前的能力』。她用那个救了我，也救了你。」

　　「我也……？」

　　「你被楠木稚影刺中了吧。」

　　那句话让我回过神来。

　　「稚影怎么样了！？」

　　「……别那么大声。我能听到。」

　　「啊，对、对不起……但是——」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不要催促我。」

　　结衣小姐叹了口气，将视线移回我身上。

　　「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丧失了战意。以一副快要死的样子，一直向你道歉。」

　　「……稚影。」

　　「现在被七课拘束着……在这家医院的某个病房里。等移送准备就绪，应该马上就会被带走。」

　　「……是、是吗。也是。」

　　稚影杀了人。

　　杀了太多人。

　　被逮捕是理所当然的，实刑也是免不了的。

　　所以，这样处理也是正常的。

　　自作自受，吧。

　　「……希美怎么样了？」

　　「让她休息了。精神上的冲击也很大……失去意识，躺在病房里。」

　　「这样、啊……」

　　我听到这里，想要从床上起来。

　　但结衣小姐抓住了我的肩膀。

　　「你打算去哪里。」

　　「……我必须和稚影谈谈。」

　　「不能会面。警视厅七课的人管着呢。」

　　「七课……？」

　　「嗯。虽然很遗憾……但你已经不能再见到她了。」

　　「……！」

　　结衣小姐的话让我皱了皱眉。

　　道理我明白。

　　稚影是连环杀人犯。

　　而且是拥有『异能』的犯罪者。

　　管理应该会很严格。

　　而且考虑到杀人的数量……死刑，或者无期徒刑……恐怕这辈子都再也出不来了。

　　「……楠木稚影也说，没脸见你。」

　　「……结衣小姐见到她了吗？」

　　「嗯。还收到了给你的口信。」

　　结衣小姐叹了口气。

　　那不是无奈……只是，看起来像是对这种不合理的放弃。

　　「……她说了什么？」

　　「『对不起』。这就是她给你的全部口信。」

　　只有一句道歉。

　　但那一句道歉中，大概包含了所有的罪恶感吧。

　　「…………」

　　我咬住了嘴唇。

　　然后，将视线转回结衣小姐。

　　「果然我，还是想见稚影。不……我觉得我必须要见她。」

　　「……我不赞成。我不了解楠木稚影……虽然不该由我来说，但我更担心你。」

　　我明白结衣小姐的意思。

　　我的心已经被稚影深深伤害了。

　　她是在担心让我再去见那个伤害我的人会有危险。

　　但是——

　　「即便如此，我……如果不见她，会后悔的。」

　　「…………」

　　「我必须去见她说说话。」

　　「……和希。」

　　「所以……无论如何，拜托您了。」

　　我低下头，结衣小姐眯起眼睛……然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哎……你还真是爱上了一个麻烦的女人啊，和希。」

　　说着，结衣小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结衣小姐……」

　　「你在发什么呆？不是要去吗？」

　　「……是！」

　　我从床上起来，穿着病号服走出了房间。

　　走了一段走廊，又爬了楼梯……医院的一角弥漫着森严的气氛。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坐在房间前的长椅上。

　　「那个人是……」

　　「七课的人。走吧。」

　　结衣小姐正要经过病房前的长椅……那个西装男人站了起来。

　　「您干什么啊。阿笠小姐，这里禁止入内的。」

　　是个比想象中年轻的男人。

　　大概二十出头吧……短发，露出疲惫的笑容。

　　「我有事找楠木稚影。让我过去。」

　　「……诶？不不不，不行的哦！您在说什么啊！？」

　　男人慌张地摇了摇头。

　　结衣小姐面对那样的他，丝毫没有退让的样子。

　　「这家伙是和希……在移送楠木之前，让他和她谈谈。」

　　「哈……这个少年……等等，这不是事件的受害者吗！为什么想去刺激连环杀人犯啊！」

　　听到男人的话，我不由得生气了。

　　紧接着，结衣小姐把手放到了我的肩上。

　　是在告诉我冷静下来吧。

　　「冷静点。我并不是要刺激楠木……不，也许她会有些激动。」

　　「阿笠小姐，您自己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这里关押的是特级的『能力者』啊？如果她想的话，我、阿笠小姐、那个少年……医院的职员、患者，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险的。」

　　男人眯起眼睛，看着结衣小姐。

　　那双眼睛有着坚定的信念。

　　「上面说不能让她见人，这是原因之一，而且我个人也不想刺激她。要是她暴走起来，我可没有自信能拦住——」

　　「稚影不会……做那种事的……！」

　　我不由得插嘴了。

　　看到结衣小姐露出为难的表情，我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男人看向我。

　　「被刺伤的家伙在说什么啊？虽说你自己再被刺伤那是自作自受，但如果牵连到别人，你能负责吗？」

　　「……那个……」

　　他是对的。

　　对于不了解稚影的人来说，她是拥有危险『异能』的连环杀人犯。

　　现在没有暴走只是碰巧，为了避免刺激她而谨慎行事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不想放弃。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要说服——

　　「那我就来负责吧。」

　　我循声望去。

　　那里是头上缠着绷带、拄着拐杖的启二先生。

　　「诶、启二前辈。」

　　「舞上，能让和希君过去吗。」

　　「就算您这么说，我也很为难啊！这是课长的指示！」

　　从权力关系来看，启二先生似乎级别更高。

　　「你只要装作没看见就行了。不是吗？」

　　「您是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没错。」

　　七课的刑警们目光交汇。

　　虽然其中一方还是重伤员……。

　　「为什么您要这么袒护他？」

　　「因为我是大人。不想让孩子后悔……舞上，你也是吧？」

　　听了启二先生的话，那个男人……舞上先生皱起了脸，抱起手臂。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深深呼出一口气。

　　「……唉，我知道了。但是，我只能对课长沉默。如果被问起我会回答，也不会帮任何忙。」

　　「没关系。抱歉说了过分的话，舞上。」

　　「算欠我一个人情。」

　　听到这话，我低下了头。

　　「对不起，启二先生……还有舞上先生。是我说了过分的话。」

　　「是真的乱来——」

　　「舞上，你别说话了。会越来越乱的。」

　　启二先生露出无奈的表情，转向我。

　　「平时还稍微正经一点的。大概是睡眠不足累了吧，请你谅解。」

　　「不、不会……您说的完全正确。」

　　「是吗。」

　　就这样……我低着头，从他们身边走过。

　　「……结衣小姐，也谢谢您。」

　　「我可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不过，感谢我就收下了。」

　　在门前，结衣小姐停下脚步看着我。

　　「希望你不要留下遗憾。」

　　在结衣小姐和启二先生的目送下……我走向走廊深处，推开了门。

　　白色的房间里，一个少女坐在床上。

　　她没有看向我这边，只是凝视着空白的墙壁。

　　我屏住呼吸……然后开口。

　　「稚影……」

　　我呼唤了她的名字。

　　但她没有回过头来。

　　「……和希，你为什么来了？」

　　她连脸都不让我看，只是声音传了过来。

　　我握紧拳头，开口。

　　「……因为担心稚影……不，不是……只是，我想和你说话。」

　　「……是吗。」

　　我坐到了稚影身旁。

　　但她依然没有看向我。

　　「对不起，和希。」

　　但她只是吐出了一句话。

　　那是什么的道歉呢。

　　是骗了我吗。

　　是刺伤了我吗。

　　还是，这一切的一切。

　　「……没关系。我都不在意了。」

　　这不是真心话。

　　其实我很在意。

　　被欺骗、被伤害，我都很在意。

　　毫无疑问，我的心受伤了。

　　但是，我想原谅她。

　　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和希真温柔啊。」

　　「也不是那样。只是因为……对方是稚影，我才会这样想。」

　　「……是吗。」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换气扇的声音在回响。

　　我坐立不安地，在膝盖上交握手指。

　　「稚影……那个……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呢？」

　　我问出了无论如何都在意的事。

　　她背负的罪……其理由。

　　无论如何都想知道。

　　「……我想你不会相信的。但我知道未来。」

　　「未来……？」

　　「对。所以啊——」

　　稚影断断续续的话语……确实令人难以置信。

　　她知道我会觉醒『异能』、那个混蛋父亲会害死希美、未来我会和邪恶的『能力者』战斗之类的。

　　尽是些……难以置信的事。

　　「……我相信你。」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说是因为『异能』这种超常现象的存在，那还不足以成为信服的理由的十分之一。

　　因为那是稚影说的话，我才相信。

　　听到我的话，稚影甚至没有看向我……深深地、低下了头。

　　「我真是个笨蛋。自以为是地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了，伤害了那么多人……还自负地以为一切都能按自己的想法发展。」

　　「稚影……」

　　「我杀了很多人。做了无法挽回的事……其结果……最终，只是差点杀了和希而已。」

　　稚影的泪水开始簌簌地落下。

　　随着情绪，止不住地涌出、涌下去。

　　「我真是个笨蛋……连哥哥死去的意义都抹消了……」

　　「…………」

　　「不是哥哥，而是我……应该去死才对……」

　　布料摩擦的声音。

　　她的呜咽。

　　电灯在闪烁。

　　玻璃反射的光芒。

　　我……开口了。

　　「是啊。稚影是笨蛋。」

　　「……嗯。」

　　「要是你早点坦诚相对的话，明明可以走上不同的道路的。」

　　「……是啊。」

　　稚影用力攥住了衣袖。

　　「……但是，我更加笨蛋。」

　　「……诶？」

　　「明明一直在你身边……明明稚影在痛苦着，我却完全没有察觉。」

　　听到我的话，稚影摇了摇头。

　　「不是的……！是我隐瞒了……！是我没有说出来……！和希……没有错……」

　　「没那回事。」

　　「有的哦……因为、因为……」

　　「稚影。」

　　我看着泪流满面、慌乱失措的稚影。

　　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不要一个人扛着。错的不是你一个人。」

　　「……和希。」

　　「所以，不要说‘要是自己死了就好了’这种话……我也有错啊。」

　　罪恶感与后悔。

　　那些在折磨着她。

　　那是无法由我来消除的。

　　不，是不应该消除的。

　　她做了『坏事』。

　　那是事实。

　　死去的人不会复活。

　　她的罪不会消失。

　　罪不会消失。

　　「我希望你……把稚影的罪，哪怕一点点……也分给我背负。」

　　那么，我希望你把那份罪分给我一些。

　　那份沉重，哪怕一点点……我也想替你背负。

　　在夕阳中，我替她拿起了行李。

　　就像那时一样，哪怕一点点。

　　「和希……」

　　稚影抬起了头。

　　与我目光交汇。

　　「………」

　　哭肿的眼睛，注视着我。

　　「和希……可是，和希明明……什么坏事都没有做……」

　　「是我不可靠的错。因为我的错，才让稚影做了坏事。」

　　稚影颤抖了。

　　就像雨中被遗弃的小狗一样。

　　「那也太……奇怪了。因为，和希明明被我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为什么还能那样对我——」

　　我抱住了稚影。

　　温柔地，像是要守护她一样抱住了她。

　　「因为我喜欢稚影啊。」

　　「……为什么？」

　　稚影的手快要触碰到我的背……又停住了。

　　她似乎在想着，自己没有资格回抱我。

　　「理由有很多。因为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因为在我痛苦的时候你帮了我。因为我觉得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和希。」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无论稚影做了多少坏事，我都不会讨厌你。」

　　「…………」

　　她的手触碰到了我的背。

　　用力地，抱紧了我。

　　「……和希……对不起。」

　　她把脸埋在我的胸口，低声说着道歉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如果那样能让她稍微好受一点的话。

　　我想要守护……不，没能守护的少女。

　　我只是，一直抱着没能守护的她。

　　「……谢谢你，和希。」

　　稚影擦去泪水，从我胸前离开。

　　抱着她的手也松开了，拉开了些许距离。

　　我带着些许失落感，看向她。

　　「没关系的。因为一直受到稚影的帮助。如果能稍微回报你一点的话，那就太好了。」

　　听到我的话，稚影露出一丝尴尬的表情，移开了视线。

　　「今后，我会接受法律的制裁……大概，再也见不到和希了吧。」

　　「…………」

　　我无法否定。

　　考虑到她所做的事，那是理所当然的报应。

　　「所以，忘了我吧。走出这个房间后，忘了我吧。我不想成为和希人生中的……拖累。」

　　我睁大眼睛……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忘记啊。」

　　「……明明我希望你忘记的。」

　　「不要。」

　　「……这种时候，和希真的很固执呢。」

　　稚影无力地笑了。

　　在那份放弃之中，我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喜悦。

　　传来敲门声。

　　那是……时间到了的信号吧。

　　从我的表情上，稚影大概也察觉到了……表情暗淡下来。

　　「到告别的时间了吧。」

　　「是啊……」

　　仿佛被牵住后发般的留恋感。

　　稚影看向我。

　　「一直以来谢谢你，和希。也帮我跟希美酱说声对不起。」

　　「嗯，我会转达的。」

　　「啊，还有……我房间里的东西，请随意使用。如果不想用的话，扔掉也没关系……」

　　「怎么可能扔掉啊……真是的。」

　　我浮现出笑容。

　　笨拙的、勉强的笑容。

　　「呃……还有，还有……真困扰啊。突然变得有很多话想说。」

　　「……我也是。还有很多话想说。」

　　我低下头。

　　在寂静中，只听到我和她的呼吸声。

　　敲门声撕裂了那份寂静。

　　门稍微打开了一些，结衣小姐探出头来。

　　「和希。时间到了……虽然启二那家伙会尽量争取时间，但最多也就几分钟了。」

　　「……我知道了。」

　　我从床上站起来，站在稚影面前。

　　我犹豫着该说什么。

　　不知道该在最后说些什么。

　　看到我这样，稚影露出微弱的笑容。

　　「一直以来谢谢你……再见了，和希。」

　　那是告别的话语。

　　我也张开嘴，想要回应那份告别……这样想着……我闭上了嘴。

　　“再见”这种悲伤的话，我说不出口。

　　我不愿意去想再也见不到了。

　　所以，就那样——

　　「……下次见，稚影。」

　　「……不对，是永别哦。」

　　被她这样指正了。

　　我闭上嘴，走向结衣小姐等待的门外。

　　虽然好几次差点回头，但我依然迈出了脚步。

　　◇◆◇

　　被戴上手铐的我，被送上了警车。

　　因为是拥有无法公开的『异能』的犯罪者，所以处理起来很麻烦吧。

　　驾驶警车的是神永启二。

　　明明自己还有伤，却主动承担了护送任务。

　　周围有几辆警车并排行驶。

　　大概是如果我暴走就立即应对的打算吧。

　　「……可以稍微说几句话吗。」

　　驾驶座上的启二没有回头，向我搭话。

　　「……好的，没问题。」

　　我点头后，启二透过后视镜稍微绷紧了脸。

　　「接下来要在这里说的话，希望你能保密。可以吗？」

　　「……可以倒是可以。」

　　他打算说什么呢。

　　这个人应该不是什么坏人，所以倒也没有不安。

　　「你是未成年，而且是『能力者』犯罪者。所以，很难用法律来制裁你。明白吗？」

　　「……是的。」

　　「使用『异能』的犯罪无法立案。所以，不会进行审判……会采取超法规措施。」

　　这是我已经隐约察觉到的事。

　　因为『异能』和『能力者』无法公之于众。

　　那么，监禁刑很难执行吧。

　　……秘密地判处死刑，比较合理吧。

　　正在我这样想着时，启二先生开口了。

　　「……警视厅七课人手不足。」

　　「……是这样吗？」

　　对这句毫无脉络的话，我眨了眨眼睛。

　　「对付与『能力者』相关的犯罪者，殉职的人很多。所以啊——」

　　窗外的太阳开始缓缓升起。

　　「七课希望能借助你的力量。他们相信，拥有强大『异能』的『能力者』能够解决未解决案件。」

　　「…………」

　　我眨了眨眼睛。

　　「当然，你的身体治疗会是优先事项……但在你被带往的地方，大概会有高层以减刑为条件与你进行交易吧。」

　　「……即使不减刑，我也会合作的。」

　　「不，你还是坦然接受比较好。如果没有司法交易，你大概会被判无期徒刑吧。」

　　我看向后视镜中映出的启二的脸。

　　为什么要说这种事呢。

　　「……虽然我杀了那么多人，但我并没有渴望自由。」

　　「就算你不渴望，也有渴望你的人在。」

　　启二的话让我脑海中浮现出……和希与希美的身影。

　　但是，我咬住下唇，摇了摇头。

　　「即便如此……也不行。因为我无法原谅自己。」

　　在警车中，我靠倒在椅背上。

　　手中感受到的温度，眼中看到的希望。

　　但是，我没有资格去抓住它们。

　　「……那么，如果是为了和希君呢？」

　　「……为了和希？」

　　「如果你不回来，他一定会消沉下去的。」

　　手铐的链条摩擦发出声响。

　　「……没事的。几年后他一定会忘记我的。」

　　「不，我不这么认为。在你看来，和希君是那种能忘记喜欢之人的男人吗？」

　　「…………」

　　「他不是那么薄情的人。对吧？」

　　我闭上了眼睛。

　　和希很温柔。

　　和希一定不会忘记。

　　不会忘记我。

　　他会一直带着这个烙印活下去。

　　我的阴影会让他不幸。

　　如果想要阻止这一切，该怎么做才好。

　　我——

　　「…………」

　　得不出答案。

　　虽然明白，但不想明白。

　　不想逃向那条安逸的道路。

　　但是……。

　　「……嘛，现在不用急着给出答案。不过，减刑还是坦然接受比较好。」

　　透过后视镜，我看向启二。

　　「能出去却不出去，和出不去所以不出去，是完全不同的。」

　　听到那句话，我点了点头。

　　脑海中无数次回想起与和希的分别。

　　「倒不如他讨厌我，那样我还轻松些……」

　　耳边仿佛听到了那句『下次见』。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水滴一滴一滴地落下。

　　我没有资格享受平凡的幸福。

　　但是，我希望和希能享受平凡的幸福。

　　「我真是……真的……」

　　明明只是这样的一句话而已。

　　明明是这样一句话而已。

　　「即便如此想见面什么的……明明没有，那种资格……」

　　为什么我，会这样。

　　我按住胸口，我。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