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躺在冰冷的手术床上,面对着惨白色的灯光,我不禁陷入了长久的回忆。
我是杜明远,今年十五岁。这个年纪的男孩,本该在球场上奔跑,在教室里打盹,在深夜里偷偷翻看手机里下载的片儿。而我呢,我躺在这里,像一具尚未死透的尸体,等待着某个时刻的来临。
渐冻症。这三个字像一块墓碑,压在我余生的每一个日夜里。从确诊那天起,我的身体就成了一口正在慢慢封口的棺材。起初只是手指不那么灵活,后来是走路时脚掌抬不起来,再后来,吞咽食物都成了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大事。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两年。母亲哭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在父亲葬礼之外流泪。她哭得像个普通的母亲,而不是那个在部委大楼里雷厉风行的司长。
我却没有太多悲伤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我早就习惯了某种意义上的死亡——孤独就是一种缓慢的死亡。父亲在我八岁那年出了车祸。那天他答应带我去游乐园,早上出门前还摸了摸我的头,说晚上回来一起吃蛋糕。结果晚上等来的是母亲红肿的眼睛和一群穿着制服的人。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是母亲的生日,父亲是去取蛋糕的。
从此我不再吃蛋糕。
母亲变得更忙了。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蚁,把自己埋没在无穷无尽的会议、文件和应酬之中。偶尔回家,也是深夜,带着一身陌生的香水味和疲倦的呼吸。我们之间的对话逐渐减少,最终缩减为保姆转达的只言片语:"你母亲说这个月的生活费打在卡上了""你母亲让你记得按时吃药""你母亲给你找了个新的家教"。
我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长大,学着和孤独做朋友。学校里没人敢欺负我——部委领导的儿子,这个身份像一面无形的盾牌,把所有人都挡在了礼貌而疏远的距离之外。没有人真心想和我做朋友。他们靠近我,是为了他们父母的前途,为了某些说不出口的请托,为了在班级聚会上能够"恰巧"和江司长的儿子坐在一起。我讨厌那种眼神,讨厌他们小心翼翼又暗藏算计的嘴脸。
至于女生,更是一群不可理喻的生物。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明星八卦,心机深沉地互相攀比,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男生争风吃醋。班上的女生看我的眼神,要么是那种看稀有动物的好奇,要么就是被父母叮嘱过后的刻意讨好。从来没有一个人,用一双干净的眼睛看过我。
于是我把自己的世界越缩越小。好在物质上我并不匮乏。我有最新的游戏机,有满墙的漫画,有一台配置极高的电脑。这些东西陪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的深夜。书架上摆满了书——母亲从不限制我读什么。十二岁那年,我在一本医学百科全书中看到了关于性器官的章节,从此我的世界里多了一种隐秘的探索。但那终究只是纸上的知识,和实际相去甚远。
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要做完美主义者"这个念头的。也许是在看到父亲遗体的那一刻——他的脸已经被修补过了,但那种不协调的完美感让我至今难忘。也许是在某次深夜,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消瘦的身体,突然觉得这一切都不值得留恋。
也许是更早。在我第一次意识到,人这个东西,最终的归宿不过是一抔黄土,几行祭文,和生者记忆中逐渐模糊的残影。如果连记忆都没有了,那我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扯远了。
回到那张冰冷的手术床上。我光着下身,两腿被分开,姿态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娟姐就站在我的面前,戴着口罩,那双眼睛专注而平静。她的手指纤细修长,被一层丁腈手套包裹着,正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术器械。
那些器械在灯下泛着冷光。手术刀、止血钳、电刀、缝线……每一件都有着令人心悸的锋利。但此刻占据我全部注意力的,不是这些即将要切割我身体的金属,而是娟姐——这个几天前才走进我生命的女人。
不,不是走,是降临。
我是从回忆中抽离的。那已经是两天前的事了。两天,四十八小时,两千八百八十分钟。每一分钟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让我慢慢说吧。
那是一个午后。我在这家所谓"生命延续中心"的定点机构里,已经度过了七天。从住进来那天起,就全是检查。抽血、拍片、测体能、做量表、心理评估、脑电波监测……一项接一项,没完没了。我像一块被反复揉捏的面团,在各种仪器和医生之间辗转腾挪。母亲没有来。她把我送到门口就走了,说还有个重要的会。她让一个助理跟着我,但当天下午那个助理也因为工作离开了。于是偌大的机构里,我又成了一个人。
寂寞倒是无所谓。这里的病房和酒店套房差不多,有独立的卫浴,有电视,有窗。窗外是一个人工湖,湖水是墨绿色的,周围种着大片整形整齐的冬青。我常常站在窗前发呆,看那些冬青被风吹动,像一排排沉默的小人。
第七天下午,护士敲门说有位医生要见我。我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杂志,头也没抬:"什么医生?"
"上面派来的专家,专门为你这个案例过来的。"护士的语气很恭敬。
"专家?我有什么好专门的?"我放下杂志。那上面有一篇文章,讲的是一个渐冻症患者最后的日子。配图是一个枯瘦如柴的中年男人,穿着纸尿裤,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我看了一眼就把杂志扣了过去。
"您去就知道了。"护士说,"在医务室。"
医务室在三楼,是整座建筑里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走廊很宽,灯很亮,墙壁是惨白色的,地面也是惨白色的,走在上面能听到鞋底发出的轻微吱吱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里。我推开那扇写着"综合诊疗室"的门,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靠窗的位置。
她穿着一件过膝的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线衣,下身是黑色的长裤。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像两粒被时间打磨过的琥珀,平静中透着一丝倦怠。她的头发被固定在脑后,看起来大约是四十岁左右。
"请坐。"她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我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注意到她的胸前挂着一块名牌,上面是她的照片和编号。照片里的她没有戴口罩,长相端庄大方,眉目间带着一点疏离的意味。和眼前这个人一模一样。
"上面派我过来,"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因为你母亲提出了一些特殊的要求。"
"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的病情我大致了解。"她翻开桌上的一个文件夹,里面大概是我的病历,"渐冻症,确诊一年多,目前肌力评估在四十到四十分之间。说实话,进展比平均速度要快一些。"
"我知道。"我靠在椅背上,尽量让自己的态度显得淡然,"反正治不好,快一点慢一点有什么区别呢?"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深,像是要透过我的眼睛看见我脑子里的东西。"你母亲希望你通过人体冷冻,等到未来医疗技术足够发达的时候再苏醒接受治疗。"
"嗯。"
"你怎么想?"
"不置可否。"我耸了耸肩,"这世上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她沉默了一下,手里的笔在纸上轻轻划了几下。"你的资料上写着,你有心愿?"
我愣住了。心愿?那是我对母亲说的话。当时她正拿着手机和人发微信,一边发一边问我要不要申请去某家机构,我说别来这些没用的,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她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没在意。没想到这话会从她嘴里问出来。
"是有。"我的喉咙动了动。
"说来听听。"她的眼神从纸上抬起来,看着我,"既然要做冷冻,就尽量把遗憾留在现在。这是流程的一部分。"
流程。原来如此。我笑了笑,笑容大约很难看。"我的心愿有点……特别。"
"多特别?"
"我想做阉割。"这四个字从我嘴里蹦出去的时候,我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轻松。像是淤积了很久的脓水终于被刺破,虽然已经流得到处都是,但至少不再胀痛了。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只是那么短短一瞬间,但被我捕捉到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的神色,像是这件事之前已经有人告诉过她,现在只是确认一下。
"可以做到。"她合上文件夹,"我会安排。"
她答应得那么干脆,我反而有点不安。"真的可以?"
"你母亲的意思是,只要是你提出的,都尽力满足。"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冷冻之后,身体的所有机能都会被暂停。如果只是要做器官摘除,其实在低温保存时处理更稳妥。当然,以你的意愿为主。我需要在手术前记录一些数据,做些准备。"
"哦。"我点点头,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害怕。
"那今天就到这里。"她站起身来,身形被白大褂遮掩着,看不清具体的轮廓,"傍晚的时候再过来一趟,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有些项目可能需要……更细致的测定。"
"知道了。"
我推门出去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杜明远。"
"杜明远……"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分量,"好,我知道了。"
那天傍晚,我如约回到那间诊室。太阳已经落了山,窗外是深蓝色的天幕。走廊里的灯全亮着,照得整个三楼像白昼一般。我敲门进去的时候,她正背对着我,像在整理什么东西。
"把门掩上。"她说。
我照做了。门锁发出轻轻的"咔"声,像是给这个空间按下了某个按钮,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脱掉衣服。"她说,"全部。"
我愣住了。"什么?"
"全身检查。"她转过身来,脸上还是戴着口罩,手里多了一副乳胶手套,正在往手上戴。她的手指很长,手套戴上去之后紧绷绷的,勾勒出指尖的形状。"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不是……"我的喉咙发干,"全脱?"
"全脱。"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解衬衫的扣子。我的手指有些抖——渐冻症让我的手指不如从前灵活,但更多的原因大约是我从未在外人面前裸过身体。衬衫脱得很慢,一颗扣子解了半天。她靠在诊台边上,静静地看着我,不说话,也不催促。
衬衫掉落在地上。然后是鞋子,袜子,裤子。当脱得只剩内裤时,我真的犹豫了。我的手停在松紧带上,像站在悬崖边的人,看着深渊不知所措。
"有什么问题吗?"她走过来,离我不到一臂的距离。她的呼吸很平稳,带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大约喝过茶。"如果觉得不方便,现在可以反悔。但检查是必须的。"
"不反悔。"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的。反正是早晚的事。做手术的时候不一样要脱?让一个医生看总比让一群护士看要好。想到这里,我索性把内裤一拉到底,踢到一边。
赤身裸体的瞬间,我的呼吸凝滞了。诊室里的空气很凉,我的皮肤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我的阴茎暴露在空气中,微微缩着,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动物。我不是那种发育不良的男生。恰好相反,我的下面长得相当粗壮。深褐色的包皮里裹着茎身,前边是红通通的龟头,微微探出来一点;阴囊则更为黝黑,松松垮垮地吊在两腿之间,和苍白俊秀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我的身上没有多少体毛,唯独那一片浓密而杂乱,显得格外扎眼。
"确实不太美观,难怪你想把它割掉。"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一件商品。
我像被电打了一样,血液直往脸上冲。"你!"我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私处,羞耻和愤怒同时涌上来,"你懂什么!"
她走过来,轻轻拉住我的手腕。"别挡。"她的力道不大,却有种不容拒绝的坚定,"你要放松下来。紧张会影响检查结果。"
她的手很稳,把我的手从下面掰开。我的阴茎又重新暴露出来,在她的注视下居然有了抬头的迹象,我不能控制它。这让我更加羞赧,几乎想转身逃走。
"躺到床上去。"她指了指那张铺着一次性床单的诊察床。
我像具提线木偶一样走过去躺下。床很窄,躺上去之后双臂只能放在身侧,一动就会碰到冷冰冰的金属扶手。天花板上的灯异常明亮,照得我睁不开眼。我盯着那片惨白,听见她的脚步声在旁边移动,偶尔有器械碰撞的清脆声。
"放松。深呼吸。"她的手落在了我的胸口,隔着乳胶手套,带着一种滑腻的触感。那触感冰凉、陌生,让我的肌肉条件反射地绷紧。她沿着我的胸廓慢慢移动,手指在我有些萎缩的胸肌上停留了一下,又继续滑向我的肋间,一点一点地按着,像在测量什么。
"肌肉萎缩得不算太厉害。上臂还能抬吗?"她问。
"能……"
"抬起来让我看看。"
我抬起手臂,在空中坚持了十几秒。她的手指搭在我的肱二头肌上,捏了捏。"可以了。"
接着是腹部。她的手掌平铺在我的肚子上,又用指腹在我的腰侧按了按。我怕痒,身体不禁扭动了一下。她的动作顿了顿:"别动。"于是我就不敢再动,强忍着那股麻酥酥的感觉。
她的双手继续下移,来到了我的腿。同样是那样的触感,滑腻的,微凉的,不紧不慢的。她抬起我的左腿,让我屈膝,又慢慢伸直;然后是右腿。我的阴囊随着动作轻轻晃荡,偶尔会被她的小臂碰到。每一次碰触,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阴茎在不受控制地膨胀。
"好了。最后还要做一项。"她的声音从我的上方传来。
我低头看去,她正坐在我两腿之间的一个圆凳上,手里拿着什么仪器。一台带屏幕的机子立在她身边,上面连着各种线。她的视线落在我的两腿中间。
"你要干什么?"
"精子活力检测。"她平静地说,"既然要摘除性器官,术前需要记录生殖能力数据。这是流程的一部分。你的身体机能已经在衰退了,所以必须在手术前采集。放松,我会用专门的器具。"
我的脸烫得快要烧起来。还没等回答,她的手已经伸了过来。那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拿起我的阴茎,像是拿着一件需要测量的物品。她的手法熟练而冷静,把一个小小的镜头对准了我半勃的龟头,又在仪器上按了几下。
我的阴茎完全不受控制地挺了起来,硬邦邦地戳在她的手心里。龟头胀得通红,包皮被撑得褪了下去,露出完整的光滑的顶端。她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把镜头移开,换了一个带刻度的软尺,开始量长度和周长。
"长度,常态下七点二厘米。现在勃起状态……"她看了一眼数据,"十四点八厘米。周长……"软尺绕上去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要炸了。她的动作那么熟稔,那么公事公办,却反而让这种碰触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下面要取精。你可以自己来,还是需要我帮助?"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自己来?在这个女人面前?我做不到。但让她动手,更加不可想象。
"看你的样子,大约没经历过性事。"她叹了口气,"那我帮你。这是流程,不用不好意思。"
不等我拒绝,她的手已经握住了我完全硬挺的阴茎。她的手指环住了棒身,形成一个很紧的环,然后开始慢慢撸动。她的技巧太熟练了,不是普通女人能有的。拇指在我的龟头上打转,指腹轻轻擦过冠状沟,然后整个手掌旋转着滑下去,又提上来,循环往复。
我咬着嘴唇,努力不发出声音。但下体传来的快感像浪潮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我的神经。我的胯部不由自主地向上挺动,配合着她的节奏。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按住我的小腹,说:"别动,让它自然出来。"
这种方式反倒让我泄得更快。我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某根弦正在被拉扯到极限。她的手掌那么热,那么滑,那么准确,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我的身体突然绷紧了,一股热流从丹田涌上来,直冲出口。
"啊……"我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白色的精液喷涌而出。因为她的虎口挡在龟头前,那些液体全都喷进了一个透明的小杯子里。射完之后,我的阴茎还在她的手里跳动着,一跳一跳的,像在倾诉某种不满。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随着那些液体被抽走了。整个身体软下来,瘫在诊察床上一动不动。我的心跳得厉害,呼吸急促地起伏着,觉得前所未有的羞耻和疲惫。
"处男?"她问,一边已经把手清理干净。
"是。"我的声音跟蚊子一样细。
"会不会觉得遗憾?"
我摇了摇头。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无法思考。但骨子里想说句话,想解释,想辩驳。不知怎么的,我就开口了。
"我爸很久以前就死了,他跟我妈都忙,不怎么管我。"我的声音在诊室里回荡,像是另外一个人在说话,"我一个人住在那套房子里,像个囚犯。学校里的同学都讨好我,我只觉得恶心。我这个人,本来就没什么可留恋的。现在得了这病,反倒轻松了。反正都要死,死得像个人样总比死得那么难看强。"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笑着说出来的。那些话原本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像一群不见天日的虫子,此刻被她的手翻了出来,争先恐后地往外爬。
"说什么冷冻永生,我清楚得很,就是安乐死的另一种说法。"我笑了,笑得很难看,"挺好。一了百了。把我冻起来,等我死的时候,谁会记得我?"
我说着,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怔怔地看着我,手里的东西都停住了。隔了很久,她才回过神来,把器械放好。
"不要这样想。"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现在还活着。"
"活着和活着不一样。"
她没有接话,只是走到一旁,把采好的样本放进了某种容器里。我看见她的背影,白大褂下面,肩膀微微耸动着,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你……"她背对着我,停顿了很长时间才说,"你还没有体验过的那种事。会不会有遗憾?"
"什么事?"
"和女人上床。"她转过身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我,"要不要我帮你安排一个?如果你愿意的话。应该在手术之前,把该体验的都体验了。"
"不要。"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那些不知被多少人骑过的身子,就算是白送我,我也嫌脏。我要的是什么,她不会懂。
"如果……"她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如果我能让你在术前,真正当一回男人,你愿意吗?"
我猛地抬头看她。她站在那里,灯光从她的身后打过来,像是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边。她的眼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慌乱而坚定,像是站在一条看不见的悬崖边上。
"我不明白。"我说。
"明白了吧。"她的声音轻下来,"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亲自。"
我的脑子像被人猛击了一掌,嗡嗡作响。她看起来和我父母差不多大。虽然蒙着口罩看不清楚全脸,但眉骨和眼角的痕迹骗不了人。这样的女人,这样的身份,居然认真地向我提出。
"就是那样。"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大喜过望,从床上跳了起来,顾不上身上一丝不挂,直接冲了过去抱住了她。我的手臂用力箍紧了她的肩膀,身体紧紧地贴着她的胸腹。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撞进了一团温软的肉里,隔着一层白大褂,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急促而有力。她的身上有一种好闻的味道,不是香水,更像是长期接触消毒水和药品后留下的气息,偏生又被体温烘出一种极淡的暖。那种味道莫名让我安心,像小时候家里还没散伙时,母亲在厨房忙碌的气息——虽然我的母亲不会做饭。
"快放开!"她的声音闷在口罩里,鼻息若有若无地喷在我的耳边,带着压抑的急促,"你下面那根东西顶到我了!"
我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还光着身子,而勃起的阴茎正硬邦邦地顶在她的大腿根处。我像是被滚水烫到了,慌忙松开手,连连后退,抓起内裤和裤子,甚至顾不得穿上就往身上套。衣服在我手忙脚乱之下穿得一团糟,那根不听话的东西在裤子里支起了帐篷,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像条丧家犬一样逃到门口,才想起一件事。
"等一下!"我转过身,"你叫什么名字?"
"李兰娟。"她说,"你可以叫我娟姨。"
"不要。"我孩子气地顶撞她,"你哪里像姨了?明明看起来也没那么老……我叫你娟姐!"
"随你。"
我逃也似地拉开了门,头也不回地跑了,生怕再过一秒就会被她看见我的窘相。
回忆到此结束,我的视线又拉回了眼前。
娟姐还是戴着口罩,穿着那套消毒过的手术服。她正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器械,把它们一件一件地排列在不锈钢托盘上,像在举行某种仪式。灯光下,那些器械的寒光在她手里流淌。
"把裤子脱了。"她头也不抬地说。
我躺在手术床上,没动。
"还愣着干什么?"她看了我一眼,"害什么羞,上回不是都看光了吗?"
我咽了口唾沫,慢慢解开了裤腰。脱掉外裤,然后是内裤。我的下体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已经疲软成小小的一团,皱巴巴地贴在两腿之间。那些浓密的毛发乱糟糟地覆盖在上面。
"那我们就开始割吧!"娟姐顺手拿起手术刀,装模作样地朝我比划了一下。
我愣住了。开始割?这就开始了?那我还没有……我心里一空,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巨大的失落和委屈涌上来,堵在嗓子眼儿里,发不出声。我终究还是没摆脱处男。连她,到头来也是逗我的。
我的表情大约过于难看。她怔了怔,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从口罩后透出来,带着一丝捉弄成功的得意。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耷拉着的阴茎,说:"逗你的。我答应过的事,不会赖账。"
这下可好,她的话音刚落,我下面就有了反应。阴茎被她握在手心里,像一株渴水的植物遇到了甘霖,一点一点地挺起来。她的拇指沿着包皮慢慢摩挲,又用指尖轻轻刮过龟头边缘。我闭着眼,感受着那种熟悉的快感从脊椎底部升起。但奇怪的是,尽管硬了,却迟迟没射出来。几分钟过去了,我依然只是硬挺着,甚至她加快了套弄的速度和力度,嘴里偶尔发出轻微的啧啧声,可我就是没到。那种感觉像被吊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反而成了一种煎熬。
"你早上是不是自己弄过了?"她的声音有些喘,额头上沁出了细细的汗。
"嗯……"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
她沉默了一下,抬起另一只手,摘下了口罩。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她的脸。没有口罩的遮挡,她的真面目终于完整地显露在我面前。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拼在一起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味。额角有细微的皱纹,眼尾有浅浅的纹路,嘴唇的颜色很淡,下唇有些丰满。她的皮肤不是那种很白的,但很细腻,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脖子很长,线条柔和。
我还没看够,她已经俯下身子,那张脸离我的小腹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我的两腿之间。她的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阴毛。然后她张开嘴,含住了我的阴茎。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里只回响着四个字:她要含我。
温热的口腔包裹住了我的龟头。她的舌头灵活地绕着顶端打转,像一条温顺的蛇。嘴唇紧紧裹住了棒身,配合着舌头的动作,一上一下地吞吐。我的阴茎在她嘴里进出,发出黏腻而放荡的水声。她的技术太老练了,每一次深吸都能让我觉得自己的魂魄要被吸出去一截。她的手指也没闲着,一会儿揉抚我的囊袋,一会儿顺着会阴滑到后面。
我的忍耐力在这种攻势下土崩瓦解。本来就憋了太久,再加上刚才的心理刺激,没多大会儿,我就觉得小腹一阵痉挛,精液像箭一样射出去。射得太急了,她似乎没料到我会来。嘴唇没能收紧,大股大股的液体直接涌进了她的喉咙深处。她唔了一声,似乎被呛到了,猛地直起身来,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洁白的液体从她嘴角溢出一点点,顺着下巴流下来。
"你……咳咳……怎么也不说一声……"她指了指旁边的水杯,我连忙递给她。她喝了两口,才缓过来。
"对不起……"我愧疚得不行,"实在没忍住。"
"没事。"她擦了擦唇角,眼神里有些嗔怪,"好久没口交了,真有点不适应。"
"好久?你丈夫……"
她摆了摆手,没有接话。但我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
"不说他了。"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平静,"躺着别动,我要给你做术前准备。"
说着,她转身从托盘里拿起一把小刀。刀柄是银灰色的,刀刃窄而薄,泛着寒芒。
"不要!"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娟姐回头看了我一眼,满脸的无奈:"你喊什么?给你刮毛!不刮干净容易感染。"
"哦……"我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她蹲在我两腿之间,用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撑开我下面的皮肤,另一只手拿着小刀,顺着毛发的生长方向,一下一下地刮着。她的动作很轻柔,像是怕弄疼了我。那些浓密卷曲的毛发簌簌落下,掉在垫纸上,连在一起。随着她的动作,我那根刚射完精的阴茎软塌塌地躺在一侧,偶尔被她的小臂擦碰一下,像死蛇一样晃荡几下。
刮干净之后,她端详了一下,点了点头:"这样好看多了。"
我低头看,下面光秃秃的,白净得不像话,阴茎和阴囊都清晰地显露出来,颜色对比更加鲜明。我觉得有些羞耻,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满意——原来我的身体可以是这样的。
"它怎么还不站起来?"娟姐用手指拨弄了一下我的龟头,像是在检查什么。那指尖的碰触像羽毛一样搔过我的神经末梢,我浑身一抖。"没有反应吗?"
"不是,能的。"我急忙辩解,"裸体诱惑下仍有一战之力。"
"裸体诱惑?"她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微微翘起,像在品味什么有趣的笑话,"你是说,我的裸体?"
"当然。"
"那好。"她站直身子,伸手去解白大褂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白大褂从她肩上滑落,露出里面的浅灰色毛线衫。然后她也把毛线衫脱了。她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白花花的,像一大块上好的羊脂。接着是内衣,黑色蕾丝,包着丰满的乳房。她的皮肤在灯下看起来很有光泽。牛仔裤脱下后,双腿露了出来,匀称而结实。她的一举一动缓慢而从容,像是在完成一个庄严的仪式。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用目光把她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刻进记忆里。当她把全身上下最后一块遮蔽脱去的时候,我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
她的乳房很大,圆滚滚的,像两个饱满的果实,顶端是褐色的乳头,被冷空气刺激得微微挺立。腰不算细,但也没有很粗,丰腴得恰到好处。两条腿修长有力,肌肉线条隐约可见。小腹微微隆起,却显得十分柔软,肚脐下延伸出一条淡淡的线,没入两腿之间。
她站着,没有遮掩,任我看。灯光落在她的躯体上,像给这座熟透了的女性之躯镀上一层柔光。我的阴茎几乎是一瞬间就涨到了极限,硬邦邦地昂起头来,指着天花板微微跳动。那种硬度,夸张到有些胀痛。
"看来是没有问题。"她低头看了看我的反应,满意地笑了。她笑了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几分,像是从医生的壳里钻了出来。
"娟姐……"我喃喃地叫了她一声,撑起身子想坐起来搂住她。
她却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我的肩膀,把我按回床上。"病人不能剧烈运动。"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我说了,你只管体验。其他的,交给我。"
说着,她分开腿,跨坐在我的身体两侧。床很窄,她的膝盖支撑着身体的重量。我平躺着,目光所及全是她的身体——乳房,腹部,再往下,那一片比我想象中稀疏得多的三角地带。几缕疏疏落落的毛发之间,能看见两片肥厚的肉唇微微分开,泛着水光。
她的手伸到身后,握住了我的阴茎。她说了一句:"我来了。"
然后她慢慢往下一坐,我的龟头抵在了一个滑腻而狭小的入口处,紧接着进去了。她那里面说不出的热,说不出的紧,紧得让我倒吸一口凉气。一层层软肉像无数细小的手,从四面八方包裹着我的棒身,挤压、吮吸、推拒,又像是在拼命地挽留。我的阴茎像插进了一团温热的泥沼里,越往里越深,越往里越紧,等到完全进入,我已经觉得整个人都要被她吸干了。
"嗯……"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鼻音,像叹息,像满足,又像克制。她闭着眼,眉头微微皱起,双手撑在我的胸口,似乎在适应着什么。
"娟姐……你里面好紧……"我喘着粗气,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这句话。她湿得很,每一寸内壁都滑得厉害,那种紧致中带着充足的润滑,舒服得我快要发疯。
"被你……撑的……"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慢慢开始动了。
她骑在我身上,上下起伏,节奏由慢而快。我平躺着,每一次她的身体落下,我的阴茎都被她吞到根部;每一次她挺身起来,龟头又被她穴口紧紧吸住。房间里充满了肉体碰撞的啪啪声,和彼此的喘息声,还有床架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我抬头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半睁着,目光遥远又温热,嘴角微微张着,有什么东西在她眼里流动。
"娟姐……"我又叫了她一声。她就低下头来看我,笑了笑,俯下身来,乳房的柔软压在了我的胸口上。她的嘴巴凑到我的耳边,说:"别说话,好好感受。"
我抬起手,握住了她的腰。她的腰部温热光滑,皮肤下面有着极为真实而柔软的触感。我抓住了,便不肯松手。她身体的动作带动着我的手掌,上上下下。我的阴茎在她体内愈发硬了,每一下抽插都让我颤栗。
"你喜欢我这样吗?"她的气音扑在我的耳畔。
"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那就别射……"她说,"忍一忍……让我先到一次……"
这太折磨人了。她那里面太紧了。我的阴茎也很想舒服。可是她要忍,我就忍。我咬着牙,拼命忍。脑子里翻来翻去想着别的事情,数学公式,文言文,冰柜里的温度,人类寿命上限,什么都想到了。可她一动,那些东西就全乱了,像被风吹散的沙子。
好在忍得值。没过多久,她突然加快了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每一次坐下去的力道都像是要把我嵌进她的身体。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那声音和她平日说话完全两样,充满了原始的、不加修饰的快乐。她的内壁痉挛般地收缩起来,像是有无数张小嘴同时吸住了我的阴茎。我的腰眼一麻,再也忍不住了,精液像决堤一般冲了出去,全数射进了她的最深处。
她趴在了我身上,沉重地喘息着。我们的汗水混在一起,黏黏地贴在皮肤之间。她的乳房压着我的胸口,软得像两团棉花。我大口喘气,感受着她的心跳,和我的呼吸一起慢慢平复。
"你射了好多……"她说,声音沙哑。
"娟姐……"我抬起手,环住了她的背。我的手在她光滑的皮肤上滑动,从肩胛骨到腰窝,从后颈到臀线,像在探究一张错综复杂的地图。她的背部全湿了。我想抱住她,抱很久。
她的头发散下来几绺,贴在汗湿的额角。我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手指不小心擦过了她的耳垂,她轻轻颤了一下。
"娟姐,你离婚了吗?"
"还没。"她语气很淡。
"他……"
"他很好。"她打断了我,"你不用再问了,我们之间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事情?"我翻了个身,侧过来对着她。这一动,我那还埋在她体内的阴茎滑了出来,带着黏糊糊的液体,垂在两腿之间。她的穴口被撑得有些合不拢,乳白色的精液从里面缓缓流出来,和她的爱液混在一起,一塌糊涂地淌在床单上。
她低头看了看,皱了皱眉:"弄得到处都是。"然后坐起身准备下床。我像一只舍不得母亲的小兽,急忙抱住了她的腰。
"娟姐,别走。"
"我不走。"她拍了拍我的手,"我去拿纸巾,等会儿还要继续呢。"
"继续?"
"嗯。"她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才两个来回,你就满足了?"
我感觉全身的血都往小腹涌。那根东西几乎是立刻就又有了反应,颤巍巍地抬起来,顶端还带着精液的残留,油亮亮的。
她笑着摇了摇头,像在笑话我的不自量力。然后她下了床,拿了一包纸巾,开始清理身体。她的欲望已经被满足了。我从背后看着她。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她饱满的臀和修长的腿。她的身体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地肉感,腰间的纹路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美。
我想从背后抱住她,但想到自己的病,又有些犹豫。谁知她像是背后长了眼,说:"小家伙,又在看什么?"
"看你。"
"还没看够?"
"看不够。"
她笑了笑,也不回头。我又把视线移到她的腿间,那里现在有些红肿,黏糊糊的,毛发上挂着一片狼藉,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色气。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从后面摸上了她的屁股。她的臀部饱满而有弹性,手指深陷进去,像陷进了一团极好的面团。
"别闹了。你还行不行?"她转过身,拍开我的手,但用我的手腕引导我重新躺下,"还是我继续。"
"娟姐……"
"你别动。"她说着,又跨了上来。这一次她像是找到了最合适自己的角度,还没有扶稳,只轻轻蹭了几下,我的龟头就像被什么吸住了,准确地滑进了她湿滑的穴口。她轻喘了一声,开始摇晃起来。
这一次,我已经不满足于被动承受了。我开始翻身,用胳膊撑起身体,把她压在了身下。她有些意外,但没有拒绝,反而抬起腿环住了我的腰。我凭着本能,学着刚才她的节奏,开始在她身上挺动。起初有些笨拙,但渐渐掌握了要领。她的身体柔软地配合着我,像一潭从最深处长出来的水,包容着我的一切。我们换了很多个姿势,有时她在上面,有时我在上面,有时是侧着像两把勺子一样叠在一起,有时我靠在床头,她坐在我怀里。每一次撞击都更加用力,每一次进入都更加深沉。我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二十分钟,也许更久。汗水顺着我的脊背流下来,滴在她的胸腹之间,滴进她的肚脐里。
最后,我像一头小豹子一样伏在她身上,腰腹猛烈地撞击着她的下身,速度快得像要把自己钉进她的身体。她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像一连串破碎的啜泣。她的手指紧紧抓着我并不宽阔的背,指甲陷进肉里,刺痛和快感同时冲击着我的神经。
"明远……"
我听见她叫了我的名字。不是杜明远,不是小家伙,而是明远。这是我第一次听到。
然后我射了。射得很深很深,像要把自己也射进去。我压在她身上,两个人像融化了似的叠在一起,身体和身体之间全是汗水和体液,分不清彼此。我的耳朵贴着她的胸膛,听见她胸腔里的心跳,急促而响亮。我把手放到她的胸上。她的乳房沉甸甸的,汗水把皮肤润得发亮。我捏了捏那团肉,只觉得软得不可思议。指尖拨弄着她的乳头,像在玩一个有趣的玩具。她的身体跟着一阵阵轻颤,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声,眼睫毛微微颤动。我很喜欢她这种反应,像找到了一件好玩的、大人不让孩子玩的宝贝,忍不住反反复复地拨弄。她那两颗小豆子很快就硬得像小石子了。我低头含住了其中一颗,用舌尖舔舐。她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手指插进了我的头发里,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呻吟。我的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沿着她的腹部下滑,滑过她的肚脐。她的肚脐很浅,像一枚小小的酒窝。我伸进舌头去舔的时候,她全身战栗起来,两条腿夹得死紧,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不要。她的手推着我的脑袋,却没什么力气。
我又硬了,肉棒在她穴肉间磨蹭。我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再来一次?"
她摇了摇头:"你还这么年轻,可放纵也不能没完没了。"
"就一次,最后一次。"
"不行。"她的语气强硬了起来,伸手扯开我还抓着她乳房的手,径自站了起来。她的身体离开我的时候,我的阴茎从她体内滑出来,发出"啵"的一声清脆的响。那声音响得我脸都红了。我那根东西离开了她的身体,失去了那个温热的包裹,在空气中无力地晃悠着,上面沾满了滑腻的液体,一缕白色的丝线从顶端垂下来,断在半空。
她拿纸巾垫在下面,背对着我开始穿衣。她先穿上内裤,又套上无菌的手术服,把头发塞进手术帽里,又戴上了口罩和头套。她的动作很平静,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墙上的挂钟显示,距离我们开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而此刻,她要重新变回李医生了。
我默默地想,终于还是要被阉割了。
娟姐走到器械车前,低头看了看,又回来,说:"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太好割。"她指的是我虽然软了,但尺寸依然可观,垂在那里,阴囊紧贴着大腿根。
"所以?"
"换个姿势。"她的声音变得很专业,没有刚才那些起伏了,"两腿叉开,臀部微抬。"
我照做了。她转身从托盘里拿起一根细长的金属棒,表面锃亮。我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冰凉的金属就已经抵在了我的臀缝间。我浑身一僵。
"放松。这是为了让你方便。"她的手指轻轻拍了拍我的腿根。然后,她慢慢地、稳稳地,把金属棒推送进了我的后穴。
那种感觉太怪了。冰凉的金属挤开我的肛肉,一直往深处推进。异物侵入感让我浑身紧绷,但娟姐的手指在我会阴处温柔地打转,帮助我放松。她开始抽动那根金属棒。不是很快,每一下都沉稳有力,金属的硬度和温度刺激着我体内的某个点。那感觉像是有电流从尾巴骨窜上头顶。我的手抓紧了手术床的两侧,指节发白。我想叫,叫不出来。那根棒子在我身体里,准确无误地顶到了某个地方,每顶一下,我就觉得自己的下面像被人从内部点燃了。本来垂软的阴茎立刻又硬到了极致,直挺挺地翘在肚皮上,涨得紫红发亮。可是这回娟姐没有给我释放。她的另一只手一直圈在根部,防止我射出来。
"你不能射了。"她的语气不容置疑,"马上要手术。充血太严重会不好处理。这上面有药。"她指的是那根金属棒。
我这才知道那上面涂了东西。是不是麻醉药,我分不清。我身体里的感觉正在变得奇怪——快感被无限放大,可与此同时,某些东西正在一点点地麻木下去。我的下半身变得轻飘飘的,唯一真实的只有她隔着乳胶手套的指腹。那手指根部有一点点粗糙,我的龟头擦过去,能激出一串细小的颤栗。我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条被按在水槽里的鱼,徒劳地摆尾。娟姐面无表情,像一个真正的医生在操作一台常规手术,可她的耳根还是红的。
"是时候开始了。"她举起电刀,朝我的股间猛地挥去。
"不要!"我喊出声来。可是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药真的起效了,我甚至没感觉到太多的疼痛——也许是麻醉药的缘故,也许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我只看见刀光一闪,接着是极轻微的、皮肉分离的"嗤"的一声。然后我那根陪伴了我十五年的东西,就那么连囊带袋地被割了下来,被她的手拎着,轻轻甩在了一边的托盘里。
"啪嗒"一声。
我低头看自己的下身。那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片血肉模糊的残端,红色的肉翻卷着,像一朵被蹂躏过的花,血流得并不多,大约是药物收缩了血管。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格式化了一样。我没有了。我真的没有了。
这一刻,我本该感到解脱、感到满足、感到事情终于了结。但我却再也无法感受到任何之类的情绪。有的只是一阵空茫和寒意。
"本来应该插导尿管的,"娟姐说,"但你马上要去冷冻,就省略了。"她的手指已经开始为我处理创口。她把我的腿分开,凑近了,像在欣赏一件战利品——或是自己完成的作品。她的动作稳得出奇。
我盯着她的脸,盯得她终于抬起头来。她的表情让我看不透。像是混合了某种满足、某种释然、某种悲伤,还有一种深不可测的空洞,和我在镜子里见过的自己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一群护士冲了进来,白袍晃动,脚步声急促。她们推着各种仪器,有人过来帮我翻身,有人给我套上某种隔离服,有人开始检查我身体的各个指标。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人说:"生命延续部准备就位,转移到休眠区。"
于是我被抬上移动床,五花大绑般贴满了传感器。医务人员围着我忙碌,没有人问我疼不疼,没有人理会托盘里那团血淋淋的肉块。娟姐也站在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好了。她背对着我,我听见她在说:"手术台要清理,这边交给我吧。你们带过去。"
她的话像某种咒语,让我确认了自己被抛弃的事实。我闭上眼,不想再看她的背影。可我太疲惫了。疲惫的肉体、疲惫的心、还有那最柔软也最空虚的地方。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像一抹被水稀释的墨。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睡了过去,还是昏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我听见有人在说"李医生要清理手术台",还有人说"时间不够了,先送进去"。我好像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我想看见她。哪怕只是一眼。可我太累了。身体像一滩被抽去了骨头的肉,沉甸甸地往下坠。
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我已经悬浮在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罐中。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我的身体被一种稠密的淡蓝色液体包裹着,勉强还能看清外面的世界。左臂上插着一根极粗的导管,胸口贴满了电极片,腿部也连着管线,花花绿绿的,像一只被蛛网缠裹的猎物。几根管子从我的腹部延伸出去,和罐底的接口相连。呼吸面罩覆盖着我的半张脸,冰凉的气体正缓缓灌进来。我想动,但身体像灌了铅,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外面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灯光。几台巨大的仪器矗立在房间各处,屏幕闪着微弱的蓝光。几个穿着无菌服的工作人员在仪器前忙碌,无声无息,像深海里的鱼。我的视线模糊,只能勉强捕捉到他们模糊的轮廓。没有娟姐的身影。
我拼命地转动眼珠,想找到她。那个承诺会让我当一回男人的人。那个抱过我、含过我、容纳过我的人。那个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入口,又亲手把我推出来的人。
她不在。
"我不要什么冷冻永生了……"我的嘴唇动了动。我甚至怀疑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隔着面罩,那声音大概微弱得像老鼠吱吱。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听见。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开始挣扎了。我拼命地摆动身体,像一条溺水的鱼。铅一般沉重的四肢没有多少力气,但我还是挥起了手臂,一下一下砸在玻璃壁上。闷响,闷响,闷响。
我没有了力气。我甚至已经没有了那副器官。我现在算是什么?一个被掏空了的容器,一个被冷冻的标本?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而带我走到今天这步的,是我自己的选择吗?还是命运本身?
娟姐还是没来。也许她就在外面,在那一群人当中,也许她正在某个角落里擦洗那间属于我们的诊室。也许她不会来了。也许她的"清理手术台"只是她最后那点温柔的吝啬——她不愿意看我还剩多少。
我举起拳头,把最后的力气砸在了玻璃上。没有回应。
"娟姐……"我无声地张开嘴,隔着面罩,甚至连自己都听不见。"你还没来抱我。"
没有人来。
舱门被某种气流封死了。几个工作人员围到我的玻璃罐前,开始调试仪器,检查管路的接口。我从他们头罩下的眼睛看去——那些眼睛是空的,像没有灵魂的玻璃珠。他们看不见我。他们的视线穿过我,像穿过一层透明的水。
然后阀门开了。浓郁而冰凉的雾气从面罩里灌了进来。它涌入我的鼻腔、喉咙、肺叶,像一团看不见的手,把最后一丝意识从我的身体里拽出来。那股气味很怪,带点苦,又带点甜,像是被冷冻起来的春天。
我还有好多话没说。我还想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还想知道她有没有在那一个小时里,对我有过哪怕一点点的动心。我还想告诉她,我从来没有吻过她。
对。最可笑的是,我到现在都没能吻她。我们做了这世间最亲密的事情,却没有嘴唇与嘴唇的碰触。我把这个最大的遗憾,留给了永别。
意识一点点往下沉,像一块石子掉进深水,翻了个个儿。我感到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温柔地托起了我。我没有痛苦,没有欢喜,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像整个世界都收敛成了针尖大的一个点。
然后那个点也消失了。
我停止了存在。在一片没有时间和空间的虚空里,永久地,沉没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百年。
也许我还会醒来。
也许醒来的时候,有一个女人在灯下等我。她摘了口罩,对我笑。
"做我的小孩,不要想太多。"
那是我的幻觉吗?
我不知道。
黑暗里,我听见一个声音说:"永生,始于结束。"
那是娟姐的声音。
不,那是我的声音。
是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