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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独战豺狼

  薛容礼双目充血,横冲直撞的进去了,身后呼啦啦的跟着上百黑压压的随从,所踏之地扬起扑簌风尘。

  已经“叛变”庄头刘伯赔笑上前:“国公爷,奴才们不敢欺瞒,实在是各处都寻过了,不见姨奶奶的踪影!您看要不要再去别处看看?”

  薛容礼皮笑肉不笑的不理他,只透过窗子看后院的湖泊中的小亭。

  铅狐顺着薛容礼的目光看向那庄内湖泊上建的一座清幽如隐仙所居的小院,提溜着周伯的领子,厉声:“各处都搜过了?我看你脑袋是不想要了!”

  话音刚落,刘伯被薛容礼一掌打飞撞到石影壁上,又跌落在地上,趴着,呕出一口血,偏侧头刚好发现躲在草丛里的捂着嘴的小女儿翠娥,他拼了最后一口力气唇语道:‘快叫小姐逃!快逃!’

  接着断了气,死不瞑目的抓着地面。

  翠娥无声痛哭,爬着悄悄跑了。

  直接跳进水里,拼了命的游向湖心小筑。

  她和她爹因为小姐才能活下来,她娘也是小姐赏银得以安葬,她一定要报恩。

  明月庄湖心小筑内一间阔朗雅致正房,一男一女正临窗饮茶说话儿。

  卢佑宁满眼隐忧的望着心爱的女子:“梅儿,这里不安全,不如去我在蜀中的山居避一避?”

  “那岂不是连累了你,你已经负担够重了,放心,我自有我的方法。”殷琦梅微笑,拂着高几上的一盆曼陀罗花,那红艳艳的细长花瓣密密如针,在她雪白透明的指尖上仿佛一抹猩红凄艳的血痕。

  卢佑宁见殷琦梅胸有成竹,心里酸的几乎泛出苦涩的滋味,哑声:“是因为薛容礼会对你不忍下手,所以才有翻盘的机会吗?”

  殷琦梅本来在修剪花枝,闻言意外的回头,莞尔一笑:“我还以为你是个超然物外,追求精神所得的端方君子,没想到,你也有七情六欲啊?”

  卢佑宁听出殷琦梅的调侃之意,以及隐隐的不想让自己掺杂其中多管闲事的味道,涩然微笑,却非常正色、真诚的凝视过去:“我只是个普通的男子,难免有些私心杂念,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薛容礼不是好归宿,他不懂什么是情爱,他是渣滓,是畜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他拖入地狱!如果换做其他男人,哪怕只是个庸碌男子,也比薛容礼强一万倍,只要你喜欢的,我都会永远祝福你,守护你,可是薛容礼不行!”

  “薛容礼的事情我自有决断,只会告诉你一句,哪怕我死,也不会重回他的怀抱!他害我受尽凌辱,家破人亡,我与他是血海深仇,我殷琦梅没那么贱,我和他的账要慢慢算。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你现在的想法很偏激,很不正,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知己,是我的朋友,伙伴儿,唯独不能是我殷琦梅的裙下之臣。”殷琦梅眯着眼,冷冰冰的道。

  她可以利用男人,驾驭男人,但也是分对象的,不会因为经历了人渣就把所有男人一网打尽,不论男女都有善恶之分,她坚决不会把卢佑宁变成自己的“舔狗”,也不希望卢佑宁变成世人眼中的她的“舔狗”。

  卢佑宁眼眶一红,激动的站起来了,几个大步冲过来,却硬生生的停在殷琦梅三步远的地方,沙哑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我不是裙下之臣,我是为了我自己的心,我心甘情愿为你做一切,不需要任何回报,只希望你能知道我的情意永远不变,知道有我这么个人就好,你也不必劝我放弃你,我若是能控制住自己的心,按照那些腌臜俗世的规矩来,早就听我母亲的安排,娶妻纳妾,子孙满堂了!凡人俗子区区三万天,若是不能从心而行,那活着与畜生有何分别?”

  “我卢佑宁对天发誓,梅儿,我爱你,我会一直守护你,当然,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增添任何负累,今时之我已非昨日,我已经高中,我已是官身,还被陛下重用,男儿志在四方,我会实现我的理想,我会为黎明百姓做出一番事业,然后堂堂正正的迎娶你为我唯一的妻子,哪怕是用性命,我也会达成所愿!”

  字字铿锵有力,说完一番话,卢佑宁已经是泪流满面。

  殷琦梅不是铁石心肠,此时此刻背转身,眼睛潮湿,浸染了睫毛。

  “一语成谶,不要胡乱发誓。”

  卢佑宁含泪一笑,终于敢上前,替心爱的女子擦去眼泪:“我知道你身边从不缺出色的男人,但我爱你,与这些无关,你可以选择他们,只要他们不伤害你,我绝不会阻拦,但只要有一个伤害你,我一定会拼尽我的全部对付他们!置他们于死地!”

  最后一句话说的咬牙切齿,原来那个只知道游山玩水的富家才子 ,变的深沉决绝。

  “不提那些扫兴的,你今儿来给我报信儿,我心里有数,现在这么晚了,你骑马进庄子舟车劳顿,我让露珠去准备食材,今儿我亲自下厨,咱们吃点热锅子,喝两杯酒。”

  殷琦梅豪爽一笑:“有朋自远方来。”

  卢佑宁也风流潇洒的笑开:“不亦说乎?我帮忙打下手。”

  “不必,哪有让客人动手的,何况君子远庖厨。“殷琦梅又打趣他。

  卢佑宁先是一本正经的说:“我不是客人,我是友人。”又忍不住笑了。

  二人并肩走出室内,去了一楼小厨房,婆子们把鱼肉食材都备好了,殷琦梅调酱汁,熬汤地,卢佑宁则给灶添火,言笑晏晏,时不时对视,不必说话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气氛正好。

  突然听见屋子外头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露珠和丫鬟婆子们慌乱的说话声。

  没一会儿露珠和婆子搀扶着湿淋淋的翠娥进了小厨房。

  “小姐!不好了!那姓薛的大人凶神恶煞的带了好些人闯咱们庄子了,好多人死了,呜呜呜.我爹拖住他们一会⋯⋯被那姓薛的迁怒给杀了呜呜呜…主子快逃吧!”

  翠娥哭的几乎喘不过气儿。

  殷琦梅和卢佑宁赶紧把她扶起来,让她坐在灶台边烤烤火,卢佑宁脱了外衫给她披上。

  “冷静,我自有应对之法,露珠,你先去拿一套我的衣服给翠娥换上,然后你们都跟着卢大人一起走密道离开这里。”

  殷琦梅很镇定的安排妥当,卢佑宁这才知道殷琦梅在这湖心小住的地下建了逃生的密道。

  露珠死活不肯走,就连卢佑宁也不放心殷琦梅单独对付薛容礼。

  卢佑宁拉住殷琦梅,沉痛道:“梅儿,你和他们一起走吧!我留下来应付,那薛容礼根本不知道这里,都怨我,一定是我过来,暴露了行踪!”

  翠娥也哭着不肯走:“主子,要是你也被那薛畜生害了,我爹、王叔他们那些忠仆的牺牲岂不是白费了?”

  殷琦梅翘着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你们都必须听我的,我自有我的手段,若是不听,以后都不必来见我,或是跟着我,与我说话了!”

  这话一出,连卢佑宁都安静了,不得不听从殷琦梅的安排撤退。

  那地道非常恐怖,跟无底深渊一般,是殷琦梅重金聘请江湖名匠秘密建造的,里面有个云梯,十几人通过这里离开。

  所有人安全撒离,只剩下殷琦梅一人,往发髻上戴了六凤朝阳振翅牡丹,点翠红宝青鸾凤凰华胜等等贵重的发饰,还在秀丽修长的天鹅颈上戴了一串儿明月巨蚌产的海珍珠,比大拇指甲儿大一圈儿的, 浓妆艳抹,慢悠悠的打扮好后,打开厅堂的门窗,好整以暇的盘腿坐在罗汉榻上,闭目养神,静候来人。

  薛容礼带着人气势汹汹的闯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霞光倭缎褂儿、鲛绡百艳裙儿、提花百蝶芙蓉暗纹大红织金蜀锦的通袖,满头珠翠,打扮的如同宫里的贵妃娘娘般的风华绝代的艳色夺目美人盘腿坐在雕龙海纹的罗汉榻上,闭目宁静,气质犹如坐莲观音般。

  “你倒沉得住气?!”薛容礼一腔愤怒怨恨在见到殷琦梅的瞬间,化了一半,接着看殷琦梅根本不慌不忙,又不见卢佑宁和伺候的露珠等下人的踪迹,心知肚明,殷琦梅把这些人藏起来了,这是在防着自己呢!

  因而气恨更甚。

  殷琦梅睁眼,睨斜过去:“卫国公,深夜闯民宅,不知有何贵干?

  若有什么误会的,不妨坐下来,喝杯茶,听民女慢慢分说,我看你在我这庄子上‘大杀四方’也杀累了,可见天下太平,薛爷的屠刀没地方用, 只好挥向自己人了?”

  铅狐等一众手下在门口不敢进去,却也听的清清楚楚。这等夹枪带棒的议刺诋毁,谁都听得明白,他们不由紧张的后退,生怕被薛容礼给迁怒了。

  不料,薛容礼并没暴怒,而是擦袍,阔步进来,神色讳莫如深, 盯着殷琦梅看了一会儿。

  “茶都冷了,你给爷重新烹一壶。”

  “人走茶凉,人心易寒,尸首亦冷,自然没有暖茶待客,还请薛爷凑合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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