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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器材室的吻

野空中最亮的星 听风风 5996 2026-07-13 18:16

  出租车在学校后门停下来的时候,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刚好响起。小野付了车费,拉着我往校门口跑。门卫大爷正端着搪瓷杯喝茶,看到我们两个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杯子往桌上一搁:“又是你们两个!哪个班的?”

  “高三一班!谢谢大爷!”小野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拉着我一路狂奔。他的腿比我短,但跑得比我快,宽大的校服后摆甩来甩去,像一只小猫在追自己的尾巴。

  我们到了一班门口,还好是下课时间,没有老师盘问我们。

  我们的座位在教室靠窗的倒数第三排,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他的桌子和我的桌子紧挨着。这个座位是高一开学的时候就分好的,一直坐到现在。

  我坐下来,把书包挂在桌边,拿出要用的课本。小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我面前。

  “红糖姜茶。”他压低声音说,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朵,热气喷在我的耳廓上,痒痒的,“我家保姆煮的,我出门前灌的。你喝点,对嗓子好。”

  我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姜茶很甜,红糖放得很足,姜味不冲,温温热热地滑进喉咙里,干涩的嗓子立刻舒服了很多。我又喝了两口,然后把杯子还给他。他接过去,自己也喝了一口,嘴唇贴在杯沿上——刚好是我刚才喝过的位置。

  “间接接吻。”他放下杯子,对我眨了眨眼睛,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无聊。”我别过脸,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在座位上做了一会儿,想象之中老班的传唤并没到来,反倒是班长给我桌上放了一版胶囊,说是老班给的。

  “嗯?什么情况,难道老班已经进化出未卜先知的能力了?”

  小野弹了弹我的脑瓜,“在瞎想什么呢?我走的时候和老班说你拉肚子了,请了假才出来的,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管就直接跑到你家了?”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由于小野的借口,老班特批我不用去上课,小野照顾我也不用去。

  小野拉着我走进器材室,体育课的哨声远远地从操场上传过来,隔着器材室厚厚的墙壁,像是从水底传来的。我坐在叠了三层的体操垫上,后背靠着墙,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手里拿着小野塞给我的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红糖姜茶。

  器材室里很暗,只有墙顶那扇巴掌大的透气窗透进来一束光,正好打在我面前的地板上,灰尘在光束里慢慢飘,像是无数颗微小的星星在失重状态下漂浮。空气里有旧垫子的霉味、橡胶球的气味,还有某种金属生锈的淡淡腥味。

  这里的一切我都很熟悉,三年来已经不知道和小野在这里做了多少次,器材室就像是我和小野的秘密基地一样,因为这个地方几乎没有人会来。

  小野脱了校服外套,只穿着里面那件白色的短袖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他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白,白得几乎和那件白T恤融为一体。

  “身上还疼吗?”他问。

  “好多了。”

  “骗人。”他蹲下来,和我平视。那束光正好打在他的眼睛上,我看见他的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脸——蜷在垫子上的、头发乱糟糟的、嘴唇上还沾着红糖姜茶的我。“你每次说好多了的时候,眼睛都会往左下角瞟。你在说谎。”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他没有给我机会。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垫子上,俯下身,吻了上来。

  他的嘴唇很软,温度比我的嘴唇高一点,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力度,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请求什么。他的眼睛没有闭上,近在咫尺地盯着我,那双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瞳孔微微放大,里面有一种我看不太懂的、深沉的情绪在翻涌。

  他知道我最喜欢和他舌吻,每次我难受的时候,只要和小野舌吻心情就会好很多,这几乎已经成为了安慰我的固定方式。

  他的舌尖轻轻抵在我的牙关上,没有用力,只是停在那里,像是在等我自己开门。我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体操垫,闭上眼睛,松开了牙关。

  他进来了。

  舌尖先碰到的是我的舌尖,然后滑到侧面,沿着牙齿的轮廓描了一圈,最后抵住上颚,轻轻一压。我倒抽了一口气,手指从体操垫上移到了他的T恤上,攥住了他腰侧的布料。他的舌头在我的口腔里慢慢地、仔细地舔舐着每一寸黏膜,用这种触摸代替手掌的抚慰。

  我的手插进了他的头发里。他的头发很软,比我见过的任何人的头发都软,手指穿过去的时候像穿过一匹丝绸。我把他拉得更近,舌尖主动缠上了他的舌尖,加深了这个吻。

  他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闷哼,身体往前倾,膝盖跪上了体操垫,整个人几乎压在了我身上。但他很小,很轻,压上来的时候不像是一种负担,更像是一条毯子盖在身上,温暖的,安心的。

  舌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我的嘴唇开始发麻,舌尖开始发酸,但我还是不想停下来。因为在这个吻里,我感觉不到疼了。

  所有从昨晚开始就盘踞在我身体里的疼痛,在这个吻里都被覆盖了。不是消失了,是被覆盖了。被小野的舌尖、嘴唇、手指、体温,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像是用新的感官记忆去覆盖旧的创伤记忆。

  他终于退开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在喘气。他的嘴唇被吻得红红的,嘴角挂着一丝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唾液,在光束里泛着晶莹的光。他的眼睛亮得不像话,瞳孔放得很大,脸颊上浮着两团浅浅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听风。”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有点喘,但仍然是那种奶声奶气的调子,像是被情欲泡软了的奶糖,“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接吻吗?”

  “记得。”我的声音也是哑的,但这次不是疼的,是被吻哑的,“那时候还很青涩,远没有这般熟练。”

  他直起身,跨坐在我的腿上,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低头看着我。那束光从他身后打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头发丝在光里变成了浅棕色,像一只被阳光照透了的猫。“那次你哭了。”

  “我没哭。”

  “你哭了。”他坚持道,手指点了点我的眼角,“你这里红了,跟现在一样。我问你怎么了,你说没事。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早上你爸又打你了。”

  “说起来,那次你吻我,难不成是想安慰我?”我说。

  “有一部分原因吧。”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我的鼻尖。他的呼吸喷在我的嘴唇上,带着牛奶的甜味。“这次也一样。”

  “那这次又有什么?”

  “唔——”他停顿了一下,睫毛扫过我的眉毛,痒痒的,“——我想覆盖。”

  “覆盖什么?”

  “覆盖他们留下的东西。”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和他平时活泼开朗的画风完全不搭,“他们碰过你的地方,我要重新碰一遍。他们亲过你的嘴,我要重新亲一遍。他们留下的痕迹,我要用新的痕迹盖掉。”

  他说完,低下头,嘴唇贴上了我鼻子上的那道指印。

  他的嘴唇包住那个淡红色的印记,轻轻地、持续地吮吸着,像是在把里面的淤血吸出来。有点疼,但更多的是麻。他的舌尖在牙印的轮廓上慢慢地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然后用力一吸——我倒抽一口气,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T恤。

  我们看向那个位置,指印周围多了一圈新的红痕,是他刚才吮出来的。两种痕迹叠在一起,旧的淡红,新的深红,像一枚印章盖在另一枚印章上面。

  “好了。”他满意地用手指摸了摸那个位置,“现在这个痕迹是我的了。”

  然后他低下头,给每一个伤口都留下了一个独属于他的吻。他专注地在我身上刻下他的痕迹,比考试仔细千百倍。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这是从昨晚到现在,我第一次笑。嘴角翘起来的时候,下唇的伤口被扯得有点疼,但不影响我咧开的嘴角。

  “你笑了。”他说,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听风,你笑了!”

  “我笑怎么了。”

  “没怎么。”他重新跨坐在我腿上,双手捧着我的脸,拇指擦过我嘴角翘起的弧度,“就是很好看。你笑起来最好看了。比平时还好看。比任何人都好看。”

  然后他又吻了上来。这一次是啄吻——一下一下地啄在我的嘴唇上、下巴上、鼻尖上、眼皮上、眉毛上、额头上。每一下都带着一声轻轻的“啾”,在安静的器材室里格外清晰。

  我被他啄得痒得不行,笑着往后躲,他就追着啄,最后我整个人仰面倒在体操垫上,他趴在我身上,双手撑着垫子,低头看着我。

  “听风。”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很软,像是在说一句只给我一个人听的悄悄话。

  “嗯?”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他从高一开始就说了无数遍。会变的是说话的地点,但每一次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都和第一次一样——认真的、笃定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

  “我知道。”我说。

  “那你喜欢我吗?”

  “你问了几百遍了。”

  “几百遍也要问。”他固执地盯着我,眼睛一眨不眨,“你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映着我倒影的、亮晶晶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一样的眼睛。

  我和他的脸贴在一起,耳边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我的,和他的,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你非要我说的话,那我就说——我喜欢你,比喜欢任何事都多。”

  他趴在我身上,双手撑着体操垫,头发垂下来扫在我的脸颊上。他愣了好几秒,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但找不到合适的词。

  我从没见过他这副表情——平时的他总是伶牙俐齿的,奶声奶气的嗓音能一口气说五十个字不带喘,但现在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奶了,奶得几乎要化掉,尾音在发抖,“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我说。这么近的距离,我看见他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像蝴蝶翅膀的边缘。“比喜欢任何事都多。”

  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红的——是一瞬间,像是有人在他眼睛里打翻了一瓶红墨水,从眼角蔓延到整个眼眶,然后泪水就涌上来了,亮晶晶地蓄在眼眶里,把那双本来就大的眼睛放得更大了。

  他拼命眨眼睛,想把泪水憋回去,但睫毛一扇,泪珠反而滚了下来,正好滴在我的脸颊上。温热的,小小的一滴,顺着我的颧骨往下滑,和我自己眼角还没干的泪痕汇在一起。

  “你哭什么。”我笑了,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泪。我的拇指划过他柔软的脸颊,把那道亮晶晶的泪痕抹开,但马上又有新的泪水淌下来,越擦越多。“是你让我说的,我说了你又哭。”

  “我没哭。”他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力气大得把眼角都擦红了,声音却还是奶声奶气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是器材室灰太大了,呛眼睛。”

  “每次都是这个借口。”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他嘴硬,但眼泪止不住。他索性不擦了,任由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我的校服领口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你——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过分。”

  “我怎么过分了?”

  “你明知道我每次听到这句话都会哭。”他的声音从奶声奶气变成了带着哭腔的控诉,拳头轻轻砸了一下我的胸口,不疼,像猫踩奶的力度。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我脸上,温热的水滴一颗接一颗,像是下了一场只淋在我脸上的小雨。

  我把他拉下来,把他的脸按在我的颈窝里。他的鼻尖贴着我的脖子,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皮肤上,湿漉漉的睫毛扫过我的锁骨。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情绪太满了装不下,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我的手环住他的后背,手掌贴在他瘦小的肩胛骨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快得像一只被捧在手心里的小鸟的心脏。

  “小野。”我叫他的名字,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嗯。”他的声音闷在我的颈窝里,嗡嗡的。

  “我喜欢你。”

  他又抖了一下。然后他抬起脸,从我的颈窝里探出头来,那张娃娃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子也红了,嘴唇被自己咬得肿肿的。他看起来狼狈极了,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被雨水洗过的星星。

  “再说一遍。”他要求道,声音又哑又奶。

  “我喜欢你。”

  “再说。”

  “我喜欢你。”

  “再说再说再说。”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一口气说了三遍,然后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脸颊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够了吗?不够我还可以继续说。我喜欢你,比喜欢任何事都多。比喜欢放假多,比喜欢红糖姜茶多,比喜欢体育课偷懒多,比喜欢放学后在天台上看云多——所有这些加起来,都没有我喜欢你多。”

  他听着听着,嘴角开始往上翘。那个弧度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最后变成了一个我见过的最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在光束里闪着光,像是镶了碎钻。他哭着笑,鼻涕泡都冒出来了,看起来又可爱又滑稽。

  “你完了。”他用手指戳着我的胸口,奶声奶气地宣布,“你说了就不能收回了。我记在这里了。”他戳着我胸口的位置,正好是心脏跳动的地方,“刻在这里了。你要是以后敢说不喜欢我,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哭给你看。”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哭是一件很厉害的武器,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我笑了,双手轻柔地抱住他的背,低头吻住了他。

  他闷哼了一声,身体软下来,整个人趴在我身上,手指攥紧了我校服的前襟。

  吻了很久很久,我们终于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嘴唇都又红又肿,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共享着同一片呼吸。

  “听风。”他轻声叫我。

  “嗯?”

  “以后我每天都问你一遍。”

  “问我什么?”

  “问你喜欢不喜欢我。”他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里亮得像两颗恒星,“你每天都要回答。不能只说‘我喜欢你’,要说完整的句子。你要是哪天不说,我就——”

  “哭给我看。”我替他说完。

  “不对。”他摇了摇头,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和他满脸泪痕的娃娃脸完全不搭,“我就亲到你肯说为止。”

  然后他低下头,又啄了一下我的嘴唇。轻轻的,像盖章一样。

  “这是今天的份。”他说,“早上在你家那个不算,刚才那个也不算。从现在开始算。听风,我喜欢你。该你了。”

  “我喜欢你。”我说。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我身上翻下来,躺在我旁边的体操垫上。垫子很窄,他只能侧着身,紧挨着我,一条胳膊搭在我的腰上,一条腿跨在我的腿上,整个人像一只抱着树干的小考拉。

  他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头发蹭着我的下巴,软得像一团蒲公英。

  “小野。”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开口叫他。

  “嗯?”

  “你刚才说你在覆盖我的伤疤,留下你的痕迹。”

  “嗯。”

  “我也要。”我转过头,嘴唇贴着他的额头,“这里——”我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这里——”吻他的眼皮,“这里——”吻他的鼻尖,“这里——”吻他的嘴唇,“全部都属于我了。只属于我一个。”

  他又哭了。这次没出声,只是眼泪静静地淌下来,顺着脸颊流进我的校服领口里。他的手指攥紧了我的衣服,指节发白。

  “听风。”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我也是。只有你。”

  下课铃声传来,小野从我身上翻下来,坐在体操垫边上,用手背擦了擦脸上已经半干的泪痕。他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但嘴角翘着,看起来像一只刚哭完就有罐头吃的小猫。

  “下课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奶声奶气的调子,只是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鼻音。

  “嗯。”

  “你还能走吗?”他歪着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刚才亲了那么久,腿软了没?”

  “你才腿软。”我坐起来,后穴被这个动作扯得一阵钝痛,但我忍住了没皱眉。小野还是看到了——他的目光在我腰部的动作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来,把手伸到我面前。

  我握住他的手,他用力把我拉起来,之后重心不稳,往后倒了一步,后脑勺差点撞上身后的肋木架,被我一把拽回来。

  “每次都这样。”我叹了口气,“你拉人的时候能不能站稳了再拉?”

  “不能。”他理直气壮地说,然后弯腰把体操垫一张一张地叠好。那些垫子比他还高,他踮着脚才能把最上面那张推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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