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贵妃没有醒。可她的身体醒了。穴口本能地裹住了侵入的龟头,阴唇含住
了柱身前端,一股温热的蜜液从深处分泌出来,淋在他的龟头上。她在睡梦中接
纳了他,像一株在夜里合拢花瓣的睡莲在清晨重新张开。
安禄山往前又送了半寸。
“嗯——”杨玉环在梦中呻吟了一声。那声音是慵懒的、绵长的、从喉咙深
处缓缓溢出来。眉头微微皱起,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做一个和她此刻身体所经受
的一模一样的梦。
安禄山咧开了嘴。他缓缓推进,看着自己的阳具一寸一寸没入她红肿的穴口。
每进一寸,她就在睡梦中发出一声绵长的呻吟,是身体被重新填满之后那种本
能的、不加掩饰的满足。她的花径经过一夜的开拓已经认得他了。龟头刚顶到谷
底,宫口就先一步张开;柱身刚碾过,内壁就先一步裹上来;他还没插到底,她
已经整个身子贴了上来,两只奶子贴着他的胸膛,乳珠硬硬地顶着他的胸毛,身
体弓着,腰身离开了席子。
阳光从窗子洒进来,照在两个人交叠的身体上。安禄山开始缓缓抽送,不是
昨夜那种狂风骤雨式的冲撞,是一种极慢极慢的、把每一寸都碾过去的节奏。杨
玉环在半睡半醒中随着他的节奏呻吟着,一声接一声,绵长而慵懒,像一首没有
词的晨曲。她的眼睛还闭着,眼角还挂着一道干涸的泪痕,可她的嘴角微微翘了
起来。
长安城醒了。远处传来宫门开启的吱呀声,太监们开始在各条回廊上来回奔
走,早朝的时刻近了。但在这间寝宫里,夜还在继续。
……
杨玉环是被如雷的鼾声震醒的。
那鼾声不是人的鼾声。是熊的,是野牛的,是从一头庞然大物的胸腔深处滚
出来的闷雷,一呼一吸之间整个牙床都在微微发颤。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入
眼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深褐色的木梁纵横交错,角落里挂着几张蛛网。空气里
的味道也和她的寝宫不同,不是龙涎香,不是沉水香,是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汗
味、阳精味、皮革味和羊肉腥膻的浑浊气息。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墙上挂着一幅塞外草原的画,角落里立着一把弯刀,衣
架上搭着一件紫色官袍,地上散落着她的黑色披风和寝衣。这是……
记忆像一道闪电劈进她的脑海。昨夜。黑色的披风。辕门。爬行。那根棕褐
色的巨物。一次又一次的高潮。被端在空中的屈辱。还有那些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的、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嘶吼和呻吟。她猛地转头看向窗外,窗棂间透进来的
不是晨光,是白晃晃的、刺眼的、升到了半空的日光。
已接近午时。
午时?
杨玉环的心脏像被人一把攥住,狠狠地拧了一下。午时。鸡鸣早过了,早朝
都散了。三郎一定已经派人去了她的寝宫。贵妃似乎能看到春莺颤抖的跪在地上
头贴着地上不敢抬起来,太监们把角角落落都找遍了,那值夜的女官跪在甘露殿
的金砖地上,浑身发抖,正在把她昨晚的行踪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完了!全完了……
她惊慌地坐起身,可身子还没坐直,下体就传来了一阵让她整个人僵住的异
样感。不是空的感觉,是满的。不是酸胀,是实打实的饱胀。她的穴口被什么东
西撑开着,花径壁贴着那东西的轮廓,宫颈口被顶得微微张开。她低头看向自己
腿间,只看到一条薄毯从腰间滑落。可她能感觉到。那根东西还埋在她体内。不
是昨夜残留的记忆,是真真切切的、此刻还在她身体里的、硬挺挺地塞着的。
一整夜。他插了一整夜,最后竟然就这么塞在她里面睡着了。
杨玉环发出了一声尖叫。声音不大,她的嗓子已经哑得不像样子了,那声尖
叫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像一面被撕破了鼓面的破锣,沙哑而短促,但足以把安
禄山从鼾声中惊醒。安禄山猛地睁开眼睛,眼珠里还有红血丝,瞳孔还没完全聚
焦,脑子还没从睡梦里挣脱出来,但他的身体先醒了。一把箍住了她刚要逃开的
腰,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髋骨,下身猛地往前一挺。
“啊!”
这一声比刚才那声尖叫响亮得多。那根塞在她体内泡了大半夜、依然粗壮的
巨物,借着两个人交合的黏浊体液润滑,从他躺着的姿势一杆到底,龟头撞穿了
还在半开状态的宫颈口,整根没入到了她体内最深处。杨玉环被这突然的贯穿撞
得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手本能地撑住了床面,指甲抠进了竹席的缝隙里。她惊恐
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是怕安禄山听见,是怕门外的人听见。门外。现在是大白
天,太阳挂着,太监宫女来来往往,辕门外说不定正站着等着伺候的人。她这一
声尖叫和前夜 那声惨叫一样,一定被传出去了。她似乎能看到外面的人听到这
声尖叫后的反应:扫地的太监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宫女们面面相觑,有人悄悄
退出去向总管太监禀报,贵妃娘娘在安节度使的寝宫里,午时了还没出来,刚才
还叫了一声……
可她只来得及想了一瞬。
下一瞬,安禄山开始了抽送。他搂着她的腰从侧躺的姿势往上一顶,她的身
子被他顶得往上弹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竹席上,臀瓣翘起来,脸埋进了散落的
青丝里。然后他从身后开始了。不是昨夜那种酣战时肆无忌惮的撞击,是半梦半
醒间的、动物交配般的、懒洋洋却深沉的进出。他的大手掐在她腰间最细的位置,
十指的蛮力把她往自己的胯骨上送。每一次插入都缓慢而深重,龟头缓缓碾磨
过宫颈口的边缘,把还在睡梦中的子宫重新拱醒。每一次拔出都极慢,柱身和花
径壁之间黏连的体液被拉出细密的水声,像一双沾满浆糊的手在缓缓分开。
杨玉环捂着自己的嘴,手指用足了力气,指节发白。可捂不住。她的身子已
经被他唤醒了一整夜,每一个敏感点都被反复碾磨过,此刻根本不需要前戏,他
插进来的一瞬间,她的小腹就开始抽搐,宫颈口就开始自主张开,花径壁就开始
密密实实地裹上去。她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他想要的样子,变成了连她自己都不认
识的样子。她的呻吟从指缝间漏出来,先是压抑的闷哼,像一只被压在石头下面
的青蛙;然后是断断续续的喘息,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上下挣扎;最后她再也捂不
住了。嘴张开来,手指从嘴唇上滑落,抓住了身下的竹席。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那肆无忌惮的、淫荡的、彻底的、极致的浪叫声从嘴角不断筛出来,一声接一
声,一声高过一声。
是那种让人听了骨头都会酥掉的、让任何人听了都知道这个音响的主人正在
被干得很舒服。她的嗓子明明已经哑了,可这些声音从鼻腔里穿出来,带着婉转
悠长的尾音,从丹田深处涌上来,裹着湿润的颤音。她的长发散落在竹席上,随
着他的撞击一前一后地晃荡。她的奶子垂在席面上,随着身体的晃动在竹席上蹭
来蹭去,乳珠被竹席粗糙的纹路磨得通红发亮。她的臀瓣被他的小腹一次次撞得
通红,臀沟里湿得一塌糊涂,他的阳精、她的蜜液、还有清晨时分身体在睡眠中
惯性分泌的体液混在一起,被他的每一次撞击挤出来,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安禄山听着她的浪叫,彻底醒了。他在草原上听过母狼发情时的嗥叫,在军
营里听过妓女为多讨几两银子而故作夸张的呻吟。但他没有听过这个,一个身份
尊贵到极致的女人被干到彻底放开一切束缚之后发出的声音。那张高傲的脸此刻
埋在竹席上,嘴角挂着忘了擦的银丝,眼睛半翻半闭,眸子里只剩下一片被快感
淹没的空白。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贵妃娘娘,此刻撅着屁股,紧紧夹着他的阳具,
叫得比任何下贱的妓女都要响亮、都要真实、都要不可抑制。
“你不是怕人听见么?”安禄山俯下身,嘴唇贴着她汗湿的后颈,一边继续
缓慢而深重的抽送,一边在她耳边低语,“怎么不捂嘴了?嗯?”
杨玉环回答不了。她的理智在尖叫,捂嘴,快捂嘴,外面有人,午时了,三
郎在找她,整个皇城都在找她,你在这里叫成这样会被听见的。可她的身体完全
做不出反应。她的嘴唇张着,嗓子眼里被他的每一次顶入挤出一个湿漉漉的音节,
连成串,连成片,连成一段她自己都认不出的旋律。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叫什
么,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她只知道叫出来就舒服了,叫出来那些淤积在身体深
处的燥热就能释放出来了,叫出来他每一下顶到最深处的胀满感就有了出口。她
像一管被塞满了火药的竹筒,而他每一次撞击都在往火药里塞引信,那些浪叫就
是引信燃烧时嘶嘶作响的声音。
安禄山被她的叫声刺激得发了狂。他整个人从竹席上站起来,双手掐着她的
腰把她拖到床沿边,站在地上从后面重新插了进去。这一下比躺着的时候进得更
深,龟头直接撞穿了宫颈口撞进了子宫里面。杨玉环的浪叫声陡然拔高了一个音
节,身子往前窜了一步,又被他掐着腰拖回来。一条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绕过脖
颈,让她仰起头,后脑勺靠在他肩窝上。她的脖颈拉成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嘴张
着,对着天花板上的木梁发出连绵不绝的呻吟。
安禄山另一只手从她腋下绕到胸前,握住了她一只在撞击中疯狂晃动的奶子,
收紧了十指。那乳肉被他攥得从指缝间胀出来。他把她的奶子连同她的腰一起
用力攥住,仿佛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揉碎。他的撞击骤然加速到了极限,龟头
在子宫壁上碾了几十下之后猛然一个深挺,一股滚烫的洪流在子宫里炸开了。
杨玉环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憋了好久,然后杨玉环发出了一声连她自己都
想不到能发出来的长嗥。她的身子在他的环抱中剧烈地痉挛起来,花径壁一波接
一波地收缩,子宫颈口像一只吸盘一样死死箍住他的龟头,似乎把他的最后一滴
阳精都榨进了子宫里。她踮着脚尖站在地上,两条腿不停地打摆子,整个人挂在
他的手臂上剧烈地抽搐了不知多久,然后像一摊融化的蜡一样软了下去。安禄山
抱着她一起倒在牙床上,阳具还埋在她体内。
正午的阳光从窗口直直地射进来,照着这幅荒唐的景象,贵妃娘娘赤身裸体
地趴在一个胡人身上,腿间一片狼藉,身子还在断断续续地抽搐。
然后她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钟声。午时钟。
这钟声像一把刀子刺穿了她的耳膜。杨玉环猛地从他的胸口挣扎着抬起头来,
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钟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在整个华清宫上空回荡。
午时了。她必须走,必须现在就回去,必须……
“急什么,”安禄山连眼睛都没睁开,懒洋洋地伸手把她重新按回自己胸口,
“再等会儿……”
……
杨玉环再次醒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不是光,不是声音,是味道。眼睛还
没有睁开,龙涎香。熟悉的、清甜的、带着淡淡琥珀气息的龙涎香。那是三郎专
用的香料,内廷司一年只从南海进贡三斤,三郎分了一斤给她。她在华清宫的寝
殿里日夜熏着这个香,被褥里、帷帐上、枕席间,浸了三年,浸透了每一根丝线。
她的身体认得这个味道。闻到它,就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回到了安全的巢穴。
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描金藻井。朱红的底漆上,金线勾勒出龙凤呈祥的图案,正中
央是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被白日的天光映得温润生晕。她在华清宫的寝殿里,躺
在自己的牙床上,盖着自己的锦被,枕着自己的玉枕。那间西侧寝宫的深褐木梁、
墙角蛛网、墙上那幅塞外草原的画,都不见了。
回来了。我回来了。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里转了半圈,就被一阵铺天盖地的疲惫淹没了。她从来
没有这么累过。不是少睡了一个时辰的累,不是跳了一下午霓裳羽衣舞的累,是
一种从骨髓最深处渗出来的、把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浸透了的虚脱。她的眼
皮像被坠了两块铅砣,刚睁开就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她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自己的
手臂搁在锦被外面,那上面应该隐约可见几道淡淡的青紫指痕,是昨天那双蒲扇
般的大手攥着她时留下的。她想动一动手指,手指纹丝不动。不是不能动,是累
得不想动。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她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已
经累得不行了。像一盏灯,油烧干了,只剩下一根还在冒烟的灯芯。
她又闭上了眼睛。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她再次
睁开眼的时候,床边坐着一个人。
玄宗的龙袍是明黄色的,在午后偏斜的日光里像一团温柔的火苗。他没有戴
冠,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鬓角的白发在光里看得分明。他坐在床沿上,
一只手搁在膝头,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似乎方才正要探过来摸她的额头,又似乎
只是在她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刚刚抬起。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是没有关心,
是一种把关心压在了什么更沉重的东西下面的、小心翼翼的平静。眼角有细密的
皱纹,在午后的光里比平日更深了几分。
杨玉环的脑海里某根神经猛地弹了一下。三郎。午时。她应该在寝宫里等着
他早朝归来,应该在偏厅里备好茶点迎驾,应该说一句恭恭敬敬的臣妾恭迎陛下
回宫。她怎么能让三郎坐在床边等自己醒来?她挣扎着要撑起身子来请安,手肘
刚支起半寸,眼前猛地一黑,那一黑不是昏过去的黑,是力气被从肩膀抽到手腕
全部泄光的黑。她只听见自己的头重新落回玉枕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动,然后
意识就又断了。
或者说是晕了过去。在她最后残留的一线意识里,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
只手伸了过来。那只手极轻极缓地捏住了锦被的边缘,掀开了一角。就一角。锦
被下面是她的身体,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穿上衣裳的,也许根本没穿。她
昨夜出门时只裹了一件披风,披风下面只有一件薄如蝉翼的寝衣,而那件寝衣此
刻并不在她身上。锦被掀开的那一角,露出了一小片胸口的皮肤,锁骨、乳根、
还有左乳上那几道层层叠叠的指印。
那些指印在日光下,是紫红色的。不是粉红,不是淡红,是被人用力攥过之
后毛细血管大片破裂才会留下的淤紫。淫靡的、刺眼的、触目惊心的紫红,像一
朵被人用暴力碾碎在白玉上的牡丹。那片紫红色暴露在午后的日光里,暴露在玄
宗的眼皮底下,不过短短几息。
锦被掀开的一瞬间,一股被捂在被子下面发酵了一整夜的腥膻气味立刻从缝
隙里冲了出来,充斥了整个屋子。从她腿间散发出来的,阳精的气味,体液的气
味,汗液的气味,那气味腥膻浓烈,像一坛被密封了很久的浊酒忽然被人拍开了
泥封,那瞬间冲出的陈酵之气……
龙涎香盖不住它。什么香都盖不住它。
那只手停住了。停在锦被掀开的那一角上方,一动不动。然后极其缓慢地,
把锦被重新盖了回去,掖好了被角。动作很轻,很慢,像一个母亲在给熟睡的婴
儿掖被子。然后,那只手收了回去。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质问,没有暴怒,没
有摔杯砸盏的脆响。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默。在沉默里那根绣着金线的龙袍袖
子缓缓退出了杨玉环渐渐模糊的意识。
她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又睡过去了。她只记得那片沉默比什么都可怕。但
她已经不会害怕了,一种任命的坦然。随即又昏睡过去。
真正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是另一种光了。不是午后的白光,不是黄
昏的金光,是一种淡淡的灰蓝色,大约是第二天的清晨,又大约是更晚些时候。
杨玉环终于觉得身上有了一点力气。不是恢复了,是总算能抬起手指、转过头颈、
说出完整的一句话了。她想叫春莺的名字,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
而微弱。但有人听到了。
脚步声从帷帐外面传来。不是春莺。春莺的脚步声她认得轻而碎,像一只在
回廊上小跑的雀儿。这个脚步声沉稳而陌生,每一步都踩得规规矩矩、不紧不慢。
帷帐被掀开,露出一张她从没有见过的面孔,一个二十来岁的宫婢,面皮姜黄,
眉目寡淡,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通身没有一件多余的饰物,像一个会走路的影
子。
“娘娘醒了。奴婢翠儿,伺候娘娘用药。”
杨玉环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几个身影,两个小太监垂手立在门边,
面孔都是陌生的。一个端着铜盆的宫女低着头站在角落,也是陌生的。她的目光
在寝殿里扫了一圈,没有找到春莺的影子,没有找到任何一张认识的脸。往日她
稍微翻个身就有三四只手伸过来扶她,此刻她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一夜,给她端
药的却是一群陌生人。
她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寒意。不是害怕。是一种比害怕更空洞的东西。她想
起了锦被被掀开的那一角。想起了那股冲出被窝的腥膻气味。想起了那只停在空
中一动不动的、给她掖好被角的手。然后她就明白了,玄宗什么都知道了。没有
质问,没有暴怒,没有贬入冷宫。他只是把她身边所有的人都换了。
她没有再问。接过药碗,一口一口地喝。汤药苦得麻了舌头,她没有皱一下
眉。
日子就这么流过去了。安禄山走了。这是她从翠儿嘴里听到的唯一一句关于
外面的消息。据说他走的时候匆匆忙忙,天不亮就出了春明门,连按例该有的面
圣谢恩都没有。杨贵妃靠在凤榻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茶盏轻轻晃了一下,
茶水溅了一滴在手背上。热热的。她把茶盏放下,说了一句知道了,便不再问。
她应该松一口气。她可以回到以前的日子,梳妆,更衣,伴驾,赏花,歌舞,
日复一日。可她没有松一口气。她发现自己只要躺倒床上就会想起那张竹席的
触感,想起那股混合着皮革和汗液的腥膻气味,想起那根东西塞在她体内的饱胀。
每想到这里,她的腿就不由自主地夹紧,手指就会抠进凤榻的扶手。然后她随
之而来的恐惧会强迫自己把念头转开。
玄宗还是会来。隔三差五地来。来了还是坐在凤榻上,端着茶盏,和她说着
闲话,骊山的枫叶红了,范阳送来了今年的贡马,杨国忠在朝堂上又和谁吵了一
架。他说话的时候笑着,语气温和如常,看她的眼神也和从前没什么两样,还是
带着宠溺,有的时候会伸出手指顺着她裸露的皮肤滑动,但每当几乎要滑到奶头
的位置的时候会犹豫很久,然后放下手指,明明玄宗的眼里也有欲望,但似乎有
另外的东西挡住了。他不再留宿了。每次来最多坐半个时辰,喝完一盏茶,就起
身走了。
他也没有再掀开过她的锦被。再也没有。即便整个寝宫里再也没有别的气味。
夜深人静的时候,杨玉环独自躺在锦帐里,睁着眼睛望着描金的藻井。龙涎
香还在熏着,可她现在闻不到了,她的鼻子已经习惯了。她能闻到的是另一种气
味,那气味不在空气里,在她的记忆里。偶尔她会想:如果她没有被那场欲火冲
昏头脑,如果她那天午夜没有披上黑色的披风,如果她走到那扇门前转身回去,
事情会不会不一样?可她知道没有如果。因为每次想到最后,她都不得不承认一
个让她自己都恐惧的事实:即使时光倒流,她还是会推开那扇门。
天宝十四载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骊山上的枫叶红得像血,长安城里开始有了关于范阳的流言。说安禄山在范
阳招兵买马、囤积粮草,说他在节度使府里私藏了天子的仪仗,说他半夜在营帐
里对着长安的方向磨刀。这些话杨玉环听不到,她的寝宫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壁
围住了,外面的消息只有玄宗偶尔带来的只言片语,以及翠儿在替她梳头时不经
意间漏出的一两句闲话。
翠儿说,陛下最近夜里总是批奏折批到三更。
翠儿说,杨相国在朝堂上弹劾了安禄山,说他要反。
翠儿说,陛下派了特使去范阳查看动静,特使走了以后再也没有回来。
杨玉环听着这些话,脸埋在铜镜前,手里捏着一支玉簪,捏了很久也没有往
发髻上插。铜镜里的女人瘦了些,颧骨微微凸出来,下巴的弧线比从前更尖了几
分。眼下的青影用脂粉盖了一层又一层,盖不住。
十一月,长安落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到地上就化了,把宫道搅成一片泥泞。杨玉环一大
早就醒了,是翻身时习惯性地摸身边的位置,摸到一片冰凉。她已经记不清三郎
上一次睡在这张床上是什么时候了。漱洗更衣,梳妆描眉,日复一日,日复一日。
她像个被养在金丝笼里的鸟,日子好过,锦衣玉食。
范阳。
安禄山站在点将台上,二十万大军黑压压跪了一地。他穿着黄金甲,那是玄
宗去年赏赐的,此刻在冬日的寒光下闪着讽刺的光。
“杨国忠奸相弄权,蒙蔽圣听!”他的声音如雷,传遍三军,“今日起兵,
清君侧,正朝纲!”
“清君侧!正朝纲!”二十万人齐吼,声震天地。
同一时刻,长安,华清宫。
杨玉环正在排练《霓裳羽衣曲》。这是她为玄宗六十大寿准备的贺礼,已排
练了整整一年。水袖翻飞,环佩叮当,她旋转时裙摆绽开如盛世牡丹。
忽然,一个宦官连滚爬爬冲进来,扑倒在地:
“不好了!安……安禄山反了!”
琵琶声戛然而止,舞姬们僵在原地。杨玉环的水袖垂落,缓缓转身。脸上没
有震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那个在她身上留下淤青的男人,那个说“再来时便是铁骑踏破长安”的男人,
那个在她体内灌满阳精,说要让她日夜承欢的男人。终于要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噩梦。潼关失守的消息传来时,玄宗正在听杨玉环弹琵
琶。皇帝手中的玉杯摔在地上,碎成齑粉。
“走……立刻走!”他颤抖着起身,他似乎不再是皇上,只是一个胆小怕事
的老人。
天宝十五载六月十三日凌晨,玄宗带着杨玉环、杨国忠及少数亲信,悄悄离
开长安,向西逃去。没有仪仗,没有百官,只有一支三千人左右的禁军护卫。
杨贵妃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回望。长安城在晨雾中渐渐模糊,那是她住了
十五年的地方,是她从寿王妃变成贵妃的地方,是她夜夜承欢的地方。
马车颠簸,她胸脯上的淤青早已消退,可那种被粗暴揉捏的触感还在。腿间
忽然一热,她夹紧双腿——光是想到安禄山,身体就总会这样。
“娘娘怎么了?”翠儿问。
“无事。”杨玉环放下车帘,闭上眼睛。
六月十四日,马嵬驿。
禁军已经两天没吃饱饭了。从长安仓皇出逃,粮草带得不足,沿途州县官吏
早已逃散。饥饿和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都是杨国忠那奸相害的!”
“还有贵妃!若不是她迷惑陛下,安禄山怎会反?”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骚动在黄昏时爆发。龙武大将军陈玄礼率军士围住驿站,刀剑出鞘,寒光映
着残阳。
杨国忠正在驿站外与几个吐蕃使者说话——他是去借粮的。忽然一支箭射来,
正中他胸口。他低头看着箭羽,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军士已一拥而上。
乱刀砍下。
杨国忠被剁成肉泥,头颅被挑在枪尖上。他的儿子、亲随全被杀死。鲜血染
红了马嵬驿的黄土。妹妹韩国夫人、秦国夫人,也都被杀死了,还被剥光了衣裳。
驿站内,玄宗搂着杨玉环,浑身发抖。老皇帝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他的天下,
他的权力,已经崩塌了。
陈玄礼浑身是血走进来,跪地:
“陛下!杨国忠已伏诛!但将士们说……祸根未除!”
他抬头,目光如刀,直刺玄宗怀中的杨玉环。
“你们……你们要什么?”玄宗的声音在抖。
“贵妃娘娘。”陈玄礼一字一句,“将士们说,贵妃祸国,请陛下割恩正法!
”
“不……不行……”玄宗老泪纵横,“玉环……玉环是无辜的……”
“陛下!”高力士跪地叩首,额头磕出血,“军心已变,若不从,恐生更大
变故啊!陛下三思!”
外面传来震天的吼声:
“诛贵妃!正国法!”
“诛贵妃!正国法!”
一声声,如重锤敲在玄宗心上。他低头看怀中的女人——她那么美,美了二
十年,美得让他忘了江山,忘了朝政,忘了自己是个皇帝。
可如今,江山要他用这美来换。
“力士……”玄宗闭上眼睛,泪水滑落,“赐……赐白绫。”几个字似乎用
尽了他一生的力气。
高力士颤抖着捧来一段白绫,三尺三寸,是上好的越罗……
杨玉环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看玄宗一眼。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鬓发,抚平
衣裙的褶皱,然后转身,向驿站后的佛堂走去。
脚步很稳,像去赴一场宴会。佛堂很小,供着一尊落满灰尘的菩萨。杨玉环
在蒲团前站定,高力士和两个小太监跟进来,手里捧着白绫。
“娘娘……”高力士的声音在抖,“老奴……老奴伺候您上路。”
杨玉环没有回答。她望向东北方向——那是范阳的方向。
她想起了那个人,他说过,会打进长安。他说过,会将她按在龙椅上日夜承
欢。
高力士示意,两个小太监上前,一左一右,将白绫绕过房梁,打了个结。绳
套垂下来,在昏暗的佛堂里轻轻晃动。
“娘娘,请吧。”高力士别过脸,不忍再看。
杨玉环走到绳套下,仰头看了看。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愣住的事——
她开始解衣带。宫装的系带一根根松开,外袍滑落,中衣滑落,最后只剩一
件藕荷色的肚兜和亵裤。在佛堂里,在菩萨像前,在三个太监面前,她几乎赤裸。
“娘娘您……”高力士惊呆了。
杨玉环没有搭理他。她抬手,扯下肚兜,双乳弹了出来,雪白,丰满,乳尖
嫣红。那人说过这是“世间最好的奶子”。然后她褪下亵裤,赤裸地站在佛堂中
央。烛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胴体曲线玲珑,腰肢纤细,双腿修长,腿间有
一片阴影……
她走到绳套下,踮起脚尖,将绳套套在脖子上。
“可以了。”她说,声音平静。
高力士颤抖着挥手。两个小太监拉动白绫的另一端,绳套开始收紧。窒息感
传来的瞬间,杨玉环眼前一黑。脖颈被勒紧的瞬间,剧痛袭来,呼吸断绝。意识
开始模糊,眼前闪过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
她感觉到有手在撕扯她,揉捏她的身子。是幻觉吗?还是真实的侵犯?
有一根滚烫的巨物插了进来,粗暴、凶狠,带着熟悉的节奏。是三郎吗?他
在用这种方式最后一次占有她?那抽插充满了愤怒与不甘,仿佛要将所有失败、
所有屈辱都发泄在她的身体里。
然后是第二根。年轻、有力、带着一种冰冷。是寿王?还是某个她不认识的
男人?那抽插没有感情,只有惩罚与践踏。
紧接着是第三根。尺寸更大,更蛮横,横冲直撞,像野兽。
禄儿……是你吗?你终于“重回长安”了?一股滚烫的液体喷射进来,灼烧
着她逐渐冰冷的内壁……
佛堂消失了,菩萨像消失了,太监消失了。她发现自己站在华清宫的温泉池
边,月光如水,梧桐叶沙沙作响。
安禄山站在她面前,赤身裸体,那具肥胖粗野的身躯在月光下泛着油光。他
咧嘴笑着,黄牙闪着光:
“母妃等急了吧?”
他大步走来,没有前戏,甚至没有触碰,直接将她按在池壁上。粗糙的大手
抓住她的双乳,用力揉捏,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可这痛呼被脖子上的白绫勒住,
变成嘶哑的喘息。
然后她感觉到,那根熟悉的、粗壮的阳具,抵在了她腿间。不是温柔的进入,
是粗暴的、一次性的贯穿。那根深褐色的、布满青筋的巨物,像烧红的铁棍,
硬生生捅开她紧致的肉道,直抵最深处的花心。
“啊——!”剧烈的刺激让她忍不住尖叫。
现实中,她的身体剧烈抽搐,双腿乱蹬。脖子上的白绫越勒越紧,窒息感与
幻象中的快感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极致的体验。
安禄山每一次冲撞都用尽全力,肥硕的肚腹撞击着她的小腹,发出“啪啪”
的肉体碰撞声。那根粗壮的阳具在她体内横冲直撞,龟头一次次撞上花心,带来
近乎痛苦的快感。
“臣说过……”安禄山在她耳边低吼,热气喷进她耳蜗,“我会打进长安……
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谁的女人……”
杨玉环在窒息中仰头,泪水从眼角滑落。抽插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她能感
觉到那根阳具在体内搏动,能感觉到青筋的起伏,能感觉到龟头的形状。太满了,
太深了——
现实中,她的身体弓起,双腿绷直,脚趾蜷缩。
脖子上的白绫勒到极致,呼吸几乎完全停止。可就在这死亡的边缘,幻象中
的安禄山低吼一声,滚烫的阳精喷射而出——
一股,两股,三股……
灌满了她的子宫,灌满了她的身体,灌满了……她的灵魂。
与此同时,现实中,杨玉环的下体猛地抽搐,一股透明的液体喷射而出,液
体喷得很远,溅在佛堂的地砖上,在烛光下泛着淫靡的光。
两个拉白绫的小太监愣住了,面面相觑。
他们见过无数人被缢死,有挣扎的,有求饶的,有大小便失禁的。可从没见
过这样的——赤裸身体,面带微笑,下体喷水。
高力士也看见了。老太监闭上眼睛,喃喃念了声佛。
幻象渐渐消散。
温泉池、月光、梧桐叶、安禄山……都淡去了。杨玉环又回到了佛堂,脖子
上的白绫勒得她眼前发黑,意识正在飘散。
可她的嘴角,竟露出一丝微笑。
原来如此。原来真正颠覆这盛唐的,不止是边将的野心、宰相的弄权、皇帝
的昏聩。还有深宫一瞥后,再也无法熄灭的、对最原始野蛮的隐秘渴望。
她是个贵妃,是天子的女人,是盛唐最美的象征。可她骨子里,渴望被粗暴
地占有,渴望被野蛮地对待,渴望被人把她从贵妃的宝座上扯下来,按在泥泞里,
操成一滩烂泥,让她做一回自己。
白绫又收紧了一分。杨玉环的瞳孔开始扩散。最后一丝意识里,她似乎听见
了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重要了。她闭上眼睛,嘴角的微笑定格。
佛堂外,玄宗瘫坐在地,老泪纵横。他失去了江山,失去了美人,失去了一
切。
而佛堂内,杨玉环赤裸的尸体悬挂在梁下,微微晃动。下体还在缓缓流出混
合的液体……
烛火跳动,菩萨低眉。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杨玉环感觉到有人在触碰她的身体。不是粗暴的侵犯,而是轻
柔的、带着某种奇异敬意的整理。
她睁开眼——不,她睁不开眼了。她已经死了。但她的意识,仿佛还残留在
冰冷的躯壳里,透过一层朦胧的薄雾,感知着外界。
是高力士。老宦官独自一人,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回到了那小小的佛堂。
士兵们已经散去,皇帝与太子也已启程继续西逃,只留下几具杨家人的尸体,
以及她,大唐的最美的贵妃。
高力士小心翼翼地解开白绫的绳结。她的身体软软地落下来,被他接住,平
放在地上。
他跪在她身边,用一块干净的布巾,轻轻擦拭她脸上的尘土与血迹。动作温
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他用她的衣衫盖在她身上,试图掩盖那些不堪的
痕迹。
然后,他准备为她合拢双腿,整理罗裙。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奇异的、甜腻
的香气,从她身体深处散发出来。那香气不像脂粉,不像熏香,而是一种混合着
某种神秘芬芳的气息,浓郁得令人眩晕。
高力士的手顿住了。他迟疑片刻,轻轻掀开盖在她身上衣裳的一角。月光透
过梨树枝叶的缝隙,洒在那片隐秘之地。他看到了,尽管已经冰冷,尽管生命已
逝,但那处幽谷,竟然是湿润的。晶莹的、混合着乳白与透明的液体,正缓缓从
红肿的穴口渗出,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高力士怔怔地看着,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许久,他缓缓伸出手,用指
尖轻轻触碰那湿润之处。身体微凉,那汁液却仿佛还残留着生命最后的炽热。高
力士叹了一口气,贵妃娘娘果然是古往今来绝无仅有的仙子,竟然让自己这种残
缺之人也能生起觊觎之心。
他收回手,在衣襟上擦了擦。然后,他继续为她整理遗容,动作依旧轻柔,
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这具倾国倾城的身体,直到最后一刻,都在诉说着欲望与
死亡交织的悖论。高力士为她穿好最后一件外袍,将白绫轻轻盖在她脸上。然后,
他站起身,对着她的遗体,深深一揖。
“娘娘,老奴……送您上路了。”
他的声音很轻,被晨风吹散了。马嵬坡的夜风穿过破旧的窗棂,吹动白绫,
吹动她散乱的长发,吹过她胸前那对曾让天子沉迷、让逆臣疯狂的丰乳。
盛世,在这一刻,真正结束了。
长恨终成。
(全剧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