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
疏月眸色未动,冷然吐出三字。
陈子澄眼中戾气暴涨,猛地一脚踏出,地面竟震出细微裂纹。他探出手爪,漆黑的鳞甲瞬间覆上指节,寒光凛冽,透着邪异的凶煞之气。疏月反应极快,听竹剑应声出鞘,一道清冽剑光直劈而去,剑身与鳞甲狠狠相撞,迸射出漫天火星。陈子澄只觉一股沛然剑意袭来,竟被震得连连后退,低头看去,掌间坚硬的鳞甲上,赫然裂开一道细密的伤口,他怒目圆睁,死死盯住疏月,周身灵力翻涌。疏月持剑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剑尖斜指地面,已然蓄势待发,场上剑拔弩张,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够了,无聊。”
一道清冷的嗓音骤然响起,不高不低,却如冰珠落玉盘,瞬间压过了场上的戾气,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陈子澄循声望去,见是那一直冷眼旁观的贵公子,顿时怒不可遏:“你是什么东西?莫不是认识韩林笑,便以为能在此地横着走?”
“陈哥,快看他腰间的令牌!” 身旁一名千璋峰弟子瞥见贵公子腰间悬挂的玉牌,脸色骤变,急忙小声嘀咕。
陈子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待看清玉牌上繁复的纹路与隐隐透出的威压,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强压下心中的惊惧,生硬道:“今日就此歇战,日后再做计较。”
疏月本想开口追击,目光扫过那贵公子时,却被其周身无形的气场震慑,心头莫名一凛,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只是握紧了剑柄。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玉牌,金瞳里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尾音拖得轻缓又带点漫不经心的调调,听不出半分郑重:
“我这个‘东西’,叫苍黎。”
说罢,他还故意挑了挑眉,那纤细的眉峰扬起时,竟透出几分女儿家才有的狡黠灵动,与他一身矜贵冷傲的公子装扮格格不入,偏生又奇异地融洽。
他立在那里,恰似一幅精心晕染的工笔仕女图,偏又着了一身英气白衣。
一头金丝长发柔顺地垂落肩头,色泽是极自然的流金,不见半分俗艳,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发丝服帖顺滑,风拂过时,便如流淌的月华金溪,轻轻漾开。衣袍是素白底色,暗绣着细密的云纹金络,金线顺着衣摆与袖口蜿蜒,走动时,金线流光与发丝的金辉映衬,贵气天成。
肌肤更是莹白如玉,细腻得不见半点瑕疵,透着冷玉般的清润光泽。眉峰纤细柔和,却被他刻意压出几分英挺,眼瞳是澄澈的金,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媚色,偏生他眼神冷傲,生生压下了那份柔,只余睥睨众生的漠然。鼻梁秀挺,唇瓣是天然的淡粉,唇角微微勾起时,竟生出几分雌雄难辨的绮丽。
这般容貌,若换了女装,定是倾国倾城的绝色,可他一身男装,却将那份柔婉藏进了冷傲风骨里,只余一眼难忘的惊艳。
陈子澄垂首敛眉,语气带着难掩的忌惮:“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惹不起阁下。”
苍黎指尖漫不经心地拈起腰间玉牌,那枚玉牌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他金瞳里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尾音拖得轻缓又带点漫不经心的调调:“这玉牌与镇抚司的那些不同,不破碎,女帝便不会感知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子澄眼底凶光一闪,阴恻恻道,“不管你身份何等尊贵,在此地杀了你,外界也绝不会知晓分毫!”
“哦?” 苍黎眯起金瞳,眼尾微微上挑,手中折扇 “唰” 地展开,扇面上并无多余纹饰,只衬得他指尖愈发莹白。他轻轻摇着折扇,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那周围这些人,若是去通风报信了呢~”
“那就全杀了。” 陈子澄面无表情,吐出的字眼冷得像冰,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围的围观修士闻言,无不心头一寒,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被这煞星迁怒。
“真是残忍。” 苍黎轻笑一声,目光转向疏月,脸上浮现出几分玩趣,纤细的眉峰微微挑起,竟透出几分女儿家的狡黠,“可这位疏月真人,你似乎打不过吧?”
“哼,我既敢说这话,便不惧她!” 陈子澄仰头一笑,语气中满是自负,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是吗?” 苍黎的声音陡然转冷,那抹玩趣瞬间消散,只剩刺骨的漠然。
“你到底想……” 陈子澄的话还未说完,一股恐怖绝伦的威压骤然从苍黎身上爆发开来,如九天之上的惊雷劈落,又如泰山压顶般席卷全场。陈子澄脸色剧变,身体不受控制地 “噗通” 跪倒在地,七窍瞬间涌出鲜血,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 “咯吱” 声,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捏住,动弹不得。周围的修士也纷纷被这威压震慑,或跪或趴,呼吸困难,脸色惨白如纸,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疏月心中一惊,几乎是本能地急速掠到顾砚舟身旁,抬手布下一层温润的灵力罩,将他牢牢护在身后。顾砚舟感受着周身熟悉的清冽灵力,脸颊微微发烫,垂着眸子不敢抬头去看疏月的侧脸,而疏月的目光始终紧紧盯着苍黎,周身灵力紧绷,未曾在他身上停留半分。
苍黎缓缓睁眼,金瞳中的金光骤然暴涨,如两轮小太阳般刺目,那光芒中蕴含的威严,让疏月都不敢轻易探出灵识去触碰,只觉心神剧震,仿佛要被那金光吞噬。
“噗 ——” 陈子澄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极致的恐惧。这般恐怖的威压,即便是他面见千璋峰老祖时,也从未感受过!这威压比老祖还要恐怖数倍!难道是……化神!
苍黎漠然地转过身,不再看他,语气中满是不屑,如冰珠砸在石板上:“穷乡僻壤的老鼠,也敢这般狂妄。”
说罢,他收回了威压。众人惊魂未定,颤巍巍地抬眼看向陈子澄那群人,只见他们皆双目圆睁,气息全无,已然没了生息。“死…… 死了!陈子澄就这么死了?” 有人颤声低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剩下的围观修士纷纷磕头求饶,额头磕得鲜血直流,生怕步了陈子澄的后尘。
苍黎置若罔闻,冷声道:“还不快滚!”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急速散去,片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场上只剩下疏月、两位脸色苍白的云栖剑庐女弟子、玉儿、孟羡书、顾砚舟,以及苍黎。
苍黎并未理会他们,径直走到归墟殿的石墙前,伸出手掌轻轻摸索着石壁上的纹路。他的手细长白皙,宛若上好的羊脂白玉,指节分明却不显粗犷,肌肤细腻得不见半点瑕疵,全然不似男子的手,反倒像养在深闺、备受呵护的贵女之手,可见其平日里何等受宠。
随着苍黎将自身灵力注入石壁,远古阵纹骤然亮起,金灿灿的光芒顺着纹路流转不息,古老而神秘,透着令人心悸的力量。可就在这时,一抹暗红色突然从阵纹深处涌现,如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蔓延开来,瞬间便染透了大半阵纹。苍黎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急忙向后急退数步。
一道暗红长鞭猛地从阵纹中窜出,如毒蛇般带着呼啸的风声,急速缠向苍黎,瞬间便将他的四肢死死束缚。苍黎心中一惊,竟发现自己浑身的灵力如同石沉大海,瞬间消失无踪,连元婴都难以调动,他惊骇欲绝:这穷乡僻壤的遗迹,怎么可能压制得住自己化神巅峰的修为?!
不等他挣脱,法阵中又伸出一道暗红长鞭,只是这一次,它的目标并非苍黎,而是人群中修为最低的顾砚舟。顾砚舟根本来不及反应,孟羡书见状,心中一急,立刻扛起身旁的顾砚舟,展开飘逸身法急速遁走。
就在这时,那道暗红长鞭如影随形,骤然缠住了顾砚舟的手腕,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硬生生将他从孟羡书肩头拽了回去。
顾砚舟心中满是问号:?!
孟羡书察觉到肩头一空,急忙转身,却见顾砚舟已然被长鞭拖拽着,急速飞向石墙方向,顿时手足无措,想要上前营救却已来不及。
疏月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下意识地急速转身,催动全身元婴灵力,化作一道清冽清影朝着顾砚舟追去,同时厉声对玉儿等人喊道:“你们先走!”
疏月的心头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焦躁如燎原之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发疼。她无法形容这份急切,只知道此刻天地间再无旁物,唯有 “救下顾砚舟” 这一个念头,疯狂地盘踞在脑海 —— 她要他回来,必须让他回来!
苍黎被暗红魔藤死死缠绕,整个人被悬在半空,往日里矜贵冷傲的姿态荡然无存。那魔藤坚韧无比,勒得他衣袍褶皱,浑身灵力被死死压制,只能像条挣扎的菜虫般来回翻腾,金瞳中满是惊怒与不甘。
与此相对,被魔藤拉回的顾砚舟,却异常平静。他被举到与苍黎平齐的高度,脸上虽满是不悦,身体却仿佛被魔藤操控,乖乖不再挣扎,只剩一双眸子望着下方的疏月,带着几分复杂。
疏月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急速冲到石墙前,听竹剑裹挟着元婴灵力,化作一道清冽寒光,狠狠劈向缠绕顾砚舟的魔藤。可剑尖撞上魔藤的瞬间,竟如劈在万年玄铁之上,发出 “铛” 的一声巨响,一股强横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蔓延开来,将疏月震得连连后退,胸口一阵翻涌。
她本就因心急而气息紊乱,再受这剧烈震荡,顿时气急攻心,喉咙一甜,一口血雾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素白衣袍。
“真人,不用管我了。” 顾砚舟看着她呕血的模样,心头一紧,声音却异常冷静,带着几分认命的淡然。
“住口!” 疏月猛地抬头,声音不再是往日的清冷平和,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决绝,“你的命是我救下来的,我说不准你死,你就不能放弃!”
话音落,她猛地扔下听竹剑,双手死死拽住那根缠绕顾砚舟的魔藤,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藤身。可魔藤坚硬如钢,任凭她用尽全身力气,也撼动不了分毫。
疏月咬碎银牙,猛地唤回听竹剑,剑身再次亮起寒光,她提着剑,对着魔藤来回劈砍,剑光如雨,却始终无法伤其分毫。
“该死!该死!该死!” 她红着眼眶,一声声嘶吼从齿间溢出,清冷的面容因极致的焦急而染上几分狼狈,却更显那份不顾一切的决绝。
顾砚舟望着她疯魔般的模样,心头百感交集,无声默念:真人……
他不愿再让她为自己受伤,当即咬牙,开始拼命挣扎,双臂用力绷紧,试图挣脱魔藤的束缚。可苍黎那化神巅峰的修为都束手无策,他一个炼气五层的修士,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魔藤反而勒得更紧,让他喉头泛起一丝腥甜。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整面石壁竟震颤起来,一股磅礴无匹的气浪呼啸而出,如同一柄无形巨锤,狠狠砸在疏月身上。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如断线的风筝般被震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喉头一阵腥甜翻涌,一大口鲜血猛地喷溅而出,染红了身下的碎石与草木。更可怕的是,气浪裹挟着一股诡异的力量,竟生生冲散了她丹田内的元婴灵力,周身经脉寸寸欲裂,刹那间修为尽失。
她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可四肢百骸都透着钻心的疼,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最终,她只能颤抖着伸出手,死死攥住身侧的听竹剑,借着剑身的支撑,勉强抬起半截身子,目光死死盯着石壁的方向。
只见那暗红魔藤猛地发力,如长蛇般卷着顾砚舟与苍黎,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竟直接穿透了石壁,消失在归墟殿内。石壁上的金光与暗红阵纹也随之黯淡,最终彻底隐去,恢复了之前的死寂模样。
“不…… 不要!”
疏月的声音破碎而沙哑,带着绝望的哭腔,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向前抓去,却只捞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不要…… 给我回来…… 回来……”
微弱的呼喊声越来越低,她的视线渐渐模糊,灵力散尽的虚弱与气急攻心的重创交织,最终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迷过去。听竹剑 “哐当” 一声坠落在地,剑身轻颤,似在低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