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普通人的夜晚
一栋楼
楼顶的天台早已没人用了
远处的城市正在一盏一盏亮灯 暖黄色的光点在暮色中一个一个冒出来
星野光盘腿坐在地上 闭着眼睛 她的头发从最深的那种紫黑色恢复到了偏深的粉色 比正常颜色暗一点 但至少看起来像正常人了
小夜蹲在她面前不远的位置
低头拨弄一下地上的小石子
一个普通初中生
但没有衣服（）
楼下的街道已经亮起了一整排路灯
星野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小夜盯着她看了两秒
“还是紫的……应该是紫薯吃多了”
“哪有 我刚才都弄了QAQ”
“你自己看”
星野光低头照了照自己的样子
“……我刚才明明觉得已经可以了……”
“你觉得”
“……”
“你那个‘觉得’不太准”
“那我怎么办”
小夜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蹲下 歪着头看她 像弹了弹她的而且
“你刚才说‘一用力它就弹回来’ 你是怎么用力的”
“就是压回去啊”
“ 你不会换个思路啊……放啊……的啊……笨蛋……”
“放？……啊？”
“就是你别管它 别想着要把魔力关掉 就当它不存在 做你自己正常会做的事”
“……但是我平时正常做事的时候……魔力还是会冒出来…………呃……现在算吗？”
“……神经……那你平时都做什么事？”
“吃饭 睡觉 走路 发呆”
“那你现在不是在发呆吗”
“……好像也是”
“那就是你发呆的姿势不对”
“发呆还有正确的姿势”
“当然有 你不能绷着 你一绷魔力就紧张 魔力一紧张它就想往外跑 你像泥鳅一样你越想抓住它它越跑 你松手它自己就不动了”
“你这是什么比喻”
“泥鳅比喻 怎么了”
“不太适合”
“我觉得挺合适的”
“你不是天才吗 为什么用泥鳅比喻”
“天才就不能用泥鳅比喻了吗 哪个天才规定不能用泥鳅”
“天才一般会用更高级的比喻”
“那你为什么不会”
“我这不是在学吗”
“那你学就对了 闭嘴 重新来”
星野光深吸一口气 重新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那些光丝慢慢变淡了 不像是被赶走的 更像是自己决定要沉下去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归处 她在那个瞬间没有紧张 也没有得意 她只是安静地待在那种状态里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 摊开手掌 干干净净 什么痕迹都没有
“……好像成功了”
看到星野光成功了之后 小夜笑了笑
“……还行吧 第一次成功 算你合格”
“只是合格”
“嗯 还要看你能不能保持住”
“那怎么保持”
“多练”
“怎么练”
“明天继续”
“明天什么时候”
“放学后”
“哪见”
“天台”
“万一我忘了怎么办”
“那你就不合格了”
“不合格会怎么样”
“不合格的话我就不教你了”
“那你现在教我的时候我也没交学费啊”
“所以不合格的话我连免费的都收回”
“你这是什么老师”
“不是老师 是天才”
“那天才不会换比喻吗”
“不会”
“……好吧”
“接下来是第二件事”
小夜站起来 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动作像一个老师在宣布下一节课的内容 十分滴庄重（雾）
“你要用魔力给我做一件衣服”
“为什么是我做？”
“因为我没有魔力啊！ ”
“……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那当然”
“所以 你来织 我来穿”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还没有做过衣服啊QAQ十级手残党证书QAQ”
“那你现在试啊…… 反正失败了也没损失”
小夜顿了顿嘴
“不过失败了你会暂时变成透明人哦~”
“那也挺酷的”
“哪里酷了”
“透明人，感觉超酷的诶”
“哪里酷了……”
“因为别人看不见我啊，可以随心所欲的干些什么”
“6”
望着小夜 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想要在小夜表面覆盖一层衣服上
她想象着 像一个斗篷 但她太用力了 成形了一瞬间 然后碎掉了 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减去了999点hp连完整的形状都没有来得及形成
小夜耸了耸肩自己依然完全可见的肩膀
“真棒完全没成功~”
“我看到了 它碎掉了QAQ”
“嗯 我看到了 ，你刚才太用力啦”
“我不用力……它往外跑啊”
“你就不能……不用力也不放松 就让它自己待着 ，像变身的时候一样”
“嗷”
第二次
哔~哔~哔
“……你这次是彻底没出力吧”
“我在找感觉”
“你的感觉找到北极去了吗”
星野光深吸一口气 又试了一次
啊，我一定要好好整你！
随着这个念头，想到一个曾经听过的话……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动力是无限的！
这一次那衣服完整地覆盖了小夜全身
“终于好了……不用裸奔了”
小夜低头检查自己
连衣裙完整 手臂在 脚也在 鞋也在 什么都没有少 她走了两步 没有哪里掉下来 她又跳了一下 这次跳得高了一些 落地依然稳当
“等等……你在看什么？”
小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然后又抬起头 目光里带着一丝警觉
“……你看到了什么”
星野光诚实地说
“……我看到了你”
小夜愣了愣
“等一下你不会可以看到吧？”
星野光试图吹口哨缓解尴尬
星野光遭受到了拳头的重击
星野光HP－9999
“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QAQ”
“好饿啊……”
星野光背着发出哀嚎的小夜出发
“平时你们是怎么伪装成普通人的呀？”
“解除变身”
“啊？”
“……怎么 不信”
“不是 就是……你普通人的时候 看起来真的很……真的很……松弛？”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
星野光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能听到
“……你这句夸得好笨”
“嗯”
“……可以安静一点吗”
“好”
“那你安静”
她们继续往下走 楼梯的尽头已经能看见街边的路灯了 暖黄色的光从门口透进来 照在她们脚前一小段台阶上
暖黄色的灯光在街道两侧连成一条长长的光带 从街头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像是一条由温暖组成的河流 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缠绕混合升腾 有铁板烧的滋滋声 有烤串的烟火气 有甜品的焦糖味 有章鱼烧的照烧酱香 它们混在一起 变成了一种独属于夜市的让人放松下来的味道 人声嘈杂 但那种嘈杂是有温度的 像是整个世界在用低音哼着一首热闹的歌
路边的小摊冒着热气 铁板上的滋滋声和摊主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偶尔有小孩子举着棉花糖从人群里跑过 大人在后面喊叫
夜市入口附近有一个卖冰淇淋的小推车
阿腻冰淇淋（）
几个字 旁边画着一个卡通图案
闪闪发亮 冰柜里的冰淇淋色彩排列整齐
星野光顺着小夜的目光看过去 看到那支冰淇淋 又看回来 目光回到小夜的侧脸上
“……想吃？”
大脑像是内心在进行一场短暂的辩论 过了一会儿她摇了摇头
“……我不吃甜的”
诚实-99
星野光看了看那支冰淇淋消失的方向 又看了看小夜 她没有说什么 直接朝那个摊位走了过去
小夜在后面愣了一下
“……我说了我不吃甜的”
“我知道 我买给我自己吃” 星野光
小夜跟了上去 走了两步之后 她在后面弱弱的补了一句
“……我要两个球”
星野光拿着两支冰淇淋回来 草莓粉和薄荷绿 两个圆球叠在脆筒上
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边缘已经有一点融化的迹象 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星野光递了过去
就像小时候吃零食给同学一样
小夜接过来 低头看了一眼：“……为什么是薄荷绿”
“你刚才看了很久的是那个颜色的”
“……我没有看很久”
“你看了四秒”
“你数了”
“嗯 ，我瞎编的”
小夜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好像无语了
“诶！”
“怎么了？”
星野光没有回答 她举着自己那支草莓粉的冰淇淋 像是不经意地用边缘碰了一下小夜那支薄荷绿的接触面的颜色像是水彩在湿纸上慢慢扩散一样 草莓粉和薄荷绿在碰撞的那一瞬间开始互相渗入对方的那一侧 草莓粉渗进了薄荷绿 薄荷绿也渗进了草莓粉 交界处形成了一层浅浅的过渡色 像是一条小小的渐变色带
小夜低头看着那两支接触面互换颜色的冰淇淋
“……你好幼稚”
“我试试能不能让它们交换”
“它们交换了”
“嗯 你看”
小夜看着那支已经被染上薄荷绿的草莓粉 又看了看自己那支染上粉色的薄荷绿 她沉默了片刻 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评价这个行为 然后她给出了最终判决
“……幼稚”
然后她咬了一口那侧已经变成草莓粉的边缘
她咬完之后把冰淇淋举到星野光嘴边
星野光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 咬了一口那一侧的草莓粉 冰淇淋在舌尖上化开 带着薄荷的清凉和草莓的甜味混在一起 像是两种颜色在舌尖上也完成了融合
“哇……我的牙齿QAQ”
小夜若有所思，小夜似乎意识到好像上面还有自己的唾液，小夜看星野光傻傻的，为了防止社死决定不说
冰淇淋在手里慢慢融化 小夜的嘴角沾了一点草莓粉的颜色 星野光看到了 她犹豫了一下
“……你嘴角沾了东西”
“哪”
“左边 嘴角的位置”
抬手擦了一下
“……还有吗”
“还有一点”
“现在呢”
“没有了”
“……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刚想说 你已经擦了”
“那你还说什么”
“我说完了”
“……”
“……”
“……你闭嘴”
“好”
小夜走在前面 路过一个垃圾桶时自然地停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 只是侧过身 朝星野光伸出手
“我一直都挺能猜的”
“那你猜我晚上吃什么”
“你不饿”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冰淇淋吃了半支 章鱼烧还没吃 现在说不饿 是因为在等章鱼烧”
“那章鱼烧在哪儿”
“在前面”
“你也是猜的”
“不是 我闻到味道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你在路上走得很开心 我不想打断你”
“我在走路的时候像是在开心吗”
“嗯 像”
“……那你继续走着 我不打断你了”
“好”
再往前走了一段 章鱼烧摊的味道飘了过来
铁板上的滋滋声和照烧酱的甜咸味在空气中铺开 混着柴鱼片的香气 热气升腾起来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形成一层薄薄的雾
星野光还依稀记得她上次吃这种还是在初中时候的学校门口
“……那个”
扯了扯衣角
星野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章鱼烧摊前排了几个人 铁板上热气升腾 一个个金黄色的小圆球在铁板上翻滚 表面泛着油光 她又看回来
“……嗯……”
小夜想了想 像是在内心确认一遍这个想法的真实性 然后她点了点头
“……嗯”
她往前走 走向摊位的方向 星野光跟在她身后
她们就那样贴着站完了整个排队的过程
两个人的肩膀一直贴着
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 能感受到对方体温的温度
星野光能感觉到小夜肩膀的轮廓
小小的 圆润的 因为夜风而微微发凉 ，
小夜能感觉到星野光
放松的，令人安心的
应该待着的地方
排到前面的时候 小夜踮起脚尖看了一眼铁板上的章鱼烧 那一排金黄色的小圆球在铁板上滋滋作响
表面撒着绿色的海苔粉和红色的姜丝 酱汁在高温下冒着小泡 她掂了掂脚
付钱
拿到之后 小夜接过纸盒 纸盒还有些烫手 她换了一下手捏住边缘 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然后被烫到了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变化
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眼眶有一点泛红 但她没有把嘴里的吐出来 只是张开嘴喘了几口气 用手在嘴边扇了扇 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烫”
“……给我”
小夜犹豫了一下 她看了看纸盒里剩下的章鱼烧 又看了看星野光伸出来的手 然后还是把纸盒递了过去
星野光接过来 低头吹了几口气把热气吹散 然后她用竹签扎起一颗吹凉的章鱼烧
自己轻轻含住了一半
然后她把另一半伸到小夜的嘴边
小夜看着那颗章鱼烧 沾着照烧酱的圆球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表面的酱汁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柴鱼片还在热气中轻轻抖动 像是仍旧活着 星野光的嘴唇和酱色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
周围嘈杂的声音像是潮水一样退了一瞬 铁板的滋滋声 人群的交谈声 远处摊主的吆喝声
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而遥远 像是被人调低了音量 只剩下那颗章鱼烧上冒着的热气 和两个人之间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咬住了没有被含住的那一半
轻轻地 短暂地贴了一下
像是被章鱼烧的余温烫到一样 很短 很快 然后就分开了
几乎可以被忽略 但它确实发生了
小夜嚼完那颗之后 安静了好几秒 她低着头 继续往前走 照烧酱的味道在舌尖上慢慢散开 带着一点微咸的甜
星野光以为她不会说什么了 然后她听到前面半步传来的声音 闷闷的 像是一颗原本准备用来砸人的小石子被对方提前捡走了 攥在手心里 不知道该往哪里扔
“……你把我的台词抢了”
“什么台词？”
“本来应该是我喂你才对”
“那你刚才怎么不喂”
“我想喂 但你先做了”
“那你现在也可以喂啊”
“我已经被你先做了 再做一遍就没意思了”
“啊？”
“……你这人真会敷衍”
“我说的是真的 下次你先做”
“你保证”
“我保证”
“你用什么保证”
“用我的章鱼烧保证”
“你的章鱼烧值多少钱”
“二十块 很贵的”
“二十块也叫贵”
“我现在是跑路状态 二十块对我来说很大了”
“……那你省着点花”
“嗯 我省着点 下次喂你的时候用便宜一点的”
“你还要喂我？”
“我负责把你那颗章鱼烧吹凉 然后看着你吃 然后你说‘好烫’然后我说‘烫就别吃那么快’ 然后你生气 然后你说‘你好烦’ 然后我说‘我知道’”
“……你剧本都写好了”
“嗯 刚写的……以前我也经常这么干嘛……”
“啊？”
小夜顿失落了
“你以前也这样吗？”
“蹭吃蹭喝……嘿嘿嘿……以前还在初中的时候……我有一个好朋友，每次捉弄她，后来她过生日也都会邀我……掐我的腰，捏她的肚子……嗷别捏了QAQ”
“你写得怎么样”
“我觉得还行”
“那你演得怎么样”
“你到时候看看”
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围的人群来来往往 偶尔有个人从她身边经过 她一动不动
她走到小夜面前 把纸盒递过去 小夜愣愣的接过来
她只是拆开纸盒 拿起一颗章鱼烧 ，
这次没有急着咬 她吹了两下 然后咬了一口 嚼完之后点了点头
“……这个好像更烫一点”
“因为刚出锅”
“那你吹过了吗”
“吹过了”
“那你没吹凉”
“我吹了 但它还是烫的”
“你那是吹 还是假装吹”
“我吹了 真的吹了 我吹完还特意等了十秒才递给你可能因为章鱼烧它有自己的想法”
“……什么想法”
“它可能想烫你一下”
“为什么”
“因为它喜欢你”
“……你这是章鱼烧会说话系列”
“嗯 很贵的那种”
“你那个章鱼烧多少钱”
“二十块”
“笨蛋……为什么真去买啊……明明现在就最好了……”
小夜从纸盒里拿起一颗章鱼烧 递到星野光嘴边 星野光低头咬了一口 嚼完点了点头
“这个……”
“蟹蟹~”
“你说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可能你是我女朋友吧”星野光半开玩笑道
“不对……不对不对……你才是……”
“没关系啦~”
“诶？”
整个夜市的过程中 星野光其实已经路过那家玩具店好几次了
第一次是在冰淇淋摊等小夜吃冰淇淋的时候 她的目光有一瞬间飘向了街道对面
那里有一家亮着灯光的小店 橱窗里陈列着毛绒玩具 橱窗的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里面的灯光透出来 把凑企鹅玩具的轮廓照得鲜明
只是目光飘过去 然后又收回来 像是风偶尔吹过书页又翻回原处
但注意到了 她在低头吃冰淇淋的间隙里 抬了一下眼 看到了星野光目光飘过去的方向
第二次是在章鱼烧摊排队的时候 星野光在等待的间隙里 目光又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飘了一瞬 这次她没有看太久 大概一秒 然后她就收回来了 继续排队 小夜站在她旁边 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家玩具店的门面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温柔 橱窗里的企鹅安静地站着
小夜看的愣了愣然后收回目光 什么也没有说
第三次是星野光去买第二盒章鱼烧回来的时候 她路过那家店
脚步微微一慢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步伐上轻轻绊了一下 她慢了一小步 然后没有停下 继续往前走
小夜远远地看到了她慢的那一步
她没有说什么 但她记住了那个节奏
停下
夜市快结束的时候 人流量渐渐稀疏了 有些摊位已经开始收摊 她们走到了那条街的尽头 路的拐角处 那家玩具店还亮着灯 橱窗的暖黄色灯光把里面的毛绒玩具照得柔软而温暖 在渐渐暗下来的夜色中像是一小块被光保存下来的白天
星野光路过橱窗的时候 脚步自然地慢了半拍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这一次 她不仅是慢了 而是几乎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被橱窗里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像是她的视线自己找到了一个安放的地方
橱窗里面有一排大头企鹅公仔 它们排成一排 有大有小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最前面的两只
咧着唐笑
她没有说想进去 也没有停下太久 但她站在橱窗前的那几秒钟里
小夜走回她身边 什么也没有说 她只是站在星野光旁边 看了看橱窗里的那对企鹅 高的那只和矮的那只 一高一矮地站在灯光下 然后又看了看星野光的侧脸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自己可能也没有提前想好要做的事
她微微踮起脚尖 只够的到星野光的下颌线的位置，然后亲了一下
蝴蝶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就飞走了
然后她退了回去 她的耳朵已经从耳廓红到了耳根
“走吧”
她没有等星野光回答 先走了 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 像是在逃离自己刚刚做过的事情的现场
星野光愣在原地 下颌线位置还残留着一瞬的温软的触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在那里轻轻放下又被拿走了 那个触感很轻 像是风穿过时留下的温度 但又比风要更加真切 她站在那里 愣了好久
她跟了上去
夜久声渐绝
忽醒 ，忽醒
等等寻寻觅觅
叫叫走走停停
“等一下……刚才……那个……诶？”
“你真得是笨蛋啊……”
“总之……嗯”
星野光晃了晃脑袋
“诶？”
真的是三秒健忘啊……
“抱抱”
……“好……”
走着，玩具店
她看得很认真 目光从高的那只的凑企鹅慢慢移到矮的那只仰头的角度 然后又移回来 她的表情很专注 像是在研究一件很重要的艺术品
然后她转过头来 用一种努力想要显得成熟但声音还是透露出一丝期待的语气
“我觉得这个好神圣啊，回去研究一下吧~”
小夜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里那种期待和一点点不好意思交织在一起的眼神 星野光的眼睛在路灯的光线下显得很亮
“……嗯……我觉得好雷霆”
“但我觉得……”
“你一定最好了……况且是你的钱……”
“好开心ꉂ(ˊᗜˋ*)”
星野光飞进店里 她进门的动作带着一点急切 但在货架前站住之后 她又变得认真了
一会又一会
走出店门后 她把矮的那只从袋子里拿出来 递给小夜
“给你 这只好像你”
接过来看了看矮的那只企鹅仰着头 像是在看高的那一只 它的角度刚好是仰视的姿态 嘴角带着一个很小的微笑 无论怎么看都好雷霆
然后她又看了看星野光手里那只高
高的那只微微低头 像是在看矮的那只
也好雷霆
小夜沉默了片刻
“……你挑的什么……”
小夜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装进了袋子里
街道两旁的路灯还在亮着 夜市的热闹正在缓慢地退潮 但还有一些零星的行人在走着
她们沿着商业街又走了一段 路边出现了一家还亮着灯的连锁超市
白色的灯光从玻璃门内透出来 比外面的路灯要亮上好几个度 在夜色中像是一块发光的立方体
星野光看到门头招牌的时候脚步放慢了 她想起来家里那瓶蜂蜜已经见底有一阵子了
厨房角落里那只玻璃瓶瓶盖边缘总是黏着一圈干涸的糖渍 每次拧开的时候都会有黏腻的感觉 她一直想着要买一瓶新的 但总是太忙了
购购购出发了~
星野光在蜂蜜货架前站了一会儿 货架上有好几个牌子的蜂蜜 价格各不相同 她没有拿最显眼的那一排 而是从稍靠里的位置拿了一瓶看起来最普通的
透明的玻璃瓶 琥珀色的液体在瓶底沉着 标签很简单 没有太多花哨的说明 就是蜂蜜 她拿起来看了看标签 然后放进了购物篮里
小夜没有问她买这个做什么 她只是站在旁边不远的地方 看着星野光拿起那瓶蜂蜜 目光在那个玻璃瓶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移开了
“我去那边看看”小夜说
然后她就消失了 她的身影在货架之间几个转弯 就不见了
星野光站在原地 手里拿着那瓶蜂蜜 转头看向小夜消失的方向
哇竟然是五折大促销，看着原价20多现价5元的饮料，那必须尝尝了
等了一会儿 货架之间空荡荡的 只有冷柜的嗡鸣声在继续
过了一会儿 小夜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不透明的大袋子 袋口封得很好 完全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袋子是纯色的 没有任何标识 像是一份被刻意隐藏起来的秘密
星野光看着那个袋子：“……那是什么”
“玩具”
“什么玩具”
“就是玩具嘛”
仿佛只要咬定是玩具就一定是
“你好有会员吗？”
“尾号9527代金支付”
“成年了吗？”
“啊？”
“未成年人不能喝酒哦……哦嗷嗷，成年了”
“好的已扣除109.1元”
挖槽什么时候蜂蜜这么贵了……不对……好像没涨
收银台前 她们并排站着 小夜手里依然握着那只小企鹅
收银员是一位中年女性 动作熟练而快速 她一件一件扫过条码 报出价格 机器的滴滴声在安静的超市里格外清晰
走出超市门口 夜风吹过来 比刚才凉了一些 街道上的行人也更少了 几个店铺已经拉下了卷帘门 小夜抱着那个不透明袋子走在前面 步伐比进来时轻快了一点 因为星野光没有追问
那个没有被追问的秘密 像是一颗还没来得及拆开的糖 光是知道它在那里 就已经让她觉得甜了
从超市出来后 夜风慢慢变大了 街道两侧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偶尔有一片叶子落下来 在路灯的光线中旋转着飘到地面上
小夜走了一段 转向了河岸的方向 不是刚才那一段 而是更远一些的位置 这里路灯更加稀疏 树冠在路面上投下大片的阴影 河水的流动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楚
她没有说什么解释 只是往那个方向走
她在一棵位置偏暗的老树下停了下来 树冠低垂 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路灯的光线被枝叶切碎 在地面投下稀疏的斑块 河水在几步之外流动着 发出平缓的声音 水面反射着零星的灯光 像是有人把碎银撒在了黑暗的绸缎上 那些光点随着水面的波动不断变化着形状
小夜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 把超市袋子和企鹅放在脚边的地上
然后她开口了 这一次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小
“……那天晚上 跑掉之后 我其实回去找过你”
星野光侧过头看她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小夜的侧脸上 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笨蛋”
“嗯”
“下次想找我的话……就直接来河边找”
她顿了一下 侧过头看了星野光一眼 路灯的光线在她眼睛里映出几点细碎的光芒 像是夜空里的星星落进了她的瞳孔里 在那里闪烁着
“下次别绕路了”
星野光看着她 轻轻点了点头：“……好”
她们又在河边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 带走了那些说完的和没说完的话 河水还在流着 像是时间本身在她们面前缓缓经过
然后小夜先动了 她把护栏上的超市袋子和企鹅拿起来 转身往来的方向走了一步 然后又停下来 回头看星野光
“走了 明天还要上学”
“可现在不是放暑假吗？”
“自嘲啦~”
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日常的 随意的调子 像是刚才那段对话没有发生过一样
身后是安静的河面和远处城市的灯火
她们走到了桥头 桥不长
两侧的护栏上挂着装饰用的灯带 在夜空中连成两道暖色的光线 像是两条并行的温暖线条 在夜色中延伸
小夜停下来 把超市袋子和企鹅系在护栏的宽面上 双手搭在护栏上 望着桥下的河水
星野光也把东西放在护栏上 双手搭了上去
安静了一会儿 河水在桥下流过 发出平缓的水声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车鸣 但很快就被夜风带走了
“……明天还继续吗”小夜问
“继续吧”星野光说
“嗯”
“天台？”
“嗯 天台上比较安静 视野好 有人接近的话也能提前看到”她顿了一下 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这次我会带饮料……不要喝酒……”
“酒……我现在才反应过来
等等……临期？QAQ”
星野光看着保质期，20xx，6.7到20xx＋1，7.14 ，
“今天几号来着？”
“13”
“未成年人不能喝酒哦~”
吨吨吨
“对了……什么饮料？”
“不告诉你 反正不是蜂蜜辣椒油”
星野光笑了一下
“好~”
她们又在桥头站了一会儿 夜风从河面吹过来 把那些没说完的话和已经说过的话一起吹散在夜色里
“走了 明天还要上学”小夜自嘲着虽然还是暑假
“嗯”
她们转身离开河岸 朝街道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 小夜的速度慢了下来 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她停下来 但没有回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只小企鹅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像是自言自语 又像是说给星野光听的
“……其实我那边还有一个地方”
她把企鹅握紧了一些
“不算河边 也不算天台 是一个很安静的小巷子 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以前有什么不想回家的时候 我就会去那里坐一会儿”
她没有转身看星野光 风吹过来 把她的发丝吹得轻轻晃动
“如果你下次真的想找我的话 也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她说完了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没有等星野光回答 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像是在逃离自己刚刚说出口的那些话 但她走了几步之后 速度又慢慢恢复了正常
星野光站在原地 停顿了一拍 然后跟了上去
她们沿着河岸的反方向走了一段 街边的店铺已经一家接一家地拉下了卷帘门 路灯把地面照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影 像是被光切开的明暗格子 街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了 偶尔有一辆出租车从她们身边驶过 车灯的光线扫过路面 又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 她们来到一条安静的街道上 路边出现了一家夜宵店 ，招牌不大 门面也不算太显眼 但灯光从玻璃门内透出来 柔和而温暖 在渐深的夜色中像是一小片被人留在那里的静地
她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没有人说“我们要不要进去” 也没有人问“今晚怎么办” 她们只是站在那里 像是这个选择已经不需要被讨论
小夜走在前面 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门内的灯光比外面亮一些 但不刺眼 大厅不算大 铺着浅色的地砖 前台是一张深色的木质柜台 上面放着一盆小绿植 前台坐着一个正在看手机的接待员 听到门铃响了就抬起头来 她大概二十多岁 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 外面套着深色的马甲 她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扫了一下 表情没有多大变化 只是例行公事般地看了一眼她们的面容和身形
“小萧萧？又来了？不过今天后厨已经走了没办法给你加餐了哦~”
“老师……别说了……”
“那个……有没有空的房间……”
“那个醉醺醺的是谁？”
老师闪过一抹警惕
“我的朋友啦……”
“出门在外少跟社会闲散人员打交道”
“才不是……嗷，我可是……呜超厉害的……嘿嘿……嘿”
“她吃铁饭碗”
………………
“嗷……”
“大床房可以吗”
短暂的沉默
前台点了点头 开始在电脑上操作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脆
办理过程很快 前台把房卡放在柜台上 推过来：“三楼 楼梯右手边第二间 电梯在走廊尽头”
小夜伸手拿起房卡 她的手指碰到那张塑料卡片的时候 有一瞬间的停顿 像是在确认这张卡片是真的 然后她把房卡握在手里 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星野光跟在她后面，似乎有些傻了 本来就傻更傻了
上到二楼的时候 小夜忽然开口
“……你没问我为什么要买那个玩具”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星野光回答
小夜沉默了两步台阶的距离
“……我现在不想说”
“那就等你想说的时候嘛……嘿嘿嘿……嗷~”
“那你什么时候会觉得我想说”
“等你的耳朵不红的时候”
小夜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然后发现耳朵确实还是热的
“……这个不能用来判断”
“为什么”
“因为我的耳朵有时候会自己红 跟我想不想说没关系”
“那你什么时候想说的 我怎么知道”
“你会知道的”
“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告诉你”
“那你现在告诉我了吗”
“没有”
“那我现在要不要问”
“不要”
“好”
她们继续往上走 三楼的走廊铺着深色的地毯 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走廊两侧是深棕色的房门 门牌号在灯光下反射着金色的光 小夜走在前面 数着门牌号 在右手边第二间停了下来
她把房卡靠近门锁 一声电子提示音 门锁弹开
她推开门
房间不大 但也不算太小 浅色的床单 暖色的灯光 窗帘半拉着 窗户外面可以看到远处城市的灯光在夜色里闪烁 像是一幅被框起来的画 床铺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 白色的床单铺得很平整 枕头并排放着 旁边只有一张小桌和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本小小的便签本和一支笔
然后她把那只小企鹅从手心里拿了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下 然后仔细地把它放在了床头柜上 不是随便放的 而是调整了一下它的角度 她先把企鹅放在柜面中央 退后半步看了一眼 又上前把它往左边挪了一点 让它仰头的角度看起来像是在看着床的方向 然后她退后半步 确认了一下 才满意
星野光站在门口 看着她的背影 她看到小夜调整企鹅位置时的认真表情 那种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星野光的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她走进来 关上了门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远处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像是另一座城市在呼吸 她把那只高的企鹅从袋子里拿出来 放在窗台上 让它和小夜放在床头的那只矮的企鹅隔着半间房间的距离 遥遥相望 高的那只站在窗台上 面对着房间内部 像是在看着矮的那只
她看着那两只隔着房间相望的企鹅 心里有一个念头 这间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澡”身后传来小夜的声音
星野光转过身 小夜站在床边 正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房卡 像是在研究那张卡片上有什么值得看的东西
“你先吧 你比较小”
“……‘比较小’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年龄比较小”
“……那你就不是‘比较小’吗 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
“但我比你大 所以你先洗”
小夜盯着她看了两秒 像是在评估这句话是不是有陷阱 然后她目光里有一丝“算了”的意味划过 她拿起那个“秘密玩具”的袋子 往浴室的方向走了两步 然后又停下来
她没有转身 背对着星野光 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那个……明天真的要继续”
“嗷”星野光像是小猫一样
小夜依然没有转身 但她握着袋子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 然后又松开
“先喝水吧……”
“嗯……”
“……嗯 那明天见”
她推开了浴室的门
浴室里的灯光亮起来 比房间里的更白一些 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方形的光 小夜走进去 在关上门之前 又停了一下 她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 像是努力维持着日常语气的调子
“……你要是敢偷看我洗澡——算了 你不会的”
门关上了
水声在门后响起来 花洒打开的瞬间 水流撞击瓷砖的声音 然后变成持续的 均匀的水声 像是傍晚下了一场已经持续了很久的雨 水声里还夹杂着偶尔的 细微的声响——洗发水瓶被拿起来又放下的声音 水流改变方向的声音
星野光站在窗边 看着窗外远处的灯光 她把那只高的企鹅从袋子里拿出来 放在窗台上 不是随便放的 而是调整了一下位置 让它面向房间内部 像是在看着小夜放企鹅的那个床头柜的方向
她的手指在企鹅的围巾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超市里买的蜂蜜 那瓶还在超市袋子里的蜂蜜 她走过去 从袋子里拿出那瓶蜂蜜 握在手心里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在玻璃瓶壁上留下一层薄薄的 缓慢流动的痕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出来看它 它就是一瓶普通的蜂蜜
但她把它握在手里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了浴室门打开的声响
她没有回头 但她的嘴角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 像是月光穿过云层时 短暂地照亮了窗台
像是睡着了
……不对啊以我的生物钟……还能熬才对……
惊讶＋99
清醒＋99
水有问题？！
擦了擦身体，小夜穿好了衣服
“听话……”
“杰……杰哥？这我都不玩的上古老梗了……”
“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