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集
当兵是六十年代青年人的梦想,军绿色是最时髦的颜色,谁要是能穿上一身军装在街上那么一溜达,那可真能把人乐晕了,也不知是不是福 这个咱一点儿不知道,这"兵"愣是让咱给当上了.接到通知我还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掐掐肉,嗯——.挺疼,假不了."哈哈——,我胡二爷当兵了.我胡二爷也能当兵了."没人的时候我对着墙大声吼着.噢,您是说我这身子骨行吗 自打病好了,不敢说是小牛犊子吧,浑身上下总较劲儿.体检没费劲就通过了.应该说咱也算是全须全尾儿的了吧!拿到调令,没打锛儿背上行李就去报到了.心想:"早穿上一天军装就早"牛"一天."没有比这更美的事儿了.
没成想到部队没两月,全团就开拔到农村参加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去了,目的地是山东的一个山区,女同志在平原地区,我们男爷们儿就进了山沟沟儿.您想啊,一个从大城市——京城来的少爷兵,一下钻进山沟里,您说这落差 嗨!身子都掉水里了,耳朵还能挂得住 没辙.
集训时工作队明令要求我们所有的工作队员一定得和老乡们同吃,同住,同劳动.我们分队长带着我进了一个叫麻塔公社黄前大队六小队的小村子.可一进村儿就犯了难.全村儿十二户村民:一户富农,一户富裕中农,两户中农,剩下的都是贫农,照哩说进村依靠贫农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我们村儿不行.我们村儿的贫农在抗战时期都参加了还乡团.没得依靠.没招儿.我和分队长只能住进了牲口棚,这一住就是小半年.白天和老乡们一起干活,晚上开全村社员大会,目的就是发动群众深挖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小队里的当权派们.我负责召集村民们开会,要说通知开会没什么难的.可召集我们村的村民们开会那就不是件容易事儿了.十二户村民住在一道山梁上,从山根儿到山顶白天走还需要一个多锺头呢,甭说晚上了.我们村儿没有电,村民们只要天一黑准就上炕,省灯油呗.这是他们祖上留下的习惯.真绝了,村里还没有一家养狗的,可能是怕吵觉儿.开会的人好不容易到齐了,没多大会儿,我们的牲口棚里就酣声四起了.本来嘛,累了一天的村民往哪儿一窝,立马儿就梦游他乡喽.你要是不宣布散会,他们一准天亮了见.叫醒了这个那个睡,叫醒了那个这个着.咳,这觉悟上哪儿去了 真没办法.
进村之前工作队每人发了一本刘少奇的"论共产党员修养",说是让我们在工作中认真学习,落实到行动中去.要做到有人没人一个样,屋里屋外一个样,有领导无领导一个样.这就叫"慎独".嗷.对了,没有"屋里屋外一个样"这一条.我说呀,这是修行,修行到一定的时候必能成"精".咱就照"经书"念,肯定没错.反正没有歪经,只有念歪了经的和尚.我们白天干活,晚上开会,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最要命的就属吃饭了,刚来的时候一顿饭发两个煎饼,拿在手里一看,干干的,一碰就碎,这不就是两褡儿纸吗 吃在嘴里酸叽叽的,没点儿水根本就甭想嚥下去,整个儿一个吃纸的感觉.您要是在看看这煎饼的制作过程您就会更"喜欢"它了.您瞧,先把白薯切成片晾干,吃的时候上碾子碾成粉,再用水调成糊状放在太阳底下晒,什么时候咕嘟咕嘟冒了泡就可以使用了,烙的时候用油黑油黑的抹布在熬子(咱们叫饼铛)上这么一擦,呙(wai)一勺糊糊往熬子上一倒,用刮子一刮一张煎饼就算得了.不过一般是一个月摊一次,要不它能象纸一样吗 据说是为了省柴火.吃的我嘴上都是大寥泡,八成是缺水缺营养.不过咱还真挺过来了,也就炼成了一副好牙口.不吹牛,一本二十页的书"咔"的一声,咱一下就能咬断.真的!您不信
"小胡,我晚上到各户串串,回来晚,你就别等我了,早点睡."一天,分队长对我说道:
"真的!今儿不开会啦 那行.我真的困的都拿不起个儿来了.早就想睡个囫囵觉了,真谢谢您了."我兴奋地忙把已经背好的书包又放了下来回答道.
"那就好好睡吧.养足了精神继续干革命."分队长说道,走出了门.
早上一睁眼分队长的床铺还是空的,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走的我全不知道.看来真是睡死了.一连几天我都没有碰见分队长.没给咱派任务也不知他们上那儿干活,只能自己给自己放假,说真的自打进了村儿就没休息过.还是先美美的睡上一觉.睡够了就出去转转,要不拿起脏衣服到山坳里去洗.对了,分队长的脏衣服咱不能不管,我回到牲口棚把分队长的脏衣服也抱了下来,嘿嘿,真不知道啥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一边想一边习惯的把兜儿里的东西往外掏,一个软软的小塑料口袋随着掏出的东西掉在地上,"这是啥东西 "我自语道,我小心翼翼的检了起来一看,小塑料口袋上印着"安全套"三个字."哎呦妈呀."我叫了一声.我那心呀"砰,砰"地直往嗓子眼儿外边蹦,好象这倒霉东西是我偷来的,幸亏衣服没扔在水里,我看了看四周没人抱起分队长的脏衣服就往牲口棚里跑,把衣服扔在分队长的床上坐在那儿直喘粗气."这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家里两口子的东西也会跑到这儿来了 分队长的老婆也没到这儿来呀 既然分队长的老婆没有到这儿来,这东西肯定不是给她用呀,怪了 咱们分队长是个老布尔什维克,犯生活错误这种事儿断然是不能够的,肯定是宣传计划生育时落在身上的.一准没错."可当时我真的都懵了.现在看来其实这也没什么,对于一个已婚男人来说是有点难熬.一憋就是小半年,憋不住了总得找地方撤火吧,又不想多找麻烦,不用它用什么 能拔脓就是好膏药.这个小秘密我把它埋藏了几十年了.没跟任何人说起过.您瞧,一不留神让您给知道了.
老人家说的"慎独"对每一个人都有警世的作用."修行"没有真火哪儿行啊,没烧到七七四十九天,烧不到火侯,您还真别想成"仙".再者说了俗人就是俗人,凡心根本就甭想戒掉."女人是老虎.男人真就不能离不开老虎 就天天想着老虎 铁打的意志也能被"老虎"给动摇喽 "当时的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就从那时候起我开始注意"老虎"了.慢慢我发现我们吃饭家的"老虎"(房东大嫂,哈,哈……以后还叫房东大嫂吧.)洗脸了,新鲜吧 洗把脸这在咱们城里不算个事儿,在我们村就比较难了,水得从几里地以外挑回来,村里的人一般都不洗脸,所以房东大嫂平时不洗脸,蓬头垢面的样儿我们已经习惯了.冷不丁的洗回脸还真是挺打眼的,而且洗得干干净净的,耳朵根后面都洗得挺白净,脸上还掸了些粉,特香.哎呀!就更觉得新鲜了.仔细看看我们的房东大嫂,看上去她也就二十五六吧.脸上红红白白的也挺好看.细长的眼睛有几分妩媚,嘴长的有型.右腮有个不深不浅的酒窝儿,一笑露出一口农村少见的雪白而整齐的牙齿.这些日子虽说穿着粗厚的老棉裤,可走起路来腰枝一扭一扭的,脚步也透着轻快,纺线的时候总忍不住要乐,小脸儿还红卜卜的.这是怎么了 我盯着房东大嫂傻看,
"干什么呐你 "分队长踢了我一脚问道:
"啊 嗷,我是说乡下人也不忒难看,您说是吧 "我没头没脑的回答了一句.
分队长狠狠的盯了我一眼,那眼神至今我都记得.
半夜里我常听见房东大嫂屋里传出"咯,咯……"地笑声.
"分队长,您说大嫂她们家连饭都吃不饱,整天的傻乐什么呀 "一天我随口问了分队长一句.
"谁乐呀 "分队长问道:
"房东大嫂呗."我接着说道:
分队长吃惊的看着我.
"半夜里我老听见房东大嫂在屋里不知为什么"咯,咯……"地乐个不停."我接着回答说.
"是吗……你真的听见了 别胡说."分队长说道,然后眼睛看着油灯半天没再说话.脸上的表情怪怪的.
"怎么了 分队长."我门道.
"没什么,没什么……"分队长回答道.
我知道我问了一句不该问的问题,便知趣的躺了下去没再吭声.
房东大嫂屋里的笑声有所收敛,是分队长告诉房东大嫂了 不会.不过隔三差五的也能有那么几回.不是在堂屋里就是在柴房中.
"我到要看看有什么可乐的事儿让您半夜里这么高兴 "翻过身来我嘟囔着又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