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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民工与校花 1111 16653字 2026-10-12 18:40

  黄昏的光线像是被谁打翻了的蜜罐,黏稠而缓慢地流淌过女神湾的每一寸土地与水面。韩沐曦奔跑在前,白色裙裾的裙摆因奔跑而微微扬起,露出下方一截被白色丝袜包裹的、线条优美紧实的小腿。她跑得很快,高挑的身影在斜长的光影里拉出一道清瘦的剪影,仿佛要追赶那最后一缕即将沉入山脊的日光。苏蔓婷紧随其后,她不像韩沐曦那样沉默地冲刺,而是边跑边回头,微湿的长发在晚风中飞扬,朝着身后远处那个矮胖蹒跚的身影挥手:“王叔!快一点呀!太阳要落下去了!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催促,穿透了湖畔微凉的空气。

  王富贵确实在跑,或者说,是在竭力地挪动他沉重的身躯。蓝色的廉价T恤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呈现出更深的靛蓝色,紧紧贴在他宽厚油腻的背上。黑色休闲裤的裤腿随着他粗短双腿的迈动摩擦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嗬嗬”声,汗水顺着他黝黑粗糙的脸颊不断滚落,有些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让他不得不频繁地抬手去抹。

  距离。不过短短几百米从自行车租赁点到观景平台的缓坡路,此刻在他脚下却漫长得如同天堑。前面两个女孩,青春洋溢,腿长步疾,她们奔跑的姿态轻盈得像林间小鹿,裸露在热裤下的双腿笔直修长,在落日余晖下泛着象牙般细腻温润的光泽,充满了弹性和活力。而他呢?五十三岁,常年混迹工地,被烈日和重体力活掏空又填满的身体,矮胖、笨拙,带着无法洗刷干净的汗味和尘土气。每一次抬腿,大腿内侧肥厚的肌肉相互摩擦,都带来一阵闷热黏腻的不适感;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破旧的气囊,艰难地鼓胀、收缩,带着隐约的嘶鸣。

  但他还是在跑。浑浊的眼珠紧盯着前方那两个跳跃的、充满生命力的身影,尤其是韩沐曦那随着奔跑节奏而微微颤动的挺翘臀部曲线,被合身的套裙布料勾勒得惊心动魄。就在不到一个小时前,在环湖公路旁一片僻静的树林阴影里,他将这个此刻看起来清冷如仙、不染尘埃的高傲千金按在租来的自行车横梁上,从后面狠狠地进入了她。女孩起初压抑的呜咽,到后来难以自抑的迎合,那紧致湿滑的包裹感,还有最后喷洒在她白皙腿根处的浓稠……这些记忆的碎片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再次冲撞着他的脑海,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混杂着生理性疲惫与心理性极度满足的复杂快感。

  这快感支撑着他,让他忽略了双腿的酸软和肺部的灼痛。他咧开嘴,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一个无声的、近乎狰狞的笑容在他汗涔涔的脸上绽开。跑吧,跑吧,小母狗们。现在跑得欢,晚上还不是得撅着屁股挨操?老子能追上,一直都能追上。

  当他终于踉跄着踏上观景平台边缘平整的木制栈道时,橘红色的霞光正进行着最后也是最辉煌的燃烧。天空仿佛一块被无形巨手缓缓浸入染缸的绸缎,从远山的黛青色边缘开始,过渡成瑰丽的紫,再蔓延成无边无际的、温暖又通透的橘红,最后在头顶上方还保留着一小片白日将尽未尽的淡金。而女神湾的湖面,则完完全全地承接了这天空的馈赠,变成了一整片流动的、熔金般的橘色海洋。

  韩沐曦已经站在那里。她没有再奔跑,甚至没有大幅度地动作,只是静静地立在栈道延伸向湖面的最前端,背对着来路,面对着那片浩瀚的温柔橘海。晚风拂动她柔顺的长发,几缕发丝粘在她白皙的颈侧。她手里那台黑色的专业相机稳稳地举在眼前,姿势标准而专注,食指持续而稳定地按动着快门,“咔嚓”、“咔嚓”的细微声响,以一种固定的频率,融入风声、水波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鸟鸣声中。她的侧脸线条在如此辉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而冷漠,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薄唇微微抿着,全身心都沉浸在了取景框所框住的那片光影世界里。那专注的神情,那遗世独立般的身姿,清冷如仙,仿佛与这尘世所有的污浊与欲望都隔绝开来。

  谁能想到呢?王富贵扶着旁边一根木头栏杆,贪婪地喘息着,目光却像黏腻的蛛丝,缠绕在韩沐曦的背影上,尤其是那被套裙包裹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腰臀曲线。那套裙之下,此刻空无一物。在树林里,他把她那条价值不菲的蕾丝内裤扯下来,随手塞进了自己裤兜。湿漉漉的布料,似乎还残留着女孩身体的温度和体液的气息,此刻正紧紧贴着他的大腿外侧。一种卑劣而满足的占有感,像温热的毒液,在他心口弥漫开。仙女?仙子挨操的时候,叫得也挺骚。

  “爸爸!这边这边!”苏蔓婷的呼唤打断了他淫猥的凝视。她已经找好了一个位置,站在一株斜伸向湖面的老树旁,正兴奋地朝他招手。少女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在漫天霞光的映衬下,那双“泛着水的眼睛”亮晶晶的,粉色脸颊红扑扑的,湿润的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极致鲜活、极致动人的光彩里。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及膝,下方是白色的丝袜,清纯得像一朵晨间带着露珠的百合花。但王富贵知道,这清纯表象之下,是黑色的胸罩,和那条他亲自挑选的、布料少得可怜、几乎全镂空的黑色内裤。这种极致的反差,每次想到,都让他胯下那根东西忍不住蠢蠢欲动。

  “来……来了……”王富贵喘匀了几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脸上迅速堆起惯常的、略带讨好和憨厚的笑容,“蔓婷要拍照啊?

  “嗯!爸爸你帮我拍,要拍好看点哦!”苏蔓婷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那是一款市面上流行的中端机型,白色的手机壳上还贴着一个卡通小猫的贴纸,透着少女的可爱趣味。

  王富贵伸出他的手。那是一只典型的、属于底层劳动者的手:手背皮肤黝黑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似乎永远残留着洗不净的灰垢和油污,掌心和指腹布满厚厚的老茧,坚硬而粗粝。这样一只手,接过那只干净、精致、还带着少女掌心微温的手机时,视觉和触觉上的反差强烈到几乎刺眼。苏蔓婷却似乎毫无所觉,她信任地、甚至带着点依赖地把手机交给他,然后便轻盈地转身,面向湖面,寻找着最佳的姿势。

  “这样好不好看,爸爸?”她侧过身,微微歪着头,一只手轻轻拂开被风吹到脸颊的发丝,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笑容甜美而清新。

  “好……好看,蔓婷怎么拍都好看。”王富贵笨拙地举起手机,透过那个小小的屏幕,看着被框在里面的少女。霞光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白色的衣裙仿佛在发光,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和小腿,线条优美,肤色莹润。他吞咽了一口唾沫,手指有些颤抖地按下了拍照键。屏幕上的图像定格,确实很美,一种充满生命力的、纯粹的美。

  但王富贵看着这张照片,心里涌起的却不是欣赏,而是一种更为阴暗的攫取欲。这么美,这么纯,是他的。现在,这具美丽的身体,从外到里,都打上了他的印记。他拍下的不仅仅是风景和人像,更像是某种所有权的确认。

  苏蔓婷又换了几个姿势,或倚着树干,或张开双臂仿佛拥抱霞光,每一次都伴随着清脆的笑声和询问:“这张呢?爸爸,这张怎么样?”王富贵便像个最忠实的工具人,不断地移动着他肥胖的身躯,寻找角度,按下快门,嘴里重复着“好看”、“真好看”。汗水不断从他额头滚落,有些滴在手机屏幕上,他慌忙用袖子去擦,动作笨拙又狼狈。不远处的其他游客偶尔投来目光,那目光里或许有对少女美丽的欣赏,但落在他身上时,则更多是某种微妙的、不易察觉的轻视或好奇——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甚至有些邋遢的中年男人,和这样一位青春靓丽的女孩是什么关系?长辈?亲戚?

  王富贵能隐约感觉到那些目光,但他不在乎,甚至心底深处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看吧,看吧,你们也就只能看看。她晚上在谁怀里,被谁干得哭,你们想象得到吗?

  就在王富贵专注于给苏蔓婷拍照时,韩沐曦那边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快门连响。她似乎捕捉到了某个绝佳的瞬间,身体微微前倾,姿势更加稳定,连按快门的手指频率都快了几分。夕阳最后的金色光芒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轮廓和专注的神情,那画面美得如同一幅精心构图的电影海报。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如此专注的表象之下,身体深处传来的些许微妙感觉,正试图干扰她的心神。

  大腿内侧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粗糙布料摩擦过的记忆——那是王富贵那条劣质休闲裤的触感。腰肢和臀部,则清晰地记得被一双有力而粗鲁的手臂紧紧箍住、向后拖拽的力道。最难以忽视的,是身体最隐秘的那个部位,一种被使用过度后的、隐约的酸胀和湿意,正透过薄薄的裙料,提醒着她不久之前发生的、激烈而屈辱的交合。她甚至能感觉到,随着自己调整姿势时细微的肌肉牵拉,似乎还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极其缓慢地从体内深处渗出。

  恶心。羞耻。但更强烈的,是一种需要立刻将其隔绝、压制的本能。她将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精神,都强行灌注到眼前的取景框中。湖面的波光如何闪烁,云彩的色彩如何渐变,远处山峦的剪影如何与水面交融……她强迫自己分析光线、构图、快门速度,用这些纯粹技术性的思考,筑起一道高高的堤坝,将那些翻滚的、污浊的记忆洪流死死挡在外面。她按快门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微微发白,仿佛每一次按下,都是对内心某种情绪的镇压。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沉下来,橘红褪去,变成了更深的紫灰色,如同稀释的墨水,缓慢晕染着天际。湖面的金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天鹅绒般的深蓝。第一颗明亮的星子,怯生生地在东方的天幕上探出头来。

  游客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准备离去,或去用餐,或返回住处。观景平台上的人少了许多,氛围变得更加静谧。

  “沐曦!别拍啦,天都快黑啦!”苏蔓婷朝着韩沐曦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湖畔显得格外清晰。她自己也拍够了,从王富贵手里拿回手机,低头翻看着刚才的照片,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爸爸拍照技术有进步哦!

  王富贵嘿嘿笑着,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借机又贪婪地看了一眼苏蔓婷因为低头而微微敞开的领口。白色的连衣裙领口不算低,但在这个角度,依稀能看到一点点黑色蕾丝的边缘。他喉咙又是一阵发干。

  韩沐曦终于放下了相机,转过身来。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更加幽深难测。她看了一眼凑在一起看手机的苏蔓婷和王富贵,什么也没说,只是开始检查自己相机的存储卡和电量。

  “我们合个影吧,爸爸?”苏蔓婷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王富贵,又看了看韩沐曦,“沐曦,我们也一起和爸爸拍一张好不好?出来玩都没怎么合影呢。

  韩沐曦检查相机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淡淡地说:“你们拍吧,我帮你们拍。”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哎呀,一起嘛!”苏蔓婷走过来,亲昵地挽住韩沐曦的手臂,轻轻摇晃着,“来嘛来嘛,爸爸照顾我们一路,多辛苦呀,合个影留念嘛。”她的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让人很难拒绝。

  王富贵站在一旁,搓着手,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有些局促又有些期待的笑容,目光却在两个女孩身上逡巡。韩沐曦似乎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被苏蔓婷拉着,慢慢走到了王富贵身边。

  “那位小姐姐,能麻烦你帮我们拍张照吗?”苏蔓婷朝着不远处一个正在收三脚架的年轻女游客喊道,笑容甜美,语气礼貌。

  女游客爽快地答应了,接过苏蔓婷递过来的手机。

  三个人站成了一排。苏蔓婷站在中间,一手仍然亲昵地挽着韩沐曦,另一侧则靠近王富贵。王富贵矮胖的身躯站在两个高挑窈窕的女孩身边,对比强烈到近乎滑稽。他努力挺了挺有些佝偻的腰背,咧开嘴,试图露出一个更“上镜”的笑容,但那笑容挂在他汗湿、黝黑、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在渐暗的天光下,却只显出一种说不出的猥琐与油腻,尤其是那双眼睛里闪烁的、难以完全掩饰的得意与占有欲,让这个笑容透着一股“荡”气。

  韩沐曦站得笔直,手臂被苏蔓婷挽着,身体却有着细微的、向另一侧倾斜的趋势,仿佛想拉开一点距离。她脸上没有笑容,只是平静地看着镜头,甚至可以说有些淡漠。只是若有人仔细观察,或许能发现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手指正微微蜷缩着,捏住了自己裙摆的一角。

  苏蔓婷则笑靥如花。她微微歪着头,靠在韩沐曦肩侧,笑容干净、甜美,充满了青春的感染力,看着镜头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是真心感到快乐,为这美景,为这旅程,也为身边这位“对自己妈妈很好”的爸爸。至于那些更深层、更隐秘的关系,此刻似乎被这黄昏的温柔气息暂时掩盖了,或者,在她单纯的情感认知里,那或许也是某种“好”的延伸?

  “一、二、三——茄子!”帮忙拍照的女游客喊道。

  “茄子——”苏蔓婷欢快地应和。

  王富贵的嘴咧得更开了。

  韩沐曦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眼神似乎飘忽了一瞬,越过了镜头,投向远处已经完全沉入黑暗的湖面。

  咔嚓。

  画面定格。一张极度反差的合影就此诞生。青春与衰老,美丽与粗鄙,清新与油腻,纯净与欲望……种种矛盾的元素被强行框定在同一张二维图像里,构成一种诡异而充满张力的和谐。帮忙拍照的女游客把手机递还给苏蔓婷时,眼神不经意地扫过王富贵,又迅速移开,里面似乎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讶异和困惑,但她什么也没说,礼貌地点点头,便背着设备离开了。

  苏蔓婷拿回手机,迫不及待地查看照片,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爸爸,你笑得好搞笑哦!”语气里是亲昵的调侃,并无恶意。

  王富贵凑过去看,屏幕上,自己那口黄牙和荡漾的笑容在暮色中格外醒目,他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叔长得丑,不上相,还是你们小姑娘拍出来好看。

  “哪有,很精神呀!”苏蔓婷笑着,又转头对韩沐曦说,“沐曦你看,爸爸多可爱。

  韩沐曦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手机屏幕,在那张反差巨大的合影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轻声“嗯”了一下,算是回应。她重新拿起自己的相机,转向已经完全被夜幕笼罩的湖面,轻声说:“星星出来了。

  果然,就在他们拍照的这片刻功夫,天色已彻底黑透。没有了城市光污染的侵蚀,泸沽湖畔的夜空,展现出了它最原始、最震撼的容颜。深蓝色的天幕如同最纯净的天鹅绒,而银河,那条传说中隔开牛郎织女的璀璨光带,就这样毫无遮拦地、清晰地横贯了整个天际。它不是模糊的一团光晕,而是由亿万颗密密麻麻、明暗不一的星辰汇聚而成的、实实在在的河流。星光澄澈、冰凉,却又无比明亮,肆意地闪烁着,仿佛在呼吸。

  “哇——!”苏蔓婷仰起头,瞬间被这浩瀚的星空夺去了所有注意力,刚才看照片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却已变成了纯粹的、近乎呆滞的惊叹。她张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试图将整条银河都装进眼底。

  连一直清冷的韩沐曦,此刻仰头望天时,那平静无波的眼眸中也终于泛起了清晰的涟漪。那是人类面对宇宙洪荒、自然伟力时,本能升起的敬畏与渺小感。她忘记了相机,只是仰着头,一动不动,任由漫天星辉洒落在她白皙的脸庞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这一刻,她身上那种刻意维持的疏离感似乎消散了一些,流露出属于她这个年龄女孩应有的、对极致之美的震撼与沉迷。

  王富贵也抬着头。星空他见过,在工地简陋的工棚外,在深夜收工回出租屋的路上。但如此清晰、如此浩瀚、如此贴近的银河,他生平第一次见。那些密密麻麻的星光,有些明亮如钻石,有些微弱如尘沙,共同织就了一张笼罩四野的、冰冷的、辉煌的巨网。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攫住了他,不是文人墨客的浪漫情怀,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冲击——在这无垠的宇宙和永恒的时间面前,他这五十多年蝇营狗苟、充斥着汗臭、精液和廉价算计的人生,究竟算个什么东西?

  但下一秒,这种近乎哲学性的渺小感,就被更强大的、属于他王富贵的逻辑覆盖了。算个什么东西?老子活得值了!他妈的,城里那些有钱有势的老板,开豪车住别墅,他们能像老子这样,左边搂着集团千金,右边抱着清纯校花,在这么漂亮的星星底下站着吗?他们能随时随地操这两个小逼吗?韩沐曦,那么高冷,平时拿正眼瞧过谁?不还是被老子按在自行车上干得流水?苏蔓婷,那么多男学生追,有个屁用,现在还不是甜甜地叫老子爸爸,让老子拍照,晚上还得给老子暖被窝!

  一种混杂着卑劣、得意和扭曲征服感的洪流,冲垮了那瞬间的星空带来的震慑。他低下头,不再看天,而是看向身边两个仰头观星的女孩。星光下,韩沐曦的侧脸如同冰雕玉琢,清冷绝美;苏蔓婷的侧脸则洋溢着柔软的惊叹,单纯可爱。她们都沉浸在自然的壮美之中,暂时忘却了身周的一切,包括他这个散发着汗臭的、矮胖的男人。

  王富贵悄悄地、极其缓慢地挪动了一下脚步,让自己更靠近她们一些。近到能闻到韩沐曦身上极淡的、清冷的香水味,混合着苏蔓婷身上少女天然的、带着点甜馨的体香。近到能感受到她们身上散发出的、青春的、温暖的气息。他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气息,连同这星空美景,一起吞进肚子里,化为日后在工地上、在出租屋里,独自回味时最滋补的春药。

  湖面此刻成了另一片星空。没有风,水面平滑如镜,完美地倒映着天上那条璀璨的银河和无数星辰。星子落在幽深的湖水中,随着极其微弱的涟漪轻轻摇曳,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天上星河,水中星影,上下辉映,浑然一体,让人恍惚间分不清何处是天,何处是水,仿佛置身于一个星辰构筑的、无边无际的梦境里。

  韩沐曦终于再次举起了相机。她调整参数,将感光度调到最高,架在随身携带的轻便三脚架上,对准银河最明亮的一段,开始进行长时间曝光拍摄。这个过程需要绝对的稳定和耐心,她蹲下身,整个人仿佛凝固成了另一尊雕塑,只有眼睛偶尔眨动,盯着相机小小的显示屏。

  苏蔓婷看了一会儿星空,又看看专注拍摄的韩沐曦,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拿起自己的手机,对着王富贵笑道:“爸爸,你别动,我也给你拍几张个人照!这么好看的星星当背景!

  王富贵一愣,随即有些手足无措地摆摆手:“别……别拍我,我有什么好拍的,糟老头子一个,拍你们小姑娘就行了……”

  “哎呀,拍嘛拍嘛!”苏蔓婷不由分说,已经举起了手机,“站好哦,笑一个!

  王富贵只好僵硬地站在原地,努力想挤出个笑容,但在苏蔓婷的镜头里,他的表情更加不自然了,配上背后那浩瀚神秘的银河,形成一种极其古怪的对比。苏蔓婷却拍得很起劲,还指挥着他:“爸爸,往左边站点,对,头稍微抬起来一点……好,别动!

  咔嚓,咔嚓。

  王富贵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指挥着摆了几个姿势,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越来越浓。这辈子,除了早些年办身份证和工地证件,他几乎没拍过什么正经照片。现在,在这仿佛神仙住的地方,在这漫天神仙眼睛一样的星星底下,被一个仙女一样漂亮的女孩拍照……这感觉,太不真实了,荒诞得像一场梦。但手臂的酸涩,腿脚的沉重,还有裤兜里那条湿漉漉的蕾丝内裤摩擦大腿的真实触感,又在提醒他,这不是梦。

  苏蔓婷拍了几张,凑过来给他看:“爸爸你看,多帅!星空硬汉!

  王富贵凑过去看,手机屏幕上,自己黝黑粗糙的脸在星光下显得更加模糊不清,表情呆滞,背后的银河却璀璨夺目。帅?他心里自嘲地笑了笑,但看着苏蔓婷真诚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脸,那点自嘲又化开,变成一种复杂的暖意。不管怎么样,这丫头是真心想给他留个念想。他伸出粗糙的手,想摸摸苏蔓婷的头,就像长辈对待喜爱的晚辈那样,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转而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嘿嘿笑道:“蔓婷就会逗爸爸开心。

  “我说真的呀!”苏蔓婷眨眨眼,收起手机,又抬头看了看天,“星星真好看啊……不过,我好像有点饿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这一说,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王富贵的肚子也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在静谧的星空下格外清晰。他老脸一红。

  一直在拍摄的韩沐曦也终于结束了最后一组曝光,开始收拾器材。她动作麻利地将相机从三脚架上取下,检查了一下刚才拍摄的照片,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满意的神色,随即又恢复清冷。“是有点晚了,”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去找地方吃饭吧。我查了攻略,这附近有个摩梭人村落,可以体验他们的文化和饮食。

  “摩梭人?是那个‘走婚’的民族吗?”苏蔓婷好奇地问,眼睛又亮了起来。

  “嗯。”韩沐曦点点头,将相机小心地装进专业背包,“他们的母系氏族文化和阿夏走婚习俗,是这里独特的人文景观。去看看吧,顺便解决晚餐。

  “好呀好呀!听起来很有意思!”苏蔓婷雀跃道,很自然地又挽住了韩沐曦的手臂,然后回头对王富贵笑道,“爸爸,走吧,我们去吃好吃的,看走婚!

  王富贵自然没有异议。他背起自己那个简陋的、印着某个建材广告的黑色双肩包,里面只装了一瓶水和一点纸巾,跟在两个女孩身后,沿着栈道往回走。离开观景平台时,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夜幕下的女神湾,湖水幽深,倒映着漫天永恒的星光,静谧、神秘、温柔,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但王富贵知道,它包容不了他内心的卑劣和龌龊,也洗涤不净他身体和灵魂里沉淀的污垢。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前面两个女孩被夜色勾勒出的窈窕背影上,那才是属于他的人间“美景”,是他能够实实在在抓在手里的、温热的、可肆意亵玩的东西。

  星空再美,那是神仙看的。他王富贵,只要看牢他的“小母狗”就够了。

  离开湖畔,沿着一条蜿蜒向上、铺着碎石的小路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眼前出现了一片依山而建的木结构建筑群。这就是韩沐曦查到的摩梭人村落。与沿途所见的一些商业化气息较浓的客栈不同,这片村落显得更为古朴和原生态。房屋大多是传统的“木楞房”,用一根根粗大的原木纵横交错垒砌而成,屋顶覆盖着厚厚的木片,历经风雨,木头的颜色呈现出深沉的、油润的黑褐色,沉淀着岁月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清香,混合着泥土、炊烟以及某种不知名植物的气息。村落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犬吠从深处传来,更衬得夜色静谧。一些房屋的窗户里透出昏黄温暖的光,不是电灯那种冷白的光,更像是油灯或烛火的光晕,摇曳着,将窗棂的影子投在屋外的泥地上。

  韩沐曦似乎提前联系过,她带着苏蔓婷和王富贵,径直走向村落中央一栋看起来最大、也最为庄重的木楞房。房子前面有一小片平整的场地,中央立着一根彩色的经幡柱,在夜风中缓缓转动。

  走到近前,厚重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更加温暖明亮的光线,还有隐隐约约的、低沉而平缓的说话声。韩沐曦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位穿着传统摩梭服饰的老奶奶出现在门口。她看起来年纪很大了,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像干涸土地上的沟壑,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有神,透着历经世事的平和与智慧。她身上穿着深蓝色的上衣和长裙,外面套着一件暗红色的坎肩,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髻,用彩色的头绳缠绕着。

  “你们来了,快进来吧,外面凉。”老奶奶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但吐字清晰,语气温和慈祥。

  “打扰了,阿咪(摩梭语对女性长者的尊称)。”韩沐曦微微颔首,礼貌地问候。苏蔓婷也赶紧跟着乖巧地叫了一声“阿咪好”。王富贵有些局促地站在后面,搓着手,学着女孩们的样子,含糊地说了句“阿咪”。

  老奶奶微笑着侧身,将他们让进屋。

  一踏入屋内,首先感受到的便是一股扑面而来的暖意,与外间微凉的夜风形成鲜明对比。这暖意并非来自空调或暖气片,而是源于房屋中央那个被称为“火塘”的存在。

  这是一个用石块和泥土垒砌而成的方形坑灶,位于祖母屋的正中央,上方屋顶开有排烟的天窗。坑灶里,粗大的木柴正静静地燃烧着,不是熊熊烈焰,而是那种经过长时间燃烧后剩下的、通红的炭火和稳定的火苗,持续不断地散发着温暖的热量。火光跳跃着,将整个屋子的墙壁、房梁、以及屋内简单的陈设都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柔和的橘红色光晕。

  火塘上方吊着一个被烟火熏得漆黑的铁壶,里面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茶香和奶香的、温暖醇厚的气息。火塘边铺着厚厚的、手工编织的羊毛毡垫,颜色鲜艳而古朴。

  屋内的陈设非常简洁,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但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擦拭得干干净净,透着一种质朴而庄严的生活气息。除了火塘,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正对着门的墙壁上,供奉着的一些神龛和象征物,有些是木雕,有些是彩绘的图像,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神秘而肃穆。这就是摩梭人家庭的核心和精神象征——祖母屋,整个家族最神圣、最温暖的地方。

  “来来来,坐火塘边,暖和。”老奶奶引着他们在火塘边的毡垫上坐下。除了这位开门的阿咪,火塘边还坐着另外两位老人,一位是年纪相仿的老爷爷,沉默地抽着长长的烟杆;另一位是稍年轻些的阿婆,正在用一把小刀削着某种植物的根茎。他们都穿着传统的服饰,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朝着三位客人点头示意。

  韩沐曦、苏蔓婷和王富贵依言坐下。毡垫很厚实,坐上去柔软而温暖,火塘散发出的热量源源不断地包裹过来,很快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让人周身都暖洋洋的,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老奶奶用一个木制的长柄勺,从火塘上吊着的铁壶里舀出滚烫的、乳白色的液体,分别倒入几个同样是木制的、表面磨得光滑润泽的碗里,递给他们。“尝尝我们摩梭人的苏里玛酒,自己酿的,暖和身子。

  苏蔓婷好奇地接过,小心地吹了吹,抿了一小口。入口是一种清甜的、带着淡淡发酵酸味的酒香,酒精度似乎不高,口感醇厚顺滑,咽下去后,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胃里,非常舒服。“好好喝!”她眼睛一亮,忍不住赞叹道。

  韩沐曦也优雅地小口品尝着,点了点头。王富贵则没那么多讲究,接过碗,吹了两下,就咕咚喝了一大口。清甜微酸的酒液滑过喉咙,确实暖洋洋的,比他平时在工地喝的那些廉价白酒顺口多了。他咂咂嘴,憨笑道:“好酒,好酒,暖和。

  接着,那位削根茎的阿婆将手里削好的、淡黄色的小块根茎放进火塘边一个扁平的石板上,又从一个陶罐里拿出几块黑褐色的、看起来硬邦邦的饼状物,也放在石板上烤着。很快,一股混合着谷物焦香和淡淡苦味的独特香气弥漫开来。

  “这是苦荞粑粑,”老奶奶用木夹子将烤得表面微焦、变得松软的苦荞粑粑夹起来,分给他们,“就着苏里玛酒吃,是我们摩梭人家常的吃食。

  苏蔓婷学着老奶奶的样子,用手撕下一小块苦荞粑粑,放进嘴里。初入口是酥脆的外皮,然后是略带粗糙但很有嚼劲的内里,一种独特的、清苦的荞麦香味在口腔里散开,紧接着,那点清苦又被苏里玛酒的清甜中和,变成一种非常质朴而扎实的滋味。“好奇特的味道,但是……越嚼越香。”她小声对韩沐曦说。

  韩沐曦也小口吃着,动作斯文。王富贵则直接拿了一整块,大口咬下去,粗糙的粑粑摩擦着他满是老茧的指腹和口腔,混合着酒液,带来一种原始的、充实的饱腹感。他吃着,喝着,感受着周身的暖意,看着跳跃的火光,听着木柴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这种简单、温暖、宁静的氛围,是他五十多年颠沛挣扎的人生中,极少体验到的。工地的棚屋是冰冷杂乱的,出租屋是狭窄逼仄的,王芳那里……则是充满了直接肉欲和廉价香水味的。这里不一样,这里有一种……家的感觉,一种被安稳包裹的感觉。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家?他的家早就没了。

  火塘边的老爷爷磕了磕烟杆,用缓慢而苍老的声音,开始讲述。他讲的是摩梭人的来历,讲他们如何依傍着泸沽湖世代生息,讲他们独特的母系氏族社会结构。

  “在我们摩梭人家,阿咪是根骨,是主心骨。”老爷爷的声音低沉而平和,像火塘里缓缓燃烧的木炭,“家里的大事,都是阿咪说了算。财产由母亲传给女儿,血缘按母系计算。男人嘛,”他笑了笑,看了一眼旁边沉默抽烟的老伴和那位削根茎的阿婆,“男人是‘舅舅’,帮着姐妹抚养孩子,管着外甥外甥女。自己生的娃娃,住在娃娃的阿咪家。

  苏蔓婷听得入了神,忍不住问:“那……结婚呢?男人和女人不结婚吗?

  “结婚?”老爷爷摇摇头,脸上露出一种豁达而通透的笑容,“我们摩梭人不兴那个。我们讲的是‘走婚’。

  “走婚?”苏蔓婷重复着这个词,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就是‘阿夏’婚,”老奶奶接过话头,一边拨弄着火塘里的炭火,一边缓缓说道,“年轻男女,看对了眼,有情意了,男的晚上就去女的‘花楼’(指摩梭女性成年后独立的居室)走婚。白天,男人回自己母亲家劳作。有了娃娃,娃娃跟着母亲,在母亲家生活,由舅舅们抚养。男人和女人,不在一起过日子,也不在一个锅里吃饭。合得来,感情好,就走得久一些;合不来,感情淡了,就好聚好散,男人不再去走婚就行了。没有彩礼,没有嫁妆,没有那些复杂的亲戚关系,也不用为了财产吵嘴。

  老奶奶说得很平淡,仿佛在讲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火光照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而平和的光芒。“我们摩梭人相信,感情是最重要的。两个人在一起,靠的是情分,不是那一张纸,也不是那些身外之物。情在,人就在;情没了,人也就散了,各自安好,谁也不欠谁,谁也不拖累谁。娃娃有母家养,有舅舅疼,一样长大成人。

  苏蔓婷听得眼睛一眨不眨。这种纯粹以感情为纽带,不受财产、家庭、世俗礼法束缚的婚恋方式,对她这个从小接受传统教育、见惯了身边人为婚姻房子彩礼纠缠不清的女孩来说,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那么自由,那么洒脱,又……那么浪漫。有情就在一起,无情就分开,没有撕扯,没有怨怼,连孩子都有整个母系家族共同抚养。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一个乌托邦。

  韩沐曦也静静地听着,手里的木碗捧着温热的苏里玛酒,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眼神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是觉得这种习俗原始?还是也在思考其中蕴含的、关于感情与自由的某种纯粹性?

  王富贵则听得有些……不是滋味。走婚?男不娶,女不嫁?晚上去,白天回?有了孩子归女方?这他妈算怎么回事?男人算什么?播种的牲口吗?完了种还得给别人家养?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韩沐曦和苏蔓婷。这两个女孩,现在名义上,或者说在某种扭曲的现实关系里,算是他的“女人”吧?如果按照这摩梭人的规矩,他王富贵算个啥?他晚上可以去“走婚”,但白天她们就不是他的了?她们生的孩子(虽然他没打算让她们生),也不跟他姓,不叫他爹?

  一种强烈的、基于传统男性占有欲的不满和隐约的恐慌,在他心底冒了出来。这什么破规矩!还是我们汉人的规矩好,娶进门,就是老子的人,生是老子的人,死是老子的鬼!孩子也得跟老子姓!像现在这样多好,韩沐曦再高冷,苏蔓婷再清纯,还不是得乖乖听他的话,让他想操就操?

  但紧接着,他又想起自己与这两个女孩关系的本质。他“娶”了谁吗?没有。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之间这种扭曲的、建立在不对等权力和欲望之上的联系,似乎比摩梭人那种以“情”为契的“走婚”,还要更不堪,更龌龊。摩梭人的走婚,至少双方是自愿的,是基于感情的,是好聚好散的。而他呢?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了他一下,带来一阵短暂的不适。

  他端起木碗,将里面剩下的苏里玛酒一饮而尽,温热的酒液下肚,似乎也压下了心里那点莫名的不痛快。他重新咧开嘴,露出黄牙,对讲述的老爷爷和老奶奶笑道:“这规矩好,这规矩好,自由!哈哈!

  老爷爷和老奶奶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继续用那种平缓的语调,讲述着摩梭人的其他习俗,关于转山节,关于成丁礼,关于他们如何敬畏自然,如何与泸沽湖共生。火塘里的火,静静地燃烧着,火光温柔地跳跃,将围坐之人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古朴的木墙上,随着火焰的晃动而微微摇曳。

  苏蔓婷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种古老而独特的文化氛围里,时而提问,时而惊叹,脸上洋溢着汲取新知的兴奋和快乐。韩沐曦则更多是安静地聆听,偶尔抿一口酒,目光时而落在讲述者脸上,时而飘向火塘深处,清冷的侧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出一种难得的柔和。

  王富贵也听着,但那些关于自然崇拜、关于家族伦理的内容,左耳进右耳出。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被身边两个女孩在温暖火光下的容颜吸引。苏蔓婷脸颊红扑扑的,不知是酒意还是火光的映照,那双总是泛着水光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饱满的嘴唇微微张开,听得入神时,会无意识地轻轻咬一下下唇,那个小动作,看得王富贵下腹一紧。韩沐曦则像一尊被暖玉雕成的神像,清冷的气质被火光软化了些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挺翘的鼻梁下,唇色是自然的淡粉,偶尔随着讲述的内容,那精致的唇角会极轻微地动一下,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只是火光造成的错觉。

  他放在身侧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摩擦着粗糙的羊毛毡垫。他真想现在就伸出手,一手搂住一个,把她们按在这暖烘烘的火塘边……但这个念头也只能是念头。这里不是他的出租屋,这里是别人神圣的祖母屋,眼前是慈祥平和的老人。他只能看着,想着,让那些淫猥的念头在肚子里翻腾,发酵。

  时间在平静的讲述和温暖的氛围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碗里的苏里玛酒见了底,石板上的苦荞粑粑也吃完了。老奶奶又给他们添了一次酒,还拿出一些自家晒的、酸甜的野果干给他们品尝。

  终于,老爷爷的故事告一段落。他拿起烟杆,重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青烟,烟雾在火光中袅袅上升,融入屋顶的昏暗里。“外面的世界很大,规矩很多,”他缓缓说道,“我们摩梭人守着泸沽湖,守着老祖宗传下来的这点规矩过日子,图个心安,图个自在。你们年轻人,出来走走,看看,挺好。

  韩沐曦礼貌地颔首:“谢谢阿咪,阿普(对男性长者的尊称)的款待和讲述,让我们学到了很多。”她的道谢很真诚。

  苏蔓婷也连忙跟着道谢,小脸上满是收获的喜悦。

  王富贵也赶紧站起来,微微躬身,说着“谢谢,谢谢”。

  老奶奶笑着摆摆手:“不用谢,来了就是客人。火塘边的座位,永远给远道而来的朋友留着。

  三人再次道谢,然后起身告辞。老奶奶将他们送到门口,温暖的橘光从门内流淌出来,照亮了一小片门前的泥地。“夜里路黑,小心点走。”她叮嘱道。

  “好的,阿咪再见。

  走出那栋温暖的木楞房,重新踏入微凉的夜色中,三人一时都有些沉默,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种古朴、宁静、充满智慧的氛围里。村落里更加安静了,大多数窗户的灯火都已熄灭,只有零星几点光芒,和天上那亘古不变的璀璨星河遥相呼应。

  “走婚……以情为契……”苏蔓婷小声地重复着这两个词,像是在咀嚼其中的滋味,“听起来,真的好纯粹,好浪漫啊。没有算计,没有捆绑,只有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韩沐曦没有说话,只是抬眸望了一眼天上的银河。星光落进她幽深的眸子里,泛起泠泠的微光。纯粹的感情?这世上,真的存在那种东西吗?在她所处的世界,感情往往是筹码,是装饰,是达成目的的工具。就像她和王富贵之间……那能叫感情吗?

  王富贵嘿嘿笑着附和:“是啊是啊,挺有意思的规矩。那个……咱们接下来去哪?不是说吃饭吗?刚就吃了点粑粑,不顶饿啊。

  他这一说,苏蔓婷立刻从那种文化沉浸感中回过神来,摸了摸肚子:“对哦,好饿!沐曦,我们接下来去哪吃?

  韩沐曦也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干练,拿出手机看了看:“这村落里就有几家做本地特色的,评价不错。走吧,我带路。

  她带着两人,在静谧的村落小径中穿行。星光和偶尔几点屋舍的灯光,勉强照亮脚下的碎石路。走了几分钟,前方出现一栋稍大些的木楼,门口挂着两盏红色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灯笼上写着汉字和摩梭文的“餐厅”字样。木楼里透出明亮温暖的光,还能听到隐约的、不那么喧闹的人声。

  “就这里吧。”韩沐曦率先推门走了进去。

  餐厅内部也是典型的摩梭风格,以原木和石材为主,但显然为了接待游客进行过一些现代化的改造,比如安装了明亮的电灯,摆放着整齐的木制桌椅。此刻店里已经有几桌客人在用餐,气氛比刚才的祖母屋热闹了许多,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热气腾腾。

  一个穿着改良版摩梭服饰、笑容甜美的年轻服务员迎了上来:“三位吗?这边请。”她将他们引到靠窗的一张小方桌旁坐下,递上菜单。

  菜单上主要是本地特色菜。韩沐曦显然提前做过功课,熟练地点了几样招牌菜:蒸气石锅鱼、苏里玛酒(餐厅提供的是更商业化一些的瓶装产品)、古荞粑粑、清炒水性杨花、野生菌汤锅。苏蔓婷和王富贵自然没有意见。

  等待上菜的间隙,苏蔓婷还在兴奋地和韩沐曦讨论着刚才听到的走婚习俗,眼睛里闪着光:“沐曦,你说如果我们……嗯,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也能像那样,只考虑喜不喜欢,不考虑别的,该多好啊。

  韩沐曦拿起桌上的粗陶茶杯,喝了一口服务员倒上的大麦茶,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焦香。她看了一眼苏蔓婷,又瞥了一眼坐在对面,正有些心不在焉地搓着手指、目光却时不时瞟向窗外夜色的王富贵,淡淡地说:“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生存智慧和生活逻辑。他们的方式适合这里的山水和他们的传统,未必适合外面的世界。”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苏蔓婷“哦”了一声,似乎觉得有道理,但又有些不甘心似的嘟囔:“可是……感觉那样更轻松呀,不用想那么多……”

  王富贵这时插话道:“蔓婷啊,你还小,想得简单。这过日子,哪有那么轻松的事?没钱,啥情啊爱啊都是空的。你看那些摩梭人,他们是不用愁房子车子彩礼,但他们也得打鱼、种地、干活,才能有饭吃不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这话说得语重心长,配上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倒真像是个过来人在教导晚辈。

  苏蔓婷眨了眨眼,似乎被王富贵的话带偏了思路,想了想,点点头:“爸爸说得也对……生活总是不容易的。”她想起自己清贫的家境,想起母亲起早贪黑摆摊的辛苦,眼神黯淡了一瞬。

  韩沐曦将苏蔓婷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她没有再参与这个话题。

  很快,菜开始陆续上桌。首先端上来的是那个巨大的、造型奇特的蒸气石锅。石锅被烧得滚烫,里面铺着新鲜的湖鱼片、豆腐、菌菇和各种野菜,服务员将一壶滚沸的、乳白色的鱼汤从锅盖上的气孔快速注入,只听“刺啦”一声,滚汤与热石相遇,瞬间蒸腾起大团白色的、带着浓郁鲜香的水蒸气,将整张桌子都笼罩在一片雾蒙蒙的美味之中。鱼汤的鲜香、菌菇的野香、豆腐的豆香混合在一起,扑鼻而来,令人食指大动。

  “好香啊!”苏蔓婷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满脸期待。

  接着是清炒水性杨花,这是一种泸沽湖特有的水生植物,翠绿鲜嫩,清炒之后口感爽脆,带着一股独特的清甜。野生菌汤锅则是用多种当地采摘的野生菌熬煮而成,汤色金黄清亮,菌香扑鼻,味道鲜美无比。古荞粑粑也再次登场,烤得外焦里嫩,搭配着一起送来的、用本地野蜂蜜调制的蘸料,别有一番风味。

  苏蔓玛酒被装在古朴的陶壶里送上来,服务员给每人倒了一杯。这次的酒似乎比祖母屋里的更清冽一些,甜度稍低,酒味更明显。

  “来,爸爸,沐曦,我们碰个杯吧!”苏蔓婷第一个举起酒杯,笑容灿烂,“为了这么美的景色,这么好吃的食物,还有……”她看向王富贵的眼神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王富贵赶紧举起杯,脸上笑开了花,连声说:“好好好,碰杯碰杯!你们玩得开心就好,我也开心!

  韩沐曦也缓缓举起了酒杯,透明的玻璃杯里,淡金色的酒液微微晃动。她看着苏蔓婷和王富贵碰杯,然后也将自己的杯子轻轻靠了过去,三只杯子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谢谢。”她轻声对王富贵说,语气平淡,但至少说了。

  王富贵心里更是乐开了花。韩大小姐跟他说谢谢!虽然听起来不怎么热情,但这已经是破天荒了!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只觉得这酒比刚才在祖母屋喝的还要甜,一直甜到了心窝里。

  接下来便是大快朵颐的时间。蒸汽石锅鱼鲜嫩无比,鱼肉在滚烫的汤中稍稍一涮就熟,蘸上服务员调配的、用葱姜蒜和本地香料制成的蘸水,味道鲜美得让人差点吞掉舌头。水性杨花清爽解腻,野生菌汤鲜美醇厚,古荞粑粑扎实饱腹。苏蔓婷吃得欢快,不时发出满足的叹息;韩沐曦吃得斯文,但速度不慢,显然也对这地道的风味颇为认可;王富贵则甩开腮帮子,吃得满头大汗,啧啧有声,毫无形象可言。

  餐厅里其他桌的客人,也大多沉浸在美食和旅程的愉快氛围中,低声谈笑着。没有人特别注意他们这一桌略显奇特的组合——两个青春逼人、容貌出众的女孩,和一个貌不惊人、甚至有些邋遢的中年男人。

  王富贵一边大口吃着鲜美的鱼肉,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着餐厅里的其他男人。有几桌是年轻的情侣,男孩殷勤地为女孩夹菜倒水;有一桌是几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男生,目光时不时偷偷瞟向韩沐曦和苏蔓婷这边,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和羡慕;还有一桌是几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结伴出游的同事或朋友,也在喝酒聊天。

  看着那些年轻男孩投来的、带着嫉妒和不解的目光,王富贵心里那股卑劣的得意感又升腾起来。看什么看?再看也不是你们的!这两个仙女一样的人,晚上得伺候老子!你们也就只能看看,梦里想想!他故意挺了挺腰,虽然肚子上的赘肉让他这个动作没什么气势,但他心里觉得自己此刻威风极了。

  他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韩沐曦。她正用筷子夹起一片水性杨花,动作优雅,侧脸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美得有些不真实。就是这样一个高高在上、让无数男人仰望而不得的女神,几个小时前,还在他身下婉转承欢,被他用最粗俗的语言羞辱,被他内射得一塌糊涂。这种极致的反差带来的征服快感,是任何美味佳肴都无法比拟的。

  他的目光又转向身边的苏蔓婷。少女因为喝了点酒,脸颊绯红,更添娇艳。她正努力对付着一块带刺的鱼肉,神情专注又有些可爱。王富贵心里一热,伸出自己油腻的筷子,夹了一大块没有刺的鱼腹肉,放到苏蔓婷的碗里:“婷婷,吃这块,这块没刺。

  苏蔓婷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王叔!”她夹起那块鱼肉,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个自然而亲昵的互动,落在不远处那桌大学生眼里,更是让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的疑惑和羡慕几乎要溢出来。这个看起来像农民工的大叔,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能让这样两个顶级美女陪他吃饭,还对他这么……亲切?

  王富贵将那些目光尽收眼底,心里乐开了花。他忽然觉得,这趟泸沽湖之旅,简直是他人生最高光的时刻。白天操逼,晚上看星星,听走婚故事,现在还有美人相伴,美食当前,还有一群毛头小子在旁边羡慕嫉妒恨。这日子,给个神仙也不换啊!

  他胃口大开,又连喝了几杯苏里玛酒,酒意上涌,脸色更加黑红,话也多了起来,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一些工地上的趣事,或者说他年轻时候走南闯北的经历(其中大半是吹牛)。苏蔓婷很给面子地听着,不时发出惊叹或笑声;韩沐曦则大多时候沉默,只是偶尔在王富贵说得太离谱时,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王富贵心里莫名一虚,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几分。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当最后一道菌汤也见了底,古荞粑粑只剩下碎屑时,三人都已经吃得饱足,脸上带着酒足饭后的慵懒红晕。

  王富贵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苏蔓婷也靠在椅背上,轻轻揉着肚子:“吃得好撑啊……但是太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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