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王晗笙已经在餐桌上开吃了，外面天还没全黑下来。

　　王安把客厅灯打开，看到王晗笙狼吞虎咽的，腮帮子都吃得鼓鼓的，看得他心底一片柔软。

　　“也不开灯，不怕吃到花椒？”

　　“吃到就吃到了，不挑。”

　　王安也坐下，不着急吃，一只手撑着看她。记得她小时候是挑食的，不吃青椒，不吃茄子。

　　“你哥我现在好歹也算是个中产了，虽然还算不上什么有钱人家，但吃饭这方面不用这样了。”

　　王晗笙抬眸看他：“不挑食还不好？你做饭好吃，反正吃胖了也有你养着。”

　　好像自从她回来，哥哥嘴角就没下去过。王晗笙给他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吃啊，不吃我都吃了。”

　　王安也拿筷子开吃。

　　王晗笙把碗放下，拿旁边水杯喝了一口，看着他开口：“哥。”

　　“嗯？”

　　“那你以后……是不是每次快出来的时候就不用出来了？”

　　王安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把嘴里饭菜咽下去，过了两秒才明白她在问什么。

　　“嗯。”王安起身去厨房把电饭煲拿过来给她再盛一碗。

　　“那两只胳膊都可以抱着我了？”

　　王安拿电饭煲的手抖了一下，回了一个嗯。

　　王晗笙问得自己都有些不自然了，但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感觉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

　　“哥，怎么了？”

　　“没事，多吃点，吃饱点。”王安给她又盛了一大碗，自己就坐对面吃饭去了。

　　王晗笙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这会儿脑子里都是两人以后要来了的时候不用分开了什么的，没细想。

　　1402的家仍然是光盘行动的模范家庭。王安收拾灶台洗碗，王晗笙拿了抹布擦桌子。

　　家里没安电视，原本租的时候没有，也没计划装，都没时间看，没这习惯。

　　收拾完，客厅沙发上。王晗笙本来抱着个靠枕，看王安一直在手机上看什么表格，十几分钟了还没看完。

　　把靠枕扔到旁边，靠过去抱住他的胳膊。

　　王安放下手机侧头低着看她，她昨晚刚洗过头，这会儿还有淡淡洗发水的味道。

　　王晗笙把脸埋在他胳膊处的衣物里，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

　　“安玥喜欢你。”

　　“猜得到一点。”他倒是应得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了。

　　王晗笙抬起脸看他：“那你别答应她。”

　　“不会的。”王安连思考都没有，直接给了她一个确定的答复。

　　王晗笙抬头看他，客厅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

　　他也在看她，两双眸子的形状一模一样，只是他的眼底青青的。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显得更加充满阳刚了一些。

　　王晗笙发现自己和他天天在一个屋子里，反而好久没认真看过哥哥的脸了。

　　他顺手替她把滑到肩头的头发拨了回去。

　　动作太自然了，王晗笙又把脸埋到了他胳膊里，忽然有些不敢看他。

　　她让他不要答应安玥，没有想过要给他一个理由，他也没问要什么理由。

　　其实哥哥和她都很小心吧，只是怕的东西不一样。

　　明明知道自己有些自私，可她舍不得。虽然现在和他已经是这种说不清的关系，但安全感这东西她怎么都不嫌多。在自己的认知里，身体什么的不是无所谓。只是每次看到自己能让他舒服的时候，就无需考虑太多了，只想多给他一点。

　　她低头看了看他左手的小拇指，伸手轻轻摸了摸指面，然后抓住。

　　一层血缘，足以如此？

　　王晗笙不觉得，如果说血缘就是责任，那她们的父母算什么。

　　那对中年男女的样貌她已经记不清了，但9岁那年，12岁的哥哥从学校里拉着她的手带着自己回家的情形她记得很清楚。

　　前几年自己身份证过期，是他第一次联系那个勉强算是他们父亲的男人，之后哥哥带自己来到了龙城。

　　记忆里自己一直是跟在他后面，从路边，到城中村，到这里。一直吃他的住他的，说是他把自己带大的，也一点问题没有。

　　王安见她抓住自己的小拇指半天不说话。

　　“想什么呢？”

　　王晗笙摇摇头。

　　她想要的东西，其实比她一直以来肯承认的都更多一点。

　　王安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舒服些。

　　看她这样，也猜出了个大概。

　　想一想，他能给她的东西并不算多，小时候是几顿饭、一处能睡觉的地方，只是明天还能活着的办法。现在工作总算是稳定了一些，便想让她过得轻松些，想让她不必因为一双鞋、一件衣服或者一顿饭反复考虑值不值得。

　　自己原以为，只要把这些事情做好就够了。直到最近，第一次发现，那些所谓的正确，她不一定喜欢。在小鹿咖啡的时候，看到妹妹有条不紊工作的样子，恍惚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而16岁的自己，也早已有了自己的想法。

　　“进屋。”王安突然开口。

　　“嗯？”

　　“研究一下那玩意怎么用。”王安没看她，只是站起来把胳膊分别伸到了她的腿弯和腰下。

　　王晗笙嗯了一声，圈住他的胳膊，让他把自己拦腰抱起来。

　　她刚到了王安怀里，就已经开始撅嘴，他就和她亲在一起，放慢脚步慢慢往卧室移。

　　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王安不敢确定。但目标是多年没变过的，想让她吃饱，睡好，心里有事的时候还愿意趴到他怀里。至于是什么关系，不重要了，做对方有血缘的至亲？她能感觉幸福了就好。

　　——

　　安玥在家里客厅听着一群大人叽里呱啦地，吃得差不多就躲到了卧室，怕一会儿说到自己的学习上，虽然自认为自己很优秀，但还是很烦被长辈一直问。

　　表姐每次回来，两边就凑得勤几天。这会儿应该差不多该催婚了吧，每次都是这种，她这种爱吃瓜的都听腻了。

　　安玥刚把那张夹在书里的名片拿出来看着，门就被推开了。

　　安夏进来反手把门反锁，直接就往安玥的床上一躺。

　　“受不了了，一桌子人轮着来。”安夏看了眼手机，“七点出头，起码还得躲一两个小时再出去。”

　　“又是那些？”安玥赶紧把书合上椅子反过来正对着床。

　　安夏眯了眯眼睛，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床头的被子，闷声闷气的：“我说我去年毕业才刚上班，啥都没稳定，急什么。你妈说，正因为上班了才该抓紧。”

　　“那你怎么不说那个韩小俊？”

　　“他们早就知道我俩分手了，”安夏抬起头，“也不说安慰一下。就知道说什么感情都是浮云，结婚要紧。根本说不到一块去，烦死了。”

　　她没吭声，安夏侧过头看她，看着安玥脸上的表情，语气变得玩味了起来。

　　“刚才在看什么？哪个小男生给你的情书？现在这年代了还搞这一套？”

　　安玥的脸有些发烧，还是装作很自然地说：“哪有啊，是那个KTV的名片，前台说以后订房可以直接联系。”

　　安玥把那张名片拿出来，直接扔给了安夏，很随意的样子。

　　安夏翻身坐起来，把名片拿过来。

　　上面印着几个字：魔音量贩KTV（NO.2经开区店）

　　下面两行小字：

　　责任店长：赵旭涛1xxxxxxxxxx

　　运营经理：王安1xxxxxxxxxx

　　翻过来，是上方区一店和静水区三店的位置还有各自的座机号。

　　“你拿KTV的名片干什么？你未成年又进不去。”

　　“我知道，”安玥说得很快，“就第一回玩了，后面就要检查身份证了，之前不是你过生日我想办张卡吗？办卡划算。”

　　“你好像说得很有道理，”安夏停了一下，“但你打暑假工不是要换手机吗？为了给我过生日，你去办500块钱的卡？你？KTV？每天的支付宝碰一碰都要想办法分配好的学生仔？”安夏说完眼神变得认真了起来。

　　“我……你可是从小对我最好的姐姐，我赚钱了回报一下也正常嘛。”安玥说着要扑上来。

　　安夏躲开她，下了床站到门口。

　　四目相对，安玥发现自己这个表姐跟个特务一样，观察能力是不是有些太强了。

　　“小玥玥，你到底有没有这份心有这气度咱先不谈，你把这张名片藏着掖着，就有猫腻，虽然我看不出来。”

　　安夏看她脸红扑扑的不说话，严肃了一些：“安玥，你不会被人骗了吧？这两人，谁让你办的500块钱的卡？”

　　“没有没有，就是我本来也是想给表姐你办的。你在外地，哪怕是偶尔回来一趟，也就当我第一次打暑假工送你的礼——”安玥稀里糊涂说到后面看到安夏眼神里的压迫感，索性不再解释了。

　　安夏想了想，又坐床上，直接微信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那头等了几秒接起来。

　　“夏夏？”电话那边像是刚睡醒。

　　“韩小俊我问你个事，你们店长，多大了？”

　　安玥瞪住她，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他？……三十多快四十了吧？”韩俊杰在出租屋睡醒，现在还糊着，不知道安夏问这个干什么。

　　安夏沉默了几秒，盯着对面不知所措的安玥：“结婚了没？原则怎么样？”

　　韩俊杰一头雾水，摸了根烟点上，想清醒一点。

　　“夏夏，他就是我那个时候和你说的那个对我特别好的堂哥，我侄子都上初中了。那会儿我堂哥不是来过龙城理工吗，你说不敢就没见。”

　　安夏愣住了，堂哥？

　　“哦，没事。”听他张嘴就提这些，安夏想把话题纠回来。

　　“那，那个，王安呢？”

　　“王安？我们经理，19吧，很小。”

　　“有没有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