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的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间夜风与远处隐约的犬吠。屋内只余一盏昏黄的油灯,火苗微微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顾砚舟抱着怀中那小小的、尚在昏迷的身影,抬眸看向小二:“再送一碗热粥来,要稠一些,放温了端上来。”
小二忙不迭应声退下。
他低头,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声音放软:“娘亲,今晚……和我一间房吧~”
婵玉儿闻言,小脸瞬间垮下来,杏眼瞪圆,气鼓鼓地扑到他身边,揪住他衣袖使劲晃:“舟弟弟!你……你不守信用!说好咱俩一间的!”
顾砚舟低笑,抬手在她鼻尖轻刮一下:“我和娘亲先给这小丫头洗洗。月儿一看就不是会照顾人的,玉儿姐又玩心太大,怕把她玩坏了。”
疏月耳尖微红,冷哼一声,转身便往隔壁房间走。路过时,她纤指狠狠掐了顾砚舟腰侧一把,力道不轻,疼得他“嗷”地叫出声,腰身一弓。
婵玉儿见状,也不甘示弱,踮起脚尖,也在他另一侧腰上掐了一记,咬牙切齿:“哼!当初在云栖捡你回来的时候,可不是我一口一口喂你果酱的时候了!”
顾砚舟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笑着哄:“下次,下次一定~”
婵玉儿哼哼两声,终究还是软了,嘟着嘴道:“那……也行吧。”
顾砚舟揽着云鹤进了房间,顺手关上门。
云鹤将小二送来的热粥放在桌边,粥面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汽,米粒软烂,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顾砚舟寻来一只宽大的木盆,倒入清水,以指尖引动一丝普通火焰,温热到恰好不烫皮肤的温度,又从袖中取出几滴灵药液融入其中,水面顿时泛起淡淡的青金色光晕,氤氲起丝丝灵气。
他俯身,将怀中小女孩轻轻放入盆中。
昏迷中的女孩睫毛颤了颤,却依旧没有醒来。
顾砚舟低头,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滚落,坠入药液之中,瞬间化开,化作一缕缕金色丝线,缠绕上女孩周身。
云鹤眸光微动,轻声问:“滴血做什么?”
顾 砚舟唇角弯弯,声音带笑:“我的血,可是灵药呢~”
他抬手,将尚在滴血的指尖递到云鹤唇边。
云鹤眼波流转,轻轻启开樱唇,含住他指尖,舌尖小心地卷过那点血珠,吮吸片刻,又缓缓吐出。
指尖与她唇瓣间,拉出一道晶莹的细丝,暧昧而缠绵。
她轻吐一口气,声音低柔:“……确实是灵药。”
顾砚舟失笑,将一块干净的棉布递给她。
云鹤接过,动作极轻极缓,开始为女孩擦拭身体。
顾砚舟在一旁帮忙,小心托住女孩小小的身子,避免她滑落。
清水浸润,污垢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原本极浅的肤色。浅绿色发丝被洗净后,如新抽的柳芽,柔软地贴在肩头,几近透明。
灵液与那滴心头血交融,女孩身上纵横交错的鞭痕、淤青、磕碰的血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肤重新 变得细腻,甚至透出一点莹润的光泽。
顾砚舟低头看了看,轻声道:“我们好像……没带小孩的衣服。”
云鹤莞尔:“用你的剪一剪吧,明日再去买几套合适的。”
顾砚舟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件素色中衣,指尖凝出一道无形剑气,“嗤”地几声轻响,便裁剪成适合幼童大小的模样,虽简陋,却也勉强能穿。
女孩这时咳嗽了几声,睫毛颤动,缓缓醒来。
云鹤连忙拿干棉布为她擦净水珠。
顾砚舟将改小的衣衫给她套上,动作极轻,生怕弄疼了她。
女孩睁开眼,瞳仁极黑,映着灯火,却茫然无神。她张了张嘴,只发出细弱的“哇哇”声,像刚出生的雏鸟,连完整的音节都拼不成。
顾砚舟低笑:“看来……连话都不会说呢。”
云鹤眼底浮起温柔的回忆,轻声道:“当年我弟弟也是如此,不会说话,还是我一点点教的。”
顾砚舟眸光一软:“那娘亲有经验,可比我强多了。”
女孩有些害怕,身子微微发抖,不敢动弹。
顾砚舟放缓动作,将衣衫给她穿好,又拉过被子裹住她小小的身子。
云鹤端来那碗温热的粥,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张嘴……啊~”
女孩木讷地张开小嘴,“哈~”地一声,含住勺子。
顾砚舟凑近看了看,失笑:“还没长牙呢。”
云鹤柔声道:“还好粥里都是软米。”
她一勺一勺喂着,极有耐心。喂了三四勺,便停下——孩子太久未进食,胃经不起骤然填满。
云鹤将女孩抱到床中央,自己睡在外侧,留出最里面给顾砚舟。
女孩睁着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瞅着两人,像只受惊的小兽。
顾砚舟躺下,侧身看着她,忍不住笑:“这小妮子,追我们时拼了命地爬,现在倒变成呆子了。”
云鹤抬手,在他额头轻轻敲了一下:“舟儿!”
顾砚舟嘿嘿一笑,伸手覆上女孩小小的身子,指尖极轻地抚摸,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幼雏。
女孩竟也不抗拒,只睫毛颤了颤,慢慢放松下来。
月光从木窗斜斜射入,落在三人身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辉。
顾砚舟低声道:“娘亲……好像一家人。”
云鹤眸光柔软,轻轻“嗯”了一声。
顾砚舟又道:“这小丫头还没名字呢。”
云鹤侧眸看他:“舟儿起一个吧。”
顾砚舟想了想,唇角弯起:“我想想……就叫……顾清宁?”
云鹤轻声重复:“顾清宁……心思清宁,长久安宁,平安无虑。好名字。”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都起名了……要收做干女儿?”
顾砚舟摇头,声音放轻:“不不,我以后和娘亲会有的。等她懂事了,再问她愿不愿意做我徒弟。”
云鹤掩唇轻笑:“也好。有孩子嘛……我和舟儿的孩子,要叫什么呢?”
顾砚舟早就想好了,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男的叫顾鹤归,女儿叫顾鹤心。”
云鹤眼尾弯起,带着极淡的羞意:“……舟儿。”
小女孩听着两人的低语,眼皮渐渐沉重,终于沉沉睡去。
顾砚舟与云鹤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三人盖上被子,云鹤与顾砚舟中间夹着小小的顾清宁,呼吸渐渐交缠。
月光静静流淌。
屋外夜色深浓,屋内却温暖如春。
晨光透过木窗的缝隙,细碎地洒在榻上,落在顾砚舟眼睑,暖得他睫毛轻颤。
他缓缓睁眼,便感觉到胸前一团小小的、软乎乎的重量。
顾清宁不知何时已整个人蜷进他怀里,小手死死攥着他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浅绿色发丝散在他锁骨处,带着昨夜灵液残留的淡淡清香,呼吸细而绵长,睡得极沉。
云鹤侧卧在外侧,一手撑着脸颊,正含笑看他。
“她很喜欢你呢~”她声音极轻,带着晨间的慵懒与温柔。
顾砚舟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小小的脸,唇角不自觉弯起,声音却带了点揶揄:“不应该啊……孩子不都该黏着娘亲吗?况且娘亲那边还有……”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暧昧地掠过云鹤胸前。
云鹤耳尖一红,抬手在他额心轻敲一下,嗔道:“那也没见舟儿想‘吃’啊~”
顾砚舟低低笑出声,凑近她耳畔,气息温热:“我最珍贵的娘亲,自然要留到最好的那一天……慢慢享用。”
云鹤眸光微颤,脸颊悄然染上薄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娘亲……可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顾砚舟眼底笑意更深,抬手在她唇上轻轻一按:“日子还长~慢慢来。”
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将顾清宁抱在怀中。
小女孩像个布娃娃似的,任他抱起,也不哭不闹,只睫毛颤了颤,依旧睡得沉沉。
顾砚舟低头在她额心亲了一口,起身推门而出。
云鹤随后跟上,衣袂轻拂,步态温婉。
外间,婵玉儿与疏月早已等候。
婵玉儿一见他怀里那小小的身影,眼睛立刻亮了,扑过来就要抱:“舟弟弟~给我抱抱清宁!”
顾砚舟侧身避开,笑眯眯道:“先别急,给这小家伙买几身衣服去。昨晚那件是我临时剪的,太大了。”
婵玉儿立刻点头:“好啊好啊~我最会挑小衣服了!”
一行人下楼。
客栈一楼早堂已备好热粥、蒸饺、豆腐脑、小笼包,热气腾腾。
顾砚舟坐下,自己随意吃了些,又舀了一碗极稠的米粥,吹凉了,一勺一勺喂给怀里的顾清宁。
其他人并无进食习惯——云鹤偶尔做些精致糕点解闷,婵玉儿与疏月更是常年辟谷,此刻只安静看着。
婵玉儿盯着顾清宁的小嘴,皱眉道:“怎么……还没长牙啊?这种年纪……”
顾砚舟动作不停,声音淡淡:“应该是那些人给拔掉了。方便讨钱,也免得咬人。”
婵玉儿呼吸一滞,杏眼瞬间红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顾砚舟抬眸看她一眼,声音放柔:“没事。昨夜灵液浸泡过,很快就能长出来。”
婵玉儿伸出指尖,想逗弄顾清宁下巴,小女孩却偏开头,不理她。
婵玉儿撇嘴:“也不说话……舟弟弟,给她起名字了吗?”
顾砚舟低头,对着怀里那双懵懂的黑眼睛,轻声道:“起了。叫顾清宁。等她有自主意识了,再问她下一步想做什么。若愿意跟着我,便收作徒弟。”
疏月闻言,轻轻颔首:“甚好。”
顾砚舟又看向顾清宁,声音放得极软:“小朋友,以后就叫你顾清宁了,知道吗?”
顾清宁小嘴张了张,像在无声回应。
婵玉儿试探着唤:“顾清宁?”
小女孩转过头,看向她,目光虽仍呆滞,却有了焦点。
婵玉儿眼睛一亮:“能听懂人话啊!不错不错~”
用过早膳,四人带着顾清宁来到镇上最大的成衣铺。
店内童装琳琅满目,锦缎、棉布、绣花小袄一应俱全。
顾砚舟挑了几件颜色柔和的——月白、浅青、淡粉,一一举到顾清宁眼前:“喜欢哪件?指一下就好。”
顾清宁一动不动,只把小脸埋进他胸口。
婵玉儿见状,故作严肃:“哎呀~如果不选一件的话,我们就不要顾清宁了哦~”
话音刚落,顾清宁身子猛地一颤,小手死死攥紧顾砚舟衣襟,整张脸埋得更深,像受了天大的惊吓。
顾砚舟无奈,低头在她后脑轻轻拍了拍,声音带笑却带了点责备:“玉儿,别吓唬孩子。真闹起来,我可哄不好。”
婵玉儿撇嘴:“麻烦死了……”
顾砚舟挑眉:“看来玉儿姐不适合有孩子啊。”
婵玉儿立刻不服:“哪有!我……我以后会对清宁好一些的!”
云鹤在一旁掩唇轻笑,眼波温柔。
顾砚舟不再多言,直接将挑出的几件全部买下,又添了几套里衣、鞋袜、小披风,足足够换洗。
回到客栈,他亲手帮顾清宁换上新衣。
月白小袄,袖口绣着浅浅竹叶,衬得她皮肤越发莹白,浅绿色发丝柔顺地披在肩头,像一株新抽的柳芽。
顾清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小手轻轻拽了拽衣角,似乎在确认这是真的。
婵玉儿凑过来,忍不住又想逗她,却被疏月轻轻拉住。
疏月声音清冷:“让她慢慢适应。”
顾砚舟抱起顾清宁,拍了拍她后背,低声道:“好了,我们该继续赶路了。”
一行人离开小镇,朝下一站而去。
····
中州女帝皇宫,鎏金殿宇在午后日光下熠熠生辉,琉璃瓦映出粼粼光影,殿外九龙壁前,风过时带起极细的檀香与花气。
内殿偏殿,重重纱幔低垂,隔出一方幽静。
东方曦斜倚在紫檀雕凤榻上,一袭玄金龙袍松松垮垮地披着,露出半截雪白的肩颈,发髻微乱,几缕青丝垂在锁骨,衬得她眉眼间那股凌厉更显几分慵懒的锋芒。她指尖把玩着一枚通关玉牌的残影投影——那是她早前赐下的信物,此刻投影里,顾砚舟一行人正慢悠悠走在官道上,怀里还抱着个小小的、浅绿发色的女童。
她啧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本来就慢,还带个拖油瓶。”
一旁软榻上坐着的凌清辞闻言,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迟疑的试探:“拖油……瓶……嘛?”
东方曦仿佛并未察觉自己语气里的酸意,手指一勾,投影再度放大,定格在顾砚舟低头轻吻女孩额心的那一瞬。她眸光微眯,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继续道:“磨磨唧唧,我倒要看看那负心汉,到底能编出什么鬼话来哄人!”
凌清辞闻言,唇瓣弯了弯,声音轻得像春日里落下的第一片桃花:“曦姐姐……你现在越来越像我了呢。拖油瓶这种说法,很像以前我说黎哥哥的小彩一样,我也总说她是黎哥哥的拖油瓶呢。”
东方曦一怔,修长的手指顿在半空,投影的光影在她指尖破碎又重聚。她侧眸看向凌清辞,那双向来锋利如刀的凤眸里,竟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
片刻后,她忽然低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又裹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是吗?那挺好。我就喜欢清辞这种直来直去,从不藏着掖着。”
凌清辞轻轻笑了笑,没再接话,只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摩挲着那枚早已被她捂得温热的玉佩。
纱幔后,风过,带起极轻的叮当声。
几个月后的秋日,官道旁的野菊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无数细碎的烛火。顾砚舟一行人拐进了一条蜿蜒的乡间小径。
缘由很简单——一个倔强的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眉眼清秀却带着几分早熟的坚韧,拦在路中央,死活要请他们去自家小院“歇歇脚”。他说自家院子大,房间多,本是前朝留下的老客栈,如今只剩他与娘亲相依为命,空荡荡的屋子住着怪冷清的。顾砚舟本想拒绝,可少年眼底那点近乎卑微的执拗,让他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少年名叫宁长安,眉眼清秀,身上却带着一股子倔强。他每日早起劈柴、挑水,动作利落,唯独看向母亲房门时,眼底总藏着化不开的忧色。
这日午后,顾砚舟懒洋洋地躺在院中竹躺椅上,浅灰道袍松松系着,袖口滑落,露出半截腕骨。顾清宁小小的身影蹲在他身旁,浅绿色发丝被风吹得微乱,她已能说些简单的话,却仍旧惜字如金,只用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宁长安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走来,先恭恭敬敬放在石桌上,才小心翼翼开口:“公子……你们,是仙人吗?”
顾砚舟眼也不抬,声音懒散:“仙人算不上,四处游玩的闲人罢了。”
宁长安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又问:“仙人哥哥……能不能教我一些仙人的医术?我想给我娘亲看病。”
顾砚舟终于抬眸,目光掠过少年那双满是希冀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什么啊……不教,不教。”
他撑着扶手坐起身,伸手将顾清宁抱到腿上,低头问她:“清宁,你看这儿怎么样?要不要留下来?”
顾清宁小手立刻攥紧他衣襟,声音细而坚定,带着一点点稚嫩的颤抖:“不……不要……”
顾砚舟轻叹,抬手在她额前轻轻一抚,声音放得极低,却故意带了点吓人的意味:“跟着我们很辛苦的哦,说不定哪天,就……咔……死掉了……”
顾清宁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眼底瞬间蒙上水雾,睫毛抖得厉害,却还是死死摇头:“不要……我……跟着……”她伸出小手,指尖颤颤地指向顾砚舟的胸口。
云鹤站在廊下,闻言黛眉微蹙,声音温柔却带了责备:“舟儿,莫要说这些丧气话。”
顾砚舟耸了耸肩,没再继续逗弄,转而看向宁长安,淡淡道:“罢了。”
宁长安还想再求,却见顾砚舟忽然看向怀里的顾清宁,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顾清宁,你跪地上,磕三个头,我就收你为徒,带你走。”
话音刚落,顾清宁毫不犹豫地从他腿上滑下,小小的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咚、咚、咚。
三声闷响,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力气,额头很快渗出血丝,浅绿发丝沾了尘土,模样狼狈却无比认真。
顾砚舟眸光微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抬手将她重新抱起,指尖渡入一缕温润金光,瞬间止住她额上的血, 又抚平那点青紫。
他随手丢给宁长安一只青瓷小瓶,声音淡淡:“里面是些药。你母亲不过是凡人风寒,一颗便可痊愈。剩下的,给你二人延年益寿用。”
宁长安眼睛倏地亮起,扑通一声跪下就要磕头,却被一道无形灵力轻轻托住,跪不下去。
顾砚舟声音带笑:“不必。多磕头,腰容易坏。”
宁长安眼眶发红,喉头哽咽,半晌才哑声道:“多谢仙……多谢公子。”
入夜前,暮色四合,院中点起几盏昏黄灯笼。
这几个月来,因顾清宁的缘故,向来都是顾砚舟、云鹤、顾清宁三人同榻而眠。
婵玉儿忽然走过来,弯腰凑到顾清宁面前,声音软糯中带着几分促狭:“清宁~今天和云鹤姐姐、疏月姐姐睡好不好呀~”
顾清宁立刻摇头,小手死死抓住顾砚舟衣角,声音细弱却执拗:“不要……”
顾砚舟低笑,抬手在她发顶揉了揉:“不是我不愿意哦。”
婵玉儿啧了一声,杏眼一转,忽然板起脸,故作严肃:“我可是你的师娘!说不要你就不要?听我的,乖乖跟姐姐们去。”
顾清宁小身子一僵,犹豫片刻,终于松开顾砚舟的衣角,转而攥住云鹤的裙摆,低着头不敢看人。
顾砚舟失笑,抬手在她鼻尖轻刮一下:“去吧。”
云鹤柔声应下,牵着顾清宁往隔壁走去。白凤与白羽两只仙鹤也振翅跟上,落在木板上,收起羽翼,安静地守在榻边。
婵玉儿冲顾砚舟眨了眨眼,欢快地跟进顾砚舟的房间,顺手掩上门。
顾砚舟刚踏进房门,身后木门“吱呀”一声合上,还未及点灯,婵玉儿便像只骤然扑食的小兽,双手猛地按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往后一推。
他后背撞上床柱,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整个人被压倒在宽大的竹榻上。
婵玉儿欺身而上,膝盖抵在他腰侧,纤细却有力的手指迅速扣住他两只手腕,高高举过头顶按进锦被里。她的呼吸又急又烫,喷在他颈侧,带着一点点咬牙切齿的颤音:
“憋死玉儿姐了……”
顾砚舟眸光微暗,唇角却仍噙着那抹惯常的、近乎懒散的笑。他并未挣扎,只是声音低哑地应:
“日子长得很……”
“我不要听这句敷衍的话!”婵玉儿忽然俯下身,狠狠咬住他锁骨下那块皮肤,牙齿用力到几乎破皮,舌尖却又立刻舔过,像在安抚,又像在宣泄,“我现在就要……”
她抬起脸,杏眼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眼尾泛着情动的水光,唇瓣被她自己咬得有些红肿。她盯着顾砚舟,像一头终于等到猎物的幼狐,声音又软又狠:
“ 舟弟弟……操我。”
顾砚舟瞳仁骤然收缩。
下一瞬,他手腕轻轻一翻,便轻易挣脱了她的钳制,反扣住她纤细的双腕,将她整个人反压在身下。
婵玉儿惊呼一声,却不是害怕,而是带着某种期待的颤栗。她仰着头,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喘息,胸口剧烈起伏,薄薄的绯色纱衣早已被扯得凌乱,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
顾砚舟单手扣住她两只手腕,高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挑开她腰间的系带。衣衫滑落,露出里面只剩一件贴身亵衣,胸前两点嫣红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着她的,声音极低,带着危险的蛊惑:
“玉儿姐……想要哪一种呢?”
婵玉儿呼吸乱了,眼睫剧颤,声音却带着哭腔的倔强:
“最狠的那种……让我疼……让我哭……让我求你……又求不到……”
顾砚舟喉结滚动,眼底金芒一闪而逝。
他忽然松开她的手腕,却在她刚要伸手抱他时,抬手掐住她纤细的脖颈——力道精准,不至于真的伤到,却足够让她呼吸微滞,脸颊瞬间涨红。
婵玉儿眼尾迅速湿了,唇瓣颤抖,却没有挣扎,反而下意识仰起脖颈,将脆弱的喉咙更完全地送到他掌心, 像在献祭。
“……好狗狗。”顾砚舟低笑,声音暗哑得可怕,“既然这么想要,那就把爪子收好,不许碰我,听见没有?”
婵玉儿眼泪瞬间滚落,却立刻点头,小声呜咽:“听……听见了……”
顾砚舟松开她的脖子,手掌下滑,粗暴地撕开她胸前最后那层薄纱。
两团雪腻顿时弹跳出来,乳尖早已挺立,因骤然的凉意而颤抖。他毫不怜惜地捏住一边,用力揉搓,指腹碾过那颗敏感的小珠,力道重得让婵玉儿当场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尖叫。
“啊……疼……!”
“疼才对。”他俯身,齿尖狠狠咬住另一边乳尖,舌尖快速弹弄,同时手指骤然探入她腿间。
婵玉儿那里早已湿得一塌糊涂,内里的软肉贪婪地绞住他的指节,像无数小嘴在吸吮。他却故意不给她想要的节奏,只浅浅抽送,指腹碾过那颗肿胀的小核,却每次都在她即将攀上顶峰时骤然抽离。
“不要……别停……”婵玉儿哭出声,双腿发抖地缠上他的腰,脚踝在他后腰拼命绞紧,“舟弟弟……求你……插进来……”
顾砚舟却忽然抽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指尖晶亮的蜜液拉出长长的银丝。
他低头在她耳边极轻极冷地说:
“想要?自己求。”
婵玉儿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却仍带着那股子不服输的倔:
“求……求主人……用大鸡巴……狠狠操烂玉儿姐的骚穴……把它插到最里面……插到子宫里……让玉儿姐哭着高潮……”
顾砚舟眸色彻底暗下。
下一瞬,他扯开自己的衣带,早已昂扬的性器弹出,粗长骇人,顶端青筋虬结,溢出透明的前液。
他扣住婵玉儿的膝弯,将她双腿压向两侧,整个人完全敞开在他面前。那处早已被情液浸得湿亮,穴口一张一合,像在无声地吞咽空气。
顾砚舟抵住入口,却不急着进去,只用龟头缓慢地研磨那颗红肿的小核,一下又一下,力道时轻时重。
婵玉儿被磨得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声音已经破碎:
“进……进来……呜呜……玉儿受不了了……”
“受不了?”他忽然腰身一沉,狠狠顶入最深处。
婵玉儿当场尖叫出声,腰肢猛地弓起,指甲深深掐进他后背,划出几道血痕。
太深了。
顶到了宫口。
顾砚舟却没有停顿,抽出大半,又一次凶狠撞入,每一次都精准地碾过她最敏感的那一点,撞得她小腹都微微鼓起。
“啊……啊……太深了……要坏掉了……!”
“坏掉才好。”他掐住她的腰,声音低哑而残忍,“玉儿姐不是最喜欢被操坏吗?那就坏给我看。”
婵玉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腿却缠得更紧,脚趾蜷缩,穴肉疯狂痉挛,一波又一波地绞紧他,像要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顾砚舟忽然俯身,狠狠咬住她的肩头,留下一个深红的齿印,同时加快了抽送的速度。
每一次抽出都带出大量蜜液,又在重重撞击中被碾碎成白沫,沾湿了两人的交合处,发出淫靡的水声。
婵玉儿被撞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却仍旧语无伦次地哭求:
“再……再狠一点……掐我……咬我……主人……玉儿是你的狗……是你的贱狗……求你……虐死玉儿吧……”
顾砚舟眸底金芒大盛。
他忽然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然后一字一句:
“看着我。”
婵玉儿泪眼模糊,却死死盯着他。
下一瞬,他猛地顶入最深处,龟头狠狠撞开宫口,挤进那最狭窄、最柔软的一寸。
婵玉儿瞳孔骤缩,发出一声近乎撕裂的尖叫,整个人剧烈痉挛,高潮来得又急又猛,穴肉疯狂收缩,几乎要把他夹断。
顾砚舟却在这时骤然停住,一动不动。
婵玉儿还在高潮的余韵里颤抖,却发现他没有继续,顿时崩溃地哭出声:
“不要停……求你……继续……玉儿还要……”
顾砚舟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声音极轻极冷:
“想要?那就自己动。”
婵玉儿呜咽着,双手被他反剪在背后,只能用腰腹的力量艰难地上下起伏。
她动作生涩而急切,每一次坐下都让那根粗物更深地嵌入宫颈,撞得她眼前发黑,却又舍不得停下。
顾砚舟就这么看着她,像欣赏一只在自己掌心挣扎的小兽。
直到她哭得嗓子都哑了,腰肢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他才终于动了。
这一次,他不再留情。
每一次抽出都几乎完全离开,只留顶端卡在穴口,然后又狠狠贯穿到底,撞得她小腹一次次鼓起,宫口被撞得又红又肿。
婵玉儿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和哭叫,泪水打湿了鬓发,整个人像是被彻底拆解又重组,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
最后一次极深的贯穿后,顾砚舟终于低吼一声,滚烫的精液尽数灌入她最深处,烫得她再度痉挛,穴肉贪婪地吮吸,一滴不剩地榨取。
婵玉儿浑身颤抖,眼泪流个不停,却在高潮的浪潮里露出一种近乎满足的、破碎的笑。
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仍旧执拗地凑到他耳边,用最后一丝力气低语:
“……舟弟弟……下次……再狠一点……好不好?”
顾砚舟低低笑出声,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指腹摩挲着她被咬得红肿的唇瓣,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
“好。”
“下次……让你哭得更大声。”
婵玉儿浑身一颤,穴肉又是一阵痉挛,竟在这一句话里迎来了极轻、极短的第二次高潮。
她彻底软在他怀里,意识模糊,只剩细碎的呜咽。
顾砚舟将她紧紧搂住,指尖温柔地梳理她凌乱的发丝,在她耳边极轻地说:
“玉儿姐……真乖。”
婵玉儿闭着眼,唇角却弯了弯,带着一点点餍足的、孩子气的笑。
隔音禁制内,喘息与低泣渐渐平息,只余两人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缠绵不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