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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绝壁入潭

浮尘:剑仙堕尘录 John 4350 2026-09-09 16:44

  深秋的寒风如剔骨钢刀般自万丈绝壁之下呼啸而上,将后山小径上的积雪撕扯得漫天飞扬。

  莫枯双肩横担着那一根粗沉的毛竹扁担,两只大号沉木水桶在身前身后随着他略带瘸拐的步伐规律地上下晃动。木桶与铁箍碰撞,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孤寒雪道上发出极其单调清脆的“哐当”声。

  山道极险,一面紧贴着寸草不生的陡峭岩壁,另一面则是深不见底、云雾翻滚的万丈悬崖。

  脚下铺着一层滑腻坚硬的薄冰,莫枯每迈出一步,那双穿着厚底麻鞋的大脚都会下意识地死死抠紧石缝,干瘪的身躯前倾,将全身的重心压低到了极致。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在这片仙门绝顶之上,若是一个失足跌落深渊,不仅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甚至连那间阴暗的破柴房与那位天仙般的白衣神女,都将彻底化作一场空妄的泡影。

  穿过一线狭窄险峻的石缝峡口,眼前的天地骤然豁然开朗!

  狂暴呼啸的山风在跨入这片区域的刹那,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浩大屏障硬生生抚平了一般,化作了丝丝缕缕沁人心脾的清凉微风。

  此处是一片足有数十丈宽阔的平坦绝壁石台。

  在石台的最内侧,静静镶嵌着一座约莫半亩大小的天然寒湖。

  湖泊宛如一块巨大的深青色宝玉,水面平滑如镜,不起半分波澜。日光自云层缝隙中垂落,照在湖面之上,泛起一阵阵晶莹剔透的琉璃冷光,清澈得甚至能一眼看穿数丈深处的白玉碎石与玄冰晶沙。

  “呼……哈……”

  莫枯放下扁担,两只沉重的空木桶“咚”的一声稳稳搁在了湖岸边的青石之上。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弯下腰去舀水,而是直起那条佝偻干瘦的脊背,抬起那一双深陷在枯黄皱纹里的浑浊老眼,极其贪婪、极其惊异地环视着四周这片宛如世外桃源般的隐秘仙境。

  “仙子……每日清晨……便是在这里练剑的么?”

  莫枯干瘪焦黑的喉结上下滚动,自言自语地喃喃发出一声惊叹:

  “这……这可真他娘的是个神仙洞府般的好地方啊……”

  视线自平静的湖面缓缓下移,当掠过脚下的大地时,莫枯整个人猛地愣了一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匪夷所思。

  整座问雪峰终年风雪不绝,无论是主峰殿宇还是前院回廊,放眼望去无不是一片皑皑白雪与刺骨冰霜。

  然而,在这片背靠悬崖的石台之上,地面上竟然看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积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铺展得极为平整、生机盎然的碧绿色厚实草坪!

  细嫩的青草散发着淡淡的灵雾光泽,踩上去宛如凡俗大户里最名贵的厚绒地毯,温润而柔软。

  “奇了怪了……”

  莫枯有些难以置信地蹲下身子,伸出一只粗糙发黑的大手在草尖上狠狠揉搓了两下:

  “这仙山上天天落大雪,冻得石头都要裂开……为何偏偏到了这悬崖边上,不仅半点雪沫子都落不下来,反倒长了这么一大片绿油油的好草?”

  他自然不明白,苏清璇自幼在此清修演武,日复一日推演《太阴凝霜诀》,周身散发的纯阳剑意与至纯玄霜早已将方圆数十丈内的凡俗驳杂秽气尽数涤荡一空。至阴之中孕育出纯净木灵之气,方才在这万载绝壁之上,滋养出了这一方四季常青的奇异灵草地。

  站起身来,莫枯沿着草坪缓缓踱步。

  当他走到距离悬崖边缘仅有十步之遥的一处开阔草地时,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只见那一处的碧绿草坪上,有着一片极其显眼、范围约莫两丈方圆的凌乱踩踏痕迹。

  与四周齐整柔嫩的青草截然不同,这片区域的草尖大半被踩得折断碎裂,泥土翻卷,露出了下方湿润黑褐色的泥地与几道深浅不一的清晰足印划痕。

  有的足印深陷如踏雪无痕,有的划痕修长如惊鸿掠影。

  看着那些小巧玲珑、比例极其优美的雪缎锦靴印记,莫枯那张满是深沟皱纹的老脸上,瞬间浮现出了一抹恍然大悟的极度亢奋!

  【这地方……】

  【这是仙子天天练剑踩出来的印子啊!】

  【每日清晨,她就是站在这片泥地上,提着那柄冰冷刺骨的宝剑,在这儿一次次转身、腾挪、起跳……因为长年累月踩在同一个地方舞剑,才把这好端端的草地给生生磨出了泥皮!】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刹那,莫枯体内沉寂的气血仿佛被一根滚烫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起来!

  他快步走上前去,再也顾不得身上那件干净整洁的深灰色杂役长袍。

  “噗通!”

  没有任何迟疑,莫枯像一条嗅到了肉腥味的野狗一般,整个人毫无尊严地四肢着地,猛地一头扑倒在了那片满是折断草叶与翻卷泥土的地面之上!

  他将那张满是污垢、布满黑黄老皮的丑陋面孔,死死贴在了泥地正中心一道清晰的锦靴脚印之上!

  “呼————吸————”

  莫枯深深地闭上那一双布满血丝的浑浊老眼,鼻翼剧烈地张合着,近乎病态地将肺腑之中的所有浊气尽数吐出,随后拼尽全力,将泥土草屑深处所残存的所有气息,一口气疯狂地吸入了胸腔深处!

  泥土的湿润腥气之中,隐隐约约,竟当真夹杂着一股极淡、极清冷,宛如空谷幽兰与极北寒梅交织在一起的雪莲冷香。

  那是苏清璇日夜在此演练本命飞剑所遗留下来的微弱仙灵体息!

  “仙子……嗬……仙子啊……”

  莫枯整个人趴在泥地里,两只干瘦如柴的大手死死抠进两旁的泥草之中,浑身因极度的病态快感而剧烈痉挛着。

  他像一条在烂泥里翻滚蠕动的恶心蛆虫,闭着双眼,用那张生满黄黑残牙的干瘪嘴唇,近乎亵渎般地在冰凉的草皮上疯狂蹭动着,沙哑干涩的呢喃碎语自喉咙深处黏稠地溢出:

  “仙子……您可真香啊……”

  “这身上……到底抹了什么神仙香料……怎么就连被您这双金贵玉足踩烂的泥草……都散发着这般勾人魂魄的香味啊……”

  “仙子……苏清璇……老奴好想你啊……”

  狂热、下作、毫无底线的邪念在这片神圣无暇的悬崖草地上肆意蔓延。

  他就那样死死趴在泥地之上,将脸埋在脚印深处,整整沉浸了小半柱香的时间,直到鼻腔被草屑与泥腥彻底塞满,才极其依依不舍地撑起身子。

  “呼……哈……”

  莫枯从地上缓缓爬起,抬起衣袖胡乱擦了擦脸上沾染的黑泥与碎草,眼神深处闪烁着一抹意犹未尽的疯狂精光。

  他转过身,迈着略显虚浮的脚步,一路走回到了那片清澈见底的寒湖之畔。

  走到水边,莫枯低头向下望去。

  水面如同一面纤尘不染的万年明镜,毫无保留地将他的倒影清晰地倒映了出来——

  那是一张干瘪焦黑、满脸沟壑深褶的丑陋老脸,头发蓬乱脏污,两颊深陷如骷髅,嘴角挂着浑浊的涎水,眼神浑浊而阴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洗不掉的市井泥腥与奴才气息。

  看着水中这副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邋遢尊容,莫枯并未在意。

  一上午的劈柴、扫地与挑水奔波,加之方才那番剧烈的情绪起伏,让他此刻口干舌燥,喉咙里干涩得如同火烧一般。

  他弯下佝偻的身躯,将两只布满粗厚老茧、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脏手并拢,小心翼翼地探入冰凉刺骨的湖水之中,舀起了一大捧清澈透亮的湖水,直接凑到嘴边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咕嘟!咕嘟!”

  冰凉!

  刺骨至极的冰凉!

  然而,当那股近乎将喉咙彻底冻结的寒流顺着食道一路滑入腹中丹田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言喻、纯净到了极致的温润生机,骤然自莫枯的四肢百骸之中轰然荡漾开来!

  那股极寒不仅没有伤及他的凡人之躯,反而像是一股最神奇的仙家清泉,在短短数个呼吸之间,便将他体内因旧伤未愈而残留的酸胀与疲惫一扫而空!

  原本发沉发紧的双腿瞬间变得轻快无比,连昏沉的大脑都前所未有地清明透澈!

  “嗬——!!”

  莫枯忍不住仰头发出了一声舒爽到了极点的长叹,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这股仙灵之气的滋养下舒展开来:

  “好水……好神异的水啊!”

  莫枯死死盯着眼前的这潭青碧湖泊,两眼放光:

  “这水……当真不简单!老子活了五十年,在凡间喝过最好的山泉水跟这一比,简直连泔水都不如!单单喝上一口,这一上午骨头缝里的酸痛全他娘的没了!”

  然而,下一刻,巧儿在后院回廊下的清脆吩咐声,毫无预兆地在莫枯的脑海中回响而起——

  【“小姐这几日修炼辛苦,今晚回院之后,我打算在净房里烧热灵汤,伺候小姐好生沐浴解乏……”】

  【“后山悬崖边上的那个‘寒湖池子’,那里的湖水是极寒纯净的雪玉灵水,最是滋养冰肌玉骨……”】

  【洗澡?】

  【仙子今晚……要用这池子里的水泡澡沐浴?】

  莫枯的脑海中瞬间轰鸣作响!

  那些被压抑在黑暗深处的龌龊念头,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引爆!

  脑海深处,那位平日里一袭不染纤尘纯白仙袍、高高在上的绝代剑仙,褪去所有衣裳、将那具前凸后翘、冰肌玉骨的修长娇躯浸泡在腾腾热气中的画面,如同烙铁一般疯狂地在他眼前闪烁!

  咕嘟。

  莫枯干瘪的喉结狠狠地吞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虽是新领、但已被汗水与柴灰彻底浸透发臭的深灰杂役袍,又想起平日里巧儿每一次靠近自己时,那一副恨不得捏碎小翘鼻、满脸嫌弃避之不及的厌恶模样。

  莫枯抬起衣袖,凑在自己腋下与胸口狠狠闻了一口。

  一股浓烈刺鼻的陈年汗酸、老奴身上的泥腥味与伤口脓血的残余恶臭,熏得他自己都忍不住皱了皱焦黄的眉头。

  “真他娘的臭……”

  莫枯撇了撇嘴,眼珠子滴溜溜地在四周空旷的绝壁与平静的湖面上来回乱转,嘴里压低声音,试探性地喃喃自语道:

  “这荒山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平日里除了仙子练剑,根本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老子若是……若是跳进这大湖里好生洗涮洗涮……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

  心中的理智与几十年奴才本能中的恐惧,在疯狂地拉扯着他的神经——

  【万一被发现了……私自污染仙门灵泉,这可是要被当场千刀万剐、神魂俱灭的死罪!】

  【可是……】

  莫枯深陷在眼窝中的浑浊眼珠死死盯着那一池清澈见底的极品灵水,那张枯黄焦黑的老脸上,逐渐被一股无法遏制的贪婪、疯狂与下作的得逞之色彻底占领!

  【怕个卵!】

  【这湖泊这么大、这么深,水底下连着后山的活水灵脉,老子洗完了水自己就流干净了,谁能瞧得出来?!】

  【再说了……巧儿那小丫头叫老子挑水回去给她家主子泡澡……】

  莫枯那张满是深沟皱纹的丑陋老脸上,极其恶心地咧开了一嘴残缺发黄的烂牙,浮现出一抹极度下流阴暗的得瑟狞笑:

  “管他娘的呢!”

  “仙子啊仙子……您今晚既然要用这灵水沐浴净身……那老奴身为您的贴身杂役,理当尽职尽责……便由老奴先替您……提前试试这水温深浅吧~!”

  恶念既定,莫枯动作麻利得惊人。

  他三下五除二便将腰间的麻绳扯下,一把将身上那件深灰色的粗布外袍、满是汗渍的里衣以及那条破烂发臭的粗布亵裤尽数扒了个精光,随手扔在岸边的草丛里!

  一具干瘪削瘦、排骨根根暴突、皮肤枯黄如老树皮般丑陋不堪的残破老躯,在这片神圣无暇的仙山绝壁之巅彻底赤裸显露了出来!

  莫枯站在碧绿的草坪边缘,迎着刺骨的悬崖寒风,深吸了一口气,双腿微曲!

  “噗通————!!”

  伴随着一声响亮沉闷的落水巨响,一朵浑浊的水花在宛如深青宝玉般的纯净湖面上轰然炸裂开来!

  这位满身罪孽、污浊不堪的凡俗老奴,就这样毫无顾忌、肆无忌惮地直接跃入了这片万载不染尘埃的仙门神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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