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爱丽丝书屋 穿越 穿越希腊神话的新神 《改编自希腊之紫薇大帝》

第46章 大获全胜的奥林匹斯神

  宙斯向众神下完命令,第一个追向了格雷芬,那只鹰头狮身有翅、类似狮鹫的怪物。格雷芬的速度在十二魔怪中首屈一指,它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能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在数里之外。但宙斯只是轻笑了一声,雷电长矛在他手中化为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他整个人融入了那道电光之中,化作天穹的一部分。格雷芬还在拼命振翅,忽然发现前方的云层被一道金光撕开,神王宙斯已经从云中踏出,挡在它面前,雷电长矛的矛尖轻轻点在它的鹰喙上。“你以为你能快过天空?”宙斯一只手便将格雷芬擒拿在自己的手中,那只鹰爪还没来得及张开就被神力锁住了关节,服服帖帖地被带回奥林匹斯。

  接下来的是三头犬刻耳柏洛斯,这只三首蟒尾、蛇鬃狮爪的怪兽,三颗头颅同时向三个不同的方向逃窜,却被从三个方向同时出现的黑链缠住了每一条脖颈。哈迪斯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双股叉在他手中微微闪着幽光。刻耳柏洛斯的三颗头颅同时发出哀鸣,趴伏在地,用最中间那颗头讨好地蹭着哈迪斯的靴面。哈迪斯抓着它,想到对它非常喜爱的地狱之主塔尔塔罗斯,冷峻的脸上也难得露出笑意,看来可以换一个好价钱了。冥府守卫擅自离岗睡了不知多久把百万灵魂堵在门外,这笔账正好算在它自己头上。

  刻耳柏洛斯最好的兄弟,是双头狗欧特鲁斯,这只犬身双首蟒尾怪兽,两个狗头一直在互相争论往哪个方向跑,还没争出结果就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金光晃花了眼睛。它抬头一看,五色孔雀正在它头顶盘旋,赫拉端坐在孔雀背上,手中的金色绳索已经在空中打好了套索的结。远远看着五色孔雀飞来,它心知跑不掉,两对前爪同时一软,趴在地上求饶。赫拉取出一根金色绳子,把它牢牢绑住,绑完之后还在它的两个狗头之间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因为特里同被戈尔贡这三个蛇发女妖姐妹所伤,波塞冬也不理会其他怪兽,奔着它们就去。他的三叉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滔天巨浪,将戈尔贡三姐妹分开的水路尽数封死。这三个海妖也是聪明,分成三路逃走——一个沉入深海,一个钻入礁石缝隙,一个贴着海面飞掠。最终被波塞冬捉住两个——沉海的那个被波塞冬用三叉戟搅动整个海底翻了出来,钻礁石的那个被海流从裂缝中冲了出来。最后却跑了美杜莎,将特里同重伤的那只。波塞冬恼怒之下,挥动三叉戟,便取了另外两只蛇发女妖的性命。妖血溅入海水中将一整片海域染成了深紫色。而后他看着自己的地盘,那无边的大海,冷哼一声,只能以后再捉拿那只女妖了。

  剩下的魔怪,性格暴躁的九头蛇海德拉被阿尔忒弥斯在深林之中捕获。海德拉的九个蛇头每被砍掉一个就长出两个,但阿尔忒弥斯没有砍——她用金箭将它的九个蛇头依次钉在树干上,如同排列整齐的箭靶,然后一箭穿心。雅典娜抓住了客迈拉,那只性格狡诈的狮身狮首怪物,用盾牌反照它自己吐出的火焰将它困在了山坳里。而它的好兄弟,硕大无朋、刀剑难伤的尼米亚猛狮,则被赫菲斯托斯一锤砸晕带回。猛狮的皮毛能抵御一切利器,但赫菲斯托斯的锤子是钝器——他追猛狮追到半路被石头拌了一跤,爬起来时猛狮回头嘲笑他,他没吭声,趁猛狮张嘴大笑的时候一锤抡进它嘴里,把它满口獠牙砸掉了一半,猛狮直挺挺地翻倒过去。

  阿波罗擒住了人首狮身、鹰翼蟒尾、无比自负且傲慢的斯芬克斯。斯芬克斯在被追上前前奋力喊出了最后一个谜语——阿波罗在它喊到一半时用银箭射穿了它的翅膀,在它跌落时说“谜底是我自己”。斯芬克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它横行天地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答对过它的谜语,因为根本不需要答对。在它还在为此出神时,阿波罗已经把它的翅膀捆住了。阿瑞斯捕获了曾经喷他一脸臭气的女海妖斯奇拉,咬牙切齿地将她每个脑袋都塞进海藻团里,扛回山上时说了一句“这就是你对着我吐痰的下场”。昼夜不眠、喜欢抢夺金银宝石的科尔基斯巨龙被爱与美之神 阿芙洛狄忒网住了——她的网不是普通的网,是她以自身的魅力与神力编织而成的迷惑之网,巨龙在网中犹自沉醉,浑然不觉自己被俘。德墨忒尔抓住了狡诈的母野猪克罗米翁,用丰收之鞭将它四蹄捆住,丰收女神拍了拍野猪的头,说了句“回去把你养肥再杀”。最后深得提丰喜爱的百首巨龙拉顿,则被神王的长姐、强大的赫斯提亚女神生擒。她用初火包围了拉顿的所有龙头,将火焰的温度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烧死它,但足够让它一百张嘴同时闭嘴。拉顿被赫斯提亚用火焰绳索牵回时,那一百双龙眼里写满了屈辱与不服,但它只要一张嘴,火焰绳索就收紧一分,最后只能乖乖地低着头跟在赫斯提亚身后走,像一匹被牵回马厩的骡子。

  提丰逃走,他的妻子厄喀德娜被神秘箭矢射死。她的尸身被赫拉命令几只被驯服的妖兽小心翼翼地从半山腰抬到神殿侧殿暂放——赫拉绕着尸体转了一圈,看着那道从腹腔贯穿到背后的箭伤和腹部被初火烧穿的焦痕,没有说风凉话。只是让侍女取来一件黑袍,盖在她身上。然后吩咐将棺椁准备好。十二魔怪,除下戈尔贡姐妹死了两个,逃了一个美杜莎,全部落在了奥林匹斯主神手中。那些小魔怪,或是逃走,或是被杀,奥林匹斯山上再看不到一只活的。

  就此,轰动整个卡俄斯世界,让所有神灵都在不断关注的奥林匹斯神与万妖之祖的战争,最后是奥林匹斯神取得了完整的胜利,他们甚至没有死亡任何一位神灵——每一位参战的奥林匹斯神都受伤流血,但没有一位倒下。全身上下全是妖血与尘土的诸神们站在半山腰上,看着提丰逃窜的方向,听着漫山遍野妖兽彻底溃散的哀鸣,终于意识到,他们赢了。每一个人的铠甲上全是妖血和尘土,每一个人的眼眶里都盛着劫后余生的光。

  围观大战的众神知道,奥林匹斯神的崛起势不可挡,他们将正式确立他们诸神统治者的地位。之前那些还在观望的、还在犹豫的、还在暗地里与提丰勾勾搭搭的神灵,此刻都在做同一件事——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想着怎么向宙斯献忠。所有的神灵心情复杂,默默离开了奥林匹斯,回到自己的神域。有些神灵离开时脚步轻快,为自己的英明选择而庆幸;有些则步履沉重,盘算着失去了一座靠山的自己该去哪儿才能在众神的新秩序中分一杯羹。

  海洋之上,眼见战争落幕,那群自称为癸干忒斯的巨人高兴地离开了大海。他们的王者阿尔库俄纽斯临走前拍了拍屁股下的礁石,把它拍碎了半块。他们是如此的兴奋,一边走还在一边肆意地笑着——大地的自由近在咫尺,他们马上就能像正常的生灵一样在这片天光下呼吸了。而他们也确实是这世上唯一一群看完奥林匹斯大胜还如此发笑的存在。

  然而坐在此地的两系海神,却不是那么痛快了。那群威胁他们的巨人一走,平静的海岛上面又开始了争执。空气僵硬得像被海盐腌透了的海鱼。

  “蓬托斯之子,去告诉蓬托斯,这片海洋的主人只有两个,那就是我的女儿安菲特里忒,还有她的丈夫,来自奥林匹斯的波塞冬。你们称霸海洋的时代已经过去,如果还想获得海神的神职,你们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向我的女婿波塞冬臣服。否则,等待你们的就是战争。”

  说话的是三千海神与三千大洋神女的父亲,海洋之主,提坦神俄刻阿诺斯。他的话语锋芒毕露,声音虽不大,却充满了对蓬托斯神系的威胁。他靠在自己的珊瑚椅上,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与前几天商讨如何架空波塞冬时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他现在管波塞冬叫“我的女婿”。

  “你……”就是蓬托斯最和善的儿子,深海老人涅柔斯也忍不住气笑了。这位提坦神之中的最长者,翻脸可是真快啊。几天之前,双方还在探讨就如何架空波塞冬这个海王达成一致,热烈的很。这位提坦神当时的语气之中,不仅波塞冬被他们放弃了,就是他的女儿安菲特里忒都被他撇除在外——用来表态的原话是“我的女儿太单纯,被人利用是难免的”,那语气就像在说一个夭折的孙女。如今奥林匹斯的大战结束,他立马就变了一个态度,马上就是一副誓死维护波塞冬的利益、不惜与自己开战的语气。他提到安菲特里忒时的用词从“我那单纯的小女儿”变成了“海后殿下”。

  俄刻阿诺斯的那些子女,年纪大的一副正该如此的表情——欧律诺墨和好几个年长的姐妹甚至同时端起酒杯挡住了自己的嘴角。年纪小一点的,也不禁捂住眼睛,不忍直视的样子。对于他们父亲的道德品质,他们可都是清楚得很。但只有他们自己——他的三千个女儿和三千个儿子——知道这种反复无常是为了什么。他不是不在乎脸面,是如果他不摆出这副随时为波塞冬拼命的态度,等到奥林匹斯的清算真正到来时,第一个被牺牲的就是他们这六千个俄刻阿诺斯的子女。

  但是他们都很清楚,俄刻阿诺斯之所以这样,都是为了他们这些儿女。否则作为一个堂堂提坦神,怎么会不断讨好宙斯与波塞冬这两个后辈,怎么会面对强大的远古海神,如此不要脸皮。这几百年来,从宙斯刚刚登上神王之位开始,他就在讨好这些年轻的奥林匹斯神。他的女儿嫁给了波塞冬,他的外孙特里同刚刚在奥林匹斯山上差点被蛇发女妖的铁手捅穿肺腑。他只有反复地把自己的战车挂在奥林匹斯的战线上,才能让那些还没长成的儿女有足够的时间活下去、强大起来。他的原则从很早以前就已经不是什么“提坦神的荣耀”,而是“明年还有几个孩子活着”。

  “好了,走吧。他们要战,那便战好了,我们可不是乌瑞亚神系,任人宰割。”海之危险刻托淡淡说道。她站起身时裙摆上的海水自动凝结成冰,冷意比任何斥责都更锋利。几位蓬托斯神系主神离开之后,他们脚下的海水仍在微微发颤——那是海之力量欧律比亚的怒火在水波中无声地传递。俄刻阿诺斯与泰西丝各自叹了一口气,两人第一次感觉到后悔——生出这么多儿女。他们年纪大了,自己可以不要脸皮,但他们的儿女还年轻,还在为每一次会议上的座次排列而愤懑,还在不服气为何远古海神的后裔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划在“高等海神”那一档。他们也就只能希望这些儿女都早点强大起来,这样的话他们将不会畏惧任何势力。泰西丝握了握丈夫的手——几千年了,她的手还是暖的。俄刻阿诺斯没有回握,只是把她的手翻过来,用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双总是精于算计的眼睛望着海平线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海上争执终于停了下来,但海风还在吹。

  这几个月来,借着大胜妖兽的余辉,奥林匹斯山上宴会歌舞一直不断。曾经被提丰的妖气遮得灰暗的天穹重新铺展开大片的蔚蓝色,环绕奥林匹斯主峰的云海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粼光,仿佛连天光都在为这场胜利加冕。从山脚到山巅那道被提丰踩踏出的巨大裂谷,被巧手的独眼巨人们用新开采的彩色大理石填补成了流光溢彩的阶梯。赫菲斯托斯在阶梯两侧打造了永不熄灭的青铜火炬,日日夜夜跳动着金色的火焰。众神之殿前的广场上,赫斯提亚的灶火重新燃起,火光照亮了那些曾被妖兽撞出裂缝的石柱,见证了整座圣山从废墟中重新焕发光辉。那扇曾被数以万计的妖兽围攻、被撞得向内凹陷的黄金大门,被众神一致决定保留门上那些爪痕与撞痕——不再修复。每次推开这两扇门,都能看到用利爪和鳞甲刻下的铭文:胜。

  奥林匹斯山上处处是宴会的痕迹。巨大的圆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金色的酒杯一字排开,琼浆玉液倒映着天光,酒液在杯中自己翻涌着细小的星辉。烤肉与神果的香气从后殿的厨房中不断飘出,德墨忒尔亲手调配的蜜酒被送到每一张长桌上,酒香中带着只有丰收女神才能赋予的麦穗清甜。九位缪斯女神轮流献唱——赞颂这场胜利的史诗在她们唇边被即兴编排成悠扬的曲调,每一个参战的主神都有一段独属于他的篇章,唱到谁谁就把酒杯举高,周围的神灵为他添酒助兴。三位美惠女神在舞池中旋转,她们身上还绑着之前与妖兽搏斗时留下的细带与绷带——阿格莱亚肩上的爪痕透过轻纱仍隐约可见,塔利亚胳膊上那三道被翼妖抓出的深痕还没有完全愈合,但她们在跳舞时谁也没有喊疼。

  宙斯看着高兴的众神,亲自下场,与众缪斯共舞。他脱下了那件在战斗中被打碎肩甲的盔甲,换上了一身洁白的长袍,金发在火炬的光影中晃成一道明亮的弧线。阿波罗伴奏——他是被硬拉来的,一开始只是坐在角落里弹竖琴,弹着弹着脚边就堆满了缪斯们扔来的花环。场面无比和谐,欢笑声与歌声交织,火炬的火焰随着节奏摇曳,将整个大殿映得温暖而明亮。

  众神在不断畅饮与交谈。赫斯提亚靠在众神之殿侧翼的石柱旁,端着酒杯没有喝,只是看着舞池中那些曾经把青春和生命一起抵押给奥林匹斯的年轻神灵们——阿波罗被缪斯们用花环埋得只露出竖琴上的手指,赫菲斯托斯在角落里摆弄着刚捉回来的猛狮鳞片正琢磨着打一件新玩意,雅典娜坐在高脚凳上边喝酒边给她新收的俘虏客迈拉画速写。而她的妹妹们——德墨忒尔正被一群女神围着品尝她新酿的蜜酒,赫拉难得没有摆出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脸,正和时序三女神说话。她从未见过这座圣山如此放松,如此真正像是一家人一样。每一个神灵都充满了成为一个奥林匹斯神的自豪。那种自豪不是靠血脉得来,是靠他们一同站在这座山上迎战提丰——并且没有被击垮。

  自从百年前提坦之战,宙斯接过克洛诺斯的神王权杖,成为众神新的王者。他的内心就从来没有安稳下来,时不时担心他的王座被人夺走。那副雷电长矛握在手中总是沉甸甸的,每一次挥动都像在验证自己是否仍配得上它。他坐在那张黄金神座上时,总是下意识地用手指敲击扶手——他在数,哪些神灵没有出席他的宴会,哪些古老存在无视了他的使者,哪些兄弟姐妹在私下里说“克洛诺斯的小儿子压不住这片天”。他记得赫斯提亚从乌瑞亚山脉回来时脸上那道伤口,记得德墨忒尔在珀耳塞福涅被抢走后看向他时冰冷的眼神。他知道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在被衡量——作为克洛诺斯的儿子,作为推翻父亲的神王,他得撑住这面旗帜,不能让任何人觉得他是在透支。

  整整百年时光,他离开奥林匹斯山不超过十次,当然,其中一半以上是去勾搭女神。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在那些女神的宫殿外面的礁石上坐着不走——也许是在赫拉永远端庄、永远疏离的客气之外,需要一个能让他想起来自己除了是神王之外还是个男人的地方。也就是那几次下山,他结识了海洋女神欧律诺墨,有了美惠三女神——她们出生时他站在海浪上,看着三个女儿在泡沫中同时睁开眼睛,那一瞬间他忘了自己需要盟友,只记得自己是父亲。他追上了三姐赫拉,把她骗上奥林匹斯,成为了神后,还生下了赫菲斯托斯与阿瑞斯两个儿子——赫拉跟他说自己怀孕时他连夜劈开了一整座山的玉石矿脉给未来的孩子铺床,然后生下来的是赫菲斯托斯;赫拉嫌丑,他没嫌。他缠住了姑姑摩涅莫绪涅,带着九位缪斯女神回到了奥林匹斯——那是他最安静的一段日子,听着她会讲那些属于远古的传说,故事里还没有他的名字。他勾搭上了二姐德墨忒尔,有了女儿珀耳塞福涅——后来他把这个女儿许配给了自己的大哥,不知道她是否原谅过他。他邂逅了黑袍女神勒托,产下了阿尔忒弥斯与阿波罗这一对战将——那是在所有的邂逅里,他把王座算得最清的一次,却把自己也算进去了。

  在这之前,还有自愿与他结合的智慧女神墨提斯与正义女神忒弥斯。前者被他吞入腹中,诞生了雅典娜——每一次他头痛欲裂,都能听到她在自己脑子里敲着锤子喊道“让我出去”。后者与他再没感情往来,但是带着女儿时序三女神来到了奥林匹斯为神,从不提从前的事,只是在每一次他准备为了利益而伤害无辜时冷冷插一句“我反对”。这句话从来没真的拦住他,但它总是在,就像忒弥斯自己。他有时半夜睡不着,会在神殿里漫无目的地走动,路过每一位女神的寝殿门口。赫拉在灯下看星空地图,把那几颗星宿的位置挪来挪去。欧律诺墨在哄三个女儿睡觉,歌声透过门缝飘出来。摩涅莫绪涅又出去了,殿内空着,月光照在满地散落的莎草纸上。他不敢去德墨忒尔那里,她的殿外总是弥漫着成熟麦穗的气味,那种气味让他想起珀耳塞福涅离开那天她站在这里,没有骂他,也没有哭。但他每次走到她的殿门外都会停一下,然后转身回自己的神座上继续敲扶手。

  想起这些,宙斯半是骄傲半是羞愧。这些名字每一个都是用同一个方式走进他的记忆——因为某个女人为他生下了出色的子女。他与这些女神结合,便是他自己也说不出多少是因为爱情,多少是因为利益。他唯一确定的是,至少在当时,他是喜欢她们的。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够。他最怕的是自己的儿子们会像自己年轻时那样——用野心去衡量亲情,用利益去交换忠诚。所以他在看到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同时向阿瑞斯举弓时没有出声制止,在看到赫菲斯托斯每次在雅典娜面前低头不敢说话时没有主动撮合。他不想替自己的孩子安排姻缘——因为他自己就是被安排得最彻底的那一个。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提丰被他围杀的妻子还躺在神殿侧殿的棺椁里,提丰本身带着他体内那只无法驱逐的箭伤逃回了深渊深处。十二魔怪尽数被擒——或囚禁、或驯服、或等谈判。天边不再有妖兽翅膀投下的阴影,众神之殿门前的灶火今夜还在燃,明天也在燃。在未来的时间,他可以随意地下山,肆意地追求自己所爱的女人,不用再考虑利益的结合。当然,前提是不让他这个妒忌心极强的妻子知道。他又看了看赫拉——她正在和时序三女神说话,背对着他,完美得像一尊他永远也走不近的雕像。他爱她,他知道不能拿这理由去解释他做过的每一件事。但她的背影每靠近一尺,他就觉得自己离诸神的顶端也更近了一尺。这不是利益,只是他已经无法分清这两者的区别了。

  宙斯又看了看在他旁边的两位兄弟,哈迪斯与波塞冬。哈迪斯正把玩着刚从自己手上摘下来的黑曜石指环,波塞冬端着酒杯,嘴角还挂着刚才在海上会议中把蓬托斯气得拍碎桌面的痛快。想必借着这次大胜的东风,以及奥林匹斯的震慑,他们在各自的地盘也能大展拳脚,成为真正的王了。哈迪斯需要穿透冥界的迷雾,波塞冬需要压制远古海神的势力——而他需要在众神与妻子之间继续走钢丝。他把酒杯放下,胳膊搭在两位兄弟肩上,什么话也没说。三位神王同时望向正在载歌载舞的子女们,阿瑞斯正被缪斯们推到舞池中央,满脸不情愿地跟着节拍扭着身子,旁边的阿尔忒弥斯难得没有冷笑,只是抱着手臂微微勾起了嘴角。

  哈迪斯与波塞冬此时的确很开心。他们前来奥林匹斯参战,本就带着投机性质而来,最后的结果也没令他们失望。奥林匹斯的胜利将会给他们在各自的地界带来很大的帮助——波塞冬甚至已经在回味自己当着俄刻阿诺斯的面把蓬托斯的儿子们逼退时,那群远古海神铁青着脸的表情。哈迪斯则沉默着,心里已经把刻耳柏洛斯的赎金从“差不多就行”调到了“不翻倍不算完”。

  时光女神瑞亚高坐在上,与正义女神忒弥斯正在闲聊。瑞亚身下的座椅是一整块被她自己的时光之力打磨了无数纪元的月光石,坐上去时石面会自动调整温度与弧度。她望着舞池中被年轻神灵们簇拥着的宙斯,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又把它收回。而另外一位提坦女神摩涅莫绪涅早已离开了奥林匹斯山,重新开始了流浪的生涯,就像每次宴会结束她就会自己走掉一样,没有人能拦她。

  “你在想什么,一直心不在焉的?”瑞亚看着似有心事的忒弥斯问道。手中端起一杯德墨忒尔新酿的蜜酒,金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忒弥斯看了看高兴的众神,低声道:“在想那支箭,到底是谁射的?”她的目光扫过宙斯,扫过赫斯提亚,扫过那天站在山头观战的所有她认识的与不认识的神灵。她不是好奇是谁抢了奥林匹斯的功劳——她是好奇,那种来自命运之外的力量,到底来自什么。

  瑞亚怔了怔,疑惑道:“你不是有神谕吗?上面没有显示?”她的手指在酒杯边缘缓缓转了一圈——连神谕都查不到的力量,要么是来自域外,要么来自命运本身之前的更古老存在。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在意。

  她口中的神谕是德尔菲的预言神谕,本来是地母盖亚所有,最后传给了忒弥斯。说来忒弥斯是众提坦神之中最为得天独厚的,她掌有众多威能强大的神器。预言神谕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公正天秤,诛邪圣剑,刑罚束棒这三件神器,让众神都无比害怕受到她的制裁。这些神器在众神入睡时在她殿内各自悬挂,在公平、正义、审判与预言四重权柄的加持下,没有任何神灵敢在忒弥斯面前说谎。

  “我把神谕交给福柏了。”忒弥斯淡淡说道。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为什么?”瑞亚顿时十分不解。忒弥斯虽然神器众多,但是论起作用来恐怕还是预言神谕更大。毕竟如果能预知未来,该有多大的优势啊——无论是在战争还是在法庭上,先知道结局的人永远能少走一半弯路。

  “上次科俄斯与福柏来奥林匹斯山闹事后,我找到他们,向他们保证勒托姐妹还有他们的孩子不会出事,并且把神谕交给她,让她赐给勒托的一个孩子。”忒弥斯看了眼正在宴饮的诸神——勒托正站在殿侧,和时序三女神中的欧诺弥亚轻声交谈,她身上的伤痕还未完全愈合,左臂上还缠着一条洁白的绷带。那个被赫拉追杀了不知多少年的女人,此刻平静地站在奥林匹斯大殿里,没有要求任何人的道歉,只是陪着她儿子弹琴。忒弥斯轻声说道:“所以,他们也承诺再不给奥林匹斯山捣乱了。”

  瑞亚顿时一阵了然,随后对忒弥斯露出敬佩与感激的神色。她想象着科俄斯与福柏——那两位痛失爱女阿斯忒里亚不知去向的提坦神,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接受忒弥斯的保证,又是怀着怎样的信任将那卷神谕转交给了勒托的某个孩子。如果科俄斯与福柏还和之前一样反对奥林匹斯的话,别的不说,阿尔忒弥斯与阿波罗,她这两个强大的孙子孙女,是很难留在奥林匹斯山上的——他们是勒托的孩子,是科俄斯的外孙,如果外祖父外祖母坚决不让他们留在杀害自己女儿的凶手统治的圣山上,谁都拦不住。现在忒弥斯将神谕送出,最后还是传给勒托之女,也就是说奥林匹斯并没有任何损失,反而多了两个潜力极大的神灵。瑞亚微微一笑,她大概猜到了,这份神谕最后很可能落进那个她从未见过面的小外孙女手中——勒托的幼女,宙斯最小的女儿,她甚至还没来过奥林匹斯。

  而唯一有损失的,只有旁边的正义女神忒弥斯了。那些预言未来的力量,那些原本属于她自己的神谕,她为了消弭仇恨,连一个字条都没留就送了出去。瑞亚伸出手,轻轻覆在忒弥斯放在桌面的那只手上,说了一句谢谢。她知道忒弥斯不需要这句谢谢——她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感激。但她还是想说出来。

  听到瑞亚的感谢,忒弥斯并不以为意。她愿意将神谕送出,自有她的道理。就像当初的地母盖亚也放弃了预言的力量,将手中的神谕赐给她一样。那位地母曾在某个深夜里对她说过一句只有她们俩能听懂的话——有时候放弃预知,是为了让该发生的事情不被它吓跑。忒弥斯望了一眼殿外的方向,极夜之乡的方向。她知道自己还会再和射箭的那人对上的,但不会是在法庭上。

  突然,宙斯的使者,彩虹女神伊里斯过来了。她从虹光中踏出时脚步轻快而兴奋,虹桥的余辉还未消散,她已经凑到了宙斯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宙斯听着听着,手中的酒杯慢慢放了下来,脸上多了一种比方才的得意更深一层的神色——意外,以及某种正在被重新点燃的兴趣。他站起身,将肩上的花环随手递给旁边一脸莫名其妙的阿波罗,然后跟着伊里斯离开了正在宴饮的大厅中。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简体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