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学校九月的正式开学,学校的各种设施也逐渐恢复了运作。
陈琒一如既往地喜欢在空闲时间里泡进图书馆里,翻看着图书馆里一本又一本的书。
进入图书馆的学生们都在很自觉地保持着安静,图书馆的大厅里摆放着许许多多的桌椅,一些学生翘了自习课,跑到了这座图书馆里写着自己手里的试卷。
他们或许厌倦了整天窝在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教室,所以跑到了这里,换个环境,继续学习。
就像是每天睡在床头却又饱经失眠的人,忽然某天心血来潮,换个方向睡在了床尾,却莫名其妙地得以安眠。
自从上一次在天台上被陈川询问过那几个问题之后,陈琒便意识到,虽然他们三人目前用这种奇怪的「共享」状态暂时解决了他们三人间的三角难题,可他们的关系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这样的状态之中。
他们三人间的关系总要向前发展下去,而他们也必须要为他们今后的人生寻找一条出路。
而在这一方面,像他们这样的三人恋情,在陈琒之前的人生道路上,在他的周围环境里,找不到任何可以借鉴的经验案例。
所以,陈琒便一直想在图书馆里碰碰运气,看看书库里有没有涉及到这方面的书,好让他补充一下这方面的相关知识,拓宽一下自己解决问题的思路。
只可惜,这样的经验,即使是在书里,同样也是少之又少。
陈琒看着书架上一本一本的书名,从书架上挑选出一本又一本有可能能解答他心中疑惑的书本。在简单翻看确认内容后,又失望地一本本小心放回到了书架上。
直到他从书架上看到了一本心里学方面的书。
那是一本有关于三角恋的书。那本书的作者,是欧洲一名长期从事情感咨询工作的心理咨询师。在那本书里,作者详细讲解了自己工作多年总结下来的有关于三角恋方面的心得经验。
书中明确提到,根据统计数据显示,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知情还是不知情,其实多数成年人都曾被卷入过至少一场三角恋当中。
只是在现行一夫一妻制的背景下,多数三角恋并不稳定,往往伴随着单恋与嫉妒,并最终导致悲剧。
在其中的一个章节里,作者明确提及了一种类似于他们三人间这种关系的特殊感情模式。
一般情况下,当两个男性在同时追求同一个女性时,两个男性之间通常会陷入到竞争关系当中,这种竞争关系会引导着两人朝着结仇的方向发展。但如果这两个男性之间本身就存在足够的情谊,那么他们之间的竞争就会因为这段情谊的存在而有所不同。
要么,两人间会进入到一种类似于「爱恨交织」的状态,虽然两人之间依旧围绕着共同爱慕的女性存在着竞争行为,但又同时放不下两人之间的情谊。好像不打对方不解恨,可真要一拳打向对方,又怕自己真的把对方打死。为了自己排挤对方,又怕对方真的被自己排挤得太狠。
要么,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深到不介意对方与自己一同共享,那么三人间虽然依旧会存在嫉妒,但却很难再发生竞争。三人间很容易会自动形成一个「等腰三角形」。两个男人会为了对方主动去控制自己的距离。
对于第一类人而言,很多人会在一切战火尘埃落定的多年后,随着自己的思想发展和逐渐理性,对当年之事表现出不同程度的忏悔和惋惜。向作者表达如果一切发生于现在,他们根本不介意与自己当初的好哥们分享自己的爱妻。只是时过境迁,已经没有了再度开口的机会。
而对于第二类人而言,其中的一部分人,也曾经经历过第一类人的阶段。但在后续的过程中,两个竞争者之间幸运地完成了感情上的蜕变,从第一类人成功登上了一个更高的台阶成为了第二类人,成为了密不可分的整体。
他们当中,除了一些本身不想进入婚姻的人以外,绝大多数人实际上就是一夫一妻制的牺牲品,他们十分自愿地想要形成三人婚姻却不被婚姻法允许。
在这第一类人与第二类人之间,仿佛存在着这样的一个台阶,只不过在面临这个台阶时,第一类人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最终迈上去,而第二类人最终成功迈了上去。
换句话说,第一类人还是与那些会发展为敌人的三角恋不同,他们本身是有机会可以成为第二类人的,只不过环境对他们形成的影响基本都是阻力,如果当初的三人所存在的环境存在一定的助力,也许这个台阶也就迈上去了。
作者曾经询问过这两类人,如果现在没有一夫一妻制,他们愿不愿意组建为一段二夫一妻的三人婚姻,除了第二类人几乎百分百愿意以外,实际上即使是第一类人,也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更加倾向于选择愿意。
在现行一夫一妻制下,多数人在社会上或是在文学影视作品中能够获得到的经验普遍基于这种一夫一妻制的婚姻关系。
虽然这种制度下形成的夫妻关系很多都同样在面临着问题,但他们却可以在周围环境中,在社会习俗,或文艺作品中获得相应的经验以解决问题。
同样的,在这种制度下,即使有大量的经典文学作品本质上就是一个三角恋故事,但在最终依旧会因为种种原因将这个三角恋打破,最终回归到一夫一妻当中。
而在这样的环境下,人们可以了解到大量的如何从三角关系回到一夫一妻关系的经验,却缺乏如何维护一段三角关系的经验。由于经验的缺失,导致了这种关系往往发展的极为艰难。
同时,在这种大环境下,三角关系即使面临一个很小的问题,也往往会陷入自我怀疑,即使传统的一夫一妻婚姻遇到的问题可能远比他们这种三角关系遇到的问题更加严重。
在那本书里,作者提到的关于这种自愿的特殊三人关系所用的笔墨其实并不多,仅在整本书里占用了很小的篇幅。可对陈琒来说,却是如获至宝。他拿着那本书,反复地研读那段本就不多的文字,试图通过这种方式从字里行间读懂作者更多的言外之意。
晚上,一轮上弦月安静地挂在空中,两个男生坐在书房里面对面写着试卷。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陈琒,陈琋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今天的陈琒看起来心情似乎格外的好。整个人一扫平日里的精英做派,哼着随口胡编的无名小曲,反倒显得整个人有些可爱。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高兴啊?」
陈琒听见陈琋的话,先是自己笑了笑,又抬起头看向陈琋,眼神一看就像是怀揣着什么鬼点子一般。陈琋虽说不是头一次见到陈琒这个样子,但也还是觉得陈琒今天似乎要比往常更加开心一点。
「我问你个问题,如果现在法律允许杜若嫁两个老公,其中一个已经确定了是你,你希望另一个人是谁?」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你啊?除了你我怎么可能还能容忍别人娶杜若啊?你这问的什么狗屁问题。」
听到陈琋的话,陈琒就知道陈琋会这样回答。随后,他便从包里拿出了那本他从图书馆借阅回来准备仔细阅读的那本书。翻到今天他看到的那一页内容,拿给了陈琋. 「你把这一页看一下,看完给我。」
陈琋听完陈琒的吩咐,接过那本书,从陈琒指给他的那一页开始看了起来,没过多久,陈琋便看完了那一页书,翻到了下一页打算继续阅读。
却见陈琒看见陈琋翻到下一页,急切地想要把书从陈琋的手里讨回去。陈琋了解陈琒这样的反应,大概率是因为陈琒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看这本书的下一页,所以便在看了一眼这本书的书名后,将这本书交还给了陈琒。
不得不说,刚刚书里的那一段文字,对陈琋来说,也是足够的震撼。这意味着,他们三人间的这种关系,虽然看起来极为稀少,但却并不是在这世上开天辟地的第一次。
这虽然是一条鲜有人迹的道路,但显然他们并不孤独,他们没有必要去自我怀疑什么。一时间,陈琋的心情好像也变得轻松了不少。
回想起陈琒刚刚询问自己的那个问题,陈琋知道,他下意识的回答让他通过了测试,他们两个人已经算是那段文字里所描写的第二类人了。
想到这里,陈琋一边忍不住的笑,一边给陈琒比了一个中指,陈琋在平时根本不会用这样的手势,因为他觉得这个手势骂得极狠,可是现在,陈琋却觉得只有这个手势才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那有你这样的?我这一不留神就被你问了个送命题,我这要是答错了怎么着啊?」
「我要不是十拿九稳我能问你吗?」
「以后这种问题留着问你自己,别问我了。怕了。这以后我还得防着你点,别哪天再给我来一下,我直接咽了气了。」
「哪那么严重啊?」
「不是,咱学校图书馆里怎么还有这样的书啊?」
「就这一本,我翻了好长时间才找着的。」
「那等你看完了给我讲一下呗?」
「这没问题。」
两个男生说完,继续低头写着手里的试卷。
「你今天那张数学卷子写完了没有?」
「你说的哪一张?」
「第一题抛物线的那个。」
「写了。」
「借我瞅瞅,我对下答案。」
夜晚,洗漱完毕的两人一同躺在床上,或许是因为那本书的缘故,今天的两人显得格外亲。
陈琒思考着陈川之前的问题,觉得此刻或许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可以让两人可以好好地谈论一下此事。
「陈川之前在天台的话,你考虑过没有?」
「……嗯。但也不算是完全考虑清楚了,」
「怎么讲?」
听到陈琒的询问,这一次是陈琋难得在陈琒表达自己的观点之前主动表达了自己的所思所想。
「其实陈川问咱俩的无非就是三个问题。第一,你我之间,到底可以为了对方互相妥协让步到什么程度。这个问题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反正对我来说,在这个问题上,我可能对你压根就没有什么底线。」
陈琋说完,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离谱。
「没有底线?」
「就是我觉得好像我能想到的男女之间会发生的事情,要是别人我肯定受不了,但是放在你身上我好像都能接受。可能就像今天那本书上说的,这个台阶咱俩迈上去了,所以我虽然会吃醋,但是却不愿意因为吃醋去影响咱俩之间的关系。
我甚至有考虑过,如果最后真的是我和杜若成为了夫妻,我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到我家户口本上,我完全不介意咱们三个一起生活。
哪怕是你想要跟杜若生一个孩子我都不会介意,因为那是你和杜若的孩子,我一定会把那个孩子当成是我自己的一样爱护。我哪怕让我自己的孩子吃点苦我也不会委屈你的孩子。
反倒是如果你没能跟我们一起生活,我反而会觉得生命里缺点什么。即使今后命运真的让咱俩分道扬镳形同陌路了,我也希望你能生活在我能看得到你的地方,至少能让我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琋说完,扭过头看着陈琒的反应,只见此时的陈琒正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其实就在刚刚陈琋在说着这段话的时候,陈琒就已经一直在看着他了。此刻的陈琒心情十分复杂,他惊奇于陈琋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尤其是那句「绑也要把他绑到户口本上」,但同时他又觉得陈琋说出这些话完全又在情理之中,以他俩之间的感情,他完全相信这件事陈琋真能做得出来。
眼看陈琋看着他,陈琒朝他点头示意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这种无底线的行为,换做别人就不行,换做别人我就受不了,哪怕是陈川或者班长都不行,碰杜若一根头发都不行,因为在我眼里,咱俩是跟别人不同的,你就好像是另一种可能性的我。
我不知道这怎么讲,这种感觉有点像哲学上的一体两面对立统一?如果非说我有什么底线,那就是我接受不了你对我抱怨任何恶意,但是我很清楚,打死你你也不会这样。所以我对你没有底线。」
「然后呢?你继续说。」
「然后我们先跳过第二个问题,谈比较好说的第三个问题,也就是杜若今后嫁给谁的问题。在这件事情上我反而没有多么计较,反正结了婚还可以离,到时候谁有这方面的需要只是手续上的问题。
反正在我心里,如果不出什么大问题,咱们三个今后在一块生活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这办法对咱俩都好,咱三一起过,咱俩也不用争什么。又不是你爱了杜若我就不能爱。
哪怕杜若最后选择了你,我也肯定直接死皮赖脸直接赖在你家不走,我就赖在你俩床上。你不让我跟杜若做爱我就睡你俩中间,你俩过夫妻生活我就在旁边看着。看咱俩谁熬的过谁。」
陈琒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可以,你继续说。」
「所以到时候咱俩谁有需求就离了再结就行了。就比如杜若坏了我的孩子就跟你离了跟我结,杜若坏了你的孩子就跟我离了再跟你结。无非就是多交一点工本费手续费而已。」
「嗯,可以,然后呢?」
「然后就是第二个问题。杜若即将成人,杜若的初次应该与谁一起度过的问题。这反而是我最为纠结的问题。
说实话,出于私心,我希望能拿走杜若初夜的人是我。其实在这之前我原本以为我是一个没有什么处女情结的人,但是一想到那是杜若的处女,我就不是一般的渴望。如果我拿不到杜若的初次,可能这种遗憾的感觉会持续贯穿我的后半生。
但我也清楚,对于你来说,你也一定像我一样在渴望着杜若的初夜,即使你现在无所谓,难免你今后会觉得遗憾,这反而是失去了就再也没有机会的东西。
所以,在有更好的方案之前,可以暂时先看一看杜若自己的意愿,而且这件事本身也涉及杜若,所以也应当由她来参与决定。」
陈琒看着陈琋的表述,忽然觉得,这一次要换他来认同陈琋的方案了。
「你觉得我前面说的怎么样?」
「可以,都听你的。」
「嚯?难得啊?」
「什么难得?」
「感觉咱俩身份互换了一样,平时都是我懒得总结你说完了我随便的。」
「你说的又没什么问题我干嘛不同意啊?」
「那行,那就关灯睡觉,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呢。」
眼见陈琋学着自己说话的样子,陈琒摆出一副不屑的神情,关闭了床头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