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到她办公室送文件,她低头签字的瞬间衬衫领口敞开,他看到了她锁骨下方那道还没消的红印
周二早上,周野站在32路站台上,等着那辆几乎从没迟到过的公交车。
七点五十,车来了。他上车,刷卡,抬头,往车厢中段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
她不在。
七点五十五分,他站在车厢中段,抓着横杆,目光越过人群看着那个空位。八点零三分,车到第三站,那个位置还是空的。八点十分,车到第五站,还是空的。
她今天没坐车。
周野说不清自己心里那团闷闷的东西是什么。他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着她说"那你也别动"时的语气,想着她最后回头看他那一眼时目光停留的位置,想着今天早上见到她之后要说什么——他甚至连开场白都想好了,就说"沈总,昨天的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会说"没事,意外而已",然后这个话题就可以揭过去,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在公交车上隔着一两米的距离各站各的。
但今天她没来。他连说那句"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
他在公司坐了一整天,心不在焉。排期表又排错了一行,被主管骂了一句。他没有辩解,闷着头改完了。
下午三点,主管叫他过去,扔给他一摞文件:"把这份季度品牌数据报告送到十二楼行政部去,找刘主任签字。"
"十二楼?"周野愣了一下。十二楼是集团高管办公区,他从来没上去过。
"对,十二楼,快去吧,人家等着呢。"
他抱着那摞文件坐电梯上了十二楼。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柠檬味熏香,和楼下那种混合着打印机油墨和外卖味的气息完全两个世界。
他找到行政部,把文件交给了刘主任,刘主任签了字,又让他把其中一份文件送到另一个办公室去。
"这份要送到沈总的办公室,她今天在,你直接过去就行。"刘主任头也没抬地说。
周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沈总?"
"沈曼宁沈总,副总裁办公室,走廊尽头右转第二间。"
周野抱着那份文件,站在走廊里,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喉咙。他走到走廊尽头,右转,看到第二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牌上写着"副总裁办公室",下面一行小字:沈曼宁。
他抬手想敲门,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是键盘敲击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中间夹杂着鼠标点击的声响。她正在用电脑。
他又把手举起来,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请进。"
她的声音。平淡的、职业的、和他每天早上在公交车上听到的呼吸声完全不同的声音。
他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简洁。一张深色的办公桌,桌上放着两台显示器、一摞文件夹、一个白色的陶瓷水杯。窗户开着,下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后的墙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影子。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今天又是白色的——袖子挽到手肘,头发盘着,正在看电脑屏幕。
她抬头看到他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周野?"她说。语气里有一点意外,但不多。
"沈总。"他把文件放在她桌上,"行政部刘主任让我把这份季度数据报告送过来,请您签字。"
她看了一眼文件,没有立刻签。她把电脑屏幕上的东西保存了一下,然后拿起文件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签字栏的位置停了停,像是在看内容。
"你上午坐车了吗?"她忽然问了一句。
周野愣了一下。"什么?"
"今天早上。"她头也不抬地说,目光还在文件上。"32路,你坐了吗?"
"坐了。"他说。
"哦。"她说,没有再问下去。
她签了字,把文件推回给他。
"谢谢。"他说,伸手去拿文件。
他的手碰到文件的同时,她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抬起来,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周野的手停在文件上,没有拿起来。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
"你的衬衫皱的。"她说,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公交车上挤的吧。"
"……嗯。"他说,声音有点干。
"以后别穿深色的了。"她说,"深色的一出汗就特别明显,你自己看不到,但别人看得很清楚。"
她说完这句话,就不再看他了,开始敲键盘。
周野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份文件,站了大概有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应该离开。
"谢谢沈总,那我先走了。"
"嗯。"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又说了一句:"下午五点半走?"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她还在敲键盘,没抬头。
"嗯?"他问。
"你今天晚上要加班吗?"
"不……不加班。"
"那正好。"她说,"我今天坐五点半那班车回去,你要是顺路的话,一起。"
周野的心脏在胸腔里擂了一下。
"好。"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快了半拍。"我五点半在楼下等您。"
"不用等。"她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五点半,32路站台,你自己去就行了。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他从未听过的、介于玩笑和认真之间的东西。
他走出办公室,把门带上,站在走廊里,后背贴着墙壁,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在约他一起坐公交。
不是在工作场合约他,不是开会、不是汇报,就是——一起坐公交回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文件,又看了一眼自己那件因为出汗而皱巴巴的衬衫。
他决定下班之前去洗手间把那件衬衫脱下来,用烘干机吹一下。
五点半,周野站在32路站台上,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他提前了十分钟到,站台上已经有一些等车的人了。他站在站台边上,看着公交车来的方向,心跳快得像擂鼓。
五点三十五分,他看到她从寰宇大厦的侧门走出来。
她换了一件衣服——不是下午那件白色衬衫,是一件浅灰色的真丝衬衫,面料滑滑的,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下面还是那条深灰色的半裙,但换了一双平底鞋,看起来像是为了坐车方便。
她走到站台,看到了他,没有说话,站到了他旁边,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
两个人并肩站在站台上,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大约半分钟,她说了一句:"今天倒是没挤。"
"嗯。"他说,"这个点车少一些。"
"你每天都这个点走?"
"看情况,不加班的话就这个点。"
"那还挺巧的。"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她看着公交车来的方向,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他没有接话。他怕接话会把这个脆弱的、刚刚建立起来的默契打破。
车来了。他们上了车。车厢里人不多,还有空座。她走到车厢中段靠窗的位置,坐下,他跟着坐在了她旁边。
中间隔着一个空位的距离。
她坐下来之后,把通勤包放在腿上,看着窗外。他也看着窗外,看着立交桥上车流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车开了两站,她忽然说了一句:"今天早上的车坏在桥上的时候,你在哪?"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他说,"我在车厢中段。"
"我看到你了。"她说。
他猛地转头看她。
她还在看着窗外,夕阳的光线从她脸上滑过,她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看到你往这边挤过来。"她说,"那时候我还在后门那边,被那个大哥堵着。"
"……那你后来怎么过来的?"
"我看到你站在中段那边,就跟着你过去了。"
他说不出话了。
她看到他了。她看到他往她那边挤。她跟着他过去了。她——她那天上车的时候,是不是就是来找他的?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听到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车厢里够安静,他几乎听不清。
"你昨晚没睡好吧。"她说,"眼睛下面有青的。"
"……嗯。"
"我也没睡好。"
她说完这三个字,就没有再往下说了。她看着窗外,他看着她映在车窗玻璃上的模糊倒影,看着她的睫毛在路灯的光线里一眨一眨。
他没有问为什么。他不敢问。
但他们都知道答案。
那天晚上的32路公交车,比平时开得慢一些。她在他前面一站下车。她站起来的时候,路过他身边,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清淡的洗发水味——和昨天在车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她走到车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
"明早还是七点五十那班?"
"……嗯。"
"好。"
她下车了,白色衬衫在路灯下亮了一下,消失在夜色里。
周野坐在座位上,看着车窗玻璃上她留下的模糊倒影,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问他明早是不是还是那班车。
她说"好"。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衬衫下摆那个位置——那个昨天她两只手攥过的地方。那里已经没有她的温度了,但他还是把手贴在那里,贴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