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脚步渐近自家小院时,耳畔已传来那熟悉的娇嗔笑语。
婵玉儿的声音最先钻进耳中,带着几分促狭与撒娇的意味:
“这臭舟弟弟~居然不好好在院子里迎接他玉儿姐~真是欠收拾!”
云鹤声音清淡,却透着纵容的柔软:
“舟儿嗜玩……很正常。”
疏月轻哼一声,语调里藏着三分嗔怪、七分无奈:
“你就宠他吧~”
院门半掩,月光斜斜洒落,映得院中石桌上一片清辉。顾清宁乖巧地坐在云鹤腿上,小手攥着她雪白衣袖,仰着小脸听大人们说话,乌黑的眸子亮晶晶的。凤儿则立在门口,似在等什么,羽翼微收,化作少女模样,安静而警觉。
顾砚舟身影刚一浮现,凤儿便率先察觉,声音轻柔却带着喜悦:
“主人回来了~”
顾砚舟唇角一勾,抬手在她额前轻轻抚过,指腹带着温热的温度,声音懒散却温柔:
“乖,等久了吧?”
话音未落,一道娇小的身影已如乳燕投林般飞扑而来。
婵玉儿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小手紧紧环住他腰,仰起小脸,唇瓣嘟得圆圆的,眼角都泛着水光,声音又软又糯:
“可想死你了,舟弟弟~”
顾砚舟低头,毫不犹豫地俯身吻上她微翘的唇瓣。
唇齿相触,带着一点点惩罚的力道,却又极快地转为缠绵。
他舌尖轻轻撬开她贝齿,掠过她柔软的舌尖,吮吸片刻才退开,哑着嗓子低笑:
“舟弟弟……也想玉儿姐想得紧。”
婵玉儿脸颊瞬间烧红,小拳头在他胸口轻捶了一下,却又很快软下去,整个人贴得更紧,声音细细的:
“坏弟弟……就会欺负人家……”
云鹤与疏月已起身。
顾清宁从云鹤腿上滑下来,小跑着扑到凤儿身边,拉着她的手,奶声奶气:
“凤儿姐姐~我们去找白羽姐姐玩~”
凤儿低头看她一眼,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牵着小丫头转身离去。
院中很快只剩下四人。
云鹤走近,广袖轻垂,月光落在她面上,映得那双清透的眸子愈发温柔 。她抬手,指尖极轻地抚过顾砚舟眉心,声音低柔:
“舟儿……”
顾砚舟捉住她冰凉的指尖,握在掌心捂热,笑得有些痞:
“娘亲在道宗学院……没人找你麻烦吧?”
云鹤轻轻摇头,发丝随之微晃:
“倒没有。姬长老……很护短,也很看重我。”
顾砚舟点点头,转眸看向疏月,语气带上几分戏谑:
“那丫头……凌清辞没找你麻烦吧?”
疏月雪白衣裙在夜风中轻拂,闻言唇角微弯,声音清冷却柔:
“凌仙子待我很好。遇到不会的,她也会尽力指点,有时还会主动来寻我指教。”她顿了顿,又道,“对了,她让我转告你,说……帮你争取了资格。”
顾砚舟挑眉,低低笑了声:
“凌仙子还真是贴心。”
他心底却暗暗嘀咕:
这凌清辞和东方曦……真换灵魂了?
念头一闪即逝,他很快敛去眼底的玩味,声音放软,带着一丝歉意:
“ 娘子们回来得太急促了,我都没来得及准备……”
云鹤抬眸,眼波流转,声音轻缓却笃定:
“我们的事,自然我们一起操办。”
顾砚舟喉结微动,唇角弯起极深的弧度。
“好。”
四人很快动起手来。
他们取出三年前便暗自准备的喜事物件——双喜字、红绸、灯笼、合欢花……一一布置在小院之中。
夜风微凉,却无人觉冷。
太初学府的法阵忽然发动,天穹骤然飘起细碎的白雪。
雪花如柳絮,轻盈无声,落在红灯笼上,落在喜字上,落在四人发间、肩头,很快积起薄薄一层,却又被灵力悄然化开,不染寒意,只余一片纯净的洁白。
顾砚舟抬头,雪花落在睫毛上,瞬间融化成水珠,他低笑:
“真巧……”
他转过身,目光一一扫过三人,声音低而郑重,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娘子们……请~”
婵玉儿立刻蹦了起来,小脸红扑扑的,声音雀跃:
“好哎~”
三人相视一笑,各自转身回屋换装。
顾砚舟被推进房中,很快换上那身新郎喜服——玄色底,金丝绣龙纹,腰束玉带,襟口与袖口皆滚着暗红锦缎,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眉眼间却依旧带着三分痞气、三分温柔。
他推门而出,立在廊下等候。
雪花纷纷扬扬。
不多时,凤儿与顾清宁牵着白羽走了进来。
白羽今日着一袭素白纱裙,外罩浅绯色披帛,长发简单挽起,眉眼清淡,却因雪光映衬,多了几分柔和。她抬眸看向顾砚舟,目光平静如水。
顾砚舟与她对视一瞬,耳根倏地一红,忙移开视线,暗暗抿了抿唇。
白姨……真是淡然得可怕。
白羽却先开口,声音轻而稳:
“少主人,我……云鹤主人走时曾让我抽空学了些民间喜婆的职责。待会儿……便由我来主持婚礼。”
顾砚舟怔了怔,随即唇角弯起,声音带笑:
“到时……麻烦白姨了。”
白羽轻轻颔首,不再多言。
雪越下越大。
红灯笼高悬在廊下,烛焰在风雪中摇曳,映出一片浓郁而温暖的绯红,将整个小院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喜气里。
院门处,三道身影先后浮现,皆披红盖头,身着喜服,步履轻盈却带着难以言喻的郑重与羞涩。
云鹤一袭大红嫁衣,层层叠叠的霞帔在雪光中流光溢彩,凤冠上垂落的珠玉随着她的步伐轻晃,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她虽未露面,却已将周遭的寒意尽数驱散,仿佛整个人便是行走的一团暖阳。
疏月喜服色泽略浅,朱红中透出雪一般的清透,腰间系着精致的合欢结,行走时衣袂翻飞,宛如一朵绽放在风雪中的红梅,清冷中透着极致的柔媚。
婵玉儿最是明艳,一身大红嫁衣裙摆绣满缠枝牡丹,金线勾勒的花瓣在雪光下熠熠生辉。她步步生莲,尚未走近便已按捺不住,径直扑进顾砚舟怀中,声音又甜又娇,带着撒娇的颤音:
“舟弟弟~人家好看吗?”
顾砚舟低头,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红盖头上,唇角勾起一抹极坏的笑,指尖轻轻挑起她下巴,声音低哑:
“盖头还没掀开,怎知玉儿姐的仙貌?”
婵玉儿小脸瞬间涨红,嘟着唇瓣在他胸口轻捶一下,却又飞快地仰起头,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那就等着~等会儿让你好好看个够~”
顾砚舟低低笑出声,俯身在她耳边极轻地“嗯”了一声,气息温热:
“好~我等着。”
雪落无声。
四人身上鲜艳的红色在银装素裹的小院中格外醒目,像是泼在白纸上最浓烈的几抹朱砂,虽只有寥寥数人,却丝毫不显冷清,反而因这极致的对比而生出一种静谧又热烈的喜悦。
顾清宁站在一旁,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三位新娘,眼眸亮晶晶的,忽然奶声奶气地开口:
“我……我也想穿这种衣服。”
凤儿低头看她一眼,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声音轻柔:
“那到时候……让少主人娶我们的时候,也穿这衣服,好不好?”
顾清宁立刻用力点头,小脸笑成一团。
白羽静静立于前方,手中捧着一盏小小的红烛,烛火在风雪中摇曳,却始终不灭,火苗稳稳地跳动着。她将声音调整得温婉动听,略微加大音量,却仍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
“吉时已到~”
顾砚舟唇角弯起,先一步上前,轻轻牵住云鹤的手。
掌心相贴的那一瞬,云鹤指尖极轻地颤了颤。
“娘亲~”
“舟儿……”
两人并肩,缓步跨过主房门前早已备好的火盆。炭火噼啪作响,火光映在两人喜服上,映出一片暖红。
顾砚舟将云鹤送至堂前,转身绕过火盆,再次回到院中,牵起疏月的玉指。
疏月指尖微凉,却在他掌心渐渐回温。她声音极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
“砚舟~”
顾砚舟低低应声,嗓音温柔得几乎化开:
“嗯,月儿~”
两人再次跨过火盆。
最后是婵玉儿。
她早已按捺不住,小手主动伸过来,紧紧攥住顾砚舟的袖口,仰着小脸,声音又软又急:
“舟弟弟~”
顾砚舟低笑,俯身在她额间轻吻一下:
“玉儿姐~”
三人依次跨过火盆。
顾砚舟立于最前方,云鹤居中,疏月与婵玉儿分立左右。
白羽上前一步,红烛高举,声音清亮而郑重,带着民间喜婆特有的韵律:
“一拜天地~”
四人齐齐弯腰。
这一拜,拜的不是寻常的天与地,而是始祖神——那亘古永存、见证他们缘起缘灭的至高存在。
“二拜高堂~”
四人转向堂前早已备好的空位——那是顾砚舟父母的灵位,虽人不在,却依旧受了他们最郑重的一拜。
“夫妻对拜~”
顾砚舟转身,与三位新娘相对。
他先向云鹤深深一揖,云鹤回以同样深的一礼;
再向疏月,疏月睫毛轻颤,弯腰时衣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皓腕;
最后向婵玉儿,婵玉儿弯腰时小脸几乎埋进胸口,却仍偷偷抬眼偷瞄他,唇角藏不住的笑意。
四人直起身。
白羽声音更柔:
“礼成~送入洞房~”
顾砚舟依次牵着三人,步入早已布置成婚房的卧房。
房内红烛高燃,合欢帐低垂,床头并排放着三双绣鞋,案上摆着龙凤呈祥的合卺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花香。
云鹤坐在最左,疏月中,婵玉儿最右。
顾砚舟先走到云鹤身前,指尖轻轻挑开红盖头。
盖头滑落,露出那张清冷绝艳的面容。凤冠映衬下,她眉眼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柔媚,睫毛低垂时投下浅浅阴影,唇瓣涂着极淡的胭脂,似在无声地等待。
顾砚舟喉结微动,低头吻了上去。
吻得极轻,却极深。
唇瓣相贴的瞬间,云鹤睫毛颤了颤,双手无意识地攀上他肩头,指尖轻轻收紧。
他退开时,她眼底已染上一层薄薄水雾。
接着是疏月。
盖头掀开,她眼波如水,雪颊染红,唇瓣轻抿,带着一丝欲拒还迎的羞涩。
顾砚舟俯身,吻得比方才更重些,舌尖撬开她贝齿,缠绵吮吸,直到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才恋恋不舍地退开。
最后是婵玉儿。
她等不及他动手,自己勾着头,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来。
小舌生涩却热烈,带着一点点急切的甜,像只急于讨好主人的小猫。
顾砚舟低笑,扣住她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四人依次饮下交杯酒。
酒液微甜,带着淡淡的桂花香,顺着喉咙滑下,却在心口烧起一团火。
走出房门时,雪已停。
院中积雪极厚,却被白羽提前用灵力推至边缘,露出干净的青石地面。
顾 砚舟抬手一挥,院中长桌瞬间摆满各色佳肴——晶莹剔透的桂花糕、色泽金黄的芙蓉鲥鱼、香气扑鼻的龙井虾仁、还有一盏盏温热的合欢酒……
红灯笼依旧高悬。
雪后的空气清冽而干净。
叩门声极轻,却在喜气氤氲的小院中清晰可闻,像一粒石子落入平静湖心,荡开细微涟漪。
顾砚舟灵识瞬间外放,触及门外两道气息。
一道清冽如霜雪,带着熟悉的、几乎不带任何情绪的寒意——风霜希。
另一道……却稚嫩许多,灵动却又透着几分天真的空茫,像尚未完全睁开的幼兽。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皱。
风霜希?她怎么来了?
还有……一个极小的丫头。
他眼底闪过一丝戒备。
这女人怎么来了?不会是来捣乱的吧?
念头刚起,他抬手一挥,院门无声滑开。
风霜希踏雪而入,一如既往的模样——素灰长袍宽大垂落,宛若风吹残霜,毫无生气的色彩却偏偏衬得她那张脸愈发惊心动魄。黑白夹杂的灰发披散,发梢沾着未化的雪粒,朱红唇瓣在苍白面容上刺目如血,额心一点朱砂殷红,仿佛一滴凝固万年的血泪。
她身旁,牵着一个小丫头。
那丫头与凤儿年纪相仿,约莫十一二岁的模样,脸颊却比婵玉儿多了几分婴儿肥,粉嫩得像刚蒸熟的糯米团子。额心同样点着一抹朱砂,眼睛极大,瞳仁以纯金为底,五行彩光在其中缓缓流转,不灵动,却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空茫,仿佛这世间一切都尚未在她心中留下痕迹。
顾砚舟一眼认出。
苏巧心。
风霜寒一脉的后人,风霜希的侄孙女……或者再下一辈。
他暗暗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婵玉儿。
婵玉儿飞快摇头,小声嘀咕:“我可什么都没说~”
顾砚舟心底那点隐忧散去大半,起身,微微弯腰,声音恭谨却不失分寸:
“砚舟见过凤院长。”
风霜希目光落在他身上,毫无情绪波动,声音淡得像风过枯枝:
“免礼。”
她顿了顿,又道:“收婵玉儿为徒时,你在旁。这次……是巧心非要来看她玉儿师妹的婚礼。”
苏巧心站在她身侧,表情同样淡漠得近乎空白,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唯独那双五色流转的金瞳,偶尔会定定落在顾砚舟身上。
顾砚舟心道:不愧是一家人,表情都淡得像结了层霜。
苏巧心忽然迈开小步,径直走到他身前。
婵玉儿歪着头看热闹,眼底满是好奇。
风霜希眉心微动,似乎也没料到侄孙女的举动。
下一瞬,苏巧心猛地向前一扑,小小的身子直接撞进顾砚舟怀里。
顾砚舟呼吸一滞,下意识抬手将她轻轻推开,声音带着几分错愕:
“巧心姑娘……?”
风霜希眸光骤冷,抬手一招,灵力化作无形丝线,将苏巧心稳稳拉回身边,声音低沉:
“巧心?”
婵玉儿“噗嗤”一声,捂着嘴笑得肩膀直颤,朝顾砚舟挤眉弄眼:
“舟弟弟啊~不愧是你~”
顾砚舟耳根微红,瞪她一眼:“别瞎说!”
苏巧心却不理旁人,只仰起小脸,五彩色瞳仁定定看着他,声音软糯,却空茫得没有起伏:
“巧心……喜欢你身上的感觉。”
顾砚舟喉结微动,干笑两声:
“多谢巧心姑娘厚爱。”
风霜希眸光微闪,抬手轻抚苏巧心发顶,声音依旧毫无温度:
“巧心,看完了,回去吧。”
苏巧心没有立刻动弹。
她又深深看了顾砚舟一眼,小手才缓缓伸出,牵住风霜希宽大的衣袖。
风霜希转身,灰袍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极淡的痕迹。
刚迈出一步,她脚步一顿。
院门处,又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凌清辞。
风霜希与凌清辞四目交接,刹那间似有无形的锋芒在空中交错,却谁也没有开口。凌清辞一袭素白底子缀以淡绿纹饰的仙衣,广袖垂落,指尖轻搭在腰间佩剑的剑穗上,周身清冷气息如霜雪未化,眉眼间那份疏离淡漠几乎凝成实质。风霜希心底微动,暗道:她怎会在这时候现身?
凌清辞却未再看风霜希一眼,目光径直落向顾砚舟,睫羽微垂,似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顾砚舟唇角微勾,声音带了几分戏谑,却又不失温润:“什么大风,竟把凌仙子刮到这小院来了?”
凌清辞唇瓣轻启,语气淡得像雪后初晴的薄雾:“随便看看罢了。”
“那凌仙子可愿留下,与我们一同用这婚宴余席?”顾砚舟抬手虚引,案几上尚未撤去的玉盏琼浆映着灯火,微微晃动。
凌清辞摇了摇头,发丝随之轻曳,带起一缕极淡的檀香:“不必了,我这便回去。”
话音未落,她身形忽地一僵,瞳仁微缩,倏然转头望向院门。
一道紫影悄无声息地掠入。
杜妖妖一身深紫仙衣,衣摆曳地,缀于发间的晶石幽幽发光,映得她肌肤近乎透明的白。那对魔角早已被秘法隐去,只余眉心一抹若有若无的绯色印记,似笑非笑。她径直掠过风霜希与凌清辞,仿佛二人不存在,目光唯独锁在顾砚舟身上,声音软糯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威压:“砚舟弟弟~”
风霜希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陡然一沉:怎会……连她也来了?杜妖妖,魔州女帝,自顾黎陨落后便鲜少离开魔州,这般轻易现身,分明不同寻常。
顾砚舟眉梢轻挑,语气却自然了许多:“妖妖……姐?你怎么来了?”
杜妖妖唇畔笑意加深,缓步走近:“砚舟弟弟不必紧张,不过一道分身罢了,本体仍在魔州守着呢。”
顾砚舟轻吐一口气,眼底笑意微敛:“那就好。”
杜妖妖目光在他面上流连片刻,忽然轻哼一声,语气似嗔似怨:“说好了要来魔州找你妖妖姐的,怎么倒偷偷与新欢们成了婚,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此言一出,云鹤与疏月对视一眼,两人皆是心头微震。从眼前女子周身那股渊渟岳峙的气象,再联想到顾砚舟方才的称呼,她们几乎同时猜到了来者身份——魔州女帝,杜妖妖。
婵玉儿眼眸亮了亮,率先盈盈开口,声音软糯:“妖妖姐。”
杜妖妖闻言转眸,唇角弧度愈发温柔。她走近三位新娘,云鹤与疏月下意识欲屈膝行礼,却被一股温润灵力轻轻托住,动弹不得。
“都是未来的姐妹,何须如此多礼。”杜妖妖声音低柔,带着一丝蛊惑般的磁性。她抬手,修长指尖轻轻抵住婵玉儿下颌,将那张尚带几分稚气的小脸微微抬起,目光细细打量,“婵玉儿妹妹?陨黎仙谷时,砚舟弟弟曾提起过你,你不是……”
话到唇边,她忽地顿住,似觉此刻不宜提及孟羡书的名字,只笑了笑,收了手:“罢了。”
她转而看向顾砚舟,神色忽正:“我来,是要告诉你一句话。陨黎仙谷那段时日,确实有人潜入我魔州禁地,意图不轨。”
顾砚舟脸色霎时沉下,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凌清辞眉心紧蹙:“你说什么?”
风霜希面上亦浮现惊诧,素来淡漠的眼眸微微睁大。
杜妖妖却连看都不看凌清辞一眼——当年她伤砚舟的那一剑,她至今未忘。她径直续道:“不过放心,对方似乎只是试探,并未得手。我们亦未抓住任何痕迹。”
顾砚舟呼吸略重,缓缓颔首:“那就好。等我拿到浮屠塔中的东西,便即刻动身前往魔州。”
杜妖妖眼波流转,笑得妩媚:“好,我等你。到时要不要妖妖姐亲自去接你?”
顾砚舟摇头:“不必了。凌清辞已答应护我往返。”
杜妖妖柳眉轻挑,目光首次扫向凌清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她?太弱了,还是我来接你吧。”
“我信她。”顾砚舟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
杜妖妖凝视他片刻,忽而轻叹,笑意重新爬上眉眼:“那便依你。我走了,新婚快乐,砚舟弟弟。”
她转身欲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首看向云鹤三人,声音温柔得几乎滴水:“三位妹妹,欢迎随时来魔州玩哦~”
云鹤轻声应道:“好,妖妖姐。”
杜妖妖最后看向凌清辞,那双凤眸陡然染上森冷杀意,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凌清辞指尖一颤,几乎当场拔剑。
“凌清辞,”杜妖妖声音低沉,字字如刀,“若你这废物护不住他,我定找你算账。”
不待对方回应,她身形一晃,化作点点紫芒消散于夜风中。
院中重归寂静,只余雪后清寒。
凌清辞胸口起伏,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看向顾砚舟:“顾砚舟,恕我先前之言不算数,我不接受魔州之行。”
顾砚舟抬眸,唇畔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护我往返魔州,归来后,两百年护持之约,直接清零。”
凌清辞睫毛微颤,盯着他看了片刻:“大概多久?”
“浮屠塔一关,便可出发。来回……约莫二十年,很划算了。”
凌清辞呼吸一滞,声音带了些许涩意:“我为何要冒着性命……”
“你怕她?”顾砚舟轻声打断,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与挑衅。
凌清辞瞳仁骤缩,指节攥紧剑柄,半晌后咬牙:“好,我去。”
顾砚舟心底暗笑:凌清辞啊凌清辞,你还是那个凌清辞,最受不得激。
凌清辞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素白衣袂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清冷弧线。
风霜希静静看着这一切,直至那抹身影消失,才缓缓转向顾砚舟:“凌清辞,杜妖妖……为何都对你如此上心?陨黎仙谷,又是什么意思?”
顾砚舟垂眸,声音低而缓:“在下得了一丝顾黎的传承,勉强算半个传承人。她们……大约是爱屋及乌吧。”
风霜希目光在他面上停留良久,似在分辨真假,末了只淡淡道:“既得了他一丝传承,便莫要辜负他。”
言罢,她转身,携着苏巧心离去。苏巧心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顾砚舟一眼,眼底那抹莫名亲近愈发浓郁。
顾砚舟轻叹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带几分促狭的笑意,声音懒懒散散,却恰好将方才那股无形的紧绷之气一扫而空:“哎呀,这几位可真没眼力见,接二连三地来搅局,气死我了。”
云鹤闻言,眸光柔柔落在他面上,纤指轻抚过他袖口,声音温软如春水:“夫君不必挂怀。那些人既已离去,我们……继续我们的事便好。”
顾砚舟闻言,眼底笑意加深,抬手将她腰肢一揽,低声道:“那好!吃饭、喝合欢酒,然后……入洞房。”
几人重回案几旁,喜烛高燃,映得满室暖意融融。顾砚舟执箸,动作不疾不徐,先为云鹤夹了一筷晶莹剔透的雪虾仁,又转而给疏月拣了块入口即化的桂花糕,最后才细细挑了婵玉儿爱吃的蜜汁藕片放入她碗中。
疏月素来清冷,今日却难得胃口大开,垂眸看着碗中那块糕点,睫羽轻颤,唇瓣不自觉抿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婵玉儿更是双颊微红,小口小口吃着,偶尔抬眼偷瞄顾砚舟一眼,便又飞快垂下,耳尖染上薄薄胭脂色。
顾清宁早已按捺不住,小小的身子在几人腿间来回钻动,一会儿趴在顾砚舟膝头讨一口,一会儿又扑到云鹤怀里撒娇,咯咯笑声不断,衬得整个小院都染上几分孩童的纯真喜气。
饭毕,白羽悄然现身,牵起顾清宁与白凤,温声告退。顾砚舟抬眸看了她们一眼,唇畔笑意未褪,只轻轻颔首。
三人携 着顾清宁与白凤,步入婵玉儿那处小巧精致的院落。月华如水,洒落青石小径,映得廊下风灯摇曳生姿。
白凤化形后越发灵动,此刻一左一右跟在白羽身侧,小手牵着顾清宁,忽而仰头看向白羽,声音软糯中带着几分期盼:“娘亲,我也喜欢主人……主人会不会娶我呀?”
白羽脚步微顿,低眸看向女儿,素来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抬手轻抚她发顶:“凤儿先做好你的事,少主人……自然会将你放在心上。”
白凤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好~”
进了内室,白羽将顾清宁抱至榻中央,白凤乖巧地挨着她右侧躺下。小家伙先是与白凤嬉闹一番,抓着她腋下咯咯笑,闹到眼皮沉重,才终于阖眼睡去,小手还攥着白凤的一缕发丝。
白凤本欲随之入眠,却忽觉身侧气息有些异样。她悄悄侧眸,借着榻边一盏昏黄的琉璃灯,看清母亲的模样——
白羽侧卧着,素白中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抹莹白。她一条手臂枕在头下,另一只手却悄然探入亵裤之中,指尖在湿软之处缓缓摩挲,动作极轻极缓,却带着某种难以抑制的颤栗。
白凤呼吸骤然一滞,耳根瞬间烧红。她从未见过母亲这般模样……那平日里清冷如霜的眉眼,此刻半阖着,睫毛湿润地颤动,唇瓣微张,溢出极细极碎的喘息。指尖每一次深入,都带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水声,湿润而黏腻。
娘亲……在自渎?
白凤喉间发干,腿心莫名一热。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暗暗想着:喜欢少主人吗……我也喜欢。少主人那样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她乖乖蜷起身子,不敢再看,呼吸却久久无法平复。
白羽指尖越发急切,模仿着那日顾砚舟双指探入时的节奏,缓缓抽送。湿热的软肉紧紧裹住入侵的手指,每一次进出都带起细微的咕啾水声。她眉心紧蹙,喉间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呜咽,腰肢不受控制地轻颤。
终于,一股热流自体内涌出,淋湿了指尖,也浸透了亵裤。她喘息着睁开眼,睫毛上沾着薄薄水雾,先是看向熟睡的顾清宁与白凤,确认二人皆已睡熟,才抬手以灵力悄无声息地将湿透的亵裤化为灰烬,又拂去腿间黏腻的痕迹,换上一件干净的。
她重新躺平,望着帐顶,眼底情绪复杂。
那日……为何没有拒绝呢?
当初金鹏以淫威相逼,她宁可自毁金身也不曾低头。可顾砚舟不同——他认错时那低眉顺眼的模样,那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是我逾矩了”,竟让她心底生出一丝……期待下一步的悸动。
白羽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阖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