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峰的竹院里,剑光轻晃。顾砚舟手持一柄普通铁剑,正循着剑谱上的招式反复演练 —— 那是云鹤与疏月特意为他寻来的非云栖剑庐基础剑法,招式简洁却实用,更适合他这等灵根低微的修士打牢根基。
剑光划过空气,带起细碎的风声,顾砚舟额角沁出薄汗,手臂因反复挥剑而微微发酸,却依旧不敢懈怠。他记得云鹤说过,秘境里的危险从不挑修为,多练会一招剑法,就多一分自保的可能。
“呼 ——” 终于将一整套剑招练完,顾砚舟收剑而立,刚要擦去脸上的汗水,便察觉到一道熟悉的灵力波动落在院中。他抬头望去,只见云鹤身着月白长裙,正站在竹院门口,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剑上。
顾砚舟眼睛一亮,见疏月并不在附近,便放下铁剑,快步冲了过去,伸手紧紧抱住云鹤的腰,声音里满是雀跃:
“娘亲!”
云鹤被他抱得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先前不是说,要叫‘娘子’吗?怎么又改回‘娘亲’了?”
顾砚舟脸颊微红,却没有松开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声音闷闷的:
“舟儿想…… 等以后有实力,能真正护着娘亲,能配得上和娘亲结为道侣时,再好好叫您‘娘子’。现在的我太弱了,连自己都护不住,没资格说那些。”
少年的话语带着青涩的坚定,像一颗刚破土的嫩芽,虽稚嫩却满是向上的劲儿。云鹤的心瞬间软了下来,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划过他因练剑而沾了些尘土的发梢,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傻舟儿,都依你。你想什么时候叫,就什么时候叫;想怎么做,娘亲都陪着你。”
顾砚舟这才松开手,仰着头看她,眼底满是欢喜:
“那娘亲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云鹤故意皱了皱眉,故作嗔怪道:
“怎么?难道娘亲没事,就不能来找舟儿了?”
“不是不是!”
顾砚舟连忙摆手,脸颊更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觉得娘亲刚出关,应该有很多宗门事务要忙,没想到您会来看我。”
“再忙,也能抽出时间陪我的舟儿。”
云鹤笑着揉了揉他的脸颊,话锋一转,
“说起来,自从上次庆典之后,你就一直待在这竹院里,除了修炼就是练剑,连听竹峰都没怎么出去过吧?今日天气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顾砚舟闻言,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还是不了吧…… 云栖剑庐里都是女弟子,我一个男客卿总在外面晃,怕会打扰到大家,也怕别人说闲话。”
“你呀。”
云鹤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眼底满是笑意,
“舟儿还知道害羞呢。既然不想去宗门里转,那不如去我住的问道峰看看?那里清净,也有不少好看的景致。”
······
竹院门口的风带着竹叶的清香,顾砚舟刚跟着云鹤走出院门,便见一道白色身影从远处天际掠过 —— 那是一只羽翼洁白的仙鹤,喙尖泛着淡淡的金光,展翅时带起的气流,都透着几分灵气。、
“坐稳了。” 云鹤笑着扶住顾砚舟的胳膊,指尖传来温热的力道。话音未落,仙鹤已落在两人面前,体型竟在瞬间变大了数倍,宽大的脊背足以容下两人安稳落座。顾砚舟看得眼睛发直,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灵鹤,伸手想碰又有些犹豫,生怕惊扰了它。
“别怕,它很温顺。”
云鹤轻轻推了他一把,将他扶上鹤背,自己则在他身侧坐下,
“我们去问道峰。”
仙鹤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双翼一振,便腾空而起。顾砚舟下意识地抓紧了云鹤的衣袖,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的听竹峰渐渐变小,青山绿水在眼底铺展开来,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仙鹤便缓缓降落。顾砚舟跟着云鹤跳下鹤背,抬头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 这里便是问道峰。
与听竹峰的郁郁葱葱、满眼生机不同,问道峰的景致更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青灰色的岩石错落分布,上面爬着苍劲的墨色藤蔓,没有绚烂的灵花,只有几株叶片呈深青色的古松,傲然挺立在峰间;山间云雾缭绕,将远处的亭台楼阁笼罩得若隐若现,连空气都透着一股清冷的墨香,静谧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里…… 好安静。” 顾砚舟忍不住轻声感叹,脚步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打破这份清幽。
云鹤站在他身侧,望着眼前的景致,眼底带着几分柔和:
“我平日里多在这里闭关修行,这里的灵气虽不如听竹峰浓郁,却胜在清净,能让人沉下心来。”
她抬手拂去落在顾砚舟肩头的一片云雾,
“你看那座亭台,叫‘观墨亭’,雨天时坐在里面,看雨水打在岩石上,墨色藤蔓被打湿,像极了凡间画师笔下的泼墨山水。”
顾砚舟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一座简约的石亭立在崖边,亭柱上刻着淡淡的云纹,与周围的景致融为一体,没有半分多余的装饰。他忽然觉得,这样清冷又雅致的问道峰,和云鹤的气质格外契合.
“走,我带你去亭里坐坐。”
云鹤牵起他的手,沿着蜿蜒的石径往观墨亭走去。石径两旁没有过多的修饰,只有偶尔出现的墨色苔藓,踩上去软软的。顾砚舟任由她牵着,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格外安心,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路过一处岩石时,顾砚舟发现上面竟刻着几行小字,字迹清隽有力,像是云鹤的手笔。他凑近一看,上面写着 “心无旁骛,方得始终”,虽只有八个字,却透着一股坚定的道心。
“这是我刚晋元婴时刻下的。”
云鹤注意到他的目光,轻声解释道,
“修行如问道,急不得。”
······
观墨亭里的风带着山间的清润,顾砚舟靠在石栏上,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眼底满是新奇 ——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雅致清幽的景致,连呼吸都觉得格外舒畅。而云鹤就坐在他身旁的石凳上,目光没有落在风景上,反而一直追随着顾砚舟的身影,眼底的柔情像化开的春水,连周身的清冷气质都柔和了几分。
亭外的白羽原本窝在地上打盹,雪白的羽翼收拢得整整齐齐,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双翅张开用力挥舞,发出一阵尖锐的啼鸣,姿态带着明显的警惕与恐吓,像是在驱赶什么靠近的东西。
“怎么了?”
顾砚舟被啼鸣声惊醒,顺着白羽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只体型稍小的仙鹤正从山道尽头走来。那仙鹤的羽毛长得格外杂乱,本该是黑白分明的羽色,却掺杂着不少金色的羽毛,三种颜色混乱地交织在一起,显得有些怪异难看,连站姿都带着几分怯懦,与身姿挺拔的白羽形成了鲜明对比。
“白羽!”
云鹤见状,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呵斥,
“那可是你的亲女儿,你怎能如此对待她?”
白羽听到云鹤的话,不情愿地收敛了翅膀,却依旧扭着头,往旁边挪了挪,算是给那只杂毛仙鹤让开了路,只是眼底的嫌弃丝毫未减。
顾砚舟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
“娘亲,这是……”
云鹤无奈地笑了两声,朝着那只杂毛仙鹤招了招手:
“这是白羽的小女儿,名叫白凤。它还有个姐姐叫白玉,就是玉儿平日里代步的那只灵鹤。可惜这白羽太过在意羽色,觉得白凤长得难看,打小就不肯带它,还是我这些年亲自喂养着,才让它长这么大。”
“这……”
顾砚舟看着白凤,只见它虽羽色杂乱,眼神却格外温顺,此刻正怯生生地望着云鹤,小步小步地挪过来,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
云鹤起身走到白凤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的头顶,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受了委屈的孩子。白凤舒服地眯起眼睛,用头轻轻蹭着云鹤的手心,模样乖巧得让人心软。顾砚舟也跟着走过去,蹲在一旁静静看着,白凤似乎察觉到他没有恶意,好奇地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可当白凤试着朝母亲白羽走过去时,白羽却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一般,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还甩了甩翅膀,发出一声不满的低鸣。白凤的动作瞬间僵住,原本微微抬起的鹤头缓缓低下,连羽翼都耷拉了下来,模样格外失落。
“白羽!”
云鹤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悦,
“不过是羽色特别些,你怎的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肯亲近?”
白羽却像是铁了心,把头扭向一边,连看都不看白凤一眼 —— 它虽是云鹤的灵宠,平日里对云鹤言听计从,可在 “嫌弃女儿” 这件事上,却固执得不肯让步,仿佛白凤的杂乱羽色,是它天大的耻辱。
顾砚舟挠了挠头,看着失落的白凤,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从未想过,灵鹤竟也会因为外貌而嫌弃自己的孩子,就像修仙界里,有人会因为灵根差而被轻视一样。
云鹤看出了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白凤的背,转头对顾砚舟解释道:
“白羽并非普通灵鹤,它是我早年历练时救下的怀孕祥云仙鹤,在无始界奇兽榜上能排到一百六十九位。这类仙鹤天生注重羽色与血脉,性格本就比寻常灵鹤更孤傲怪异些,也难怪它会这般在意白凤的模样。”
“奇兽榜一百六十九位?”
顾砚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之前在修仙史简上看到过,无始界有名有姓的兽类品种不下几千种,能排进奇兽榜前两百的,都是极为珍稀的存在!”
“不假。”
云鹤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白凤身上,眼底满是疼惜,
“只是这孩子可怜,从小得不到母亲的关爱,我平日里要修炼,也难以全心照顾它,它总是孤零零的。”
说到这里,云鹤忽然转头看向顾砚舟,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舟儿,你如今身边也没有灵宠相伴,不如就将白凤带走吧?让它跟着你,也能有个伴,你去秘境时,它或许还能帮上些小忙。”
“真的吗?”
顾砚舟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喜,他早就羡慕过玉儿有白玉作伴,只是从未想过,自己也能拥有一只灵鹤,还是这般温顺的白凤。
“娘亲怎么会骗你?”
云鹤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只要你不嫌弃它羽色特别,它定会好好跟着你的。”
顾砚舟立刻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云鹤的腰,声音里满是欢喜:
“谢谢娘亲!我绝不会嫌弃白凤的!”
云鹤被他抱得心头一暖,故意逗他:
“光说谢谢可不够,得亲娘亲一口才行。”
顾砚舟的脸颊瞬间红透,却还是鼓起勇气,踮起脚尖,轻轻在云鹤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温热的触感落在皮肤上,云鹤的脸颊也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旁的白凤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用头轻轻蹭了蹭云鹤的腿部,发出一声低低的啼鸣,像是有些不舍。云鹤蹲下身,温柔地抚摸着它的羽翼:
“白凤乖,舟儿是我未来的道侣,你待他,就像待我一样就好。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白凤歪着头看了看云鹤,又看了看满脸笑意的顾砚舟,犹豫了片刻,终于小步挪到顾砚舟身边,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那触感柔软温暖,顾砚舟的心瞬间被填满,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白凤杂乱却柔软的羽毛,轻声道:
“白凤,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白凤像是听懂了,发出一声温顺的啼鸣,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亭外的白羽依旧扭着头,可不知是不是错觉,它的羽翼似乎微微松动了些,不再像之前那般紧绷。
山间的云雾渐渐散开,阳光透过云洒下来,落在顾砚舟、云鹤与白凤身上,温暖而耀眼。顾砚舟看着身边温柔的云鹤,又摸了摸乖巧的白凤,心里忽然觉得,这份突如其来的陪伴,或许比任何修炼资源都更珍贵 —— 在这充满算计与压力的修仙路上,他终于又多了一个可以牵挂、也牵挂着他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