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爱丽丝书屋 玄幻 尊夫人究竟还有几个相好(ABO)

第5章 贼人

  窗外无人应答,但撬窗的声音却未停下。

  樊漪披上外衣,轻手轻脚起身,推门往外间堂屋走去。

  贴身丫鬟绿芜歪在门侧睡着了。

  其余小丫鬟有的趴在榻上,有的倚在柱下,有的靠在椅背,头枕着手臂。

  睡相一个比一个稀里糊涂。

  她推了推绿芜的肩。

  绿芜睡眼惺忪地睁眼,见樊漪起床,忙爬起来:“夫人口渴了?我去倒水。”

  她打了个哈欠,借着烛光瞧见几个小丫鬟睡倒一片,立刻火气上头:“你们这些不中用的东西,姑奶奶我还没——”

  樊漪赶紧捂住她的嘴,抬手指了指里间那扇窗。

  绿芜心领神会,瞪圆了眼。

  她双手复上樊漪的手,掌心触到对方冰凉的手指,心底狠狠一沉,懊悔如潮水般漫上来。

  ——她原该守在樊漪身边的。

  以前老爷与樊漪赌气搬去好友家住时,夫人夜里常睡不着,都是她在旁轻声哄睡。

  夫人睡着后,她就在床边铺个坐垫守夜。

  夫人梦呓害怕,也是她一句句安抚。

  直到蛊人出现,女子竟然能分化成乾元,还会长出男人的浊物。

  各家盘查丫鬟仆人验明正身,竟真有姑娘家的丫鬟成了乾元。

  一时惊起千层浪,为保女子清白,各家约定俗成。

  丫鬟夜间必须三人以上守夜,且不可进入里间。

  即便是主子唤人,也要三人同去,好有个“照应”。

  万没想到,那时因,却结了此时果。

  家里来了贼人,竟然是夫人第一个发现的。

  若不是樊漪病重时,那位云游道人来府治病,临走时叮嘱将门窗贴符,以免邪祟侵扰——

  此刻贼人早破窗而入。

  而贼人不论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成功与否,只要闯进里间,那就什么都说不清了,夫人与失贞无异。

  绿芜一阵后怕,额上渗出一层冷汗。

  目光落在门框上那道淡淡的咒纹,心下稍安。

  云游道人所言非虚,说符箓过于明显,只起到一个震慑的作用。

  不如在门窗刻下咒语,一旦心怀不轨之人出现,就会被咒语所伤。

  果不其然。

  下一刻,窗外忽地传来一声短促的“啊——!”

  撬窗声骤然消失,所有声音像被掐住喉咙般瞬间静止。

  绿芜立即扑到樊漪身前护住:“夫人莫怕!”

  她胆子向来大,小时候就敢和人打赌,一个人去坟上睡觉。

  还赢了一大笔钱,不仅能给母亲买得起药,还能够供妹妹去学堂。

  但身弱者不能担财,就如同稚童守不住钱财,母亲和妹妹被她好赌的爹半个时辰都不到,连同赢来的钱都被输给赌坊。

  她也被卖给人牙子,辗转多个人家。

  万幸她遇到了樊漪,樊漪不嫌弃她嗓门大性子刁,买下当了贴身丫鬟。

  虽然后来樊漪帮她托人找过母亲和妹妹的下落,但年岁太久,一直杳无音信。

  她孤身一人,身边最亲近的人只有樊漪。

  其实她有时候是把樊漪当妹妹来看待的,谁也别想欺负樊漪,老爷也不例外。

  想到老爷,她胸腔里冒起腾腾怒火,抬腿就要开门,把外头那贼撕成八瓣。

  樊漪知她护自己心切,但怕绿芜中了贼人的计谋,于是紧紧攥住绿芜的手。

  “护院们听见动静却没来,想必已经被贼人放倒。这几个丫头素来恪尽职守,绝不会同时睡下,你也不会困倦得连我下床走路的声音都听不见,应是中了迷魂药之类的。”

  “贼人撬不开门,又来撬窗,发现窗也打不开,于是故作发出声响,引我们出去,一旦房门打开就中了贼人的计,你万不可莽撞,小心为上。”

  樊漪声音极轻:“万不可莽撞。”

  绿芜咽下要炸开的怒火,紧贴樊漪身边,心口跳得像要裂开。

  她竖起耳朵,仔细倾听门外的声音。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南边跑来,在门口站定。

  就在这时,敲门声起。

  堂屋里,烛火跳了一跳。

  空气陡然紧绷。

  绿芜大着胆子问道:“谁在那!”

  那人喜道:“绿芜!夫人还好吗?”

  绿芜一听见声音,整张脸都亮了:“夫人,是雨生!她来救我们了!”

  樊漪抬手,按住她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的手背,目光透过门缝落向外头:“王护院,外面什么情况?”

  雨生在门外抱拳:“刚才有个穿青天观道袍的道童,从夫人的院子里被弹飞出去——目测是飞到郊外了。”

  “道童?”

  樊漪心口猛地一沉。

  她今日才与荀演提起青天观,晚上竟立刻便有道童入府撬门——

  巧得过头了。

  绿芜没听清她的低语,忙问:“夫人,你方才说什么?”

  樊漪摇摇头:“无事。”

  绿芜反倒更欢喜了:“夫人,让雨生守在门口吧。就算那什么观的道童还敢回来,有雨生在,您今晚总能睡个安稳觉。”

  “嗯。”樊漪道,“今晚的事不必告诉这几个丫头,每人赏半年的月钱,压压惊。”

  说完,她便往里间走。

  “绿芜,你刚才说,那道童是被弹出去的?”

  绿芜紧跟其后,答道:“自然是被那位云游道人在门窗上刻的咒语弹出去的。”

  樊漪脚步一顿:“云游道人?”

  “对啊,”绿芜絮絮说着,语气里满是敬佩,“云游道人可有本事了。不仅救了夫人的命,还未卜先知地又救了夫人一次。”

  “她长什么样?”樊漪心里浮起一个模糊又不可置信的念头。

  “和仙君长得有点像。”绿芜认真道,“只是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一个有胡子,一个没胡子。”

  樊漪眼睫轻颤:“那……你见过仙君大人?她长什么样?”

  绿芜吃惊地瞪大眼:“夫人,您明明见过的呀!上次那——”

  樊漪怔了怔,记忆被轻轻撩开,自心底深处缓缓铺陈开来。

  她记得那天,仙君府外搭起高台,云城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她本是胆小之人,双腿发软,却仍硬着头皮登上台,为仙君解围。

  蛊人靠近的那瞬,她抖得连衣袖都在颤。

  仙君站在她与蛊人之间,声音轻得像拂过耳畔的风:

  “若害怕,我可以换别人。”

  她眼眶一热,却固执摇头。

  獠牙咬上手臂时,疼得她后退半步,一头跌进仙君怀中。

  仙君稳稳扶住了她。

  她听见台下夫君焦急喊她的名字,知道对方吃醋了。

  于是她连忙道谢,从仙君怀里退开,老老实实站到一旁,等着看自己会不会分化成蛊人。

  那时,她心思竟还飘得很——

  若真要分化……

  会变成什么性别?

  虽说无论天干还是地坤,都活不过一年。

  可她仍有些私心的偏向。

  天干太躁,凶狠好战,愚蠢又乖戾。

  ——她厌恶。

  地坤在雨露期时,则像案板上待宰的鱼肉。

  ——她更加害怕。

  她见过太多分化成地坤的人,被兽性折磨得生不如死,最终选择自尽。

  所幸,她的担忧只是白紧张一场——她没有分化。

  而云城百姓与蛊人之间的积怨,也随着那场化解得以真正平息。

  再后来……

  她竟记不起仙君的模样。

  而且她脑海中凡是与仙君本人相关的记忆,仿佛砚台里的一池墨,被一支巨大的狼毫笔轻轻一蘸,浓稠的墨色瞬间被抽空,只余下一层浅淡的痕迹。

  留下的,不过是若有若无的触感与声音,仿佛隔着一层轻雾照来的光——柔和、朦胧、难以捉摸。

  她越是想看清,记忆便越是往雾里沉,雾气便越是把她往别处引。

  “原来是这样……”樊漪低低呢喃,像是忽然被什么贯穿了记忆。

  “夫人,您在说什么?”绿芜被她弄得心惊。

  樊漪回到里间,坐在床榻边,指尖紧绞着被面,嗓音格外轻:“原来……是这样。”

  “夫人,您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到了?”绿芜忙蹲在她膝前,两手扶着她的腿,“我现在就去请大夫,您别怕。”

  樊漪却像没听见似的,自言自语:“是我错怪他了。”

  “谁?”绿芜狐疑。

  “自然是……夫君。”

  绿芜深吸口气:“您先慢慢说,我……给您倒杯茶。”

  她实在怕自己听不懂,索性先去倒茶压压惊。

  樊漪眼眶泛红,声音里满是悔意:“他被仙君府带走之前,同我置气,说进不了我这屋子……我还以为是说我心里没他,是在跟我赌气。”

  她抬袖拭泪:“结果那天走了之后,我们竟连见一面都难了。人与人一起过日子,是要好好说话的。心里话不说,嘴上偏说些伤人的、反着的……害人害己。若他真有个三长两短……”

  她哽住,“我绝不独活。”

  绿芜端着茶杯的手,在听到樊漪的话后,先给自己呷了一大口。

  她需要压压惊。

  她瞧着樊漪拿着素绢默默流泪,满腹话却憋在嗓子口,欲言又止。

  有没有一种可能——

  老爷当初说“进不来屋子”,确实是进不来。

  说“不想与夫人同榻”,也真是不想。

  毕竟,这么大的家业,总得有人继承。

  老爷嘴上说不会纳妾,实际上在外头偷腥不往家里带,这也算某种意义上的信守娶樊漪时的誓言。

  简而言之:老爷,是个心怀不轨之徒。

  但樊漪就像被谁施了法术似的——

  即便她察觉了一些蛛丝马迹,那颗心还是死死粘在老爷身上。

  老爷若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她立刻能替他找出十几种借口。

  譬如:

  “夫君这么做一定有苦衷,我一个妇道人家见识有限,帮不上他,也不能拖他后腿,岂能因为些模棱两可、毫无实证的事,就夫妻离心?”

  又譬如:

  “他平日里除了对我冷淡些,其实待我很好。只是偶尔忘记我的生辰罢了,他是为了铺子应酬才耽误的。后来不是也给我买了糕点道歉?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会道歉已经很难得了。”

  再譬如:

  “夫君除了吃喝嫖赌之外,从不杀人,也不仗势欺人,更不会动手打我,这世道上已属难能可贵了。我怎忍心让他为了我一退再退?”

  ……

  以上,皆为樊漪亲口说过。

  绿芜不能理解。

  但尊重。

  可不管她怎么尊重,她胸腔里那团腾腾的火也快把她自己烧得冒烟了。

  于是,她仰头,对着茶壶嘴,把剩下的茶一口气全灌了。

  喝完,用手背抹了抹嘴。

  她想开口安慰樊漪两句,可张了张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劝呢?

  劝了也没用。

  她只好——

  开始比划手语。

  樊漪见状,抽泣声都滞了一瞬:“你又偷偷吃梅子蜜饯了?每次吃了都喉肿,还往嘴里塞,真是看见吃的就不要命。和雪宁一个样。”

  她一边埋怨,一边起身去翻抽匣,“药在这里,你先吃了。要是一会儿肿得连大夫家的门都敲不开,你就等着被活活憋死。”

  话出口,她忽地怔住——

  梅子蜜饯。

  她曾把这种治心口疼的小偏方说给荀演听。

  荀演回她的第一句话是:“你未去过衢州,你怎么知道?”

  彼时她一心挂念夫君,对那一句话并未深想。

  此刻静下来回味——荀演当时的神情、语气、呼吸的细微顿挫——全都怪得很。

  听说她知晓此事时,荀演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愠怒与质问。

  她再往前回忆——

  当时屋内燃着苏合香,香气如一一条笔直的线,袅袅向上直升。

  可荀演说出那句质问的瞬间,香气的劲道像被人拦腰一折,中间断了一截,隔了半息才续上。

  她笃定,那一刻——

  荀演在生气。

  不是普通的恼火,而是那种误以为至交好友装疯卖傻、愚弄自己时才会流露出的失望与怒意。

  可这是对一个陌生人该有的反应吗?

  樊漪心跳急促,指尖发凉。

  像荀演那样清冷矜贵、心境无波的仙人,绝不会在素昧平生之人面前外露半分情绪。

  除非——

  对荀演而言,她不是陌生人。

  只因她随口说了句梅子蜜饯,便以为她在“装不知道”。

  她闯入寝殿时,能毫不设防地露出情绪。

  每一句,像是在和“过去的她”对话。

  ——荀演认识她。

  并且——

  过去的自己,与荀演关系匪浅。

  她这才真切意识到——

  自己失去的记忆里,或许藏着什么惊心动魄的东西。

  但仅凭猜测是远远不够的。

  她必须确认。

  她必须——

  去找荀演。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简体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