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比赛之后不久,小团体便决定继续按照原定计划,一同到学校附近的那座山上爬山。
对于陈琒陈琋这种从小就已经将这些附近的山爬遍的人来说,小镇上的生活显得单调无聊,似乎日常的娱乐大多都是爬山观景,无非就是今天爬东面的山,明天爬西面的山。他们并不觉得这些山有什么好爬的,肯来一同爬山,只是为了能陪伴那些与自己同行的人。
而对于杜若这种山外的人来说,她从未见过这些景色,反而觉得这些山有着山外人难得一见的美感。正是没有经历过这些大规模的商业建设,反而让整个小镇的山上都尽可能保持着古朴自然的原貌。一切都那么新奇。
其实这个计划原本是杜若等人打算瞒着班长和阿彩偷偷给两人创造额外的相处机会的。但在如今看来,杜若自己也有了这次爬山时的任务,她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开导一下陈琒和陈琋两人在比赛中战败后的心情。
只不过,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开导陈琒和陈琋的似乎并不只有杜若一人。
陈川自从从赛场回来之后,便猜到了陈琒和陈琋可能会心里有所不舒服。所以在这一次爬山之时,便瞒着所有人叫上了阿佐和阿佑那对双胞胎。
以至于这一次爬山时,男生里,有陈琒、陈琋、陈川和班长四人,女生里,有杜若、阿彩、阿楠以及阿佐阿佑这对双胞胎。几乎是中学整个小团体里人数最全的一次。
早在今天出门前,杜若便在自己的书桌前对着镜子打扮了一番,她穿了一身白色的运动服,将自己的头发梳成马尾。简单的打扮便已经让杜若显得足够出挑。只不过当她在山下遇到那对同样有着打扮痕迹的那对双胞胎时,杜若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有些多余可笑。
其实很多女生动用的小心思,大多数男生是察觉不到的,反而是对这些小心机十分了解的女生才会十分敏锐的看出来。当杜若在看到那对双胞胎将自己的头发烫成蓬松的波浪卷发,穿着鹅黄色的运动服,带着几分轻熟女的味道阳光自信地出现在杜若面前时,杜若便很清楚她们的这番打扮,必然是冲着陈琒和陈琋来的。
只见那对双胞胎走上前来,带着笑容朝着杜若挥手打着招呼。杜若也相应的和她们点头示意。
那是女人之间不动声色的交手。仅仅是这个出场,杜若便读懂了那对双胞胎此刻表情下的暗语,她看得出来如今的这对双胞胎已经将自己摆在了仿佛正牌女友的位置上,仿佛她们相比于杜若而言才更加是这个群体的核心成员。
她们的动作与举止,处处体现着她们对杜若的宽容与大度,仿佛像是正妻在接纳着自家丈夫的红颜知己。
杜若需要她们的这份大度吗?杜若并不需要,毕竟从远近亲疏上讲,杜若要远比她们更加有资格站在圈子更核心的位置。远不是此刻这对双胞胎表现出来的样子。杜若很清楚,她们的这种行为,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实际上是对杜若的一种隐性排外,好像她们的存在已经将杜若这个人变成了整个圈子的外围。
杜若确实没有想到这对双胞胎会在今天来和他们一同爬山,她知道陈川在之前一直在暗中撮合着陈琒陈琋与两人之间的关系。此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对双胞胎的存在所知甚少。
她们两人为什么会知道今天大家一起爬山的事情,是陈川邀请的,还是陈琒陈琋邀请的?她们两人和陈琒陈琋发展到了哪一步,是否真如她们此刻展现的那样,她们已经成为了陈琒和陈琋的正牌女友,她们已经比自己在陈琒和陈琋心里的位置更加靠前了吗?
很明显,相比于这对双胞胎的有备而来,杜若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从颜值上讲,那对双胞胎本身并不能算得上是杜若的对手,但在追求陈琒和陈琋这件事的合理性上,却远比自己这个在两人之间犹豫不决的人要更加合理。
杜若看着此刻在山下集合的众人。陈琒和陈琋还没来。班长大概率搞不清楚如今的状况。
剩下的人里,除了她和这对双胞胎以外,只有阿彩、阿楠和陈川三人。如果要陈川在她和双胞胎之间选择一个,陈川一定会更加倾向于选择那对双胞胎。阿楠虽然是自己的准嫂子,会明里暗里地倾向于自己,但同时也和那对双胞胎是同班同学,也难免需要顾及两人的颜面。
只剩下阿彩会完完全全站在自己这一方,可杜若又不想破坏阿彩接下来难得和班长两人的独处。一时间,杜若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孤立无援。
阿佐和阿佑与几人在山下一直说说笑笑地等待着陈琒和陈琋. 几个学生围在一起,聊来聊去,不是在聊哪个哪个学生,便是在聊哪个哪个老师。聊来聊去,杜若一时只觉得自己一句话都插不进去,只能在旁边静静地听着、附和着笑容。
好不容易等到陈琒和陈琋两人到达了集合地点,相比于坐在一旁的杜若,阿佐和阿佑便率先围了上去。陈琒和陈琋看到这对双胞胎在这里,似乎也有些愕然。
「你们两个怎么也来了?」
「我们当然要来了,这种集体活动怎么能不带我们。」
双胞胎说完,便各自站到了陈琒和陈琋两人的身旁,陪伴着陈琒和陈琋一同走到了众人中间。随后几人便一同上了山。
山间的小径上,落叶堆积,几人漫步其中,鞋子走在片片枯叶之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如今山上的树叶已被秋天染上了由黄到红渐变的不同颜色。有些叶片变为了黄色,有些叶片变为了红色。还有那么偶然的一两棵树,依旧在渐渐转凉的天气中保持着黄绿色。
梅石镇上的居民流传着一个习俗,那便是每当秋季来临时,便会有青年男女从山上选中一片自己喜欢的红叶,在叶片上写下自己与恋人的名字保存下来,便可为这份爱情祈求一个美好的结局。所以,其实每个来到这里的女孩,都在希望着今日可以在山间遇到自己喜欢的红叶。
几人走在这片山路上,金色的阳光透过红叶交错的缝隙在路上投下一段段斑驳的树影。
作为从小就在山里长大的陈琒陈琋以及那对双胞胎而言,这段景色对他们来说其实并不算是什么新鲜玩意儿,所以他们关注的重点,其实在于那些和他们同行的人们。而那些第一次看到此情此景的山外人,大多都是十分欣喜赞叹的。只不过此刻的杜若在这番景色之下,却并非完完全全地开心。
很快,几人便一同爬到了今天的第一个岔路口。杜若阿楠几人十分清楚,这便是他们原本计划中为了给班长和阿彩创造独处的机会,打算借题发挥的地方。
她们可以借口想要拍下每条道路中的不同美景,将所有人分成几个不同的小队,分别走上不同的道路,并约定最终在前方的集合地点会和即可。所以在分组的时候,为了将班长和阿彩凑成一组,众人都心照不宣的尽可能避开两人。
按照杜若原本的打算,是希望陈川和阿楠兄妹一组,自己顺便叫走陈琒和陈琋,剩下的班长和阿彩两人便会自动结成一组,这样一来,一切都会看起来顺理成章。既可以给班长和阿彩创造了机会。杜若自己也能陪着陈琒陈琋好好玩一玩。
只可惜如今来到这里的阿佐和阿佑,成为了自己这个想法的最大变数。
果然,在提出分组拍照的倡议之后,那对双胞胎便主动提出了想要和陈琒陈琋一组。在听到双胞胎的提议之后,陈琒和陈琋其实是有些不愿意的,他们看了看旁边的杜若,又看向了一旁的陈川和阿楠,希望两人可以帮帮他们。
毕竟陈川和阿楠作为和五班人,其实是可以以这个身份将两人叫走的。可陈川却偏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明明看到了陈琒和陈琋对自己的求助,却就是不肯接茬。
正当阿楠准备上前开口时,却是被杜若拦在了前面。毕竟站在杜若的视角上来看,如今这对双胞胎已经提出了这样的提议,倘若真的被阿楠叫走两人,自己也已经不在方便于再和陈琒陈琋两人一组,为了不让整个情景变得难堪,杜若只好拉住了阿楠。
其实在这个时候,最好的分组便是让班长和陈川一起,剩下的杜若阿彩和阿楠三个女生一起。可为了让班长和阿彩凑在一块,杜若只好硬着头皮跟陈川阿楠兄妹组成了一队。
这一举动,自然也让阿彩察觉出了异样,或许此时的班长并不能看清楚这其中的缘由,可阿彩确实是在那一瞬间明白了杜若这样选择的理由,阿彩看着自己的这个傻姐妹,又看了看旁边的班长,自然她也不想辜负杜若给她创建的这个难得的机会。
就这样,杜若、陈川和阿楠三人组成了队伍里的第一小队,选择了通向集合地点用时最短的一条小路。而剩下的双胞胎和陈琒陈琋选择了最长的那一条,将那条不远不近适中的道路留给了班长和阿彩两人。
如今的山间早已不似陈琒陈琋两人之前陪杜若爬山时的夏末。随着秋意渐浓,红色渐渐取代了山间原本的绿色。陈琒和陈琋虽然一路陪伴着这对双胞胎走在这片万千红叶之中,心思却远远不在这两人身上。倒是阿佐和阿佑一直在浏览着一路上山上的红叶,似要在这些红叶之间精心挑选出属于她们的那一片。
不知走了多久,阿佐和阿佑便看到了她们所期盼的红叶,姐姐叫住妹妹沿着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似乎两人都在对那处的红叶有些满意。
陈琒和陈琋在看到这对双胞胎停下之后,也顺着这两人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是一根细枝条上生长着的两片红叶,那对红叶不仅形状极为相似,就连变红的程度都是一模一样地沿着斜对角线形成的半虹半黄。两片红叶之间仿佛互为倒影。看上去像极了阿佐阿佑这对双生花。
「琒哥、琋哥,你们能帮我们把那两片叶子摘下来吗?」
「哪两片?」
「就是树上的那两个半红半黄的,你从这里看能看到。」
「有一点高,不过可以试一下。」
「那你们也要小心一点啊」
在听完双胞胎的嘱咐之后,陈琋便默契地将陈琒搞搞托起,陈琒保持着平衡,将那两片红叶摘了下来,完好无损地交给了阿佐和阿佑。
两个女孩从两个男孩的手中接过这两片红叶,小心地捧在手里仔细地观察着叶片上的纹路,随后便将叶片夹进了特意带来的字典里。
「你们两个至于为了这么两片树叶带这么大一本字典吗?」
「那当然了,这关系到自己的爱情,当然马虎不得。好不容易遇到合适的红叶,万一弄坏了多可惜。更何况这是你们送给我们的第一份礼物,我们当然要好好保存了。」
阳光下,陈琒和陈琋看着两个女孩朝着他们两人笑着的样子,一时也有些出神。那一瞬间,他们有些感激于这对双胞胎对他们的珍重,可同时,他们也再觉得自己受之有愧,毕竟站在他们的角度上,他们知道自己很难去回应这对双胞胎对他们的感情。
随后的一路上,那对双胞胎依旧在陈琒和陈琋面前活跃着气氛,只是对于陈琒和陈琋而言,这对双胞胎越是对他们示好,自己便越是觉得愧疚。
早在他们上山之前,他们没有想到今天这对双胞胎姐妹也会一同前来。原本的两人打算能趁着这个机会和杜若一同在山间游玩以疏解心情。毕竟他们刚刚输了球,说是心里完全没有失落是不可能的。
可如今这对双胞胎也来到了这里,两人只能选择陪伴着她们,即使两人在这对双胞胎面前万般不自在,他们也不好驳两个女生的颜面。
四人一路向前走着,在双胞胎的要求下互相拍着照片,每拍一张,陈琒和陈琋便会想起当初他们和杜若一起看梅花时的情景。如今,杜若不在他们的身边,取而代之的则是眼前的这对双生花,虽然身边各有一位女孩陪在自己左右,可他们的思绪却不自觉地想念着另一条路上的杜若。
眼前人不是心上人,那种滋味,仿佛自己所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写着背叛两个大字,竟比孤身一人还要更加折磨难捱。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陈琒和陈琋竟觉得若是他们身边没有这对姐妹,只是他们两人在这条山路上散散步也会更好一些。
看着身边这两个女孩所做的每一个本该甜蜜的举动,如今都不再是甜蜜的味道,它充满着心酸,充满着苦涩。纵使眼前人笑得再甜再美,那份笑容却依旧笑不进两人的心里。身边的女孩也不在是一个值得怜爱宠幸的女孩,反而像是一份枷锁、一堵高墙,将本该飞向高空,飞到心上人身边的鸟儿,困在了方寸之间。
而对那对双胞胎而言,两人从一开始被陈川叫来的时候就知道陈琒和陈琋或许在因为输了球而有些不开心。两人也知道此次同游会遇见杜若,也知道论坛上这两个男孩与杜若之间的种种绯闻。所以她们在来之前便做了许多准备。倘若陈琒和陈琋的心里有她们两姐妹的位置,她们不介意在爱情中扮演自私的角色。
在她们刚刚与两个男孩同行之初,她们本还有着足够的把握可以获得幸福,可同行的时间久了,这对双胞胎便渐渐发现,此刻陈琒与陈琋的痛苦,似乎不单单只是来源于他们前段时间的输球。
纵使她们两姐妹努力地说笑,可这两个男孩的眼神却十有八九都在注视着前方的路,从不肯在两个女孩的身上给予片刻的停留。
即使她们叫停这两个男孩的前行,主动站到两个男孩的身前,眼前这两个男孩的视线,依旧像是穿过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透明人,穿过了山间层层叠叠的万片红叶,落在了远方。
他们对自己的客气与疏远回避,无时无刻都在将这两个女孩拒于千里之外。
这对双胞胎,也从最初的谈笑自信,变得渐渐沉默不语。
那是世间爱意并不对等的真实写照,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情谊至深,不代表就能换回对方等同的心意,纵使我爱你有十分,依旧换不回你爱我的两三分。
纵使这对双生花对陈琒陈琋的心意不比陈琒陈琋对杜若的心意更浅,可只要陈琒和陈琋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就算自己将自己的整颗心捧在手里送到所爱之人的面前,依旧是一次一次的伤心遇冷。
阿佐和阿佑渐渐不再期盼两个男孩此刻对自己的注目,她们只是继续陪着两个男孩向前走着,如今她们所选的这条远路竟在此时显得无比漫长,久到仿佛每一步都越过了完整的一生。
这一步是他们20岁时的夫妻热恋,那一步是他们40岁时的风雨同舟,再那一步是他们60岁、80岁时的白发如霜携手余生……两个女孩曾在心中所期盼过的无数情节,都在这同行遇冷的每一步中逐步梦碎。
看得见,碰不到。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红叶与黄叶交错之间,同行的四人各自怀着各自的心事,漫步在这片金黄火红的秋景之中。
不怪诗人自古伤春悲秋,或许这样的景色生来便让人的心情更加惆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