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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天台  

覆水青城 甲乙丙 7195 2026-03-29 02:19

  八月,学校为了高三生的成绩,以补课的名义安排高三生提早开学。

   杜若和阿彩在宿舍里,看着楼下陆陆续续返校的学生们,大多以不似高一时的轻便。

   看着那些一月未见的好友提着行李在楼下行走,杜若和阿彩也将自己的身子稍稍探出窗外,朝楼下的好友挥手寒暄。

   小镇上的八月,依旧还是降雨连绵不断,隔三差五便会收到暴雨预警。

   闪电在窗外一闪而过,伴随着轰鸣的雷声。狂风席卷着雨水,一遍一遍打在紧闭的窗户上,如同阵阵瀑布一般。

   在滂沱的大雨面前,窗外的世界早已变得模糊不堪,变得一片灰白,又时而因闪电瞬间闪过一抹明亮的淡紫色。

   窗外原本屹立的大树也在风雨中不断大角度摇摆着,在窗户上投影下一片模糊、晃动的绿色。整个世界都颇有一番末日崩塌的迹象。

   学生们无暇顾及窗外的风雨雷电,他们躲在这座教室里,开着灯对抗着窗外的天昏地暗,一遍一遍地听着老师在台上讲解着的例题。

   如今的他们,心境已不似当年高一时的那般轻便,即使是平日里再活跃的学生,此刻也渐渐感受到了班级里日渐紧张的氛围,变得渐渐收敛起来。

   在这个阶段里,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在默默祈祷着时间能够慢一些,夜晚可以长一些,好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去准备不到一年后的高考,好让他们每天夜晚可以多睡一会。

   可每当太阳升起,他们又将拖着那副疲惫如同灌了铅的身体踏上通往教室的路。无论他们的身体是否抗拒,他们都不得不走进教室,缩在自己的座位上,按耐住自己心里的反感,长呼一口气,再咬牙逼着自己坐在座位上继续没完没了的刷题。

   在这个阶段里,整个高中阶段的最后一轮复习已经开始,对学生们来说,这很可能是他们查漏补缺的最后机会。高中三年的知识,将会在这个学期以惊人的速度从头到尾复习最后一遍。

   讲台上的各科老师恨不得一天复习完一章的内容,纵使在学生的眼里他们的大脑已经被知识塞得趋近于饱和,老师们依旧还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一遍又一遍地灌输着知识点。

   在这样的高压下,原本安排给学生们放松的课间,已经很少看到有学生走动。

   出于对自己人生的负责,几乎每一个学生都在榨干自己最后一分学习的精力。也同样在这样的高压之下,许多学生都在此时或多或少地有一些焦虑和迷茫。

   在学生们空闲的时间里,常常会有一些学生在看到自己的成绩不及预期时的歇斯底里。看着那张自己明明已经很认真花时间写完的试卷,却几乎每一道题都是一个代表错误的醒目红杠,那种焦急与挫败的心情,让人不知道该掐死出题人还是掐死自己。

   教室里的女学生捶打着自己的头颅,仿佛这样就可以让自己已经木掉的大脑重新恢复灵光。一边捶打一边高喊着。

   「我怎么这么笨呐!这个知识点我至少都已经背了五遍了!五遍了!我居然还没有记住,我昨天中午我才刚看完这个知识点,一做题我居然又忘了!!

   五遍了!我还能忘!我是不是个傻子啊??我爸妈把我生这么笨,当初生我干什么啊!!为什么啊!」

   在这种普遍的焦虑之下,很多人为了摆脱焦虑开始各显神通。

   一些人选择了与咖啡和红牛为伴。早上一杯咖啡提神醒脑,让自己原本困倦的大脑几乎保持着麻木的清醒。累了便打开一罐红牛,给自己的身体继续可以维持高度的思考。

   一些人则正好相反,选择了一睡不醒,仿佛如今自己成绩不好都是因为自己是睡眠质量不足,只要自己睡够了,就可以在考场上灵光乍现。

   作为这股洪流中的一员,杜若三人也同样被卷入了这场焦头烂额的奋斗之中。

   在这样的高压下,学校里的多数女生已基本无暇照顾自己的外表。每当需要打壶热水去清洗自己的长发时,只恨自己为什么不狠下心来剃个光头。

   此时的杜若,也将发型换成了方便清洗、方便打理的齐肩短发,由于自身长相足够出挑,因此仍旧显得十分清纯漂亮、楚楚动人。

   而这,也成为了陈琒和陈琋排解自己心中焦虑的一种方式,每天可以在班级里看见杜若的一颦一笑,想象着今后与杜若在一起的人生,再苦也不觉得苦了。

   距离高考刚好300天的时候,学校里安排了一年一度的300天宣誓大会。

   学校主教学楼上,在今年六月份才刚刚归零的醒目倒计时,也随着这一次大会,再一次重置到了300天的位置。

   这是杜若这一届学生看到的第三次三百天倒计时,若说前两次看到这些倒计时重置时还没有感觉,此刻亲身经历,看着那巨大的倒计时开始为自己计时之后,也该有所体会了。

   299、298……

   每一天,那台倒计时都在逐步减少。

   又是一个阴雨天的周末,刚刚听完英语听力的陈琋离开自己的座位,伸个懒腰,靠着阳台门的门框坐在地板上,将双腿伸直放在地板上,任由英语听力结束后播放着渐渐远去的音乐。

   看着窗外的雨景,陈琋只觉得十分疲劳,可他没有办法,高三生没有太多的空闲时间,他的身后,还有至少七八张卷子等待着完成。

   他的学校不知从什么地方听说了其他省份的地狱中学高三生三年的试卷量摞起来要达到半米高。所以大有向其看齐之意。

   望着雨景,此时的陈琋什么都没有去想,他面无表情,只是短暂的放空,好让自己的大脑休息一会。

   如今的陈琋,越来越庆幸于自己在高一时遇见了陈琒这个人。无论陈琒当初是出于对自己的自信与骄傲,还是真的在担心自己的成绩,又或者两者都有。陈琒确实在整个高中三年相对空闲的阶段帮助自己把成绩恶补了上来。

   自那之后,顺利入门的陈琋成绩几乎没再掉下来过,这才让如今的他在高三时期不会那么焦急和抓狂。

   某种程度上讲,可以说陈琒的出现,改变了他原本的人生轨迹,如果没有陈琒,他的成绩不会被提上来,他或许也不会遇到这样一个搭档被杜老师看中,从而练习男子双打。

   随着风的吹动,少量的雨从阳台被吹到了陈琋的皮肤上,随着体温再度蒸发于空气之中,为陈琋带来些许凉意。陈琋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衣服会不会溅上雨点,享受着这样的雨打在身上带来的舒适。

   也是在这时,陈琒端着一个水杯推门走了进来。水杯里,是陈琒刚刚晾至不烫的板蓝根。那是杜若送给他们两人的药,特意嘱咐他们记得按时喝下,以预防班上最近闹起来的流感。

   「给,已经晾好了,你赶紧趁热喝了它。」

   陈琋接过水杯,甘甜的板蓝根冲剂带着余热,从喉咙穿过到达了胃里。待水杯见底后,陈琋的身上也暖和了一些,他将水杯又递给陈琒,摘下已经没有声音了的耳机,继续看着阳台外的雨景。

   「你要淋雨的话,时间别太长,不然板蓝根可白喝了。」

   「嗯。」

   「累了?」

   「嗯。」

   陈琒听闻不再多话,拿着水杯走出房间,不再打扰。

   晚上的时候,屋外还在下着下雨,雨水打在窗外的雨棚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洗漱完毕后,写了一天试卷的陈琋穿着一条短裤,将拖鞋随意踢到床边,两只各奔东西的凌乱拖鞋和一旁陈琒那双摆放规整的拖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琋掀开被子慵懒地抱住了陈琒的腰部以下,把陈琒当成了抱枕和垫子一般,伸着懒腰拉伸着身上的筋骨,疏解着自己身上的疲劳。

   昏黄的床头灯下,早在陈琋之前便已经完成洗漱的陈琒此刻依旧还在拿着一个木质板夹夹住一张试卷耐着性子刷着题。

   眼见陈琋躺下,陈琒也将板夹放到一边,随手关闭了手边的床头灯。自己也调整姿势从刚才的靠在床头改为了躺下,好方便陈琋能够尽快入睡。

   「你卷子还有几张没写?」陈琋询问着陈琒. 「半张。」

   「我还有两张没写呢。」

   「哪两张没写?」

   「一张语文,一张数学。」

   「那张数学卷子你可得好好写一下,有几道题挺好的。」

   「写不动了,明天早上再写吧。」

   陈琒看着旁边的陈琋,或许是因为如今他和陈琋之间已经很熟了的缘故,如今的陈琋确实就像是他之前自己说的那样,安静的时候远比他主动的时候更多。

   冷冽湿润的空气从阳台的纱窗吹来,两个男孩重新裹了裹被子。听着惬意的雨声,裹着柔软的被子,抱着身边手感很好的人形火炉,享受着从窗外吹进来的凉风,极致的温暖与凉爽在此刻汇合。两个人也在此刻渐渐成眠。

   九月,学校正式开学。

   学校的大门口处再一次拉起了「欢迎新同学」的横幅。看着那些即将步入高一的学生,此时的高三生又是另一番心境。

   曾几何时,他们也像这些新同学一样,来到这所学校,遇见了一群陌生的人。

   参加着学校给他们安排的迎新典礼,可如今,这一切都已经离他们远去,与他们更为接近的,是那台永远行进着的倒计时。

   陈琋倚在教室的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新生们,体会着时过境迁、身份互换的滋味。如今他们已经走完了高一和高二的路程,心境也与当年不同了。

   或许人真的只有自己亲身处在那个位置时,再能体会那个位置所带来的百感交集。当初他们也是像这些新生一般满怀新奇的来到这所学校。送走一届又一届的高三,如今再过不到三百天,他们也将在这些高一高二的注视下离开这座高中。

   一旁的陈琒似乎注意到了陈琋此刻在感触着什么,他知道陈琋都是会注意到自己没有注意到的事物,便走到他的身边,将手臂自然搭在他的肩上,朝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楼下的人。不免想起了高一时学过的四行诗。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高一的时候,他们是站在桥上看风景的人,被那时的高三在楼上看着风景。如今他们是在楼上看着风景的人,看着楼下那些不知道自己是风景的高一新生。

   似乎三年时光的结局,早在故事的开始便已经明确写在了语文书里告知了他们,只是那时的他们未曾走过这一条路,尚不清楚这些课文的含义。

   随着高三生的课业压力加大,学校也尽最大限度为高三学生开设了一路绿灯。学校不会安排高三生去承担额外的职务。班长所持有的通向天台的钥匙也即将归还到高一的手里。

   趁着某天还没下雨。班长陈川四人最后一次来到了这片天台之上。

   这里的场景在两年间都没有什么变化,依旧破旧简陋无人问津,但对他们四个来说,这片秘密的天台,却是一个承载了他们四人许多青春的地方。

   想到这个小天地以后没有机会再来,除了班长以外的三个人不免都有些惆怅。

   「其实没那么夸张,如果还想来的话我可以朝高二的学弟偷偷借一下这个钥匙的。」班长在一旁安慰着三人。

   「那是你借的,你得支人情的。哪能跟现在比啊?现在这片天台就是咱们四个的秘密领地啊。交出去了以后就成别人的了。」

   「现在这天台也不是咱们四个的啊?按规定我其实不能带你们来这的。」

   「那咱们也是来了两年了。」

   或许是出于对这个地方的留恋,抱着最后一次登上这座天台的想法,这一次的四人,谈话的内容都显得比之前要更加直接一点,仿佛是想在这最后登上天台的机会里,把今后想在这座天台上说出的话,一次性都说清楚。

   最先开口的人是陈川。

   「咱们四个都已经到了这了,也就互相都别藏着掖着了。班长,如果咱们班上有女孩喜欢你,你对人家啥看法?」

   「我?我这样的应该不会有女孩会喜欢我吧?」

   「如果有呢?」

   「你在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有啊?」

   「我觉得阿彩好像跟你走的挺近的。」陈川旁敲侧击到。

   「没有,你想多了,我跟阿彩只是经常在一起干活而已,很多班上的事物需要我俩一起办,没有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那人家也是跟你走的挺近的,一般女孩子很少对一个男生这么上心的。」

   「没有,你想多了,我跟她就是单纯共事而已。」

   陈川看着班长的样子,眼见班长完全不开窍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主动把这张纸捅破。

   其实就目前的状况来看,能让班长自己意识到阿彩对她的意思或许就是最好的。倘若班长自己意识不到,陈川就怕自己万一自作主张捅破了这张纸,班长一时无法接受从而开始回避阿彩,反而适得其反。如今正是高三的关键时期,万一因为此事影响到两人后续的高考,陈川的罪过可就大了去了。

   一旁的陈琒和陈琋见状,也知道陈川想要做什么,也很清楚他在犹豫什么。

   其实何止是陈川,在这个问题上,陈琒和陈琋又何尝不头疼,他们之间的这个小圈子里,几乎所有人都清楚阿彩对班长的意思,唯独班长两年不开窍。

   可真的要说替班长把话说清楚,又或许对人家女方来说是一种不体谅,毕竟人家女孩子也是要脸面的。

   眼见班长这边不好处理,陈川又看向一旁的陈琒和陈琋. 「你们两个再过两个月就满18岁了吧?」

   「嗯。」

   「杜若是12月份,也马上就要成人了。」

   「嗯。」

   「你们三个怎么想的?」

   「就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听到陈琋的表态,陈川又看向陈琒,只见陈琒似乎也没有什么异议。显然,这个答案在陈川那里并不满意。

   「不是,我之前就有些好奇,你们之前说的什么超过了独占欲,究竟是可以容忍到什么程度?牵手可以,接吻可以,那如果是上床呢?你们能接受吗?如果是对方跟杜若上床了,你们能接受吗?」

   陈川朝着两人询问道,毕竟他是亲眼见证过自己喜欢的人成为人妻与别人上床做爱的,那一刻的痛苦,让他至今无法忘怀,他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两个人能够在这件事情上也能相互容忍。

   「如果……我们两个都能接受呢?」陈琋询问道。

   或许陈琋的这句话只是随口一问,但在陈川的眼里,他确实有些震惊于两人之间的关系可以达到这样的程度,但还是觉得这样的想法有些过于理想化了。

   「你们还是不明白吗?虽然杜若在尽可能在你们两人之间一碗水端平,可是有些事情他本身就是端不平的,随便举个例子,就说杜若的第一次,总归只能给你们两个之间的其中一个对吧?如果是对方得到了杜若的第一次,另一个人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你们的心里能够接受吗?

   你们总归是要最终步入婚姻吧?法律上明确的就是一夫一妻,你们两个必然有一人不能跟杜若成为合法夫妻,没有任何法律会保护你的权益。你们都能接受?」

   听到陈川的追问,陈琒和陈琋一时陷入了思考之中,似乎他们原本只是自然而然地沉浸在原本的三人恋情之中,至少在恋爱的这个阶段,他们「共享」的很是开心。至于性爱的部分,他们反而没有着重去想过。

   虽然他们都清楚,他们的感情随着今后的不断发展,一定会发生有关于性爱的部分,但那是情到深处带来的水到渠成,而不是他们从一开始靠近杜若的目的。

   如今的两人被陈川这样一提醒,虽然依旧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明白有些事情确实需要好好想一想了。

   「如果你们想清楚了,觉得这一切都可以接受,那就可以告诉我一声,如果你们连这些都可以接受的话,那么今后我也就不在有什么可反对的了。」

   陈川看着眼前的两人,各自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只希望自己的话对他们是真的起了作用。

   看看一旁的班长,又看看另一旁的陈琒和陈琋,陈川最后抬起头,看向天空中氤氲的雨云,将注意力落回到了自己身上。

   自从之前他在半夜投宿于陈琒和陈琋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在犹豫,自己究竟该不该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他们。他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可以聊心事的人,可他的心事对任何人而言,可能都太过于炸裂。

   他,陈川,在和他们四人的班主任、他的继母江玲,通奸了一年有余。想到这个事实,陈川自己都有些绷不住。

   他应该说出这些话吗?似乎这样的话本该烂在肚子里,说出来便是一场豪赌。

   虽然陈川知道只要自己让他们绝口不提,他们便绝对不会四处声张。可只要秘密说出了口,便难免会走漏风声。万一他们之间的奸情被外人发现,也许便会对他和江玲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他不敢冒这个险。

   而且如果自己真的说出了口,面对这个炸裂的事实,眼前的三人就真的能够接受吗?他们会不会因此对自己产生奇怪的看法,对江玲产生奇怪的看法?他们能够重新接纳这个乱伦通奸的自己吗?

   如果要说,在这最后的天台上,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有些苦闷确实憋在心里无从排解,他确实需要一个向外倾诉的渠道。

   陈川闭上眼睛,对着天空极力吸够一口气,又痛快地长长呼出。犹豫的最后,他打算鼓起勇气,将自己的这个秘密告诉眼前的三人。

   「下雨了。」

   陈川刚要开口,便被班长的话语打断。随后,一滴两滴雨水打在了他的脸上,预告着梅石的又一场雨。

   话到嘴边,却被雨水堵了回去。

   这就是天意吗?

   陈川低下头,看向眼前的三个人,一同朝着天台的门口走去,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他最后环顾四周,再一次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他们两年青春的天台,随后跟上了三人的步伐,走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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