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霆的回复是在第二天上午来的。
“好。时间你们定。”
小夭把手机递给我看的时候,正在厨房煎蛋。锅铲在她手里停了两秒,然后继续翻面。
“五个字,一个句号。”她低头看着锅里滋滋作响的煎蛋,“他以前发消息从来不用标点,现在会用了。说明他紧张。”
“他还紧张什么?又不是没见过我们。”
“不是那种紧张。”小夭把煎蛋盛出来,放在吐司上,“是那种——很久没见了,不知道见面该用什么身份开口的紧张。上次分开之后,他没主动找我,我也没主动找他。三个多月了。对顾霆来说,三个月够他把所有事情翻来覆去想好几遍。”
她咬了一口吐司,蛋液从嘴角溢出来,用拇指抹掉。
“上次那晚之后,他需要时间消化。”
上次。她说的是那一次——顾霆唯一一次真正参与到我们的性爱里的那一晚。那一晚的起点是小夭主动的。她在顾霆拍完一组露出的照片之后忽然说“今晚不想只被拍”,然后转头问我同不同意。我说好。顾霆站在相机后面愣了好几秒,像一个被突然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然后小夭走到他面前,帮他把相机取下来放在桌上,牵着他的手走到床边。
那一晚小夭帮他口交,同时被我后入。他亲了小夭——不是那种温柔的吻,是压抑太久之后的索取,嘴唇撞上去的时候磕到了小夭的牙齿,事后小夭说嘴唇内侧青了一小块。他摸了小夭全身——手指从锁骨划到乳尖,从腰侧滑到臀缝,从大腿内侧滑到阴唇边缘。他亲过小夭的脖子、锁骨、乳房、小腹、大腿内侧,在她左乳上留了一个淡红色的吻痕,那个吻痕一周后才消。他在小夭嘴里射了一次,射的时候全身肌肉绷得像石头,喉结暴突,手指攥紧床单。但他始终没有插入小夭的身体。不是小夭不让——小夭问过他,他摇头了。他的手放在小夭的膝盖上,攥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最后还是摇头。
小夭后来问他为什么。他说:“我还没准备好。不是身体没准备好。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还没准备好。如果我真的进去,你就不是林律师了。你就是我睡过的女人。我不想用这两个字来想你。”
那晚之后顾霆消失了三个月。逢年过节还会发消息问候,百分之五的股份分红每半年准时打到小夭账户上,但露出游戏再也没有找过他。小夭也没有主动联系他。
直到昨天。
“周五晚上,在我们家,我做饭。”小夭把日历打开,在日期上圈了一个红圈,“让他来家里吃饭。他来过的,知道沙发在哪、卫生间在哪、厨房在哪。在自己的地盘上,他不会那么紧张。”
“然后呢?”
“然后看情况。”她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吃完饭看他的状态。如果他放松了,想留下来多聊一会儿,那就顺其自然。如果他还拘着,那就下次再说。今晚的主菜不是游戏,是让他知道——三个月没联系不代表我们把他忘了。”
周五下午六点,门铃响了。
小夭去开的门。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条亚麻的连衣长裙,月白色,长到小腿肚,腰间系了一根细带。头发没有挽起来,就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润唇膏。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不是平时在法庭上那个锋芒毕露的林律师,也不是露出游戏里那个把乳尖暴露在夜风里的女人。是家里的女主人,自然、放松、带着一种不需要任何修饰的笃定。
顾霆站在门口。他比上次见面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更明显了,但精神很好。深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手腕上换了一块新表——深棕色皮带,白色表盘,极简风格。他以前那块是钢带的。换表大概是因为小夭有一次随口说了一句“男人戴皮带款的手表更有味道”。
他手里拎着两瓶红酒和一个小盒子。红酒是好年份的勃艮第,盒子用牛皮纸包着,扎着深灰色的缎带。他把酒递给我的时候叫了一声“林哥”,然后把盒子递给小夭。
“给你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小夭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罐茶叶——正岩肉桂。和当初周先生第一次见面时泡的那款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你朋友圈发过。去年秋天,在武夷山。”顾霆把目光移开,假装在换鞋,“你说‘岩骨花香,终于懂了’。我就记住了。”
小夭低头看着那罐茶叶,拇指在罐身上轻轻摩挲。那个瞬间她的表情变了一瞬——不是惊讶,不是感动,是某种被击中了之后迅速收回来的柔软。她抬头看顾霆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表情,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你还记得这个。”
“你说过的话,我记得很多。”顾霆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这句话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确实记得很多。小夭在法庭上说过的话,在露出游戏里说过的话,在饭桌上随口说的话。他都记得。
小夭没有接这句话。她转过身,拿着茶叶罐走进厨房,“正好,今晚吃完饭泡这个。”
晚饭是勃艮第红酒炖牛肉。这道菜小夭准备了整整两天。牛肉用顾霆带来的红酒腌了一整夜,第二天小火慢炖了四个小时。她说这不是随便炖炖的家常版,是他妈妈做过的那种做法——他在打完官司之后跟她说过一次。他说他妈妈活着的时候最拿手的就是红酒炖牛肉,妈妈去世之后他再也没吃过。她说的时候用的是那种很随意的语气,像是在复述菜谱,说完就去接了个工作电话。但她记住了。连炖四个小时的时候定时器响了她立刻放下案卷跑回厨房,围裙上溅了一大片红酒汁也没顾上擦。
顾霆吃了第一口就知道了。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咀嚼的动作慢下来,然后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红酒,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喉咙里压下去。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脚上转了两圈,转得很大声,然后抬起头看着小夭。
“你这是在犯规。”他说。
“犯规什么?”
“你知道犯规什么。你在我面前从来不说‘我记得’,但你什么都做。你记得我喜欢什么红酒,记得我换手表,记得我妈妈的红酒炖牛肉。你什么都不说,全做了。”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哑了一拍,“姐,你下次不要再做这个牛肉了。好吃,但是吃一次就够了。吃多了我怕我妈在天上吃醋。”
他叫的是“姐”。不是“林律师”。从他进门到现在,他一直在叫“林哥”和“姐”——自然而然地,不需要切换频道,也不需要酝酿。就好像这三个月他已经把这个称呼在心里练了无数遍。
小夭听到了。她的筷子尖在盘子里停了一瞬,然后夹了一块牛肉放到顾霆碗里。“你爱吃就常来。我做饭又不收你律师费。”
“你那律师费我也付不起了。你那百分之五的股份现在值快八千多万了,我每次看报表都后悔——当初要是给百分之六就好了。”
“那你后悔得太晚了。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签字了,你现在反悔我告你违约。”
“你帮我打官司的话,你又是我的律师。”
“那不行。我是你姐,不能同时做你的律师。利益冲突。”
“那你要赔我。”
“赔什么?”
“赔一个姐夫。你给我找了个林哥,够本。”
小夭笑了。那种毫无保留的、肚子都在颤的笑。她一边笑一边用筷子指着顾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贫了?以前你在法庭上连话都说不利索,现在会贫嘴了。”
“跟你们学的。你们俩斗嘴的时候我在旁边拍,拍了两年,学会了。”
他顿了顿,看着手里的酒杯,语气放得很轻但字字落得很实。“你们是我在上海唯一的家人。这三个月我没主动联系你们,不是因为不想。是觉得需要给你们一点空间。上次那件事——那天晚上——我怕你们之后会觉得尴尬。所以我等。等你们觉得可以了,再叫我。”
他把酒杯举起来,朝小夭和我各敬了一下。
“谢谢你们今晚叫我。”
小夭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红酒在水晶杯里荡出一小圈弧线。
“以后不用等我们叫。想来就来。门上那个密码锁从你来我们家拍第一次露出之前就没换过。你知道密码。”
顾霆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个笑不是客气的笑,不是压抑的笑,是卸了枷锁之后浑身松快的笑。他靠在椅背上,拿筷子夹了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没咽下去,眼眶有点红,但他低着头看盘子,假装在专心对付牛肉。小夭看见了。她没有说破,只是把自己盘子里的土豆也夹到他盘子里。
“多吃点。土豆也吃完。还有半锅在灶上。你走的时候我打包给你,明天中午热一下就能吃。”
饭后,小夭把茶海端到客厅茶几上,打开顾霆带来的那罐正岩肉桂。烧水,温杯,洗茶,出汤,每一步都做得很慢很认真。她把第一杯茶递给顾霆。
“尝尝。你自己买的。”
顾霆接过杯子,闻了闻,啜了一口。然后他放下杯子,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黑色金属壳,很小,比拇指大不了多少。
“这是给你们带的。不多,挑了几张。”
“什么照片?”
“以前拍的。你们走后我整理硬盘,发现还有一些拍了没给你们的。挑了几张最好的。”
小夭接过U盘,在指尖转了两圈。“我可以现在看吗?”
“随便。就是给你们拍的。你们现在看也行,等我走了再看也行。”
小夭把U盘插进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三个子文件夹,按日期命名。最早的是两年前——那是顾霆第一次帮我们拍私房。小夭打开那个文件夹,一张一张翻下去。
第一张是在他工作室拍的。小夭穿了一件白衬衫,没穿内衣,衬衫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乳房上缘的弧线。她靠在窗边,逆光,身体的轮廓被夕阳镀成一层金边,乳尖在衬衫下的突起若隐若现。
第二张是在外白渡桥拍的。凌晨三点,桥上没有车,她穿了一条深绿色的吊带裙,一边吊带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大半边乳房。桥下的黄浦江水在长时间曝光里变成了一道模糊的银色丝带。
第三张是在1933老场坊的旋转楼梯上。她从楼梯上走下来,裙摆被风吹起来,大腿暴露到根部。她回头看镜头,表情里有一点被抓到的慌张和更多的故意的从容。
第四张——
“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小夭停住鼠标。屏幕上是一张黑白的特写。她的嘴唇。她张嘴说话时被定格的一帧——嘴唇微微张开,上唇微微翘起,可以看到一小截舌尖抵在齿间。背景全黑,只有嘴唇被一束侧光照亮,唇纹的每一道纹理都纤毫毕现。
“打官司的时候。”顾霆说,“有一次开庭完,你在走廊上跟对方律师说话。我在旁边等你。你说到一半忽然转过头看我,嘴就是这个样子——半张着,舌头抵着牙齿,像是想跟我说什么但还没说出来。我那个相机刚好挂在胸前,就按了一张。你没发现。”
“我从来没看过这张。”
“这张没给你。我自己留的。后来整理硬盘的时候觉得还是应该给你。”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它是我所有照片里最干净的一张。也是最私人的一张。是你的嘴。你说话时的嘴,吃东西时的嘴,在法庭上辩论时的嘴。你上次那晚——你用嘴帮我做的时候——我闭着眼睛在想这张照片。后来射了之后睁开眼看到你的嘴,和这张照片一模一样。”
小夭把那张嘴唇的照片放大到全屏,看了很久。屏幕上只有她的嘴唇——那些细密的唇纹,上唇微微翘起的弧度,舌尖抵在齿间的湿润光泽。然后她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这些照片,你修了很久吧。”
“修了两天。挑了三个月。”
“为什么挑这么久?”
“因为每看一张就想起很多事。这张在哪儿拍的,那天什么天气,你跟我说了什么话,林哥站在哪个位置看着你。每张照片都是一个小视频,在我脑子里重播。”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来回摩挲,然后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茶喝干净,抬起头看着小夭,又转过头看着我。“所以我想问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小夭把茶杯放下来。
“上次那晚,我没做到底。你们让我停我就停,你们让我继续我就继续。但三个月了,我一直在想——如果你们再问我一次,我还会不会停。我想了很久,答案是——我不会停了。”
“所以你的问题是?”
“如果今晚有机会,我想问——我能不能要一个完整的。不是只进一半,不是只在外面蹭,不是只用手和嘴。是全部。我想进入姐的身体。只要一次。然后我还做你们的弟弟。该怎么叫还是怎么叫,该怎么分红还是怎么分红。不会因为做过一次就纠缠不清。”
他顿了顿,看着小夭。
“但如果你们觉得不行,也没关系。我今晚吃完饭喝完茶就可以走。不会勉强,不会记恨,更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小夭没有马上回答。她把茶杯放下,转头看我。
“老公。”
“我在。”
“你觉得呢?”
我看着顾霆。他坐在沙发边缘,背挺得很直,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头。问完之后没有补充任何话,没有强调“我可以等”,没有加“你们商量一下”,就是把话放在那里,然后等着。三个月的沉默让他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然后把所有多余的枝节全部砍掉,只留下一句最干净最赤裸的请求。
“上一次你说还没准备好。这一次呢?”
“这次我准备好了。不是三天的准备,是三个月。这三个月我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想过了——你们拒绝,我接受。你们答应,我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姐最舒服,同时不越界。你们上次给我定了三条规则——不准插入,不准单独联系姐,一切以林哥的决定为准。上次我全守住了。这次我想求你们把第一条改掉——把‘不准插入’改成‘可以插入’。另外两条照旧。永久有效。”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闪躲。没有犹豫。也没有那种急切的渴求。是平静的、准备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坚定。
“第一条改掉。”我说,“但加一条新的——今晚不管发生什么,你叫小夭的时候,还是叫她姐。叫我的时候,还是叫我林哥。在床上的时候,也不要改口。”
“为什么加这条?”
“因为这样你才能记住——你不是来睡一个女人的。你是来你姐和你哥家过周末。不管身体上发生什么,你还是我们家人。”
顾霆看着我,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端起茶杯,把杯子举到我面前。
“林哥。谢谢。”
我跟他碰了杯。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小夭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我们两个男人碰杯。然后她把腿盘上沙发,端起茶杯,嘴角慢慢浮起那个我太熟悉的弧度——不是微笑,是“我有一个想法”的前奏。
“既然第一条改了,”她说,声音里有一种慢悠悠的、志得意满的从容,“那今晚不如玩点更大的。”
“什么更大的?”
小夭没有立刻回答。她端着茶杯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回来的时候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重新盘腿坐进沙发里,然后开口。
“上次在三亚,我叫外卖那次——你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那是去年夏天,我们去三亚度假。小夭突发奇想,说想试试裸体取外卖。她围着一条浴巾去开门,浴巾系得松松垮垮,在接过外卖袋的瞬间——她故意松开了手肘——浴巾从胸口滑落,整条浴巾掉在地上。她全身赤裸地站在酒店房门口,对面是拿着外卖呆若木鸡的外卖小哥。
那个外卖小哥的反应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手里还举着外卖袋,嘴巴张开忘了合上,眼睛从她脸上滑到胸口再滑到下面,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然后他的脸从脖子根红到发际线,手里的外卖差点掉在地上,结结巴巴说了句“您您您的外卖”转身就走,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还踉跄了一步,差点撞上墙。
小夭关上门之后靠着门板滑坐在走廊地板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赤身裸体地坐在地毯上,笑得浑身发颤,乳房跟着笑声一颤一颤的,一边笑一边说“他的表情——你看他表情没有——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我赌他今晚睡不着觉——他送外卖三年大概没见过这种场面——”。
“记得。你那次笑到岔气。”
“那次只掉了浴巾。他看到了我正面。但他看了大概只有三秒钟就跑了。今天我想玩更大一点的。”
她靠进沙发里,把茶杯端到嘴边,却没有喝。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画圈,一圈,两圈,三圈。那个动作和她每次在法庭上准备抛出关键证据时一模一样。
“今晚——你在我身体里的时候,我叫外卖。”
客厅安静了一瞬。
“不是在取外卖的时候掉浴巾。”她继续说,把茶杯放下,手指从杯沿移到自己腿上,“是外卖员到门口的时候,我还在床上。门没有锁。我让他进来。他推开门,走进来,穿过玄关,走到卧室门口——看到我正骑在你身上。或者你压在我身上。或者顾霆在我里面。随便哪个姿势。他看到的不只是我光着身子——他看到的是我正在被操。活春宫。现场直播。”
顾霆愣住了。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回小夭。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姐,你这个——”他顿了一下,“你确定?”
“你怕了?”小夭歪头看他,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更弯了一点。
“不是怕。是——”顾霆用手指在自己太阳穴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敲计算器,“这个要算好——普通外卖员不会进顾客的房间,你怎么让他进来?你说‘进来帮我放桌上’——他放完就出去了,不会进卧室。你要给他一个理由——一个让他不得不走过来的理由。”
“饮料洒了。”我说。
他们俩同时看我。
“什么?”
“开门的时候不要递袋子。让他在门口等着,你先把门打开一半,他听到卧室方向传来一声动静——顾霆可以在卧室里碰掉一个杯子——你转头看一眼,然后对外卖员说‘不好意思我朋友好像在卧室打翻了东西,你能帮我拿一下纸巾吗’。纸巾盒放在卧室床头柜上。他想帮你拿纸巾,就必须走进来。”
小夭看着我,慢慢地笑了。不是那种“我老公真聪明”的得意——是“我就知道你会出手”的心满意足。
“林哥,”顾霆看着我,表情像是重新认识了我一遍,“你这个剧本比我写过的任何一个都狠。”
“不是剧本。”我纠正他,“是场景设计。我只设场景,不设台词。你怎么演,姐怎么演,外卖员怎么反应——那些全看现场的即兴。即兴的比排演的好看。排演的是表演,即兴的是真实。”
“那外卖员会不会报警?”
“不会。”小夭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上次在三亚,那个外卖员回去之后给了我一个好评,写了四个字——‘顾客超美’。还加了感叹号。你看,他没报警。他在他的承受范围内,享受了这个意外的画面。我们要做的,是挑选一个同样能承受的。二十出头,年轻男人,血气方刚。他看到的不只是裸露——是性。正在发生的性。他可能吓得转身就跑,可能杵在原地呆住,也可能——”她用手指在茶几上轻轻点了三下,“站在卧室门口看到结束。”
“如果他跑了,正常。我们没有损失。”我说,“如果他留下来看——那就让他看。”
“看完之后呢?”顾霆问,“如果他还站在那儿?如果他不走?”
“那就让他进来。”小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的天气。
顾霆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那个笑有点无奈,更多的是被彻底说服之后豁出去的那种松快。
“你们俩——你们俩是真的疯。”
“你也是。你以前在外白渡桥凌晨三点架闪光灯拍我们裸照的时候也是疯的。”小夭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而且,你不想试试看我被你们两个人同时撑满的时候,门忽然开了,一个外卖员走进来,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到了全部——你不想看看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吗?”
顾霆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分明在说——我想。不只是想看外卖员的表情。更想看小夭在那种极端情境下自己的表情。被林夕占有的同时被外人看,被顾霆占有的同时被外卖员撞破,那种被撑满了还要承受陌生人目光的多重压力——会在小夭脸上写下什么样的失控。
“谁来点外卖?”顾霆问。
“我点。我用我的手机,用我的账号。”小夭已经打开外卖APP,“一杯奶茶,不要别的。奶茶店近一点,配送时间越短越好。外卖员到的时候,我们三个必须已经在床上了。不能让他按门铃的时候我们还在准备——他按门铃的那一刻,游戏开始。我们只有从玄关到卧室的几秒钟来让他走进来。”
她下单了。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屏幕亮给我们看——订单已提交,预计送达时间:二十三分钟后。然后她站起来,解开亚麻连衣裙的腰带,把裙子从头顶脱下来。里面是一套深蓝色的内衣,蕾丝半杯设计,乳头上方只有一层薄纱,乳晕在深蓝色蕾丝下若隐若现。配套的丁字裤,侧边细带细得像是用手指一勾就会断。
她把手伸向顾霆。顾霆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比小夭高出一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喉结又动了一下。他抬手放在她肩上,手指沿着锁骨慢慢滑到肩胛骨,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和上次那晚第一次摸她时一模一样。
“你的肩膀比上次更瘦了。”他说。
“瘦了不好吗?”
“不好。上次的手感更好。”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本正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小夭被他逗得笑了一声,踮起脚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少废话。抱我去卧室。林哥——”
她转头看我,把另一只手伸向我。我握住她的手。她一边牵着我,一边牵着顾霆,三个人穿过走廊走进主卧。走廊里声控灯忽明忽暗,她的背影在两个男人之间——左边是我,右边是顾霆,她的手指分别扣着我们的手指,肩膀微微向后打开,脊椎在亚麻裙摆下隐隐透出那道流畅的沟。她走路的姿态和在法庭上的完全不一样了——髋骨摆动的幅度变大,脚掌落地变轻,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节拍上。
外卖APP的倒计时在床头柜上跳着。十八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