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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天机

覆水青城 甲乙丙 5969 2026-03-29 02:19

  那是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所有人都在忙着最后的那一场大考。

  那段时间,阿彩总觉得杜若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她似乎知道杜若有些不开心,

  可却又不清楚具体是因为什么。有好几次阿彩问起她来,都被杜若掩饰了过去,

  阿彩索性也就不再多问。

  直到那一天,阿彩提着伞回到宿舍,推开门,便看见床上蜷缩成一团的杜若。

  关上房门,走进室内,她从杜若的脸上,看到了杜若红肿的眼睛。想必是刚

  刚的杜若也和这窗外的雨水一般。

  「你怎么了?」

  「没事……」

  听到杜若的这句回答,凭阿彩对杜若的了解,她知道杜若并不是一个所有心

  事都会瞒她的人,可如今杜若选择了瞒着她,自然便是不希望自己知道,所以阿

  彩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那天的雨一直淅淅沥沥下到了夜晚。

  晚上熄灯后,洗漱完毕的杜若和阿彩各自躺在床上,有一搭无一搭地聊起了

  天。那一晚,阿彩故意没有去碰触杜若相关的事情,以免勾起杜若的伤心事,而

  是讲述着自己看到的趣闻,以试图转移杜若的注意力,让杜若可以开心一点。

  不知聊起了什么,那一晚,杜若向阿彩吐露了自己的心声,听着窗外的雨,

  那一晚的故事,让阿彩至今都无法忘怀。

  「也许我不该瞒你的。」

  夜色下,杜若朝着阿彩说道。

  「不该瞒我什么?」

  「不该瞒你我这段时间为什么伤心。」

  「所以,你是为什么伤心?」

  「我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即使是陈琒陈琋或者是班长,任何人都不要

  说,一定要为我保守秘密。」

  「没问题啊,你的心事我什么时候跟人说过。」

  「这一次的事情比较严重,你一定一定不要跟别人说,算我求你。」

  凭借阿彩对杜若的了解,她知道,像是这种跟她再三确认的话并不像是杜若

  会做的事情。可现在既然杜若说了出来,大概率是兹事体大,不宜外传。

  「好……我答应你。」

  听到阿彩的回应后,杜若先是叹了口气,看起来,倾吐这件心事并不能让她

  感受到轻松。

  「其实,现在的我,已经有婚约了。」

  「婚约?」

  「嗯。」

  阿彩有些难以置信,她当然知道婚约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本以为这个

  词离她十分遥远,可听到这个词从杜若的嘴里说了出来,却忽然觉得现实有些魔

  幻。

  阿彩从床上坐起,借着月光看着对面床上的杜若,看着杜若的神情,阿彩知

  道杜若似乎并不是在说谎。

  「什么婚约?跟谁有了婚约?」

  「跟一个叫胡朗的人,你不认识,阿楠见过。」

  「你们什么时候有的婚约,为什么会有这个婚约?」

  一时间,阿彩冒出了许许多多的的疑问。

  在她的认知里,她一直认为杜若的未来是在陈琒或是陈琋之间选择一个,又

  或者,真的像是他们三人这几年的所作所为一样,真的会选择三个人生活在一起。

  怎么会半路杀出来一个她听都没听说过的胡朗?还有了婚约,这一切的一切,

  都让阿彩一头雾水。

  「我跟胡朗是在高二的那个寒假认识的,后来他就看上我了,他家里拿权势

  压我家,我没有办法,就在高二下学期五一的时候有了婚约。」

  「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好好说说呢?」

  阿彩说完这句话,早已困意全无,她抱着枕头,挤上了杜若的床铺,静静听

  着杜若讲述着这段隐情。

  故事的开头,便是那一天杜若将自己的那杯酸梅汤不小心洒在了胡朗的身上。

  自那之后,胡朗便对这个女孩产生了爱慕之情。但当时的杜若却并没有多想,

  只是发现自那之后,胡氏集团和自家药厂之间的往来便多了起来。

  那段时间,因为两家之间的往来,杜若经常会见到胡朗,一来二去,两人也

  就渐渐熟悉了起来。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杜若就能隐隐约约地感受到胡朗这个人对自己的爱慕之

  情,所以一直在格外留意着两人间的距离。

  只是后来与胡朗这个人接触下来,发现胡朗这个人的本性并不差,也就渐渐

  放下了戒心,只当他是一个朋友。毕竟像是胡朗这样对她一见倾心的男孩,在她

  的生命里,也并不是头一个了。

  那是某一次招商会,杜若跟随杜爸一同来到了活动场地,再一次遇见了胡朗。

  听着那些生意人在商场上的过招,杜若只觉得无比厌烦,便自己下了楼,到

  活动场地旁边的花园里休息。

  同样跟随家里来参会的胡朗发现杜若不见了,便四下寻找,最终在花园里找

  到了她。

  「干嘛呢?」

  胡朗询问着杜若,坐到了她的旁边。

  「出来透透气。」

  杜若往旁边让了让,尽可能与胡朗保持一定的距离。

  花园里,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天,没过多久,便有一个中年男人朝着他

  们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胡朗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这个中年人身形笔挺,自

  带几分气场,原本是朝着胡朗走过来的,却在不远时注意到了一旁的她。

  见到一旁的胡朗站了起来,杜若也便一同站了起来。

  「爸。」

  「这位是?」

  「这位是杜若,杜叔叔的女儿。这位是我爸。」

  「胡叔叔好。」

  「幸会幸会。」

  杜若很有礼貌的跟这位胡叔叔打了招呼,她其实猜到了这个人八成和胡朗有

  血缘关系,却没想到这个人居然真的是胡朗的父亲。

  毕竟胡朗和自己哥哥的年龄差不多,理论上,胡朗的父亲即使年龄不比自己

  的父亲大,也应该跟自己的父亲差不多才对。可这个人的长相上看,却一点不像

  是这个年龄的人。

  随后,胡朗便被胡爸叫走前去应酬。

  中午的时候,胡家父子难得邀请了杜爸和杜若一同吃饭。

  餐桌上,胡朗一直十分照顾杜若。杜若虽然想要与胡朗保持距离,但在这种

  场合下人家示好自己不便于拒绝,便默默接受着。

  旁边的胡爸也是一直都在盯着杜若笑着。

  其实在那一天里,面对着胡爸看着自己的眼神,杜若便有着几分不舒服。只

  是对方身为长辈,又碍于脸面,不好表现出来。

  再后来,便是高二下学期的那个五一。

  假期的第一天,胡氏父子便来到了杜宅做客,杜爸从别墅的楼下招呼着杜若

  下楼招待客人。

  其实杜爸这个人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女儿漂亮,平时很少会将客人安排到家里

  来。基本上能到杜宅做客的人大多都是亲戚或是关系很要好的朋友。

  虽然偶尔也免不了还是会来一些陌生人到家里做客,但杜爸通常都会十分保

  护杜若,很少很少会安排杜若来亲自招待不太熟的客人。

  所以在看到自己父亲要自己招待胡氏父子时,杜若本身是有些惊讶的,只不

  过当着胡氏父子的面,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你先和你胡朗哥到外面转一转,我和你胡叔叔说说点事。一会我们谈完了

  会打电话叫你们,中午一起去吃个饭。」

  「好。」杜若说完,便向胡叔叔鞠躬示意,随后用手势示意请这位同龄人一

  同出门去,同时用轻柔的声音说道,「走吧,胡朗哥。」

  出了门,胡朗便凑到杜若的身边,小声朝他说道。

  「你不用跟我这么客套。我又不是第一次见你。」

  杜若听完礼貌地朝他笑了笑,她知道,胡朗一直对自己抱有好感,总想拉近

  与自己之间的距离,可是她的心里却并没有胡朗这个人,当时的她已经芳心暗许

  给了陈琒和陈琋两人。

  送走胡家父子是在下午,没有几个小时,杜若的母亲便回到了家里,虽然杜

  若的母亲已经上了年纪,却依旧还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大美人。

  晚上11点钟左右,杜若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回顾着今天与胡氏父子的

  见面。

  她知道胡氏父子今天来的蹊跷,但她身为女孩不便于展露出对胡氏父子的好

  奇。所以也就没有多问,只是在默默地思索着。

  就在这时,楼上很多年都没有吵过架的父母,却不知为什么突然吵了起来。

  杜若本能的从自己的房间起身,朝着自己父母所在的房间走去。

  隐约中,杜若似乎在这段争吵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那你就能这么做啊?你还知不知道她是你女儿啊?」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小声点不要吵。」

  「你知道她是你亲女儿你还这么做?你这不是卖孩子吗?」

  「我能有什么办法,人家手里有证据。」

  「有证据又能如何,要坐牢你自己去坐牢,为什么要害我女儿?」

  「那难道不是我女儿吗?我能有什么办法?要是我去坐牢就能换她回来我也

  认了。但是人家就是冲着咱女儿来的,只要她肯嫁过去,他们就会放咱们一马。

  而且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他们就是专门冲着咱女儿来的,就是因为上次展览

  会,他家那小子惦记上咱家闺女了。所以才会把这些证据翻出来。

  你以为我去坐牢了他们就能放过女儿吗?我坐了牢,厂里那么多职工怎么办?

  多少孩子的生活费都在等着这点死工资。你让他们怎么办?」

  「早就跟你说了这么做不行不行,你偏要做,现在好了吧?」

  「我不这样做能行吗?你也知道,他们胡氏集团跟咱们打价格战不是一天两

  天了,他们就是明摆着自己有成本上的优势跟咱们过不去。

  本来厂里效益就不好,这么多年来,梅石镇当初修路用的那些贷款,包括梅

  石镇这么多年招商引资的招待费用,那么多费用明里暗里全都是从这里面出的!

  你去外面打听打听街上的流言蜚语,都知道我梅石制药手里两本账,一本是

  对外的账,一本是实际的账,我现在能给员工发出工资来就已经很不错了!还要

  我怎么样?

  今年修商街上头又要我投资,我一个制药厂为什么要投资商街,能给我带来

  什么利益!但是上面就要我投资,我能怎么办?你说我能怎么办!

  上面的人在指着这点功绩去跟更上面的人斗!我能砸他的脸面吗?上面的人

  倒了,梅石现在的很多利益就都没了。我能怎么办?」

  「我不管!你赔我女儿!你赔我女儿!」

  杜妈的手掌握拳,一拳一拳打在杜爸的身上。或许是渐渐打累了,随着杜妈

  的最后几声嘶吼,杜妈的情绪由怒转悲,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那一声声的嘶吼,全然不像先前的那个优雅女人,那是一个爱女心切、为母

  则刚的母亲。

  那是这么多年来杜若头一次听到自己的母亲哭得这样撕心裂肺。

  听到胡家是冲着自己来的,听到父亲说要自己嫁过去,杜若也不清楚到底发

  生了什么。她心疼自己的母亲哭成这个样子,却也知道自己此时不便于开门进去。

  可就在这时,主卧的门突然开了,一束刺眼的灯光照射在了杜若的脸上,杜

  若来不及躲闪,等她适应过来时,便见到了此刻屋内的状况。

  那是想要离开卧室的杜爸打开的门,只是当他们看见杜若正站在门口时,屋

  里原本还在争吵的两人,一时都愣在了原地。

  待杜若反应过来,便见到了自己的父亲正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父亲身后的

  不远处,便是那个明明已经满脸泪痕却在女儿面前尽力控制情绪的母亲。

  「你们……你们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我刚刚都已经听到了,要我嫁过去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问询,杜爸一时羞愧的将头低下不敢直视又担心的看着女儿。

  「还有,胡家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爸……你到底做了什么?」

  杜若再次提出疑问之后,眼见杜爸难以启齿,杜妈便接过话回答了起来。

  「你爸爸为了降低成本,把化工产生的尾气没有达到排放标准就排了出去,

  这是不合法的,最近十几年里梅石镇最近几年的梅子一年不如一年,可能就是因

  为这个。」

  听到这一句,杜若整理着自己脑海中的片段,很快便将整个故事大致串联了

  起来。

  看样子,是杜爸为了降低成本排放了超标的尾气,这个证据被胡氏集团发觉,

  以此为要挟,要杜若嫁给胡朗。

  这么多年里,杜若没少在胡爸是身边帮忙处理厂里的事务,她其实多少知道

  杜爸有杜爸的苦衷。但却不敢相信,这一切居然有一天会发展到断送她的婚姻。

  杜若消化着这个事实,她有些不敢相信,便又看向了眼前的杜爸,只见杜爸

  依旧默不作声,便知道,她所推测的这一切,看来都是真的。

  「爸,你真的要让我嫁给那个胡朗吗?」

  「若若,胡家向我保证过不会亏待你的。」

  听到杜爸的这句话,杜若眼中的火焰忽然熄灭了几分。她再一次地审视着眼

  前这个她叫了快20年的父亲的男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居然真的要自己嫁过

  去。

  她眉眼低垂,又抬头再一次看向自己的父亲,眼神中是无尽的寒冷和伤心。

  「若若,你现在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明白,我这样做也有我的苦衷,要知道

  上面领导……」

  「好了!」

  杜若打断了杜爸的话。

  「我知道了,别打扰我,让我自己静一会。」

  说完,趁着自己的泪水还没有流下,杜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二楼。

  自古红颜多薄命,在这世上,美貌本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美好事物,殊不知

  世间亦有怀璧其罪,这份天赐的美貌带来的往往是更多的身不由己。

  食色性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纵使美人无意争春,也总有折花之人,为她

  精心设计,将其推向灾厄的漩涡之中。那用来盛放鲜花的精美花瓶,倒像是一个

  粉饰精美的牢笼,以鲜花的枯萎为代价,换得短暂的美。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杜若便径直躺到了自己的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的身体裹

  住蜷缩成一团。那一刻,她从未觉得这世间如此阴冷。

  她拿起自己戴在身上的项链,一面陈琒,一面陈琋,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

  在枕巾上,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深色水斑……

  那一天,杜若想了很多很多。

  她知道,其实她的父亲也是爱她的,要牺牲掉自己的婚姻,杜爸一定也很痛

  心,但在最后,还是理智下来,做出了对杜家损失最小的决策。她的父亲有错吗,

  确实有错,可这些错误并非全部集中于她的父亲一人。

  那几日,她回想起了梁祝的故事,祝英台明明爱着梁山伯,却为了家庭,不

  得不嫁给太守之子马文才。想不到东晋时期的故事,在千年之后,竟会在自己的

  身上重新上演。

  她知道自己爱的人是陈琒和陈琋,她知道自己不爱胡朗,可为了家庭,她却

  不得不选择嫁过去。她不想辜负陈琒和陈琋对她的爱意,可是她已经没有可支配

  的未来可以与他们幸福的生活下去了。

  那段时间里,杜若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如何面对陈琒和陈琋两人,但她知道

  自己的这段故事,并不能告诉他们,不然陈琒和陈琋一定会想尽办法以小博大、

  以卵击石。

  假期结束之后,当陈琒和陈琋见到杜若的时候,便察觉到了杜若的不对劲,

  虽然杜若依旧表现的十分开心,但却似乎多了几分刻意。

  「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啦?」

  「你这几天好像有些不对劲。」

  「我没有不对劲啊?」

  「没有嘛?」

  「没有啊。」

  杜若勉强维持着自己的笑容,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究竟有多少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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