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曦光如薄纱般自竹窗悄然渗入,细碎的金芒落在榻上,轻柔地勾勒出两人交叠的身影。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温存后的淡淡麝兰幽香,混着疏月发间清甜的体息,氤氲成一团暖意。
顾砚舟缓缓睁开眼眸,入目便是疏月安静酣睡的模样。她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脸颊软软地贴在他胸膛,呼吸绵长而均匀,每一次轻吐的气息都带着温热,拂过他心口,像无数细小的羽毛在轻轻撩拨。往日里那清冷如霜、不染半点俗尘的仙子,此刻却卸下所有锋芒与疏离,睫毛低垂如蝶翼,唇瓣微张,睡颜毫无防备,柔软得像一只餍足后蜷在主人怀中的小猫,依赖、乖巧、毫无戒心。
顾砚舟一动不动,只静静凝视着她。指尖极轻地拂过她散落在颊侧的一缕青丝,将它别到耳后,又顺势摩挲她温热的耳廓。那耳尖还残留着昨夜情动后的薄红,触感细腻滚烫。他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餍足——原来……她也可以这样毫无保留地睡在他怀里,像只彻底属于他的小兽。
另一间房中,婵玉儿先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时间便想溜去顾砚舟房里,扑到他怀中撒娇逗弄一番。可刚一侧身,便撞进一团柔软丰腴的温热。云鹤侧卧着,睡颜恬静,那对被寝衣与抹胸勉强束缚的玉峰高高隆起,几乎要将薄薄的衣料撑破。晨光落在她胸前,勾勒出饱满诱人的弧度,只一丝丝极淡的下垂感,却更添成熟女子独有的真实与风韵。
婵玉儿眨了眨眼,心下暗道:以前从不在意……如今怎么看都觉得好大。这么丰盈的玉乳,也就那么一丝丝下垂,反而更显动人。我怎么就这么小……若我也有这般规模,是不是就能天天用玉乳去逗舟弟弟,让他埋进来、蹭着、含着,舍不得抬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念头一起,她便忍不住伸出小手,隔着寝衣与抹胸,轻轻覆上云鹤的玉峰。
掌心触到的柔软几乎要溢出来,指尖微微下陷,那惊人的弹性与温热让她忍不住又加重了些力道,轻轻揉捏了两下,像在确认这触感的真实。
云鹤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眸底含笑,声音慵懒而温柔,带着一丝戏谑:“玉儿……你在干嘛~休要胡闹。”
婵玉儿脸一红,却不松手,反而将脸颊贴近,深深嗅了一口,带着孩子气的羡慕与撒娇:“师姐……你是不是要用这个服侍舟弟弟啊~”
云鹤低低笑着,抬手揽住她纤细的腰,将她整个人拉近,胸前柔软几乎将婵玉儿的小脸完全埋没,温热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乳香:“我是舟儿的娘亲,自然要……哺乳呢~”
婵玉儿被那香软包围,声音闷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他真享福……羡慕死了~~”
她又凑近几分,鼻尖几乎贴上云鹤的锁骨,深深吸气:“好香~”
云鹤眼波流转,一手揽紧她,将她更深地贴在自己怀里,声音柔得像化开的蜜:“那玉儿……可以感受下~”
婵玉儿“嘻嘻”一笑,小手不安分地在她胸前揉捏,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惊人的柔软与弹性,正要再说什么,忽听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与门扉被推开的细响。
顾砚舟的房门开了。
他伸了个懒腰,浅灰道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精壮的胸膛与昨夜留下的几道浅浅抓痕。晨风拂过,发丝微动,整个人带着餍足后的慵懒与餮足,眉眼间尽是餍足的柔和。
婵玉儿耳朵一动,立时从云鹤怀里弹起,随手抓起外袍胡乱披上,光着脚丫“啪嗒啪嗒”跑出疏月的房间,一头扑到顾砚舟身前,仰起小脸,杏眼亮晶晶的,声音里满是促狭与期待:“舟弟弟~昨晚……舒服吗?”
顾砚舟低笑,抬手在她额头轻轻敲了一下,不轻不重,带着宠溺的无奈:“玉儿姐真是调皮啊~”
话音刚落,疏月也自房中走出。
她已换上素白底子、染着疏淡绿竹条纹的仙裙,裙摆处点缀蓝色月色纹饰,行走间衣袂轻拂,宛若一轮清冷的明月踏着晨雾而来。发髻松松挽起,几缕青丝垂在颊侧,衬得她肌肤更显雪腻,眉眼间却还残留着一丝昨夜未褪的潮红与慵懒,少了往日的拒人千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柔媚与娇软。
云鹤随后也起身,缓步走出。她依旧是那身水墨浸染的仙鹤素然长裙,裙摆层层叠叠如鹤羽轻展,胸前小型仙鹤纹理却被那对丰腴至极的玉峰撑得微微变形,行走间轻轻颤动,带着成熟女子独有的风情与韵味。晨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曼妙曲线,温婉中透着无法忽视的诱人。
顾砚舟唇角微勾,目光掠过三人,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玉儿姐,穿上你的鞋,我们要走了。”
婵玉儿“啊”了一声,立时转身跑回房中。片刻后她再出来,已换上一袭红金渐变的露肩仙裙。那朱红裙身如燃着的流火,裙摆处晕染开细碎的金纹,走动时仿佛有霞光在褶皱里活了过来,流淌、跳跃。肩头与袖口覆着一层通透的白纱,轻若无物,随着她雀跃的动作轻轻晃动,宛如振翅欲飞的蝶翼。腰间系着同色织锦缎带,将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得更加惊心动魄。赤足踏进一双云纹履,裙摆时不时掀起,露出一截莹白纤细的小腿,整个人既带着少女独有的娇俏灵动,又透出几分不染凡尘的仙气,艳丽却不俗,灵动却不轻浮。
她小跑着回到顾砚舟身侧,仰起小脸,杏眼亮晶晶的。
顾砚舟看着三人,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声音放得极轻:“我们走吧?”
云鹤唇畔漾开一抹温婉笑意,声音柔和如水:“自然。舟儿去哪儿,我们便随君一起。”
婵玉儿忙不迭点头,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疏月未言,只是静静站在一旁。晨光落在她素白仙裙上,绿竹与月色纹饰交相辉映,衬得她清冷如霜。可昨夜那副软得化成一汪春水的模样,那一声声破碎的“砚舟”,那双泪眼朦胧中满是依赖的眼眸……那些都只会展现给他一人。此刻的她,眉眼间虽还带着一丝未褪的慵懒与潮红,却已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与矜持。
顾砚舟的目光在三人脸上依次掠过,声音低而沉:“把你们的手给我。”
婵玉儿第一个伸出手,大大咧咧地将掌心拍在他掌上,指尖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凉意。
云鹤随后,纤指轻轻覆上,掌心温热,指尖带着极轻的颤,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在无声地交付。
最后是疏月。
她睫毛微垂,迟疑了片刻,才缓缓抬起手,搭在他掌心。指尖冰凉,却在触碰到他掌心的那一瞬,轻不可察地蜷了蜷,像在确认他的温度。
顾砚舟四指缓缓撑起,将三只玉手拢在掌心,拇指轻轻压下,将她们的手牢牢扣住。他低声道:“闭上眼,细细感受,不要抗拒。”
三人依言闭眼。
刹那间,顾砚舟深色的发丝如被神光浸染,迅速褪去凡俗的墨黑,转为七彩琉璃间流淌的纯净洁白,发尾却染上一抹极淡的金辉,仿佛星河流转。他的眼瞳亦然,带着始祖本源独有的煌煌威仪和自然。
掌心燃起同样的灵光,温润却浩瀚如海的始祖神力自他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顺着四人交握的手掌,缓缓注入她们的经脉、灵台、丹田。
三人同时皱了皱眉。
那种感觉……像有一条极细极热的溪流,自掌心钻入四肢百骸,冲刷、拓宽、重塑着原本的灵脉。舒适中带着一丝撕裂般的胀痛,又像是被最温柔却也最霸道的力量拥抱、侵占,无法抗拒,也不敢抗拒。
她们知道,这份改造堪称神迹,可对施术者而言,消耗必然极大。
疏月睫毛颤得厉害,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云鹤呼吸微滞,丰腴的胸脯轻轻起伏。
婵玉儿小嘴微张,像要说什么,却终究忍住。
不多时,那股浩瀚的灵光渐渐收敛。
顾砚舟发色与瞳色缓缓恢复如常,气息却未见丝毫衰弱。他松开手,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疲惫后的餍足:“好了。”
疏月率先睁眼,眼底水光微颤,声音极轻,却藏着担忧:“这对你……没有消耗吗?”
云鹤也睁开眼,眸光复杂,带着一丝责备与心疼:“舟儿,这实在是……”
婵玉儿猛地睁大眼睛,小手在身前虚握了一下,惊呼出声:“对啊!舟弟弟!我感受到我的灵品直接突破十品,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而且对天地之间的灵力好亲近……感觉……万物都能回应我……风在跟我说话,竹叶在跟我低语,连远处的云都在轻轻震颤……”
她声音越来越激动,小脸红扑扑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顾砚舟低低一笑,抬手在她额心轻轻一按,声音放缓:“又不是打架,自然无可厚非。不过……我也把我们的生命线连在了一起。一方受损,余者皆会遭难。从今往后,三位仙子算是……彻底被我绑在身上了。”
婵玉儿闻言,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扑上来抱住他的腰,把小脸埋在他胸口用力蹭了蹭,声音又软又甜:“我愿意!我要绑在舟弟弟身上一辈子!生生世世都绑着!”
云鹤看着他,眼波温柔如水,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轻轻颔首。
疏月睫毛低垂,耳尖染上一抹极淡的红。她沉默片刻,终于抬眸,直视他的眼睛,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嗯。”
顾砚舟心神微动,那空灵而缥缈的声音再度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些许叹息:
“真舍得啊~~”
他唇角微勾,意念平静回应:“我的力量,我随意调用。”
空灵的声音顿了顿,似笑非笑:“这个链接可不简单。她们日后若受伤,主要损耗都会转移到你身上,舟儿,你这是……把自己当成了她们的护身符?”
顾砚舟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金芒,声音低而坚定:“我乐意。她们也值得我这样做。”
那声音轻叹一声,不再多言,旋即如晨雾般消散。
顾砚舟回过神,抬眸看向身旁的三人,声音放得极轻,却裹着不容置疑的温柔:“我们走吧,去夫君的老家……见一下父母。”
“夫君”二字落入耳中,三人脸颊同时染上一抹薄红。
婵玉儿杏眼圆睁,小嘴微张,耳尖瞬间红透;云鹤睫毛轻颤,丰腴的胸脯微微起伏,眼波流转间尽是羞意与柔情;疏月垂下眼帘,素白仙裙下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裙角,耳廓却红得几乎透明。她们皆未出声,可那份无声的悸动却在晨风中悄然弥漫。
疏月抬手,轻掐指诀。
一叶飞天竹筏自竹院深处缓缓浮起,筏身碧绿如新,竹节间隐隐有灵光流转,正是当初将半死不活的顾砚舟接回云栖的那一叶。筏面宽阔,铺着软垫,四周垂下薄纱,随风轻曳。
四人先后踏上。白凤和白羽则是等候飞在一边。
疏月转身,素手在虚空一划,一道莹白光幕自她掌心绽开,迅速将整个竹院笼罩。光幕如水波般荡漾,内蕴磅礴灵力,除非元婴中后期的修士亲至,否则无人能破。她低声道:“此地……日后或可再归。”
顾砚舟凝视那渐行渐远的小院,目光柔和:“当初真人就是用这竹筏,抬着半死不活的我回来的。”
婵玉儿挨在他身侧,声音软糯:“对啊~~那时候舟弟弟还只会哼哼唧唧,像只受伤的小兽。”
顾砚舟低笑:“真是怀念。”
竹筏破开晨雾,冉冉升空。
云层在脚下翻涌,如雪海茫茫。顾砚舟倚在筏边,静静望着远去的云栖剑庐——那座曾承载他初入仙途、也曾埋葬无数过往的峰峦,渐渐化作天边一抹淡影。
婵玉儿直接坐到他腿上,小脑袋靠在他肩窝,双手环住他脖颈,撒着娇气。她一眼也不曾回头看云栖,只偏头凝视他的侧脸,眼里满是餍足与依赖,唇角弯着甜甜的弧度,像只黏人的小猫。
云鹤与疏月则立在筏尾,各自回眸。
云鹤眼底掠过一丝怅然,指尖轻抚裙摆上的仙鹤纹理,轻声道:“或许……再也不回了。”
疏月未言,只是静静凝望那渐隐的峰峦,素白衣袖被风拂动,露出腕间一抹极淡的红痕——那是昨夜他留下的指印,此刻在晨光下几不可见,却烫得她心尖发颤。
不多时,竹筏降落在一处偏僻山村前。
村子早已荒废,断壁残垣间长满野草,风过时发出低低的呜咽。昔日炊烟袅袅的人间烟火,如今只剩空寂与苍凉。没什么修士会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安家,更无人记得这里曾住过一个叫顾砚舟的凡人少年。
顾砚舟带着三人,穿过杂草丛生的土路,来到记忆中的那座毛胚小院。
院门斑驳,木锁上覆了一层薄灰。他自袖中取出一枚陈旧的铜钥匙——那是他刻意留下的,十数年未曾丢弃。
“咔哒”一声,锁开了。
婵玉儿惊奇地睁大眼:“舟弟弟……居然还留着钥匙?”
顾砚舟低笑,抬手一招,一方雪白丝巾自他掌心浮现。那丝巾边角已有些泛黄,却洗得极干净,上面还残留着极淡的幽香。
他将丝巾递到婵玉儿眼前,声音放轻:“你看这个……”
婵玉儿一眼认出,顿时红了眼眶,声音发颤:“啊……舟弟弟那时候……就倾心于我了?”
顾砚舟抬手,将她一缕散发别到耳后,指腹在她脸颊轻轻摩挲:“一个仙子少女,肯放下身段,替一个凡尘少年擦嘴角、喂药、守夜……任谁都会动心。”
婵玉儿眼泪啪嗒掉下来,猛地抱住他腰,将脸埋进他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那你……不早说……说不定就没有那畜生的事了……”
顾砚舟搂紧她,轻拍她后背,声音低沉:“不提他。”
婵玉儿对孟羡书恨极,连名字都不肯再唤,只用“畜生”二字代替,咬牙切齿的模样像只炸毛的小兽。
疏月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胸口微微起伏。她轻吐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发髻——那支曾被她遗忘在顾砚舟床上的玉簪,如今已被她收回,静静藏在袖中。
小院荒芜已久,杂草没过膝弯,风过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在低语着被时光遗忘的往事。顾砚舟牵着婵玉儿的手,脚步却在门槛处微微一滞。云鹤与疏月跟在身后,三人皆未出声,只静静看着他宽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
目光所及,那片曾经的小菜园竟还残留着一抹倔强的绿意。
几株瘦弱的土豆藤蔓顽强地从裂开的泥土中钻出,叶片蔫黄却不肯完全枯萎。菜园正中,是那座低矮的土坟。坟前插着一块简陋的木板墓碑,上回他与云鹤、疏月匆匆归来时,用墨汁潦草写下的字迹已被数场风雨冲刷得斑驳模糊,只剩“沉静美之墓”几个字依稀可辨,墨痕如泪痕般向下晕开。
顾砚舟喉结微动,声音低哑:“是土豆……”
婵玉儿眨了眨杏眼,歪头轻声问:“土豆?”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几片枯黄的叶片,唇角牵起一抹极淡却苦涩的笑:“一种凡间最常见的蔬菜。你上山太早,又是镇关侯府的千金小姐,平日里不食人间烟火,哪里会知道这些。”
顾砚舟伸出手,掌心覆上松软的泥土,指尖缓缓探入,剥开表层泥壤。几颗土豆暴露在空气中,个头极小,皮皱而黝黑,因无人打理而营养不良,远不如记忆中母亲蒸熟后掰开时的绵软香甜。他捏起一颗,在掌心 摩挲片刻,轻声道:
“我小时候最爱吃土豆丝。细细切成丝,油锅一爆,再放些盐和葱花,香得能把人的魂都勾走。所以娘亲就在这小院里,硬是开出一块菜园,专门给我种土豆。每年秋天收成,她总会挑最大的几颗留着,藏在瓦罐里,等我生病或受了委屈时,蒸一碗端到我床前……”
话音未落,两滴清泪毫无预兆地自他眼角滑落,滴在泥土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放下那颗瘦小的土豆,转身跪在土坟前,指尖插入坟头泥土,一捧一捧地刨开。明明可以抬手间以灵力掀开整座坟茔,他却偏要用双手,像最原始也最虔诚的凡人祭奠。他边刨边继续开口,声音断续,带着哽咽:
“我娘亲本是县城里一家还算富足的商贾之女。那年随父兄路过此地,遭遇山匪劫道,满门尽丧,只她一人拼死逃出。后来……被我爹顾江救下。他是个打猎捕鱼为生的粗人,却有一副侠肝义胆。娘亲感他救命之恩,便留了下来。后来两人成亲,生了我。”
顾砚舟指尖已沾满泥土,指甲缝里嵌着黑褐色的泥垢,他却浑然不觉,继续刨着,声音越来越低:
“我爹为了娘亲和我,打猎捕鱼越发卖力。有一次太过深入老林,受了重伤。拖着残躯回到家,已是奄奄一息。临终前,他拉着娘亲的手,气息微弱地说……说让娘亲把他的骨灰撒在常年捕鱼的那个湖里。说……母亲和舟儿最爱吃鱼,让他的骨灰喂给鱼儿,长大后鱼儿就能乖乖游到母亲面前,让她捉……”
说到此处,顾砚舟忽然低低笑了几声,那笑却比哭更让人心酸。他抬袖抹了把脸,泥土混着泪痕在脸颊上蹭出一道灰黑的痕迹。
“娘亲听 了爹的话,真的把骨灰撒进了湖里。可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吃过一口鱼。也没有改嫁。一个人跟着村里的老妇学种棉花、编竹器、纳鞋底,然后背着我,步行几十里去县城叫卖。日子苦得像黄连,她却从不抱怨一句。只在夜里抱着我,轻轻哼我小时候最爱的曲子……”
他刨开最后一层泥土,露出棺木一角。那棺木早已腐朽,边缘长满青苔。他指尖颤抖着抚上棺盖,声音几近破碎:
“直到我 跟着宋哥学会采药。我采药天赋极好,常能找到那些带灵气的珍稀草药,换了银钱,日子才渐渐好转。可惜……没过多久,就遇上了那档子事。”
话音落定,小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云鹤站在他身后,眼眶早已湿润。她望着顾砚舟跪在坟前的背影,心底像被谁狠狠攥住。无声呢喃:舟儿……娘亲会带着你亲生母亲的那份爱意,陪伴你走完余生,再不让你孤单。
婵玉儿皱紧眉头,小手紧紧攥着裙角。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觉得心口堵得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疏月垂眸,指尖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痕。她心底泛起浓烈的自责——若她早些到,或许就能拦下那场惨祸,或许沉静美就不会孤零零地躺在黄土之下。她呼吸微滞,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扼住,酸涩得几乎喘不过气。
顾砚舟跪在坟前,双手不停地刨着泥土,指甲缝里早已嵌满黑褐色的泥垢,十指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晨风卷起尘土,拂过他汗湿的额发,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混着泪痕与泥点,狼狈却又无比虔诚。
云鹤、婵玉儿、疏月三人静静立在身后,谁也没有上前劝阻,只默默陪着他。婵玉儿小手紧攥着裙角,眼眶红得厉害,却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云鹤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眼底水光摇曳;疏月则低头看着脚尖,素白仙裙下摆已被晨露打湿,耳廓却烫得发红。白凤和白羽也安静的不敢动出声音。
终于,泥土被刨开大半,腐朽的棺木彻底暴露。那棺木早已被岁月侵蚀得千疮百孔,边缘长满青苔,棺盖一触即碎。顾砚舟屏住呼吸,双手颤抖着将残破的棺盖移开。
骨骸静静躺在其中。
血肉早已腐蚀殆尽,只剩一具白骨,骨节泛着岁月磨砺后的暗黄,肋骨间还残留着几缕早已风化的布条——那是母亲生前最常穿的那件青布衣衫的碎片。头骨微微侧向一旁,像还在睡梦中偏头看着他小时候熟睡的模样。
顾砚舟指尖触上那冰冷的额骨的那一瞬,识海中骤然响起那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错愕:
“额?”
他眉心微蹙,意念冷淡回应:“怎么?”
空灵的声音顿了顿,似在斟酌,语气却难得没了往日的戏谑:“没事……孕育你的,居然是如此……普通之人。”
顾砚舟指尖骤然收紧,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隐隐的怒意:
“再普通,也是孕育我长大、把我从襁褓抱到成人的母亲。固然没有血缘,可她给我的亲情,是真的。你这位高高在上的始祖神,自然不懂。”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竟反常地没有反驳,只极轻地“嗯”了一声,便如晨雾般消散,再无声息。
顾砚舟也没再理会。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小心翼翼地将母亲的骨骸一节一节捧出,指尖轻颤着拂去上面的尘土与碎土,像在抚摸一件世间最珍贵的瓷器。他将所有骨头聚拢在一处,掌心燃起一团温润的金焰——不是炽烈的焚烧,而是极温柔的炼化。火焰舔过白骨,骨骼无声化为细腻的灰烬,带着一丝极淡的馨香,缓缓落入他早已备好的玉盒中。
玉盒通体温润,内壁刻着细密的护魂纹路。他合上盒盖,指尖在盒身上轻轻一按,灵光一闪,盒子便被封得严严实实。
顾砚舟起身,声音低哑,却带着一丝释然:“我想把母亲的骨灰……和父亲的骨灰撒在一起。”
云鹤眼底水光更盛,轻轻颔首,声音柔得像化开的春水:“嗯,自然更好。他们……本就该在一起。”
顾砚舟抬手一挥,灵力轻柔地将土堆抚平,坟头重新恢复成一方平整的黄土。他转头看向三人,声音放轻:“你们在此稍候,我很快就回来。”
婵玉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只点了点头。
顾砚舟身影一闪,已消失在小院外。
他提着玉盒,脚步极快,穿过荒村,来到记忆中那片清澈的湖泊。
湖面在晨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芦苇随风轻摇,发出细碎的低吟。湖边有一块平滑的大石,正是母亲生前常坐的地方。她总爱坐在这里,一边纳鞋底,一边望着湖面发呆,偶尔抬头,便能看见他蹦蹦跳跳地跑回来,手里攥着几株野花或几条小鱼。
顾砚舟站在湖边,深吸一口气,打开玉盒。
骨灰如雪,带着极淡的馨香。他将盒子缓缓倾倒,灰白的粉末随风飘散,纷纷扬扬落入湖中,瞬间被水波吞没,消失无踪。
湖面忽然泛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铃铃……铃铃……”
极轻极轻的铃铛声响起,像有人在水底极远处轻轻摇晃银铃,又像风过芦苇时发出的幻听。顾砚舟耳尖一动,却并未在意,只当是风声。
他合上空了的玉盒,收进袖中,转身离去。
身影渐行渐远,湖面重新恢复平静,只余阳光在水波上跳跃。
不多时,他回到小院。
三人仍等在原地。
婵玉儿第一个扑上来,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胸膛,声音闷闷的:“舟弟弟……”
云鹤与疏月也走近,目光皆落在他的脸上。
顾砚舟低头,在婵玉儿发顶轻轻一吻,又抬眸看向云鹤与疏月,眼底金芒一闪而逝,声音低而沉稳:
“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