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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饮冰

覆水青城 甲乙丙 6208 2026-03-29 02:19

  时光飞逝,转眼间,距离高考结束已有八年。

  在这八年里,陈琒和陈琋渐渐在各自的生活圈子里站稳了脚跟,生活已不似

  当初刚刚走出校园时的那般艰难。

  在这八年里,看着身边人陆陆续续地结了婚,陈琒和陈琋心里却并不是滋味。

  喜宴上,看着那些身穿红装的新娘带着几分热泪嫁给她的如意郎君,陈琒和

  陈琋各自陪着笑,嘴里说着恭喜祝福的词语,听着旁人对自己婚姻的期待调侃,

  心里多少不是滋味。

  推杯换盏之间,几杯白酒让人肝肠寸断,心里凄苦却还是要带着笑容祝福着

  一对一对的新人。

  直到喜宴结束,酒阑宾散,独自回到家中,躺在床上,感受着酒精顺着血管

  在体内的流动,体会着身体与心灵的双重煎熬。

  倘若当初杜若没有消失,陈琒和陈琋或许早就会见过杜若为自己穿上红装的

  样子。根本轮不到自己去羡慕那些阿猫阿狗们。

  可是杜若却没有理由、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她的离开,不仅仅带走了她自己,

  还带走了两个男人的半个灵魂。

  或许是当初与杜若之间的感情太过于刻骨铭心,八年里,很多女人曾在他们

  周围示好,可他们各自的心却像是已经塞不下其他爱情一般,每次察觉到来自异

  性的关注,只觉得心痛疲惫。

  八年里,他们没有忘记杜若。依旧在人群中苦苦寻找着。

  陈琒本不是一个擅长动手画画的人,可在这八年里,伴随着对杜若的思念,

  他一张一张地在纸上画着自己印象里杜若的模样。

  刚开始时,陈琒自己都觉得自己画的不似人形,到如今,已经画得出神入化

  一般,似乎提起笔来,杜若的大致轮廓便已经印在了纸上。

  每次画完,看着画上青春灵动的杜若素描,陈琒都会陷入到怀念与痛苦的循

  环之中。可那心中的思念却如魔咒,让他忍不住还是画了一幅又一幅。

  而陈琋则是品尝着自己的伤痛,反复咀嚼着过去的伤痛,如今他重新回顾起

  过去的故事,才忽然察觉到,也许杜若的离开早就给过自己信号,只是当时的自

  己从未注意过那些细节,从未细想,最终,将那些所有的信号一一错过了。

  陈琋有些懊悔自己,可他又十分清楚,如果不是今日已经知道了答案,再让

  他重复几遍,他都不会注意到那些细节。

  傍晚,陈琒和陈琋行走于闹市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两人时不时便会

  四下张望着,寄希望于自己能够找到那个弄丢的人,又暗自宽慰自己,大海捞针

  找不到才是寻常。

  某个刹那,好像看到了杜若的身影,可当他们顺着感觉望去,又发现一切都

  只是自己的恍惚。

  走到广场高处,看着低处的熙熙攘攘。好像自己只是一个人生的看客,自己

  当初在高中时期的那段故事,早已变得愈发不真实,有时候就连陈琒和陈琋自己

  都在怀疑,那段日子里的人生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一个梦境、一个错觉。

  想起当初他们曾和自己的挚爱和挚友三人同床的故事,仿佛遥远地像是上辈

  子发生的故事。

  回想起当初他们在决定三人同床之时,那时的他们还经历过一番思想斗争,

  觉得三人之间的恋情过于离经叛道。

  而如今,他们已在社会上走过六年的时间,才发现当初的他们还是过于单纯,

  在这八年里,他们所见到的混乱男女关系,一次次挑战着他们的认知底线。

  桩桩件件都在提示着他们,当初三人之间的那段关系,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

  不过是一群大巫中微不足道的小巫,甚至是他们父母之间的那种换妻行为,也在

  世人的衬托下,显得保守纯情起来。

  春节前夕,梅石镇再一次下起了大雪。那一年的陈琒和陈琋,依旧没有选择

  返回梅石。

  陈琋漫步走在街上,如今的梅石镇经过了八年的发展,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

  陈琋看看四周,又抬头看了看正在飘雪夜空,感慨着这八年里自己的沧桑变化。

  他变了,他虽然依旧年轻,可心境却已不似从前,在这八年里,他怀念着杜

  若,怀念着陈琒,如今他的举手投足之间,留下了太多两人的影子。

  这两个人的出现,改变了他太多太多,就像是物理学中的三颗行星,原本各

  自沿着各自的轨迹行进着,直到遇见了彼此之后,受到万有引力的影响,他们的

  人生轨迹也在那一刻发生了转变。

  如今的陈琋依旧在雪中围着那条杜若亲手为他织就的那条围巾,虽然这么多

  年里,这条围巾的款式已经过时落后,被清洗晾晒的有些变形,甚至在个别地方

  难免破了洞,可这条围巾依旧保温效果很好,被他依旧围在身上。

  他依旧在怀念着杜若,只是不像当初杜若刚离开时那么痛了。

  漫天的雪落在他的头上和肩上,让陈琋想起了当初高中时背过的那些句子。

  螃蟹在剥我的壳,笔记本在写我。

  漫天的我落在枫叶、雪花上。

  而你在想我。

  陈琋不知道此刻不知身在何处的杜若究竟是否在想念着他,但却清楚自己确

  实是在想念着杜若。不知此刻的杜若是否也和自己一样,漫步在这片大雪之中,

  感悟着人生的颠簸。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当初的他们被语文老师逼着背诵这些词句,只觉得背诵的非常没有意义。直

  到如今自己的阅历上来了,才发现,这些诗句的美妙。

  那是古人用他们高超的文笔,替自己将心中那些难以表达的感情表达了出来。

  如今他已经离开高中八年了,可这些诗句依旧可以随口背出。

  不知不觉间,雪渐渐大了起来,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陈琋依旧走在路上,

  没有回去的意思。走着走着,便见到了前方一个同样在淋雪的男人。

  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陈琋放慢了脚步。一边向前走着一边观察着那个人。

  而眼前的那个人似乎也感觉到了身后有人走来,便转过了身。

  那个人便是陈琒,如今的他相比于八年前陈琋最后一次见到他时外表看起来

  成熟了不少,身上同样围着那条杜若赠送的那条已经洗到变形了的围巾。

  两人对视的瞬间,无数回忆与青春涌上心头,就好像他们上辈子的那些青春

  故事又回来了,好像他们在这八年里的一切,才是不小心误入到了别人的故事当

  中。

  陈琋没有选择走到陈琒的面前,而是走到了陈琒的不远处停了下来。看着这

  张老了一些,却依旧熟悉的面容,视线不争气地有些模糊,他快速眨了眨眼,将

  泪水憋了回去。

  就在这时,他却看到了那个原本站在原地的陈琒迈开了步子朝他走了过来。

  陈琒在陈琋面前大概两三步距离的位置停下,两人近距离地打量着彼此。看

  着对方如今的样子和当初他们分别前印象里的样子,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陈琒握紧拳头,在陈琋的肩头轻轻锤了一下,陈琋见状,轻轻擦了擦刚刚陈

  琒刚刚锤过的那个地方,又同样握拳,锤在了陈琒的肩上。

  一时间,两人都笑了出来,经过八年的时间,他们都变了,又都没变。他们

  的样貌、穿着、举止都变了,可卸下这层外表,他们还是原来的他们。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反应很是奇怪,陈琒和陈琋本以为高中时的那种感觉

  早已离他们远去了,可直到他们在此重逢,他们才忽然意识到,他们只是没有跟

  正确的人在一起。

  就像酸梅汤一样,单煮乌梅、山楂、陈皮、甘草中的任意一样,味道都不会

  太好,反而几样煮在一起,味道却发生了质变。

  「你瞧瞧你现在穿的这身衣服,整得自己多成熟一样。」

  「你好意思说我?你看看你这骚气的大衣。」

  「我这大衣怎么了?商务休闲,好多人都这么穿。」

  「你这几年去哪了,也不跟我联系。太没良心了。」

  「混得太差,哪好意思联系啊。」

  「你混得差不来找我?咱俩不是说过吗?有我一个馒头就有你半个。」

  「那我哪好意思分你的馒头啊?」

  「又不是没分过,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最近忙什么呢?」

  「刚从之前的公司辞了职。」

  「那正好啊?我公司刚刚起步,你来我公司当CEO,我分你一半的股份。」

  「嚯?你这几年混得不错啊?都自己开上公司了?」

  「嗐,瞎猫碰见死耗子,赚了点小钱。你肯定猜不到我是买什么赚的第一桶

  金。」

  「那我肯定猜不到了。」

  「你都没猜。」

  ……

  空中的雪渐渐小了,两人聊着天,漫步在这场雪里,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各

  自八年里的经历。两人并排走着,肩膀一前一后靠在一起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

  信赖感觉,就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那一天,他们在雪中聊了很久很久。如今的他们,经过了八年的沉淀,已经

  可以平静地看待杜若的消失。他们聊着这八年见遇到的女孩,怀念着曾经的高中

  时期。

  「咱们以前的那个房东,前几年没了。病死的。」

  陈琒听到陈琋的话,只是沉默,显然,他对此事早有预料。

  「他临终之前,我把他手里我们高中时租的那套民居买下来了。那栋民居后

  来又租给过很多人,早就变了样了,我凭借着之前的印象,把这个房子还原了一

  下,大致有几分像以前的样子了。过两天我就在这套民居的房产证上加上你的名

  字,就算是咱俩的财产。」

  一边的陈琒听着陈琋说着这些,感叹着陈琋这家伙如今是真的出息了,不免

  也对自己如今与他的差距而感到有些伤感。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做的。你的财产是你辛苦挣来的,没必要加上我的名字。」

  「什么你的我的?我跟你什么时候分过你我?我们两家都已经合一家了你还

  要跟我分你我?」

  陈琋说完,解开了自己的衣服,从自己的胸口掏出了那枚印有陈琒和杜若两

  人头像的纪念币。

  「你看到了没有,你和杜若,都是我这一生不愿割舍下的人。今天我们是还

  没有找到杜若,如果找到她了,如果还有机会,我也会同样去争取。你哪里不是

  也有一块吗?」

  陈琒听完陈琋的话,也从自己的胸口处掏出了那枚挂在胸前的纪念币。看着

  自己胸前那枚印有陈琋和杜若的纪念币。陈琒一时感慨颇多。

  「你不用介意,我很清楚,没有你和杜若,也就不会有我的今天。尤其是你,

  当初为了我的成绩,给我恶补了整整一个学期。」

  陈琒听着陈琋的话,回想着高中时的那段日子。当初的他确实帮陈琋把成绩

  补了上来,他当时并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陈琋投桃报李。

  这时,陈琋又继续说了起来。

  「我知道,你有才华,其他公司不把你当回事,我会把你当回事。我自己一

  个人经营公司管不过来,需要有一个人来替我管账管内务,而你就是我的最佳人

  选。

  我需要你来帮助我,你来了,我们就还是之前那个在一起就能所向披靡的组

  合,这就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事业,我就是你最大的靠山,而你也同样是我的靠

  山。」

  听到陈琋的这段话,陈琒忽然觉得,上苍是最好的编剧,陈琒曾经的那些谋

  略,在上苍这个编剧高手面前,都显得捉襟见肘。

  从高中的时候,陈琒便在替陈琋管账,是他将陈琋的成绩提了上来,是他和

  陈琋两人组合成搭档打入了前三,让陈琋有了后来大学里的学识。

  陈琒想到自己过去经历的一切,就好像是上苍早就算好了一切一样,他原本

  辗转于不同的公司之间不被伯乐发觉,仿佛是上苍在故意让他增长见识,以备后

  续安排他来到陈琋的这座公司里,为陈琋解决一切的后顾之忧。

  「好,我答应你。」

  事实证明,陈琒没有让陈琋失望。自从他来到这个公司之后,近乎于完美地

  弥补了陈琋原本的各项短板,陈琋如虎添翼。

  而失去了束缚得到了权力的陈琒,一时间便将他原本八年里所积压的全部力

  量投入到了他们共有的这家公司里,不到半年的时间,整个公司便已经运转地顺

  畅了起来。

  两年后,当年的班长和阿彩牵头,举办了高中班的十周年聚会。

  收到请帖的陈琒和陈琋虽然有些忙,但拗不过班长三番五次的邀请,抱着也

  许可以见到杜若的信念,还是提前几天返回了梅石。

  在班长的带领下,几人重新聚在了梅石一中的校园门口。

  如今的陈川成为了梅石一中的体育老师,接替了原本杜老师的职位。而原本

  的江玲班主任也已经退居二线。

  经过八年的变迁,如今的学校已和过去非常不同,变化大到返回学校的几人

  几乎已经分辨不出如今学校里哪一栋楼是宿舍,那一栋楼是课堂。

  那些曾经的老师,有些依旧还在教课,有些被调到了其他年级组,有些已经

  退休了。就像当年画室里的那个海老师,早就因为癌症青年早逝了。

  其中最让陈川扼腕的,便是当初他们四人小分队常去的那个有天台的旧楼,

  如今早已被拆除重建,那个曾经承载过他们青春的天台,早已不复存在。

  在陈川的帮助下,陈琒和陈琋再一次走进了校队如今的羽毛球馆里,如今这

  个场馆里的设施与八年前的他们相比,同样变化了很多。墙面地面似乎都被重新

  装修过了,很多设备也比他们之前要更加齐全先进。

  陈琒和陈琋从框里各自拿出两个球拍,在新场地里打起了比赛。虽然两人嘴

  里口口声声说着老规矩30平,可是真的打起来,许久不曾锻炼的两人早已没有

  了当年的体能,很是勉强才打到了20平,反倒是陈川依旧保持着锻炼,如今一

  个人打他们两个都不会再有什么困难了。

  那天从学校里出来,陈琒和陈琋便见到了当年的阿彩,如今的阿彩早已如愿

  嫁给了班长,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两人前不久刚刚得了二胎,看着他们甜蜜

  的样子,陈琒和陈琋也是一时感慨。

  当初他们总是笑话班长这个家伙榆木脑袋不开窍,可如今班长偏偏成为了他

  们之中家庭最为幸福的人。反倒是陈琒和陈琋两人落寞了许多。仿佛阅尽千帆,

  最后却发现,也许像班长这样平平淡淡的才是聪明人。

  无论是班长还是阿彩,都知道陈琒和陈琋两人在等待着杜若,只不过,时间

  却不等待他们。

  那一天,陈琒陈琋两人跟班长阿彩一同吃了顿晚饭,阿彩依旧和当初一样温

  和母性,在一旁照顾着怀里的婴儿,看着婴儿稚嫩的脸庞,陈琒和陈琋不免多喝

  了杯酒。

  也许是看着陈琒和陈琋两人太过凄惨,阿彩于心不忍,便朝着两人说道。

  「陈琒陈琋,你们两个也知道,我以前是杜若的好朋友,现在又成为了你们

  的嫂子,所以我觉得我有资格劝你们一句。

  既然杜若已经消失了,你们两个也就不要一直沉湎于过去了,好好珍惜当下

  也许才是你们更应该做的事情,我相信杜若也不希望看着你们两个这般折磨自己,

  你们觉得呢?

  我这句话,本身不是站在你们嫂子的立场上讲的,而是站在杜若好朋友的立

  场上,说给你们听的,你们能明白吗?」

  陈琒和陈琋多少有些醉意。

  「嫂子,我们理解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我们确实忘不掉杜若,我也好,

  他也好,我们两个这辈子除了杜若,怕是再接受不了别人了。」

  看着陈琒陈琋如今的这番样子,阿彩几次话到嘴边,最后还是犹豫着说出了

  口。

  「其实……我知道杜若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消失。」

  阿彩的声音很是温和,却依旧是一石惊起千层浪,酒桌上,吃惊的人不仅仅

  是陈琒和陈琋两人,还有旁边的班长,看样子,这件事阿彩一直瞒得很好,即使

  是她的枕边人,她也未曾提起过。

  「其实当初在上高中的时候,这其中背后的故事我就已经听杜若跟我说过了,

  但是她要我保密坚决不能说,站在我的立场上讲,我是杜若的好朋友,我需要替

  她保守秘密。

  但是今天,我看到你们如今的样子,我猜如果杜若发现了你们会等她到现在,

  大概也会理解我此刻的选择。」

  阿彩说完,便开始讲述起了那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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