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是……”

　　友哈巴赫环顾四周，表情变得慎重了起来。

　　真央区仍是真央区，瀞灵廷仍是瀞灵廷。

　　和刚降临时没区别。

　　但……这就是最大的区别。

　　明明已经被炸成废墟的一番队队舍居然完好无损，那些乌合之众的联军，星十字骑士团不见踪影。

　　战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不，应该说是陷入死寂才对。

　　整个瀞灵廷，乃至全世界貌似只剩下了他……还有不远处的四宫尊两个人，感受不到第三个人的灵压。

　　“幻觉……吗？”

　　这个解释固然合理。

　　但也未免太过真实了一些。

　　“这是由我开辟出来的，独立于时间轴之外的精神空间。”

　　四宫尊仿佛看穿其心思一般幽幽道。

　　“而我们也是精神体，因此……这里的一切对我们来说都是真实不虚的。”

　　“真实不虚？”

　　友哈巴赫眉头一挑。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空间越是真实，它的存在就是稳固，一个稳固的空间……犹如尸魂界，虚圈，现世……以及我的无形帝国一般，没有特殊手段难以穿梭自如。”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实中你我的身体，虽然停留在原地，但受到了这个术式的影响，同样独立于时间轴之外，无法受到干扰。”

　　“这样一来，就相当于把我带到了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也很难回得去的极为遥远的战场。”

　　“而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避免你我的战斗波及他人，更是为了防止……我也像你一样……运用某种手段强化部下的战斗力吧？”

　　“没错。”

　　四宫尊神情波澜不惊。

　　“我不觉得一手创立无形帝国，拉起这么大一支军队的你做不到。”

　　“贤明的判断！”

　　友哈巴赫毫不吝啬赞言，但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你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是想说……我不该跟进来的对吧？”

　　四宫尊轻声道。

　　闻言，友哈巴赫嘴角微翘。

　　“如果这个咒法是单独将我封印，或者放逐到其他空间，那还颇有可取之处。”

　　“但拖着对手一起下水，实在称不上高明。”

　　“尤其是为了隔绝内外，将空间做的这么真实稳固。”

　　“并未发挥出幻术应有的价值，混淆，削弱我的力量，甚至就连大气的灵子浓度都完全一致。”

　　“虽说是精神体，但空间这么真实稳固，想必被杀掉也会导致精神受损，甚至脑死亡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此一来，已和外界没什么区别。”

　　“无非是换个地方杀掉你，然后……凯旋而归罢了。”

　　说罢，友哈巴赫抬起手。

　　湛蓝辉光一闪而逝，四宫尊胸前凭空出现了一个窟窿。

　　对于队长级的强者而言，别说是肉眼，即便靠灵压知觉都无法捕捉到一丝轨迹。

　　“看吧……你应该降低这个世界的真实性，最起码让大气的灵子，或者我的力量衰减一半以上。”

　　“根本不用担心我会逃跑，毕竟就算是这样，我的力量仍在你之上。”

　　友哈巴赫脸上的笑意浓烈，如火焰般充满侵略性。

　　“是吗？”

　　在四宫尊死去的那一刻，世界再度发生变化。

　　就像按了重新播放一样……一下子跳到了最开始的画面。

　　但对于友哈巴赫来说，只是一个恍惚而已。

　　“嗯？”

　　“钻心剜骨。”

　　四宫尊抬起手，毫不客气发动【钻心咒】。

　　友哈巴赫看着毫发无损的敌人不禁一怔。

　　紧接着就被一股无形的诅咒之力击中，体表骤然绽放出大片宛如血管一般密密麻麻的湛蓝纹路。

　　友哈巴赫这才反应过来，可四宫尊已欺身上前，惊艳绝伦的刀光宛如圆月坠落，一径闯入视野便再容不下其他光景。

　　眼前只剩下那一抹分割晨昏的光。

　　铛！

　　四宫尊的【唯闪】砍在友哈巴赫用于格挡的小臂上。

　　衣袖四分五裂，露出的小臂浮现出【静血装】特有的纹路。

　　“……！”

　　虽然没有破防，但友哈巴赫却从天上被生生砸落。

　　轰！

　　尘埃于下一秒被吹飞。

　　友哈巴赫站在陷坑里，既有些惊怒又有些惊疑地看着四宫尊。

　　“刚才……发生了什么？”

　　若说精神体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复活”可以理解，但这好像……并不是被消灭后再重新汇聚起来这么简单。

　　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四宫尊再度冲了过来。

　　随后两人展开激烈交锋。

　　一分钟后。

　　四宫尊第二次阵亡。

　　又过了三分钟，第三次阵亡。

　　直到第五次……时间已过去半个小时。

　　友哈巴赫脸色越发凝重。

　　而被杀死多次的四宫尊却斗志昂扬。

　　“怎么了？这就失去失去耐心了？”

　　“……我明白了，这不是复活……这是时空循环！”

　　友哈巴赫终于看破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四宫尊见状也不再遮遮掩掩。

　　“不愧是灭却师之王，对术法理解得很透彻啊，还以为能再多拖延一会儿呢。”

　　“简而言之，是由我记录下某段时间，令其以精神空间的形式具现化，所以才能独立于时间轴之外。”

　　“每个世界有每个世界的运行法则。”

　　“在这里——没有未来，没有过去，只有无限重复的现在。”

　　“只要任意一方死亡就会进入下一次循环。”

　　“也可以由我主动开启。”

　　话音落下，世界陡然一变。

　　本来已经被重创了的四宫尊第六次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友哈巴赫面前，并趁着他恍惚失神的瞬间发动【瞬哄须佐能乎】，叫出鸦天狗接连甩出【八尺之勾玉】把友哈巴赫炸飞到瀞灵廷外壁。

　　四宫尊仍不罢休，直到耗尽灵压才停下，被火海笼罩的外壁硝烟滚滚，忽的一发光箭疾驰而至，在即将命中他的下一刻……

　　世界进入了下一次循环。

　　光箭消失，之前被炸飞不知狼狈几何的友哈巴赫此刻完好无损地回到了四宫尊面前。

　　被戏弄了一番的友哈巴赫很是恼火，二话不说就投出一发中型神圣灭矢，这个距离没理由落空。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四宫尊被一箭击飞，倒退数百米，撞碎了忏罪宫的塔尖，也因此停了下来。

　　“……？！”

　　友哈巴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惊诧。

　　只见那破碎塔顶，四宫尊站在瓦砾上，将那神圣灭矢握在手里。

　　不是化解，也不是格挡，更不是摧毁，而是……以徒手接下了这一发媲美攻城弩规格的神圣灭矢。

　　“抱歉，你的箭速……或者说这种程度的攻击，我差不多已经适应了。”

　　四宫尊一把捏碎了光箭。

　　这一举动，加上这句话让友哈巴赫心中一沉。

　　“你这家伙……！”

　　虽说杀了四宫尊数次，可每一次都花了比之前更多的时间。

　　先前没注意到，但现在回想起来……之前几次死亡过程中，四宫尊至始至终是以这个状态来迎战。

　　没有动用斩魄刀。

　　也没有动用【瞬哄】。

　　只是凭借斩拳走鬼，还有身体能力来战斗。

　　虽说他也不曾拿出更强的力量来蹂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但为何……每一次的击杀时间会延长呢？

　　原因很简单。

　　四宫尊越发适应他的战法。

　　虽然灵压没有提升，但实际战斗力却变强了。

　　“是想利用无限的生命，通过与我的实战来磨砺自身吗？”

　　不管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对手看起来并没有因此区区几次死亡而受到影响。

　　这样发展下去……不见得对自身有利。

　　“这一局就算你技高一筹。”

　　友哈巴赫眼中凶光一闪。

　　“等回到外界，看你还能否这么从容面对死亡！”

　　“精神系的能力就以精神系能力来破解……我赐予自身回归的特权！”

　　灭却师之王身上灵压涌动，每一分灵子都充满了超凡脱俗的威能，呼喊出的声音具备着震撼空间的伟力。

　　见此情形，四宫尊并没有出手打断，而是静静看着。

　　然后……

　　什么也没发生。

　　“……凭我赐予自身的力量竟然不足以……令我的精神离开这个世界，回归现实躯体？这怎么可能！”

　　友哈巴赫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掌。

　　当他发动力量试图脱离此地的时候，能明显感受到一股阻力。

　　证明这么做是有效的。

　　但，不够。

　　仅仅如此还不够打破阻力。

　　“为什么不可能？”

　　就在这时，四宫尊冷声道。

　　“就算你掠夺了无数人的力量，获得数不清的技术和能力。”

　　“可现在的你只是精神体，考虑到灭却师是人类，使用力量的时候应该更依赖于身体。”

　　“你觉得自己没有被削弱，可实际上你所发动的能力，效果最多只有七八成。”

　　“再加上被我先发制人，你想要打破这个世界强行离开，赐予自身的力量必须要高出我一大截才行。”

　　“听上去很简单，但……你以为我是谁的弟子。”

　　“靠这种自我赐予获得的半吊子力量，就妄图在这一领域上反超我？未免也太过……天真了。”

　　“如果是正常施展的【伊邪那美】，大概拦不住你，但……我的【瞬哄须佐能乎】有着增幅强化鬼道的能力，我通过它来发动……逃出这里的难度将会提升数十倍！”

　　看着友哈巴赫脸色愈发阴沉，四宫尊忽然笑了，笑得有点令人悚然。

　　“当然……我丝毫不怀疑，你仍可以轻而易举打破这个世界。”

　　“毕竟我很清楚，你和我一样。”

　　“我还有斩魄刀没用，而你也有类似于那两个被我宰了的灭却师的‘特殊形态”的招数吧？”

　　“所以，要用吗？”

　　“……”

　　友哈巴赫目光一凝。

　　他确实还有一份堪称无敌的力量。

　　那便是圣文字A【全知全能】。

　　但是在夺取力量的九年到来结束之前使用会导致力量失控，后果难以预测。

　　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洃不会考虑的。

　　那么，现在算“万不得已”吗？

　　“开什么玩笑……我说过了，我会拿出对待山本重国的态度来对待你，当年的我没有使用这份力量，依旧有把握将他消灭，只是被不长眼的混账打扰了而已。”

　　“你的力量尚不及山本重国，这里也没有不长眼的混账，我又有什么理由非得使用它呢？”

　　“区区无限循环……看我将你维系精神的力量榨干，这个世界还能否存在！篡夺……！”

　　没等友哈巴赫招数发动。

　　世界刷新。

　　一切又重头开始。

　　“可恶！”

　　友哈巴赫算是明白了。

　　这个世界虽然对弱小的一方并不友好，可如果这个弱者可以掌控世界的运转，随时随地开启下一次循环，打断并化解无法抵挡的攻击简直是易如反掌。

　　四宫尊也看出了友哈巴赫的意图，进一步言语施压:“我来给你指条明路吧……还记得进来之前，我劝你投降吗？”

　　“只要你全身心接受，【伊邪那美】就会解除。”

　　“这不是要挟，而是……术式本身的效果”

　　“【伊邪那美】是决定命运的招数。”

　　“在无限的轮回中醒悟过来，接受我赋予你的命运，才能离开这里。”

　　“命运？居然在我的面前妄言命运？”

　　友哈巴赫气极反笑。

　　大气的灵子都因这股愤怒而沸腾震动。

　　“想用这种无赖的方式逼迫我服输？你也太小看我了！力量，精神，意志……我所经历的一切所换来的力量，绝不是你能想象的！”

　　“我……赐予我自身……肉体！”

　　浓密的灵子蜂拥而至缠绕全身。

　　友哈巴赫的身体莹莹发光，就像此刻在外界的身体一般。

　　“好了，现在的我……有权利拒绝‘时空循环’的干涉了！”

　　“……”

　　四宫尊眯起眼睛。

　　没想到友哈巴赫还有这一手。

　　他所拥有的肉体，严格来说不能算真正的肉体，而是空想产物。

　　也正因如此，被杀死后依旧会触发机制，一切重头再来。

　　也可以在自己主动重开的时候，利用“不被外力干涉”的肉体性质保持自我独立。

　　这也就意味着……

　　无法强行打断友哈巴赫的招数。

　　即使可以利用自我重启脱身，但一开始的地点是固定不变的，友哈巴赫完全可以守株待兔。

　　这一点需要格外警惕。

　　一个不慎被其掠夺力量，不好说会发生什么事。

　　反正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既然如此……就不能随随便便战死了。”

　　轰！

　　灵压轰鸣，须佐能乎再度成型。

　　威风凛凛的鸦天狗用力一蹬，忏罪宫及下方一片大地瞬间崩裂坍塌。

　　“终于舍得拿出真本事了吗？”

　　友哈巴赫大手一挥，披风飞扬。

　　“噌”地一声，灭却师十字刀飒然出鞘，指向从天上俯冲而至的鸦天狗。

　　“钻心剜骨！”

　　光环的效果无法延续到精神世界，但借【须佐能乎】之手发动的鬼道依旧会得到极大加强。

　　友哈巴赫感觉身体一麻。

　　【静血装】被攻破了，但对手的咒法效力也所剩无几。

　　不足为惧！

　　下一刻，两人犹如火星撞地球般发生碰撞。

　　恐怖的余波摧毁了方圆几公里的建筑，大地摇撼不止，天空的铅灰雪云也轰然消散。

　　四宫尊的鸦天狗也受创不轻。

　　灵刀崩断，大半个身子都灰飞烟灭。

　　而友哈巴赫具现出的【外壳静血装】也碎了一地。

　　“苦闷之环！”

　　友哈巴赫伸手虚握。

　　鸦天狗被固定在半空无法动弹，身体也无法得到修复，因为有湛蓝色的细小血管纹路覆盖了残躯，那是【外壳静血装】被击碎的瞬间，其中一部分侵蚀所导致。

　　友哈巴赫借此发动灭却师咒法限制住了鸦天狗。

　　随后，一个闪身，以快到不可思议的灵子步伐来到鸦天狗面前，一刀斩开头颅。

　　四宫尊也没有坐以待毙，一如当初对付蘑菇女一样，将自身当成“刀”弹射而出，放入羽织口袋的双手也化作长刀。

　　双重【唯闪】。

　　两道尖锐到极点的银蓝色光柱将友哈巴赫打飞出去。

　　但，当光芒暗淡。

　　只见四宫尊的左手消失了，而右手则被友哈巴赫紧握着。

　　“这下你跑不掉了！篡夺……！”

　　见着对方斩断了自己的手臂后却故意不下杀手，而是想夺取自身力量，甚至四宫尊猜到哪怕自己重开脱身，这一发【篡夺圣坛】也会落在自己一开始出现的位置上。

　　轰！

　　没等友哈巴赫发动，又是一道光柱自下而上升起，正中其下巴，迫使那开合的嘴巴强行闭上。

　　不但如此，饶是有【静血装】也还是被踢飞了。

　　对……

　　虽然抓住了四宫尊的手，却忽略了脚。

　　“刀法岂是不便之物。”

　　四宫尊冷哼一声，直接重开，令世界与自身恢复原状。

　　“原来还能用鞋子当成刀鞘……是我太大意了。”

　　友哈巴赫没有抵抗，也跟着回到了一开始的站位。

　　“但这种小把戏最多奏效一次。”

　　“像这种小把戏，我还有很多。”

　　“无非是垂死挣扎罢了……我的星十字骑士团近三十人，可我只带了二十五人。”

　　“什么意思？”

　　四宫尊眉头一挑。

　　“那些没来的人，其中有两位……被我派去了虚圈，这么说你应该就能懂吧？”

　　友哈巴赫露出一抹残酷的笑容。

　　“在你垂死挣扎，期待外界战场取得胜利之前，你在虚圈的据点就会先一步沦陷，那些留在虚圈的人，比如说那个死神代理的女孩……将会落入我的手里，”

　　“不过你大可放心，我不会杀她的，因为我需要她来为我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但你注定是无缘得见了。”

　　“……只派了两位？”

　　四宫尊没有半点着急，反而露出古怪的表情。

　　“那可不够看啊。”

　　“你对井上织姬的力量很有自信，这一点我可以理解，因为她确实具备着特别的力量，然而我派出去的骑士团成员，有一位要比她……特别的多。”

　　“或许吧。”

　　面对胸有成竹的友哈巴赫，四宫尊摇了摇头拔出了斩魄刀。

　　“不过有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产生了……我没有在虚圈安排后手的错觉？”

　　友哈巴赫闻言一愣，旋即惊诧道:“你居然还能找来援军？”

　　“你的心思应该放在这边，集中注意力，咬紧牙关……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生死轮回’。”

　　四宫尊没有做正面回应，而是具现出鸦天狗，用刀指着友哈巴赫，身上鼓动的灵压……对于擅长咒法的友哈巴赫来说很熟悉。

　　“钻心剜骨吗？这是你第三次用了吧？即便加上【瞬哄】，将威力最大化，也只不过是让我身体麻痹一瞬，早已证实无效的招数还不如你那些不为人知的小把戏来的有趣，你口中的生死轮回……就是指这般枯燥乏味之物吗？”

　　“八相示现，嗔陀夜弥。”

　　轰！

　　被无尽洪流般的灵压填满全身。

　　鸦天狗也跟着燃烧了起来，散发出耀眼的光芒，都看不见里面的四宫尊了，像是一个真正的有血有肉的超然生命。

　　“钻心剜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