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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云殊气得俏脸通红,咬牙切齿地吼道:“谁……谁舍不得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扑到顾砚舟身上,纤细的手指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顾砚舟被掐得呼吸一滞,脸色瞬间涨红,却偏偏还要作死——他翻着白眼,舌头往外一吐,活像个被掐断气的吊死鬼,嘴角还挂着欠揍的笑。
杜妖妖冷冷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别掐死他。”
“他死了,我们三个都得留在这儿陪葬。”
苍云殊闻言,手指一颤,终究还是松开了力道。
顾砚舟“咳咳咳”地重重喘了几口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却依旧带着那抹欠扁的笑意。
苍云殊仍旧跨坐在他身上,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眼里全是羞恼与怒火。
顾砚舟喘匀了气,斜睨着她,声音懒洋洋地拖长调子:
“啧,有那么生气吗?”
“都是有过肌肤之亲的人了,还这么见外啊,丫头~”
苍云殊瞳孔骤缩,下一秒——
“砰!”
一记结结实实的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
顾砚舟脸颊瞬间青了一大块,嘴角渗出丝丝血迹。
三人此刻皆是凡人之躯,若在平日,这一拳足以将他打成齑粉,可现在……也只能让他皮开肉绽、青紫一片 。
顾砚舟舔了舔嘴角的血,笑得更欢:
“哟,还不舍得从我身上下去?”
“要不……咱们现在来一次深入的液体交流?”
苍云殊“腾”地一下弹开,像被烫到似的连退数步,跑到一旁漆黑的岩壁前,挥着小拳头疯狂砸了上去。
“啊啊啊啊——!”
她气得嗓子都哑了,小手很快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顾砚舟慢悠悠起身,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声音放软了几分:
“小苍黎……不对,小云殊,别伤害自己。”
苍云殊浑身一僵,猛地甩开他的手臂,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
“滚开啊——!”
顾砚舟被甩得后退半步,却只是低低笑了笑,没再纠缠。
杜妖妖站在不远处,紫晶般的瞳仁扫过浓雾与黑山,眉头紧锁:
“这地方……灵气全失,怎么走?”
顾砚舟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近乎轻佻:
“慢慢走呗。”
“走个几年,总能到的。”
杜妖妖没再接话,只是沉默地看向迷雾深处。
苍云殊冷哼一声:
“切……”
她一身原本风流倜傥的公子锦袍,此刻早已狼狈不堪,金色长发散乱纠缠,却反倒添了几分雌雄莫辨的艳色。
眼底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顾砚舟拍了拍衣摆,转身朝前走去,声音淡淡飘来:
“跟着我走。”
“一定别掉队。”
杜妖妖眸光微凝,忽然低声道:
“有东西……”
三人前方不远处的浓雾里,缓缓浮现几道模糊的黑影。
不是妖兽。
而是数道浑身缠绕黑色邪气的邪灵。
它们没有下肢,半截身躯悬浮在雾中,头部一双猩红的眼眶里冒着妖异的红芒,令人毛骨悚然。
苍云殊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此刻三人皆是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顾砚舟——
不是看向杜妖妖。
而是……顾砚舟。
……
云栖剑庐,问道峰。
观墨亭中,云鹤负手而立,目光遥望天边渐渐沉入晚霞的余晖。
疏月静静站在不远处。
不时,有几道璀璨的结界光幕从峰顶某处升起,灵光冲天。
疏月轻声开口:
“开始了……”
云鹤微微颔首,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怅然:
“玉儿也要突破元婴期了。”
顿了顿,他目光更远,声音低了下去:
“舟儿……已经走了五年了……”
疏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看向远方,眉眼间似有极淡的雾气。
云鹤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疏月身影紧随而逝。
……
云栖剑庐外。
“玉面,你这孽畜真是死心不改!”
云鹤冷声开口。
前方,玉面书生负手而立,身后是孙思邈与千璋峰灰袍长老玄衣。
玉面书生唇角微勾,语气轻慢:
“前不久得了些机缘,已正式踏入元婴后期。”
“自然要来找回场子。”
“这次……没有意外情况。”
“不知你们云栖还有什么办法。”
疏月默不作声,听竹剑已然出鞘,剑身清光流转。
不远处,玄清真人身影浮现。
云鹤目光冰冷:
“疏月,我们两人牵制最强的元婴后期畜生。”
“那两个……交给宗主。”
疏月点头,声音清冽:
“好。”
玄清真人手中拐杖“咔”地一声从中拔出,赫然是一柄古朴长剑。
她踏前一步,声音沉如寒铁:
“千璋峰……终是你们欺人太甚!”
……
古战州,星辰归墟舟停泊之处。
凌清辞站在舟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妖妖姐和那混蛋……已经进去四年多了,不会……”
东方曦猛地攥紧拳头,金色广袖无风自动:
“没有。”
“我与瑶溪姐姐、妖妖姐三人有心灵链接。”
“她的生命气息我们感知得到。”
“虽然现在……很微弱。”
南宫瑶溪一袭白衣,背负那把简朴古琴,站在不远处。
她不言不语,周身却笼着一层清冷到极致的寒意。
无极双圣远远望着天边。
苍清崖默默跟在双圣身后,垂首不语。
舟外风声萧瑟。
四年光阴,像一场漫长的梦。
······
顾砚舟看着前方那几道悬浮的邪灵,唇角一勾,轻声吐出两个字:
“滚。”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压。
那些邪灵猩红的眼眶骤然一缩,像老鼠见了猫,发出几声尖利嘶鸣,瞬间四散逃窜,转眼消失在浓雾深处。
苍云殊瞪大眼睛,震惊地看向他:
“你……”
顾砚舟偏头,懒洋洋地笑了笑:
“顾黎给的权柄。”
苍云殊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复杂:
“不愧是人皇顾黎……”
顾砚舟挑眉,语气陡然欠揍:
“啧,你怎么在自己老公面前夸别的男人啊?”
苍云殊脸色一沉,抬手就是一拳挥出。
顾砚舟身形一晃,轻轻松松侧身躲过,笑得更欢:
“再闹就把你扔这儿不管了。”
苍云殊抱臂冷哼,咬牙切齿:
“哼……人渣!”
顾砚舟耸耸肩,转身继续往前:
“走咯~”
杜妖妖默不作声地跟上,苍云殊犹豫一瞬,还是紧跟在杜妖妖身后。
迷雾越往深处越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顾砚舟忽然停下脚步,伸出手,声音低而轻:
“牵着我。”
杜妖妖没有动。
苍云殊立刻炸毛:
“谁会牵你这人渣的手啊!”
顾砚舟收回手,作势要独自往前:
“那我自己走……”
话音未落,杜妖妖忽然上前,修长手指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紧接着,她又反手牵起苍云殊的手腕。
三人就这样连成一串。
顾砚舟低低笑了声,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这也行啊……妖妖姐就是可靠~”
三人继续前行。
时不时停下歇息,恢复体力。
邪灵屡屡出现,可只要顾砚舟冷冷吐出一个“滚”字,它们便惊惶逃散,不敢靠近。
漫长的跋涉,体感足有一年。
枯燥、压抑、单调。
终于,顾砚舟在一处平平无奇的山壁凹陷前停下。
他走进去,往地上一坐,长长舒了口气:
“累死我了,这么走真他妈累。”
苍云殊也靠着石壁坐下,声音疲惫:
“没有灵力,只能靠双腿……连体能都下降了。”
顾砚舟斜她一眼,笑得贱兮兮:
“哟,主动跟夫君搭话了?这是个好兆头。”
苍云殊瞪他一眼:
“出去就杀了你,你就继续狂吧!”
顾砚舟摊手:
“妖妖姐说了会护着我。”
苍云殊咬牙:
“……不跟你说话了,要被你气死。”
顾砚舟没再逗她,只是闭眼靠着石壁:
“再等等。”
杜妖妖倚在另一侧墙上,身上原本幽光流转的魔晶早已暗淡无光。
几道邪灵又悄无声息地飘近。
苍云殊最讨厌这些东西,脸色发白:
“快让它们滚啊!”
顾砚舟睁开眼,懒洋洋地看她:
“叫声夫君,我就听你的。”
苍云殊气得发抖:
“滚!”
顾砚舟轻笑一声,抬手一抓。
三道邪灵瞬间惨叫,化作三缕黑气被他吸入手掌。
再看时,他掌心已多出三颗漆黑的药丸。
他抛给两人:
“吃了。”
杜妖妖接过,皱眉:
“这是?”
顾砚舟语气平淡:
“你们来的时候,看到那些骨骸了吗?”
杜妖妖点头:
“当年顾黎与玖天大战,双方陨落的强大将士遗骸。”
顾砚舟嗯了一声:
“这些邪灵,就是当年那些将士的残魂。”
苍云殊忍不住:
“知道的真多。”
顾砚舟冲她眨眼:
“我家小云殊崇拜的人托梦告诉我的。”
他看着两人服下药丸。
下一刻,苍云殊与杜妖妖同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虽对她们的灵海而言稀薄得可怜,但总算有了筑基初期的修为,能勉强低空飞行。
苍云殊灵力刚一恢复,抬手就是一拳砸向顾砚舟。
顾砚舟随手一挡,轻而易举接下,语气无奈:
“别浪费灵力,我的宝。”
“你走不到那儿怎么办?”
苍云殊咬牙,终究没再出手。
顾砚舟摊手:
“你们让我都牵着,不然不方便。”
杜妖妖淡淡道:
“我们抓你手腕就行。”
苍云殊冷笑:
“你脑子里就只有占便宜?”
顾砚舟耸肩:
“……也行。”
他一手抓住杜妖妖手腕,一手抓住苍云殊,两人被他带着,缓缓离地,低空飞行。
速度很慢,却比双腿跋涉方便太多。
断断续续,体感足足走了两年多。
终于,他们抵达了中心区域。
那是一片与周围黑山截然不同的地方。
一个巨大的环形山谷。
杜妖妖目光死死盯住那里。
几万年前,顾黎一剑贯穿玖天胸膛,直冲此处,撕裂山体,冲出一条细长隧道。
随后,山心爆发出一道冲天光柱,直贯天穹。
恐怖的气波将她、东方曦、凌清辞、南宫瑶溪等人全部震飞,落入来时的妖兽森林。
那时,那片森林还是郁郁葱葱。
如今,却只剩死寂的黑岩与迷雾。
三人面前,就是那条当年被一剑贯穿的狭长峡谷。
杜妖妖猛地松开顾砚舟的手腕,几乎是冲向峡谷口。
可刚到边缘,一股狂暴罡风骤然爆发!
她整个人被狠狠刮飞,倒退数十丈,踉跄落在顾砚舟身后。
顾砚舟稳稳接住她,语气轻佻:
“别急呀~”
他落在地上,抬头望向峡谷深处,眼底暗芒大盛。
心中狂笑:
“天不负我……呸,天是什么?我即主宰!”
他仰头发出一声长笑,声音越来越狂,越来越嚣张。
苍云殊一愣:
“傻了?”
顾砚舟笑得肩膀发抖,久久不停。
杜妖妖与苍云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
顾砚舟终于止住笑,目光落在苍云殊身上:
“小云殊,过来。”
苍云殊皱眉:
“怎么?”
顾砚舟声音放轻:
“你 们都过来,离我近些。”
杜妖妖眸光一凝:
“你能进去。”
顾砚舟点头,笑意深邃:
“是,只有我能。”
两人缓缓来到顾砚舟身前,雾气在他们脚边翻涌,像无数冰冷的触手轻轻缠绕。
顾砚舟垂眸,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
“散掉修为。”
苍云殊猛地抬眼,瞳孔骤缩,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
“你想干什么!”
顾砚舟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这是顾黎的要求。”
杜妖妖呼吸一滞,紫晶般的瞳仁里闪过极浓烈的波澜,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顾黎……?”
顾砚舟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涌起难以言喻的狂喜——
他……真的没死。
太好了。
太好了。
杜妖妖没有再问。
她闭上眼,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体内那点刚刚恢复的稀薄筑基灵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经脉重新变得空寂。
她半跪在地,膝盖触碰到冰冷的黑岩,紫黑长袍铺散开来,像一朵在黑暗中无声绽放又迅速凋零的花。
两 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她苍白而精致的脸颊,一滴一滴砸在地面,溅起极细微的尘埃。
顾砚舟看着她这副模样,脸色陡然一沉。
眼瞳深处闪过几分慌乱,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很快又被他强压下去。
苍云殊咬了咬唇,目光复杂地扫过杜妖妖,又看向顾砚舟,最终还是闭眼,跟着散去了体内微弱的灵力。
顾砚舟低低笑了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柔软:
“真听话,小云殊。”
苍云殊刚要张口反驳,喉间的话还没来得及成型——
顾砚舟身影骤然消失。
下一瞬,他已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手掌轻而准地落在她后颈。
“唔……”
苍云殊闷哼一声,身体瞬间软了下去,像一截被抽去骨头的绸缎,向前栽倒。
杜妖妖猛地睁眼,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罕见的慌乱与杀意:
“你……!”
顾砚舟稳稳接住昏迷的苍云殊,将她拦腰抱起,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
他抬头看向杜妖妖,唇角依旧挂着那抹熟悉的轻佻笑意,声音却低而坚定:
“这也是顾黎要求的。”
杜妖妖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紫晶瞳仁里情绪翻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锋芒:
“我如何信你?”
顾砚舟抱着苍云殊,轻轻晃了晃怀中人,像在安抚,又像在炫耀,低笑出声:
“我这一路,可从没骗过妖妖……姐~”
话音落下,他转身,抱着苍云殊朝峡谷深处走去。
杜妖妖沉默片刻,终究迈开步子,紧跟而上。
狂风再度咆哮而起,带着撕裂一切的呼啸扑面而来。
可那些风刃在触及顾砚舟身体的刹那,却像被无形之手强行分开,顺着他宽阔的背脊、修长的身躯,向后汹涌而去,带起他衣袍猎猎作响,却伤不到他分毫。
顾砚舟头也不回,声音穿过风声,清晰地传入杜妖妖耳中:
“妖妖姐,紧跟我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那条幽深狭长的峡谷。
长长的通道里,风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终于,他们来到山谷入口处。
眼前骤然陷入绝对的漆黑。
没有一丝光,没有半点轮廓,什么也看不见,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吞噬。
顾砚舟抱着昏迷的苍云殊,脚步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踏入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杜妖妖深吸一口气,紫黑长袍在身后微微一荡,也跟着走了进去。
黑暗瞬间将三人彻底吞没。
身后,峡谷的风声依旧在咆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