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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一次约会

因为我喜欢 荷花 13247 2026-04-13 18:54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就看起了教案。

  陈建国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身上带着沐浴露的味道——那种超市里最普通的男士沐浴露,薄荷味的,用了十几年没换过。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一边往床边走,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孩子睡了吗?”他边擦头发边问我。

  “睡了。”我回答道。

  朵朵的房间就在隔壁,九点钟就哄睡着了,小姑娘今天在学校跑了八百米,累得沾枕头就着。我检查了她的作业,签了字,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放在床头,然后才回到自己房间。这些事我做了一千遍了,熟练得像流水线上的工人,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手里拿着教案默默地看着,却怎么也看不进去。那些熟悉的文字——朱自清的《荷塘月色》——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却一个字都进不到脑子里。我盯着“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这句话,反反复复看了五六遍,脑子里想的全是方远。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手慢慢地伸进了我的睡衣里,轻轻地揉捏着我的胸部。

  是陈建国。

  他的手粗糙干燥,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敲键盘磨出来的。他揉捏的力度不大不小,跟平时一模一样,像按照某个固定程序运行的机器,精准但没有灵魂。可不知怎么回事,今天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我浑身像触电一般,一阵酥麻从胸口向四肢蔓延开去,很舒服、很奇妙、也很奇怪。那是我和陈建国结婚七年——不,准确说是结婚十二年,在一起十五年——从未有过的感觉。

  我放下教案,闭上了眼睛。

  那双手在我身上游走,从胸口到小腹,从小腹到大腿。他的动作依然机械,依然缺乏变化,可我的身体却像被点燃了一样,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每一寸皮肤都在渴望。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明明是一样的手,一样的动作,一样的人,为什么今天的感觉完全不同?

  也许不是因为他的手变了,而是因为我变了。

  是我脑子里装着另一个人的眼睛、另一个人的声音、另一个人说的那句“你应该对自己好一点”。那句话像一颗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我心里生了根,发了芽,长出了藤蔓,缠住了我的每一根神经。

  陈建国脱掉了我的睡衣。我感觉到他压在我身上的重量——不轻不重,跟平时一样。然后,我感觉到一根滚烫的肉棒在我两腿之间滑动,龟头时不时蹭过我的阴蒂,每一次触碰都让我忍不住轻轻颤抖。

  我竟然湿了。

  不是那种例行公事式的湿润——结婚十几年,我的身体早就学会了配合,该湿的时候总会湿一点,够用就行。可今天不一样。今天的水多得不像话,两腿之间黏糊糊的,甚至在陈建国还没有进入之前,我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涌出来,顺着会阴流到了床单上。

  我的双腿不自觉地向两边分开,甚至有些期待他的进入。

  我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避孕套,递给陈建国。我们一直用避孕套,不是因为怕怀孕——我早就上了环——而是因为习惯了,从结婚第一天开始就这样,谁也没提过要改变。

  “老公。”我轻声喊了一句。

  陈建国接过避孕套,撕开包装,熟练地套上。然后他趴在我身上,对准了位置,腰一沉,整根没入。

  “嗯——”我轻哼一声。

  阴道被填满的感觉从来都是如此熟悉,可今天不一样。那根肉棒的进入居然如此丝滑,阴道内壁完全没有平时那种生涩的阻力,像被充分润滑过的活塞,一滑到底。我湿得比平时厉害太多了。

  陈建国开始抽送。他的节奏很稳定,不快不慢,深浅均匀,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节拍器。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不接吻,不抚摸,不说话。十几年的夫妻,做爱这件事对他来说大概跟吃饭睡觉一样,是生理需求,完成了就行。

  “嗯……嗯……”我发出轻微的呻吟声。

  不是装出来的。是身体真实的反应。那些水不是假的,那些颤抖不是假的,阴道内壁不自觉地收缩、包裹着那根进进出出的肉棒,这种感觉也不是假的。可让我产生这些反应的,真的是压在我身上的这个男人吗?

  随着老公的动作,恍惚间,我的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双眼睛。

  一双让我心动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邃、专注,带着一种安静的侵略性。它们不闪躲,不回避,直直地看着你,好像要把你整个人看穿、看透、看到骨头里去。我的身体反应越来越强烈,阴道内壁开始不自主地痉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呻吟声也越来越大。

  那双眼睛在我脑中逐渐变得清晰。慢慢的,一张戴着银框眼镜的脸庞浮现在我脑海中——方远。

  那张脸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我看见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看见他银框眼镜后面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看见他说话时微微侧头的那个小动作。然后,我看见了更不该看见的画面——那张脸贴在我的胸口上,那双嘴唇含住了我的乳头,那双手掐着我的腰,那个身体压在我身上,那根肉棒在我身体里进进出出——我瞬间惊醒,猛地睁开眼。

  老公还在继续抽送,一下一下的,机械而规律,完全没有发现我的异常。他闭着眼睛,眉头微皱,嘴巴微微张开,呼吸粗重,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样子。他从来都是这样——做爱的时候闭着眼睛,不看我的脸,不看我任何表情,好像躺在身下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而是一个洞,一个工具,一个用来完成射精这个动作的容器。

  “老公。”我叫他。

  “怎么?”他眼皮都没抬,动作没停。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可能是例假快来了,我们今天先不做了,行吗?”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是我第一次对老公说这种话。结婚十几年,无论什么时候他想要,我从来没有拒绝过。不是因为我多想要,而是因为我觉得这是我的义务——妻子对丈夫的义务,就像做饭、洗衣服、带孩子一样,是婚姻里必须履行的职责。可今天,我编了一个借口,拒绝了他。

  我有些心虚地看着陈建国。

  他停了下来,睁开眼,低头看我。他的眼神里没有怀疑,没有不满,只有一种朴实的关切。

  “是不是最近吃凉东西了?”他起身,把那根还硬着的肉棒从我身体里抽出来,避孕套上沾满了我的体液,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一边摘避孕套一边对我说,“你躺着,我先去给你倒杯温水。”“嗯。”我应了一声。

  我看着老公转身去倒水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的背影宽厚敦实,肩膀有点塌,腰上有了赘肉,头发从后面看已经能看见头皮了。这个男人不浪漫,不体贴,不会说甜言蜜语,在床上只会一种姿势、一种节奏、一种速度。可他会在我说不舒服的时候立刻停下来,会去给我倒温水,会把热乎乎的手掌捂在我的小腹上。

  他不是一个坏丈夫。他只是……不够。不够什么?我说不上来。

  陈建国端着水杯回来,扶着我喝了两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在我旁边,从背后抱住我,把一只手捂在我的小腹上。他的手掌宽大厚实,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暖洋洋的。

  “好点了吗?”他问。

  “嗯,好多了。”“明天别吃凉的,我去给你买点红糖。”“好。”他的鼾声很快响起来。均匀、低沉、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运转。他睡着了,搂着我的手慢慢松开,滑落到床上。他睡觉从来不会搂着我太久,总是搂着搂着就自己睡着了,然后翻个身,背对着我,蜷缩成一只巨大的虾。

  而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方远说的话——“你应该对自己好一点”。还有刚才脑子里他压在我身上的场景——那个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重量、他那根不属于我丈夫的肉棒在我身体里进出的触感。我的阴道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两腿之间又涌出一股温热。

  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团说不清楚的东西在膨胀,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不是愧疚——起码不完全是。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里面有渴望,有恐惧,有期待,还有一种“既然已经想了,不如就让它发生”的自暴自弃。

  我拿起手机,翻到方远的对话框。我们这几天的聊天记录我已经删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刚才他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我没来得及删。消息只有四个字:“晚安,好梦。”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今天谢谢你。”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钟,对方就回了。秒回,像是一直在等我的消息。

  “不客气。能和你聊天,是我的荣幸。”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反反复复好几分钟。我想说“我也觉得荣幸”,太假。我想说“我今天一直在想你”,太直白。我想说“我老公刚才碰我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太疯狂。

  最后我只发了一个表情包,一个微笑的月亮。

  方远回了一个太阳。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股莫名的冲动压下去。我告诉自己,这只是好感,一个成熟女人对一个优秀异性的正常好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是一个有家庭的女人,是一个母亲,是一个老师,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可人心这种东西,从来不是知道就能控制住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虽然我刻意躲着他,但我和方远见面的频率却越来越高。他每次都有正当理由——送资料、开会、教研活动。我们在众人面前客客气气,像普通的同事关系,但私底下的对话越来越暧昧。他开始叫我“何静”,不带姓,也不带“老师”两个字,就像这两个字天生就属于他一样。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七月初,刚放暑假的一个周末。学校组织教师去郊区的一处山庄搞团建。我本来不想去,但周敏说“你最近太累了,出去放松放松”,我就报了名。

  到了山庄才发现,方远也在。区教育局派了两个人来参加这次团建,他是其中之一。

  白天的活动乏善可陈,无非是拔河、烧烤、唱歌这些老套的东西。我刻意和方远保持着距离,只在集体活动时说几句话。方远也很配合,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晚上。

  山庄安排了篝火晚会,大家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我喝了两杯红酒,头有些晕,就借口去卫生间离开了人群。我没有去卫生间,而是沿着山庄后面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夜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带着夏天傍晚特有的那种温热和青草的味道。

  走到一棵老槐树下,我站住了。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靠着树干坐下来,仰头看天上的星星。城市的夜空看不见几颗星,这里远离市区,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像一把碎钻撒在黑绒布上。

  三十二岁了。我忽然想,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吗?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情,教书、带娃、做饭、睡觉,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的机器,连自己都忘了自己还会不会疼。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方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吓了一跳,坐直了身体。方远从树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了一瓶给我。

  “你怎么也出来了?”我接过水,声音有些哑。

  “看你一个人往这边走了,不放心。”他在我旁边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月光照在他脸上,银框眼镜反射着冷冷的光,但他的眼神是暖的。

  沉默了很久。远处篝火晚会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来,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笑。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而不真实。

  方远忽然开口:“何静,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人生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什么意思?”我的心又开始跳了。

  “我的意思是,你不只是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别人的老师。你首先是你自己。”他的声音很低,像夜风一样轻,但每一个字都砸在我心口上,“一个女人,值得被认真地喜欢,认真地对待。”我的手在发抖。我想站起来走开,但身体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我转过头看他,月光下他的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的弧线在暗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方远慢慢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干燥温暖,掌心有薄薄的茧。他握得不紧,刚好能把我的手包裹住,像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我没有抽回手。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道理、所有的底线、所有的责任,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了,只剩下掌心里那一点灼热的温度。

  “我喜欢你,何静。”他说,“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了。”我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应该站起来走开。应该回家。应该回到那个安全平淡的世界里去,回到那个会给我倒温水、会用手捂我小腹的男人身边,继续做我的好妻子、好妈妈、好老师。可是我的身体比我的理智更诚实。我的身体渴望被触碰、被珍视、被当作一个女人而不是一个工具来对待。这种渴望压抑了太久,一旦有了缺口,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不可阻挡。

  我睁开眼,看着方远,说了一句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我也喜欢你。”他靠过来,吻了我。

  那个吻很轻,像蜻蜓点水,嘴唇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分开了。可就是那一下,让我的整个世界都地震了。我活了三十二年,第一次知道亲吻可以是这样的一种感觉——不是嘴唇贴着嘴唇完成任务,不是湿冷的、敷衍的、没有感情的触碰,而是像两颗星星碰撞,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的嘴唇是热的,软的,带着一点点烟草的苦味。他吻我的方式不是掠夺,不是索取,而是给予。他把自己给了我,在那个吻里,完整地、毫无保留地。

  那晚,我们没有发生更多的事情。方远吻了我之后,松开了我,轻声说:“回去吧,他们该找了。”我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我走在前头,他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篝火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什么都发生了。

  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那道堤坝出现了裂缝,而我不想再修补了。

  从山庄回来之后,我像变了一个人。

  不是外表上的变化——外表上,我依然是那个穿着得体、笑容得体的高中班主任。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朵朵做早饭,送她上学,然后去学校上课、批作业、开班会,一切如常。陈建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他甚至破天荒地夸了我一句“最近气色不错”,然后继续窝在沙发里看他的手机。

  变化的,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的身体里住进了一个新的灵魂。这个灵魂不守规矩,不讲道理,她想要什么就要立刻得到,她不再愿意被“贤妻良母”这四个字绑住手脚。每次手机震动,我会心跳加速;每次微信提示音响起,我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去查看。我在等方远的消息,就像十六岁的少女等待暗恋男生的情书,焦灼、甜蜜、患得患失。

  方远没有让我失望。

  从山庄回来后,他变得更加主动了。消息从每天几条变成几十条,从工作话题变成了生活话题,从客气疏离变成了暧昧亲昵。他会在早上发“早安,今天降温了,多穿点”,会在中午发“吃饭了吗?别总吃食堂”,会在深夜发“睡了吗?我想你了”。

  每一条消息我都反复看好几遍,然后字斟句酌地回复。我像一台重新被点燃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疯狂运转,散发着过剩的热量。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产生了很强的负罪感,尤其是回家面对老公和孩子的时候。每次聊天后我都要把消息删得干干净净,反复确认好几遍,生怕被老公发现。吃饭的时候我不敢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上,睡觉的时候我把手机藏在枕头底下,连上厕所都要带着——这些以前从来不会做的动作,现在变成了本能。

  但也是因为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我的内心越来越期待与方远之间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我们的第一次约会,是在山庄回来后的第二个周末。

  方远约我去邻县的一个古镇。他说那里人少,清净,适合散步。我犹豫了不到三秒钟就答应了。我跟陈建国说学校周末有培训,要住一晚。陈建国连问都没问,只说了一句“哦,那朵朵我送她去补习班”。

  他的信任让我心安,也让我心酸。这个老实男人对我的信任如此彻底,以至于他从来不会去想,那个在他面前温柔贤惠的妻子,会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变成什么样子。更不会想到,最近每一次做爱,他的妻子脑海中一直是另一个男人。

  那天我穿了一条新买的碎花裙,淡蓝色的底,白色的花,长度刚好到膝盖。我在镜子前照了很久,试了三双鞋,最后选了一双米色的平底凉鞋。我把头发放下来,画了一个淡妆,往手腕上喷了一点香水——那瓶香水是周敏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一直没用过,今天第一次打开。

  香水是茉莉花味的,淡淡的,不浓不艳,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手腕和耳后。我对着镜子看了最后一眼,里面的女人穿着碎花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颊微微泛红,嘴唇涂了薄薄一层豆沙色的口红。她看起来不像一个三十三岁的已婚妇女,倒像一个要去赴约会的少女。

  我在心里跟自己说:何静,你在做什么?你是一个有丈夫有孩子的女人,你要去跟另一个男人约会,去古镇,去过夜。

  另一个声音回答我:你管他们呢,你活了三十三年,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方远开车来接我。他的车停在我家两条街外的路口,我走过去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白色的烟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起,他的脸在烟雾后面若隐若现。看见我,他掐灭了烟,站直了身体,目光从我脸上慢慢滑到脚上,然后笑了。

  那笑容像夏天早晨的阳光,不灼热,但足够明亮。

  “你今天真好看。”他说。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三十三岁的女人,被男人夸一句还会脸红,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丢人。可那种感觉太好了,好到我想把这一刻永远封存起来。

  古镇离我们城市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方远一边开车一边和我聊天,聊他的工作,聊他的过去。他说他离婚五年了,前妻带着孩子去了国外,他一个人过了很久,遇到我之前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

  “那遇到我之后呢?”我问。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觉得老天爷还是公平的。”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在我心里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坑。

  古镇果然人很少。非周末,非假期,青石板路上只有零星几个游客。我们并肩走在河边,柳枝垂下来,偶尔扫过肩膀。河水是绿色的,不深,能看到水底的水草随着水流轻轻摇摆。方远走着走着,很自然地牵起了我的手。我没有挣脱,反而握紧了他的手指。

  那一刻我想,这就是我想要的。不是性,不是刺激,就是这种感觉——被一个人牵着手走在阳光下,不用躲躲藏藏,不用遮遮掩掩,光明正大地像一对恋人。

  可我知道,这只是错觉。在这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古镇上,我们可以假装是情侣。但回到那个城市,回到那个处处都是熟人的地方,我们什么都不是。

  我们在古镇的一家小饭馆吃了午饭。饭馆临河,坐在窗边能看到河面上偶尔划过的小船。方远点了几个当地的特色菜,味道不算惊艳,但胜在新鲜。他给我夹菜,给我倒茶,问我想吃什么、喝什么,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好像他做了一辈子这样的事情。

  我忽然想起陈建国。我们出去吃饭,他从来不会给我夹菜,从来不会问我“你想吃什么”。他点他的,我点我的,吃完了结账走人,像两个拼桌的陌生人。

  吃完午饭,我们在一间茶馆喝了下午茶。茶馆在一个老院子里,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夏天正是枝叶繁茂的时候,绿荫遮住了半个院子。我们坐在树下的竹椅上,一人一杯龙井,茶汤清澈,豆香浓郁。方远给我讲他在教育局工作的趣事,讲那些官僚主义的笑话,讲他年轻时在乡镇中学教书的经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我坐在河岸上,只想一直听下去,永远不要站起来。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方远说:“今晚别回去了,我在镇上订了个民宿。”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夕阳把他的脸染成了金色,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晚霞,也倒映着我的影子。

  “好。”我轻轻地回答,就像一个含羞的少女。而平静的回答却掩饰不了我小腹升腾的那抹火热,和那一抹期待与不安的心情。

  那间民宿在古镇最深处,是一个老宅子改造的,青砖黛瓦,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不是开花的季节,但树叶郁郁葱葱,在暮色中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方远订的是最里面的一间房,推开门就是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里种着几竿竹子,风吹过沙沙作响。

  房间不大,一张老式的雕花木床,白色的床单被褥,干净素雅。床头有一盏台灯,灯罩是米色的棉麻布,光线透过灯罩变得柔和温暖。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细细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方远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碎花裙的裙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我的手指绞着裙角,指节发白。

  方远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他比我高半个头,我微微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眼睛。他伸手把我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碰到我的耳廓,指尖微微凉,指腹的薄茧刮过耳垂的皮肤,我浑身一颤。

  “紧张?”他低声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天井里的竹子。

  “有一点。”我说。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干涩而微弱。

  “不用紧张。”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我能感觉到他额头的温度,比他手指的温度高多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他的鼻尖轻轻蹭着我的鼻尖,呼吸拂在我嘴唇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绿茶的味道,“我们是两情相悦,又不是偷情。”不是偷情?我差点笑出来。我们就是在偷情。他有前妻和过去,我有丈夫和孩子,我们躲在一个人不认识的古镇上,在一个没有名字的民宿里,这难道不是偷情吗?

  但我没有说出口。因为我不想破坏这一刻。

  方远吻了我。

  和山庄那晚蜻蜓点水般的吻不同,这个吻深而长,带着明显的欲望。他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不是轻轻的触碰,而是带着一种温柔的侵略性。他用舌尖撬开我的嘴唇,舌头滑进来,缠住了我的舌头。他的舌头上也有烟草的味道,苦中带着一丝甜,像黑巧克力。

  他的手从我的腰慢慢往上滑,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他的手比陈建国的大,手指更长,指节更分明,每一个指腹都精准地落在我的肋骨上,像在弹奏一架我从未被人触碰过的钢琴。

  我的身体比我的理智诚实得多。当他的手指解开我裙子的第一颗扣子时,我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银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不再是温文尔雅的样子,里面烧着一团火,暗红色的、滚烫的火。那团火不是为我一个人烧的——我后来才明白——但那一刻,我以为那团火是为我烧的。

  他的嘴唇离开我的嘴,沿着下巴一路向下,经过脖子,经过锁骨。他的手从后面解开我的内衣扣子,扣子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碎花裙从肩膀滑落,堆在腰间。淡蓝色的布料皱成一团,像一朵被人揉碎的花。

  我的乳房暴露在傍晚的光线中。天井里的光线已经暗下来了,只有窗台上那盏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我身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暖色调。

  方远低下头,含住了我左侧的乳头。

  我猛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他的嘴唇和舌头在那颗敏感的凸起上画着圈,时而轻舔,时而吮吸,时而用牙齿轻轻咬住然后松开。另一只手揉捏着我右侧的乳房,拇指在乳尖上反复拨弄,像在弹拨一根琴弦。

  我活了三十三年,第一次知道自己的乳头可以敏感成这样。陈建国从来没有用嘴碰过我的乳房。他偶尔会用手揉两下,但那种揉捏更像是检查——看看有没有硬块,查完了就完了。他不会舔,不会吸,不会用牙齿咬,更不会一边玩弄我的乳房一边观察我的反应。

  方远会。

  他每做一个动作都会看我的脸,看我皱眉、咬唇、仰头、喘息。他在读我的反应,像一个精明的读者读一本他翻过无数遍的书,知道哪一页会让我颤抖,哪一段会让我呻吟,哪一句会让我彻底失控。

  “嗯……啊……”我的呻吟声越来越大,不再是压抑的轻哼,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颤抖的喘息。我的双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抓着他的头皮。他的头发比陈建国的软,也比陈建国的密,摸起来像丝绸。

  他的嘴从我的乳房滑下去,沿着胸骨、肚脐、小腹,一路向下。他的舌尖在我的肚脐眼上画了一个圈,我的小腹猛地收缩,大腿内侧的肌肉绷紧了。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伸进内裤边缘,探进了那片已经湿透了的丛林。

  “你湿成这样了。”他的声音从下面传来,闷闷的,带着笑意。

  我没有回答。我没办法回答。我的脑子里全是浆糊,所有的语言功能都已经关闭,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官还在运转。我感觉到了他的手指拨开我的阴唇,感觉到了他的指尖蹭过我的阴蒂,感觉到了他的手指沿着那道湿滑的缝隙上下滑动,感觉到了他食指和中指并拢,慢慢插进了我的阴道。

  “啊——”我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腰不由自主地弓起来,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他的手指在我的身体里弯曲、旋转、抽送。他的拇指按在我的阴蒂上,随着手指的动作一起一伏地按压。两重刺激叠加在一起,我的快感像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很快就涨到了临界点。

  “方远……我要……”我喘着气,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

  “要什么?”他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停在最深处,一动不动。

  我的身体在空虚中剧烈地颤抖。那种即将到达巅峰却突然被叫停的感觉,比任何折磨都要残忍。我睁开眼睛,低头看着他。他的脸在我的两腿之间,嘴唇上沾着我的体液,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要我操你。”他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用那种平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说出了这两个字。

  我盯着他的眼睛,说出了我这辈子最羞耻、也最诚实的一句话:“操我。我要你。”方远笑了。他直起身,脱掉自己的衣服。他的身体比穿着衣服时看起来更结实——胸肌不算大但轮廓分明,腹部有隐约的肌肉线条,人鱼线从腰两侧向下延伸,消失在裤腰以下。他解开皮带,脱下裤子和内裤。

  那根东西弹出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不是因为我没见过——陈建国的也不小。而是因为它是方远的,是那个在饭桌上温文尔雅地递给我矿泉水的男人,是那个在教学楼走廊上把书塞给我转身就走的男人,是那个在月光下握着我的手说“我喜欢你”的男人。这个男人,现在赤裸地站在我面前,胯下那根粗长的肉棒高高翘起,龟头因为充血而变成了深红色,马眼上已经渗出了一滴透明的液体。

  方远从钱包里拿出一个避孕套,撕开,套上。他走到床边,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我耳边,另一只手握住自己的肉棒,对准了我的阴道口。龟头抵在入口处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那股热度和硬度,比陈建国的更烫、更硬、更有存在感。

  “看着我。”他说。

  我抬起眼睛,看着他的脸。银框眼镜还戴着,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吓人。

  “这是你第一次出轨。”他说,“我要你记住这一刻。”然后他进来了。

  不是慢慢地、试探性地进入。而是一口气,整根没入。那种被瞬间填满的感觉让我整个人都弹了起来,我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快感像一道闪电,从阴道口劈进去,沿着脊柱一路向上,在脑子里炸开。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太满了。太满了,满到我的身体装不下,只能从眼睛里溢出来。

  方远没有立刻动。他停在我身体最深处,让我感受他的存在。我能感觉到他的肉棒在我阴道里微微跳动,能感觉到龟头顶在子宫口上的那种酸胀,能感觉到阴道内壁不自觉地收缩、吮吸、包裹着这根不属于我丈夫的东西。

  “动……动一动……”我哑着嗓子说。

  方远开始动了。他的节奏和陈建国完全不同——不是那种匀速的、机械的抽送,而是快慢结合、深浅交替。他先是慢慢地抽出来,只留龟头在里面,然后猛地一挺腰,整根没入。这样重复了十几下,然后节奏突然加快,像打桩机一样疯狂地撞击,每一下都又快又狠,撞得我整个身体往上耸,头撞在雕花木床的床栏上。

  我不觉得疼。我只觉得爽。爽到骨头里,爽到灵魂里,爽到我开始怀疑自己过去三十三年的性生活到底算什么。如果这才是做爱,那我和陈建国之间那些算什么?算义务?算交差?算两个人在床上完成一项名为“夫妻生活”的工作任务?

  “啊……啊……啊——”我的呻吟声变成了尖叫。我不管了。我不管这个民宿隔不隔音,不管隔壁有没有人,不管天井里那几竿竹子会不会听见。我只要叫出来,把这三十二年压抑的所有东西都叫出来。

  方远换了一个姿势。他让我翻过身,跪趴在床上,屁股高高翘起。他从后面进入,一只手掐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抓着我的肩膀,把我往后拉。我的上半身被迫抬起来,像一匹被骑手勒住缰绳的母马。

  这个姿势进得更深。他的每一次撞击都顶到我身体最深处那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点,每一次撞击都让我发出一声尖叫。我的阴道开始不自主地痉挛,那种痉挛不是我能控制的,是身体本能的反应,是快感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的自然爆发。

  “要到了……我要到了……”我断断续续地说。

  方远加快了速度。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掐着我腰的手越来越用力,指印一定已经青紫了。他的肉棒在我身体里疯狂地进出,每一次抽出都带出一大股透明的液体,每一次进入都发出“噗嗤”的水声。

  然后我高潮了。

  不是陈建国偶尔也能给我的那种小小的、浅浅的、像涟漪一样的高潮。而是一场真正的、席卷一切的海啸。我的身体猛地绷紧,阴道内壁剧烈地收缩,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我身体深处喷涌而出,浇在方远还在抽送的龟头上。我的眼前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见了。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我的身体不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在断裂的瞬间发出最后一声最响亮的音符。

  方远没有停。他在我高潮的痉挛中继续抽送,每一下都碾过我最敏感的那片区域,让我的高潮一波接一波地延续。我不知道自己到底高潮了几次——两次?三次?五次?我只知道我的身体一直在颤抖,阴道一直在收缩,液体一直在往外流,把床单湿了一大片。

  终于,方远也到了。他猛地抽送了几十下,然后死死抵在我身体最深处,一声低吼,一股一股滚烫的精液冲刷过避孕套的橡胶壁,我能感觉到那股热度和冲击力,仿佛隔着一层薄膜传到了我的子宫口。

  方远趴在我背上,两个人都喘着粗气。汗水从他身上滴到我背上,和他的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过了很久,他退了出去。我翻过身,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老式的吊灯,灯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我的身体还在轻轻地颤抖,阴道还在不自觉地收缩,两腿之间黏糊糊的,全是自己的体液。

  方远躺在我旁边,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把我拉进他怀里。他的胸膛宽厚温暖,心跳有力而规律。他把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也没有说话。

  我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烟草、洗衣液、汗水,还有我自己的体液的味道。这些味道混在一起,构成了这一刻的全部真实。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天井里的竹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古镇夜晚的声音——狗叫声、孩童的嬉闹声、某户人家电视机里的戏曲声。

  我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方远的锁骨上。

  “怎么了?”他感觉到了那滴泪,轻声问。

  “没事。”我说,“太舒服了。”方远收紧了搂着我的手臂,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知道自己从这一刻起,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何静了。那道堤坝彻底崩塌了,洪水淹没了所有的道德、责任、愧疚和羞耻。我不再是陈建国的好妻子,不再是朵朵的好妈妈,不再是学生们敬爱的何老师。

  我是何静。一个会出轨的女人。

  而让我害怕的是,我不觉得后悔。

  甚至,我笑了。

  在那个陌生古镇的陌生民宿里,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在刚刚经历了一场从未有过的性高潮之后,我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甚至有些得意的笑。

  原来做爱可以这么舒服。

  原来被人填满可以这么快乐。

  原来我何静,也可以拥有这样的时刻。

  方远不知道我为什么笑。他没有问。他只是把我搂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洒在天井的竹子上,竹影在地上摇曳,像无数只细长的手指,在黑暗中轻轻舞动。

  那是我出轨的第一天。

  也是我新生的第一天。

  后来的故事,也就顺理成章了。

  方远只是开始,不是结束。他打开了那扇门,门后面是一条我从未走过的路。那条路上还会有林锐,还会有许哲,还会有无数个我叫不上名字的男人——酒吧里认识的,社交软件上匹配的,朋友聚会上遇到的。

  每一个男人都给我不同的东西。方远给我温柔的启蒙,林锐给我粗暴的刺激,许哲给我金钱的满足,而那些连名字都记不住的男人,给我的是纯粹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肉体快乐。

  我变成了一个出轨成瘾的女人。

  不是因为我天生淫荡。而是因为那扇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你尝过真正的性高潮之后,就再也回不去那个没有高潮的世界了。你被认真地对待过之后,就再也受不了那种被当作工具的感觉了。你体验过做爱的快乐之后,就再也骗不了自己——说“我不需要这个,我只要有爱就够了”。

  爱,我有。陈建国爱我的。可他给我的爱,是温水,不烫嘴,不凉胃,但也没有任何味道。

  而我要的,是烈酒。是能把我烧着、能让我忘记一切、能让我在这个无聊的世界里找到一点点活着的感觉的烈酒。

  方远给了我这杯酒。

  我喝了一口,就再也戒不掉了。

  那天晚上,我在方远的怀里睡着了。没有梦,没有辗转反侧,没有半夜醒来偷偷删聊天记录。我睡得很沉很沉,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沉入水底。

  第二天早上醒来,方远已经买好了早餐,摆在房间的小桌上。豆浆、油条、茶叶蛋,简单但热乎。他坐在床边,看着我吃,嘴角带着那种让人心动的微笑。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好。”我说,“从来没这么好过。”“以后会更好的。”我低头咬了一口油条,没有回答。

  回到家里的那一刻,陈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球赛。朵朵趴在茶几上画画,听到门响抬起头,笑着喊了一声“妈妈”。

  我走过去,抱住朵朵,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放下包,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开始准备晚饭。

  一切如常。

  陈建国在客厅里喊了一句:“培训怎么样?”“挺好的。”我回答。我的声音平稳、自然,没有任何破绽。

  我从冰箱里拿出排骨、冬瓜、葱姜。案板上的刀起刀落,排骨被剁成均匀的小块,下锅焯水,撇去浮沫,换锅炖汤。冬瓜去皮切块,等排骨炖到七分熟再下锅。葱花切好放在碗里,出锅前撒上。

  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就像我过去十几年做的每一次一样。

  可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

  排骨汤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我站在厨房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汤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厨房里,那是家的味道,是安全的味道,是陈建国和朵朵熟悉的味道。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茉莉花味的香水已经散了,但仔细闻,还能闻到一点若有若无的余香。

  就像昨天那个夜晚,已经结束了,但它留下的痕迹,会一直一直地留在我的身体里、我的记忆里、我的灵魂里。

  永远都洗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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