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爱丽丝书屋 凌辱 民工与校花

第89章

民工与校花 1111 9119字 2026-10-12 18:48

  吃过午饭后三人准备去漫游大研古城。房车停在古城南门外的停车场,白漆车顶被晒得微微发烫,王富贵拉开车门时,一股暖烘烘的塑料味混着昨夜剩饭的气味扑出来。他皱了皱鼻子,把旧草帽扣在头上。

  “到啦到啦!”苏曼婷第一个跳下车,红色羽绒服在灰扑扑的停车场里像团火似的晃眼。她原地转了个圈,长发在阳光下甩出细碎的光,“沐曦你快看,那边就是古城入口!

  韩沐曦不急不缓地跟下来。修身套裙是浅灰色的羊绒料子,外搭一件同色系的长款大衣,立在水泥地上时,裙摆刚好垂到小腿中间,露出一截裹着薄薄丝袜的脚踝。她没说话,只是抬头望了望远处那片青瓦屋顶,相机已经拎在手里。

  王富贵锁好车,钥匙串在手指上转了一圈。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领口有些松垮,黑色休闲裤的裤脚沾着几点草地上的泥灰。草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下巴上短硬的胡茬和黝黑的脖颈。

  “走吧。”他声音闷闷的。

  从停车场到古城入口要穿过一条小街,两边都是卖土特产和旅游纪念品的店铺。苏曼婷脚步轻快,红色羽绒服的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连衣裙的领子。她走几步就要回头看看,有时是等韩沐曦,有时是看王富贵有没有跟上。

  “爸爸,你说丽江是不是永远都这么多人呀?”她凑到王富贵身边,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雀跃。

  王富贵没抬头,草帽檐对着她:“年底,都出来玩。

  “也是哦。”苏曼婷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她今天涂了淡淡的唇彩,阳光下嘴唇泛着水润的光泽。走了几步,她又说:“沐曦你看,那家鲜花饼铺好香!

  韩沐曦确实在看,但看的不是鲜花饼铺。她的镜头对准了前方石板路上一道浅浅的水痕——昨夜下过小雨,青石板缝隙里还汪着水,倒映着屋檐一角。快门声很轻,咔嚓一下,像咬碎一块薄冰。

  王富贵听见了,草帽微微偏了偏,余光瞥见韩沐曦专注的侧脸。她拍照时习惯微微抿唇,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出一小片阴影。这姑娘安静得有些过分,不像苏曼婷那样叽叽喳喳,但存在感反而更强些。

  到了古城入口,验票的工作人员多看了他们三人几眼。两个高挑漂亮的年轻女孩,中间夹着个矮胖黝黑的男人,这组合确实有些扎眼。王富贵感觉到了那些视线,把草帽又往下拉了拉,掏手机扫码付款时,手指粗短,指甲缝里还留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污。

  “三张票。”他说。

  苏曼婷凑过来:“爸爸,我来付吧,我直播赚了点钱……”

  “不用。”王富贵打断她,手机屏幕上显示支付成功。他收起手机时,手背蹭到了苏曼婷羽绒服的袖子,布料柔软光滑,和他粗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进了古城,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出茸茸的青苔。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银器店的伙计坐在门口敲敲打打,叮叮当当的声音混着纳西老人收音机里的民歌,有种懒洋洋的热闹。

  苏曼婷已经举起了手机:“宝宝们我到大研古城啦!看这个水车,好大呀!

  她开了直播,镜头对着自己,背景是缓缓转动的大水车。弹幕开始滚动,大多是夸她漂亮的,也有问她在哪玩的。苏曼婷笑得很甜,一边走一边介绍,偶尔把镜头转向两旁的店铺,或者扫过韩沐曦和王富贵。

  韩沐曦始终和她保持两三步的距离,相机挂在脖子上,但更多时候是拿在手里。她拍屋檐下晾晒的扎染布,拍蹲在门槛上吃早饭的狸花猫,拍阳光透过老槐树枝叶洒在石板上的光斑。有一次她镜头一转,对准了王富贵。

  那时王富贵正站在一家银器铺前。

  铺子不大,玻璃柜台里摆满了各种银饰。老板是个纳西族的中年女人,穿着传统服饰,正在给一位游客介绍一款镯子。王富贵没进店,就站在门口看。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柜台里的银器泛着温润的光,不刺眼,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他的目光停在最靠边的一对镯子上。

  那镯子款式简单,没有繁复的花纹,就是光面圆环,内侧刻着些弯弯曲曲的符号。老板注意到他的视线,笑着用带口音的普通话说:“那是东巴文,刻的是吉祥话。

  王富贵没应声,只是看着。草帽檐下,他的眼神很沉。

  韩沐曦的镜头对准了这个画面:矮胖的男人站在银器铺门口,旧草帽遮住了脸,只能看见他微微佝偻的背和那双粗壮的手——此刻正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石板地上拖出一道短胖的影子。

  她按下快门。

  苏曼婷的直播还在继续:“……哇这家店的手鼓好好听!宝宝们想听我学打鼓吗?想听的扣1!

  弹幕刷过一片“1111”,苏曼婷笑着走进手鼓店。店里坐着个扎辫子的年轻男人,见她进来,拍了拍身边的空凳子:“美女,试试?

  王富贵这才从银器铺门口挪开脚步,跟了进去。店很小,四面墙上挂满了各种尺寸的手鼓,空气里有股木头和皮革混合的气味。苏曼婷已经坐下,把手机架在柜台边,调整好角度,然后接过年轻男人递来的手鼓。

  “怎么打呀?”她仰着脸问,眼睛里闪着光。

  年轻男人示范了几个基本节奏,手掌拍在鼓面上,发出沉闷又清脆的响声。苏曼婷学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能跟着打出一段简单的旋律。她打鼓时很专注,微微咬着下唇,红色羽绒服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

  韩沐曦站在店门口,镜头对着苏曼婷。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苏曼婷身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她垂下的睫毛在脸颊上投出细密的阴影,随着打鼓的动作轻轻颤动。

  王富贵靠在门框上,草帽摘下来拿在手里扇风。他看着苏曼婷,又看看韩沐曦,最后目光落回苏曼婷拍鼓的手上。那双手很白,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和他那双粗黑、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总有洗不干净污垢的手完全不同。

  手鼓店老板又敲了一段更复杂的节奏,是纳西族的民歌旋律。苏曼婷试着跟,但总卡在某个转折处。她皱起鼻子,有点懊恼的样子,反而让弹幕刷得更欢了。

  “美女打得不错了,”老板笑着说,“很多人第一次连拍子都跟不上。

  苏曼婷抬头冲王富贵笑:“爸爸,我打得好听吗?

  王富贵把草帽扣回头上,“嗯”了一声。

  从手鼓店出来,苏曼婷还在兴奋地看直播回放。韩沐曦走到王富贵身边,声音很轻:“她很高兴。

  王富贵侧头看她。韩沐曦没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石板路上,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从额头到鼻尖再到下巴,每一处转折都干净利落。

  “嗯。”他又应了一声。

  三人顺着水流声往古城深处走。丽江古城的水系复杂,清浅的溪流从每家每户门前流过,水底铺着圆润的卵石,偶尔能看见几尾小鱼。苏曼婷蹲在溪边,伸手去撩水,冰凉触感让她缩了缩手指,却又笑起来。

  “这水好清啊!

  她撩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有几滴溅到王富贵的裤脚上。他低头看了看,没说话。

  前面就是三眼井。这是古城的古老供水系统,三口井按地势高低排列,第一口饮用,第二口洗菜,第三口洗衣。这会儿正是午后,井边没什么人,只有个纳西族的老婆婆蹲在第三口井边搓衣服,木槌敲打衣物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

  苏曼婷跑到第一口井边,趴在石栏上往下看:“真的有三口井欸!

  韩沐曦也走过去,但她没趴下,只是站在井边,目光扫过井沿上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材,还有井壁上茸茸的青苔。她举起相机,对准井口——圆形的天空倒映在井水里,云絮慢悠悠地飘过。

  王富贵走到第二口井边。井水很清,能看见井底的石头和偶尔游过的小虾。他蹲下身,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进水里。

  凉。

  凉得他一蜷手指。

  但他没缩回来,而是掬起一捧水,凑到嘴边尝了一口。水有股淡淡的甜味,和自来水那种漂白粉的味道完全不同。他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曼婷看见了,笑起来:“爸爸,好喝吗?

  王富贵站起身,水珠从指缝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他没看苏曼婷,草帽檐压得很低:“还行。

  “我也要喝!”苏曼婷跑过来,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掬水。但她手小,水从指缝漏了大半,最后只尝到一点点。她咂咂嘴,“真的好甜!

  韩沐曦的镜头转了过来。

  画面里,苏曼婷蹲在井边,红色羽绒服在青石板的衬托下鲜艳夺目,她侧着脸,嘴角还沾着一点水渍。而王富贵站在她身后半步,草帽遮着脸,只能看见下巴和脖颈,那双粗黑的手垂在身侧,手指上还挂着水珠。

  阳光从树枝缝隙漏下来,在水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咔嚓。

  苏曼婷回头:“沐曦你又拍我!

  韩沐曦放下相机,嘴角很淡地弯了弯:“好看。

  从三眼井往木府走要经过一段上坡路。石板路被磨得光滑,缝隙里的青苔在阴湿处长得格外茂盛。苏曼婷走在前面,脚步轻快,红色羽绒服的下摆随着步伐晃动。她还在看手机,直播间已经关了,但还在回复粉丝的留言。

  “宝宝们下次来丽江一定要去三眼井,那里的水真的好甜……啊!

  她脚下一滑。

  王富贵就在她身后半步,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他手劲大,抓得苏曼婷“嘶”了一声。

  “小心点。”王富贵松开手,声音还是闷闷的。

  苏曼婷站稳了,揉了揉胳膊,却笑起来:“谢谢爸爸。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睫毛在阳光下根根分明。王富贵别开脸,草帽檐转向另一边:“看路。

  韩沐曦跟在最后,把这一幕收进眼底。她没拍照,只是看着,目光在王富贵抓住苏曼婷胳膊的那只手上停留了片刻。那只手粗壮,指节突出,手背上青筋微凸,和苏曼婷白皙纤细的手臂形成鲜明对比。

  木府到了。

  这座土司府邸气派得很,朱红大门,金色门钉,门楣上挂着“木府”匾额。门口已经排起了队,大多是旅游团,导游举着小旗子,喇叭里传出讲解声。

  王富贵去买票。售票窗口前挤了好几个人,他矮胖的身材在人群里并不显眼,但苏曼婷和韩沐曦站在不远处等他,两个高挑漂亮的女孩引得不少人侧目。

  “三位是吗?”售票员是个年轻姑娘,看了眼王富贵,又看了眼他身后的苏曼婷和韩沐曦。

  “嗯。”王富贵掏出手机。

  “爸爸,门票多少钱?我转给你。”苏曼婷又凑过来。

  王富贵这次连话都没说,只是侧头瞪了她一眼。那眼神算不上凶,但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苏曼婷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韩沐曦静静看着,嘴角又弯了弯。

  进了木府,视野豁然开朗。前院铺着青石板,正殿巍峨,飞檐翘角在蓝天下划出流畅的线条。游客很多,拍照的、听讲解的、坐在长廊下休息的,喧哗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

  苏曼婷又开了直播:“宝宝们我现在在木府!看这个大殿,是不是很气派?

  她举着手机边走边拍,偶尔把镜头转向韩沐曦:“这是我闺蜜沐曦,是不是超级漂亮?

  弹幕又开始刷。韩沐曦对着镜头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就继续拍自己的。她对建筑细节更感兴趣,廊柱上的雕花、窗棂上的纹样、屋檐下的瓦当,每一处都拍得很仔细。

  王富贵跟在她们身后,脚步不紧不慢。他不懂建筑,也不懂历史,只是看着那些朱红的柱子、金色的匾额、光滑的石阶,心里没什么波澜。这些东西离他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穿过正殿,后面是花园。比起前院的庄严肃穆,这里多了几分生活气息。假山、池塘、回廊、花木,布局精巧,移步换景。池塘里养着锦鲤,红的、金的、白的,在水里慢悠悠地游。

  苏曼婷趴在栏杆上喂鱼,她从包里翻出一点面包屑,撒下去,锦鲤立刻聚拢过来,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沐曦快看,那条好大!

  韩沐曦也在看鱼,但她看的不是鱼,是水面倒影。假山、回廊、天空,还有趴在栏杆上的苏曼婷,都在水里微微晃动,像另一个扭曲又真实的世界。她举起相机,对准水面。

  王富贵没去看鱼。他在回廊下的长椅上坐下,草帽摘下来放在膝上。阳光从雕花木窗投进来,在地砖上画出菱形的光斑,光斑随着时间慢慢移动,边缘模糊得像融化的黄金。

  他坐了一会儿,从裤兜里掏出什么。

  是那个银镯。

  刚才在银器铺门口,他最终还是进去买了。老板用软布擦得锃亮,装进一个小红布袋里递给他。他没当场戴,也没说要送给谁,只是付了钱,攥在手心里走出来。

  现在镯子躺在他掌心,被午后的阳光一照,泛着柔和的银光。内侧的东巴文刻得很精细,弯弯曲曲的符号他一个也不认识,但老板说那是“平安吉祥”。

  他拇指摩挲着那些刻痕,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过来。

  不远处传来苏曼婷的笑声。她喂完了面包屑,正拉着韩沐曦拍照,两个女孩背对着池塘,身后是假山和回廊。苏曼婷比了个剪刀手,笑容灿烂;韩沐曦只是站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嘴角有很淡的笑意。

  王富贵抬起头,目光从银镯移到她们身上。

  苏曼婷今天穿了白色丝袜,裹着纤细的小腿,在阳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见皮肤的颜色。她蹦跳时,裙摆扬起,又落下。韩沐曦的套裙则服服帖帖,羊绒料子垂感很好,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勾勒出腰臀的曲线。

  他看了很久,久到阳光把银镯都捂热了。

  最后他把镯子重新攥进手心,金属硌着掌纹,有点疼。但他没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韩沐曦的镜头不知何时转了过来。

  长椅上,矮胖的男人低着头,草帽放在膝上,阳光照亮他稀疏的头顶和油腻的发丝。他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心里似乎攥着什么,只露出一小截银色的弧光。

  她按下快门,然后很自然地移开镜头,仿佛只是拍风景时不小心带到了他。

  从木府出来已是下午三点多。阳光斜了许多,把影子拉得长长的。苏曼婷说饿了,三人便顺着石板路找吃的,最后进了一家小店,招牌上写着“纳西风味”。

  店里不大,摆了五六张木桌,每张桌上都铺着蓝白扎染桌布。老板娘是个胖胖的纳西女人,说话爽利,推荐他们吃腊排骨火锅。

  “这个天吃火锅最舒服了,”老板娘一边擦桌子一边说,“我们家的腊排骨都是自己腌的,香得很。

  王富贵点头:“就这个吧。

  锅子很快端上来,铜锅,底下烧着炭,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腊排骨的咸香混着菌菇的鲜味飘出来。苏曼婷深吸一口气:“好香啊!

  她脱了羽绒服搭在椅背上,里面是白色连衣裙,袖子是蕾丝的,领口系着蝴蝶结。坐下时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裹着白色丝袜的大腿。她没在意,拿起筷子就夹了块排骨。

  韩沐曦也脱了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套裙,上身是修身的小西装款式,下身是及膝的一步裙。她坐得很直,双腿并拢斜放,从裙摆下伸出的小腿线条优美,裹着薄薄的肤色丝袜,在店内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

  王富贵坐在她们对面,草帽摘了放在空椅子上。他给锅子里加了点青菜,又给两人倒了茶水。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似的。

  “爸爸你也吃呀。”苏曼婷给他夹了块排骨。

  王富贵“嗯”了一声,埋头吃起来。他吃相不算好看,咀嚼时腮帮子鼓动,偶尔发出轻微的响声。但苏曼婷和韩沐曦似乎都习惯了,各自安静地吃着。

  火锅的热气蒸腾起来,在三人之间缭绕。苏曼婷的脸被熏得红扑扑的,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她吃了一会儿,忽然说:“爸爸,上次你说工地上的事,后来解决了吗?

  王富贵顿了顿,抬头看她。热气后面,苏曼婷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真切的关心。

  “解决了。”他简短地说,又补充了一句,“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苏曼婷笑起来,又给他夹了块豆腐,“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王富贵没说话,只是把豆腐吃了。

  韩沐曦一直安静地听着,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菜。她吃得很少,几片青菜,两块排骨,就放下了筷子。然后捧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石板路上。

  窗外走过一群年轻女孩,看打扮也是大学生,穿着热裤,裸露的腿又白又直,在午后的阳光下晃眼。她们笑着闹着,声音清脆,像一串风铃。

  韩沐曦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王富贵。他正低头喝汤,粗壮的手指捏着瓷勺,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结着暗红的痂。

  她看了几秒,垂下眼睛。

  吃完饭出来,太阳又偏西了些。王富贵付了钱,老板娘送他们到门口,笑呵呵地说:“下次再来啊!

  苏曼婷挥挥手:“一定!

  三人顺着原路往回走,打算去狮子山看日落。路上经过一家烤乳扇的小摊,奶香混着炭火气飘过来,苏曼婷又走不动了。

  “爸爸,我想吃那个。

  王富贵过去买了一份。摊主是个老奶奶,动作慢吞吞的,但烤得很仔细,乳扇表面烤出焦黄的斑点,刷上玫瑰酱,卷成卷递过来。

  苏曼婷接过,咬了一口,眼睛眯起来:“好吃!

  她递到韩沐曦嘴边:“沐曦你尝尝。

  韩沐曦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点点头:“嗯。

  苏曼婷又递到王富贵面前:“爸爸也吃。

  王富贵看着递到嘴边的乳扇,上面还沾着一点玫瑰酱,和她嘴唇上的是同一种颜色。他顿了顿,低头咬了一口。

  甜,奶味很浓,烤过的地方有点脆。

  “好吃吧?”苏曼婷笑问。

  王富贵嚼着,草帽檐点了点。

  苏曼婷心满意足地继续吃,一边吃一边说:“丽江真好,东西都好吃,风景也好看,以后要是能常来就好了。

  “常来要花钱的。”王富贵说。

  “我可以直播赚钱呀,”苏曼婷说,“我现在粉丝越来越多了,以后说不定能当大主播呢。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充满了年轻人对未来的憧憬。王富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韩沐曦忽然开口:“当主播很累。

  “我知道呀,”苏曼婷说,“但是做什么不累呢?沐曦你以后要接手家里的公司,不是更累?

  韩沐曦沉默了。

  爬到狮子山观景台时,太阳已经快挨着山尖了。观景台上挤满了等日落的人,长枪短炮架了一排。苏曼婷拉着韩沐曦挤到栏杆边,王富贵跟在后面,在人缝里找了个能看见西边的位置。

  夕阳是金红色的,光线却柔和,像融化的蜂蜜,缓缓流淌过远处的屋顶、近处的树梢、观景台上每一张仰起的脸。云被染成深浅不一的橙红,边缘镶着金边,慢悠悠地飘移。

  苏曼婷举起手机拍照,韩沐曦也举起了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混着游客的惊叹声。

  王富贵没拍照。他只是站着,看着。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些粗大的毛孔、深深的皱纹、下巴上短硬的胡茬。他眯起眼睛,草帽拿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

  风吹过来,带着山下的烟火气——晚饭时分,家家户户开始做饭了。他能分辨出炒菜的油香、炖肉的浓香、还有不知哪家烧柴火的烟味。

  这些味道他很熟悉。小时候在村里,每到傍晚就是这样的气味。母亲在灶台前忙活,他在院子里劈柴,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烟。夕阳也是这样金红,把土墙、柴堆、晾晒的玉米都染成暖色。

  “爸爸,”苏曼婷忽然叫他,“你看那边,屋顶都在发光欸!

  王富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实,古城的瓦屋顶被夕阳涂了层淡金,一片连着一片,像鱼鳞,又像波浪,在暮色里微微起伏。

  “嗯。”他说。

  韩沐曦的镜头转了过来。这次她没拍风景,拍的是王富贵的侧脸——被夕阳照亮的、黝黑的、布满风霜的侧脸。他眯着眼睛,目光投向远方,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怀念,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按下快门,然后迅速移开镜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太阳终于沉下去了,最后一缕金光消失在山脊后面。天空从橙红变成深紫,又变成靛蓝,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观景台上的人群开始散去,脚步声、说话声、还有相机收进包里的声音。

  苏曼婷搓了搓手:“有点冷了。

  她重新穿上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韩沐曦也穿上了大衣,围巾松松地绕在脖子上。三人随着人流往下走,石板台阶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安静许多。游客大多去吃饭了,两旁的店铺亮起灯,灯笼光把青石板照得温温热热。手鼓店还在营业,但曲子换成了温柔的慢板,鼓点像心跳,一下,又一下。

  走到四方街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但这里反而更热闹——篝火晚会要开始了。

  广场中央已经堆好了木柴,穿着纳西传统服饰的男女围在旁边,有人调试音响,有人整理服装。游客围了一圈又一圈,里三层外三层,举着手机等着拍。

  苏曼婷眼睛又亮了:“篝火晚会!沐曦我们去跳舞吧!

  韩沐曦看了看那堆木柴,又看了看周围兴奋的人群,轻轻点了点头。

  王富贵说:“你们去,我在这儿等。

  “爸爸你也来嘛,”苏曼婷拉他胳膊,“一起跳呀。

  王富贵摇头:“我不会。

  “很简单的,就跟着转圈,”苏曼婷不放弃,“来嘛来嘛。

  王富贵还是摇头,语气不容商量:“你们去。

  苏曼婷撅了撅嘴,但也没再坚持。她拉着韩沐曦往人群里挤,红色羽绒服在夜色里格外显眼,像一尾游进鱼群的锦鲤。

  王富贵退到广场边缘,靠在一家店铺的门柱上。从这里能看见整个广场,也能看见苏曼婷和韩沐曦挤到了靠近篝火的位置。她们脱了外套,苏曼婷里面是白色连衣裙,韩沐曦是浅灰色套裙,在周围穿着羽绒服和冲锋衣的游客里,显得单薄又醒目。

  火点起来了。

  先是小火苗,然后呼啦一下窜起来,木柴噼啪作响,火星子飞溅到夜空中,像逆行的流星。火光一下子照亮了半个广场,也照亮了每一张仰起的脸——兴奋的、好奇的、被暖意熏得微红的脸。

  音乐响起来,是欢快的纳西民歌。穿着传统服饰的领舞者开始跳,动作简单,主要是围成圈,手拉手,顺时针转。游客们纷纷加入,圈子越扩越大,里圈套外圈,像水面的涟漪。

  苏曼婷和韩沐曦也加入了。她们手拉着手,跟着前面的人转圈。苏曼婷学得快,很快就跟上了节奏,一边跳一边笑,长发在火光里飞扬。韩沐曦起初有些拘谨,但转了几圈后也放松下来,嘴角有了真切的笑意。

  王富贵远远看着。

  火光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随着跳跃的动作晃动。苏曼婷的白色连衣裙在火光照耀下几乎成了淡金色,裙摆扬起时,能看见底下白色丝袜包裹的腿。韩沐曦的套裙则显出细腻的质感,羊绒料子随着动作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们转到他这个方向时,苏曼婷看见了他,冲他挥手:“爸爸!

  王富贵抬起手,很轻地挥了挥。

  下一圈转过来时,苏曼婷忽然从圈子里跑出来,几步跑到他面前,把手机塞进他手里:“爸爸帮我拍!

  她说完就转身跑回圈子里,重新拉起韩沐曦的手。留下王富贵愣在原地,手里攥着还带着她体温的手机。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还亮着,是相机界面。他笨拙地调整角度,对准篝火,对准跳舞的人群,最后对准那两个女孩。

  按下录制键。

  画面里,火光跳跃,人影晃动。苏曼婷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脸颊红扑扑的。韩沐曦在她身边,表情没那么夸张,但眼神是柔和的,嘴角的弧度也是真实的。她们的手紧紧拉着,随着音乐转圈,裙摆扬起又落下。

  王富贵看着屏幕,又抬起头看真人。

  火光把她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明的时候,能看清每一根睫毛,每一个笑容的弧度;暗的时候,只剩下轮廓,和眼底映出的那两簇跳动的火焰。

  他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发烫,久到篝火渐渐变小,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

  圈子还在转,但有些人累了,退出来站在旁边看。苏曼婷和韩沐曦还在跳,她们似乎不知疲倦,或者说,沉浸在这种简单的快乐里不愿出来。

  有一段音乐慢下来,圈子转动的速度也慢了。苏曼婷和韩沐曦面对面站着,手还拉着,随着音乐轻轻摇晃。火光照进她们眼底,亮晶晶的,像有星星落在里面。

  她们对视着,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些王富贵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单纯的快乐,也不是单纯的友谊,而是更深的、更复杂的、像地下河一样暗流涌动的东西。

  他关掉录制,把手机收进口袋。

  篝火终于小到只剩一堆红炭,音乐也停了。领舞者用纳西语说了些什么,大概是感谢大家参与,然后人群开始散去。苏曼婷和韩沐曦穿上外套,朝他走过来。

  “爸爸,拍得怎么样?”苏曼婷喘着气,额头有细密的汗。

  王富贵把手机还给她:“自己看。

  苏曼婷接过来,点开视频,看着看着就笑起来:“拍得好好!沐曦你看,你跳舞的样子好美。

  韩沐曦凑过去看,看完后轻声说:“你也是。

  三人随着人流往古城外走。夜更深了,店铺陆续打烊,灯笼一盏盏熄灭,只剩下路灯和月光照亮石板路。白天的喧闹褪去,古城显露出它安静的一面——水声比白天更清晰,哗啦哗啦,像一段不紧不慢的讲述。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简体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