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爱丽丝书屋 玄幻 我的青梅竹马宗主成了凶兽的母畜

第十三章 大漠边疆敌如云

  北疆·前线

  凤原城中那虚假的、令人沉醉的“捷报”喧嚣,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在此地之外。这里只有风,永无止境的、夹杂着砂砾与死亡气息的风。

  黄沙。

  漫天遍野、无穷无尽的黄沙。

  目光所及之处,天地被染成一片浑浊的昏黄色。风像无数只无形的巨手,狂暴地攫起地表的沙土,再狠狠抛向空中,形成一道道接天连地的、扭曲咆哮的沙幕。

  太阳在沙尘后只是一个惨白模糊的光晕,吝啬地投下微弱且毫无温度的光线。

  正午时分,天色却昏暗如同黄昏,甚至更甚。

  戍边大营的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旗面早已被砂石打穿无数破洞,颜色褪尽,勉强能看出一个残破的“炎”字(国号)。

  营垒的木质栅栏和土墙被风沙剥蚀得斑驳不堪,深深嵌入沙地,仿佛随时会被下一阵狂风连根拔起,彻底掩埋。

  营中寂静得可怕。

  没有操练的呼喝,没有金铁交击的锐响,甚至连伤兵的呻吟都显得有气无力,很快被风吞没。

  一个个身着破旧皮甲、面黄肌瘦的士兵,或蜷缩在背风的角落里,眼神空洞地望着肆虐的风沙;

  或倚着冰冷的长矛,机械地咀嚼着手中最后一点硬得像石头的、掺杂了大量沙土和麸皮的粗饼。

  士气?

  那东西早已和营中存粮一样,消耗殆尽,在日复一日的风沙、饥渴、以及对家乡和死亡的恐惧中,磨蚀成了粉尘。

  中军大帐比别处也好不了多少,帐布被风吹得鼓荡不休,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细沙从缝隙不断涌入,在地上积起薄薄一层。

  帐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灯焰在穿帐而入的疾风中摇曳欲灭,映照着两张同样愁苦而紧绷的脸。

  主位上坐着的是戍边主将,李崇山。他年约四旬,原本方正刚毅的脸庞,如今被边关的风沙刻满了深深的沟壑,眼窝深陷,布满红丝,嘴唇干裂起皮。

  他身上那副代表着将领身份的明光铠早已失去了光泽,覆盖着一层洗不净的沙尘和暗红色的陈旧血渍。

  此刻,他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面前粗糙的木案,案上除了一副磨损严重的地图和一个空荡荡的箭壶,别无他物。

  站在他对面,身形微胖、穿着文官服饰却同样满面尘色的,是随军后勤转运使,王有财。他微微佝偻着背,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啊……” 王有财的声音油腻而卑微,带着惯有的推诿,“不是下官不尽心,实在是……无能为力啊!您看看这老天爷!”

  他夸张地指了指帐外呼啸的风沙,“这黄沙蔽日,已经断断续续刮了快一年了!

  关内的驿道时通时断,运粮车队十次能有三次平安到达就算烧高香了!沿途绿洲萎缩,水源断绝,民夫、牲畜折损无数……这粮秣转运,难,难于上青天啊!”

  李崇山猛地一拍木案,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油灯都跳了一下,帐顶簌簌落下一片沙尘。

  “王有财!少跟本将说这些套话!**一月!距离上次你信誓旦旦说‘不日即有大批粮草抵达’,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 营中存粮早已告罄,将士们每日只能分到半块掺沙的粗饼吊命!战马杀了近半,连伤员的药都断了!你告诉我,粮呢?!朝廷的军饷呢?!”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不是不知道此人手脚不干净,边军后勤历来是贪墨重灾区。但往常,总还能榨出些油水,勉强维持大军不散。可这次……太诡异了。

  前线已经数月没有大规模战事,蛮族似乎收缩了,这本该是难得的喘息和补给时机,为何后勤反而彻底断了?

  王有财被吓得脖子一缩,但随即又哭丧着脸,那表情堪称演技精湛:“将军明鉴!下官岂敢欺瞒?

  实在是天灾无情,道路断绝啊!您也知道,这黄沙一年不绝,不仅我们这里,后方各州府的田亩也几乎绝收,百姓都易子而食了,哪里还能征到足够的粮米?

  朝廷……朝廷恐怕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一边诉苦,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拢了拢自己腰间那略显鼓胀的锦囊,动作细微,却没能逃过李崇山布满血丝的锐利双眼。

  贪了。

  肯定贪了。

  而且恐怕不止贪了运来的粮饷,连原本该从后方征调的份额,都被他以各种名目截留、倒卖了!

  粮米、军械、药材……此刻不知被这蠹虫藏在这茫茫沙海的哪个秘密角落,或者早已换成了他怀中那些沉甸甸的金银珠宝!

  李崇山胸中杀意沸腾,手指几次摸向腰间的刀柄,却又无力地松开。

  杀人容易。

  杀了这个王有财,就像碾死一只臭虫。

  但杀了他之后呢?

  粮在何处?钱在何处?如何向朝廷解释(虽然朝廷可能早已顾不上这里)?更重要的是,杀了唯一还能和后方勉强沟通的后勤官,这剩下的几千饥疲之卒,就真成了沙海中的孤魂野鬼,连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都彻底断绝了。

  他不能杀。至少现在不能。

  这种明知对方是蛀空大树的害虫,却因投鼠忌器而不得不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聒噪表演的无力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李崇山的心脏。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疲惫。

  “王转运使,” 李崇山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你我都明白,这营中几千兄弟,还有关墙后那数万军户百姓,性命都悬于一线。粮草,是命脉。本将不问过程,只要结果。

  三日,本将最后给你三日时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从沙子里抠,从石头里榨,必须让第一批救命的粮食进营!否则……” 他抬眼,那眼中的寒光让王有财浑身一哆嗦,“本将纵然万死,也要先拿你祭旗,以安军心!”

  王有财额头冒出冷汗,连连躬身:“下官明白!下官明白!这就……这就再派人,不,下官亲自带人再去催讨,一定……一定设法……” 他语无伦次地应承着,脚步已经开始向后挪动,只想尽快离开这压抑得让人发疯的军帐和将军那吃人般的目光。

  就在王有财几乎要退到帐门边时——

  “呜——嗷——!!!”

  一阵与以往任何风声都截然不同的、极其诡异凄厉的尖锐呼啸,陡然从远方传来!那声音仿佛无数冤魂在砂砾中摩擦嚎叫,瞬间压过了营中所有的声响,直透耳膜!

  紧接着,帐外原本就狂暴的风势,骤然增强了数倍!不再是单纯的狂风卷沙,而是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搅动整个天地!

  “呼——轰——!!!”

  铺天盖地的黄沙,如同决堤的浊浪般猛扑过来,狠狠撞击在营帐上!结实的牛皮大帐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裂、卷走!

  油灯瞬间熄灭,帐内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沙粒暴雨般打在帐布上的密集声响。

  李崇山和王有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之威惊得呆住,随即本能地伏低身体。

  然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在那吞噬一切的狂风与沙暴的怒号声中,一种更加沉重、更加整齐、更加充满毁灭韵律的轰鸣,自遥远的地平线方向,穿透风沙的屏障,隐隐传来,并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那不是风声,不是沙鸣。

  那是……

  **马蹄声!**

  无数沉重的马蹄,践踏在干涸坚硬的土地和砂石上,汇聚成的、如同闷雷滚动、又如同大地心脏狂跳的恐怖声浪!这声音连绵不绝,带着蛮横无匹的冲击力,即便在如此狂暴的风沙中,也无法被完全掩盖!

  而且,伴随着马蹄声的逼近,天空……或者说,那本就昏黄的天色,似乎更加黑暗了。

  并非夜幕降临,而是一种粘稠的、如有实质的、带着不祥腥气的**黑云**,正从马蹄声传来的方向,贴着地面,滚滚压来!那黑云中,似乎还夹杂着点点猩红的光芒,如同嗜血野兽的眼睛!

  “敌……敌袭!!!” 李崇山瞬间反应过来,嘶声大吼,一把推开吓瘫在地、抖如筛糠的王有财,猛地冲向帐外!

  什么粮草!什么贪墨!什么士气低迷!

  都无关紧要了!

  真正的考验,在所有人最虚弱、最绝望的时刻,随着这场遮天蔽日的沙暴和那黑云压城般的马蹄声,**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 而敌人……显然早已习惯了,甚至可能正**借助**这可怕的天时,发动了致命的突袭!

  营中,凄厉的警号声终于挣扎着响起,随即又被风沙和马蹄的轰鸣彻底吞没。侥幸存活的士兵们仓皇抓起武器,望向营外那比夜色更黑暗、更恐怖的“黑云”与沙暴的结合体,眼中只剩下绝望。

  黄沙,饥饿,疲惫,贪官……现在,还要加上蛮族蓄谋已久、势在必得的雷霆一击。

  龙脊关外这最后一座炎国戍边大营,命运仿佛已经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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