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背景,是在那片远离梅石镇的梅厂山谷之中。
那时候,琒爸和琋爸还是刚刚来到梅厂里谋职的年轻人。和来到这座山谷里的其他年轻人一样,带着一腔热血,准备干出一番事业。
那时候,正是梅厂蓬勃发展的一段时期,从梅石来到厂里的青年人又很多,他们没有太好的学识素养,来梅厂谋生,成为了当时多数人的唯一选择。
那个年代里,山上产的梅子依旧还保留着古时候的味道,梅子制品极为畅销,看着一箱一箱的梅子制品搬上卡车,一车一车开往山外,人们的精气神与现在是不一样的。厂里赚了钱,出手也大方,很多年轻人拿了奖金,整个人也忙得有奔头。
后来随着经济的逐渐发展,山上的梅子质量不知为什么质量比不上原来了,镇上的老人们说,是梅厂的开办阻碍了龙脉,导致了梅子质量的下降。
渐渐地,厂里也便开始精细起来,花钱也渐渐趋于保守。像是琒爸和琋爸这样的司机,很多也都闲了下来,一个月跑不了几次车。
没活的时候,像他们这样的司机也就没有什么可做的事情,要么窝在员工宿舍里打牌,要么泡一泡厂里的女员工,要么就是听一听谁家的八卦。
也是从那时候,琒爸和琋爸才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了厂里很多老一辈人的风流韵事。听着这些八卦,琒爸和琋爸各自了解到了在这个厂里,很多老一辈人,其实都有自己婚外的相好。
当时的他们不以为意,只当是那些人的思想陈旧有一些个人作风问题。却没有想过,这样的情况之所以如此普遍,背后必定暗含着某种原因。只是当时的他们,尚未走过前人走过的路,心境、阅历,各方面都有所不同。
那时候,琒爸和琋爸还互相不认识,每次无事下班之后,便各自在厂里和同龄的女工们聊天玩闹。其中就包括着琒妈和琋妈。
那时候的琒妈和琋妈还很年轻,在厂里也算是标致。两人在被琒爸和琋爸各自追求一段时间之后,两对夫妻也就各自成了婚,借着结婚的热乎劲,确实也幸福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可随着性爱次数的渐渐增多,这种夫妻间的性爱,便开始像一块嚼了很久的口香糖一般,渐渐失去了它原本的味道。
那是琒爸和琋爸第一次体会到这片山谷的逼仄,山谷本身十分狭小,除了一个梅厂以外,几乎放不下什么太多的娱乐。仅有的几个娱乐地点,早就已经被人玩得不再新鲜。以至于,对于这些为了谋求生计而不得不长久生活在这片枯燥山谷里的人们而言,生活显得十分无聊。
每天下了班,除了看看电视,找工友打打牌以外,几乎再没有了其他的娱乐方式。在这种状况下,似乎性爱便逐渐成为了厂里员工唯一的低成本娱乐方式。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除了梅厂,生命里可能已不再拥有更多的可能。他们的人生,从刚刚起步开始,便一眼望到了头。
可他们没有办法,他们没有选择,为了他们自己的生存,为了他们家人的生存,他们只能选择待在这片山谷里,用这样的快感麻木自己的感觉,用这样的事消遣自己下班后的人生。
而那时的琒爸和琋爸,却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一切,也就从来不理解这其中的缘由。时过境迁,回想起当初两人没有婚配的时候,下意识地在这种环境中寻求配偶,也是出于这一点。
毕竟在梅厂这座山谷里,除了讨老婆,也几乎干不了什么。
而山谷的残酷在于,性爱本身所能提供的快乐也是有一个限度的,当你把性爱的这一条路走完之后,便渐渐再没有了快乐。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地度过,夫妻间的性爱越来越像是一种机械化的例行公事。
渐渐地,夫妻双方都因此感受到了厌倦,他们开始争吵,两相生厌。再到最后,夫妻关系像是一块被咀嚼到彻底失去味道的口香糖,变得粘手,却摆脱不掉。
夫妻间的激情,早就没有了。
说起来,他们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两对夫妻之所以直到今天都还没有离婚,纯粹是因为各自的孩子,在春节期间见上一面,其实已经是夫妻间的最大限度。
若说是两对夫妻之间已经毫无感情了倒也不见得,其实这么多年来,两对夫妻之间尝试了各种不同的办法想要找回曾经夫妻间的那种激情。可是百般尝试之后,还是最终选择了放弃。
直到两年前,两家人因为陈琒从楼梯上摔下来而不得不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春节。
从那时候开始,一直同在梅厂里的两家人才得以互相结识。在看到对方妻子的第一眼时,两个男人便各自动了心思。
那是一种枯木逢春的感觉,两个在自己妻子面前不屑于伪装的男人,在别人的妻子面前,再次重燃战火,像是开屏孔雀一般,尽力在对方面前展现着自己的成熟魅力与体贴风度。
而这,也同样让两个早已对自己的性福不抱希望的女人变得春心萌动起来。
当晚,在各自孩子房间里居住的两对夫妻很快便发现了中间这面隔墙的不隔音。起初的时候,两对夫妻都在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可想象着隔壁与自己一墙之隔的人妻,两个男人都不免有些饥渴。
他们爱抚着各自怀里的妻子,想象着此刻躺在自己身边的人,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隔壁的曼妙人妻。渐渐两边都来了兴致。
随着黑夜中的第一声喘息,打破了两对夫妻之间的矜持,两个房间里的夫妻都开始渐渐卸下伪装放纵起来。
就这样,一墙之隔的两个丈夫听着隔壁人气的呻吟声,幻想着隔壁人妻的呻吟声是因自己而起,更加卖力地肏着自己胯下的妻子,难得被丈夫奸淫的妻子不断呻吟,换来的是隔壁男人的性奋,以及隔壁人妻的不断呻吟。而这也让正在奸淫自己的丈夫更加的性奋。
隔着一堵墙,一方面,是自己想要染指隔壁的人妻,另一方面,是自己的妻子被隔壁的男人觊觎。两个男人在这两种作用的加持之下,和自己的妻子难得完成了一场高质量的性爱……
从那天之后的第二天白天,其实两对夫妻之间的气氛便已经发生了变化,只不过那时的陈琒和陈琋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到两对父母之间的事情,更看不懂其中气氛的微妙变化。
从那天开始,春节放假的几天时间里,两对夫妻的每一晚,其实都是这样度过的。听着墙那边人妻的呻吟,干着墙这边自己的妻子。两对夫妻其实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但都默契地没有选择说出此事。
在返回梅厂之后,原本的两对夫妻只是单纯把这一次春节期间发生的故事当成了一个生命中的片段。成年人的世界点到为止,本就没打算真的付诸于实践。
可四个人同是梅厂的员工,待在梅厂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总是能碰到几次。
每次两个父亲在厂里见到了对方的妻子之后,由于已经熟了,便会主动打声招呼。再后来,就是出面出力互相帮助,没过多久,两个男人也就跟对方的妻子顺水推舟地勾搭在了一起。
毕竟与自己家里的黄脸婆相比,还是和对方的妻子相处时,更能找回年轻时的感觉。
再后来,便是高二那年的十一假期,那时候,两对夫妻之间的地下情,早已维持了大半年。
邻市的景区为了招揽游客,联系了附近的很多企业给予了大量的景区门票。而梅厂也将这些门票当做员工福利发给了梅厂里的员工。
回到家里,两个丈夫在询问过各自妻子的假期安排之后,两个妻子都表示十一期间没有出行的意愿。便在第二天,约到了对方的妻子。
可偏偏不凑巧,由于景区发放了太多的门票,以至于十一期间路上堵了车,琒爸和琋爸的车,刚好在堵车的车流中相遇。
当两辆车摇下车窗的那一刻,两个丈夫看看坐在旁边车里的自家妻子,又看着自家妻子也在看着坐在自己车上的对家妻子。一切故事都在此刻明朗了起来。
那时候,两对错位的夫妻被车流堵在路上,脸色自是有些难看,一路堵到了景区门口。
由于景区里发放的门票仅含景区的部分,而两个男人带着人妻出来旅游本就有着过夜的打算,因此提前预定了附近的一家酒店。好巧不巧,两人订到了同一家。
在前台登记的时候,是琋爸和琒妈赶在了前面。琒爸和琋妈刚好在他们后面等待。
酒店前台拿着两人的身份证,核实着他们的身份。
「请问是陈先生和妻子是吗?」
听到前台小姐的问询,琋爸和琒妈一时有些尴尬起来。两人毕竟不是真夫妻,但在订房间时为了掩人耳目,自然要谎称两人是夫妻身份。
可如今自己真正的原配就在自己的身后,要当着自己原配的面公然承认两人是夫妻关系,就相当于是公开出了轨。可是不承认,当着前台小姐的面,场面又会更加难以解释,一切只会更加难看。
所以在权衡过自己面前的前台工作人员以及身后的原配之后,两人还是选择了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是、是。」
「好的,您的房间在5楼507号房,您可以使用房卡从这边电梯上楼。」
琋爸和琒妈接过前台小姐的房卡,灰溜溜地便走到旁边等起了电梯。
「请问是陈先生和妻子是吗?」
前台小姐在一次看着酒店里的登记信息问出了同样的话,这一次尴尬的人变成了琒爸和琋妈。
同样被前台小姐的询问吸引过去的,还有旁边站在电梯口的琋爸和琒妈,显然,前台的声音,他们是可以听得到的。
「是、是。」
「好的,您的房间在5楼509号房,您可以使用房卡从这边的电梯上楼。」
前台小姐熟练地办理着业务,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拿完房卡,四人再一次在楼梯口处相逢。看着对方和自己的妻子以夫妻名义登记了酒店开了房。四人都荆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只不过,只要撒了一个谎言,就必须要用无数个谎言去掩盖它。无论两对夫妻此刻的心情如何,他们都必须把这个身份演下去。
「带着老婆出来旅游啊?」琋爸看着琒爸,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这一句话。
听到琋爸的问询,琒爸自然懂得了琋爸的意思。
「对,这位是你老婆?」
「嗯。」
「长得还挺年轻的。」
「你老婆也不老。」
几句对话下来,四人已经达成了默契,看样子,至少在这几天里,他们需要在这座酒店里把他们这套虚构的关系演下去。
登上电梯,四个中年人各自站在电梯里的一个角落里,四人一言不发,只希望这台电梯能够快一点到达5楼,结束现在电梯里的这种尴尬气氛。
可偏偏,电梯在三楼停了下来。
电梯门打开,门外是单位的一位男性领导。在电梯里见到这两对夫妻,领导同样也先是一愣。在简单打过招呼之后,便示意让四人先坐电梯上去。
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关系尴尬的四人如今的心里已是翻江倒海。如今的四人,正面临着一个尴尬的难题,论夫妻关系,领导自然清楚究竟谁和谁才是一对真夫妻。
可是在前台那里,他们是以假夫妻的身份登记的。他们到底该不该按照假的继续演下去,四人一时都犯了难。两个女人自然是已经没了主意,而两个男人,自然也在各自纠结着。
后来的他们才反应过来,那天的领导之所以能在电梯口碰见他们,是因为他要从3楼乘电梯往上,大概率是去找人的。
电梯到达5楼,四人走出电梯,拿着房卡找到对应的房间。却不想,507和509刚好就在隔壁。
一时间,两对「夫妻」已经豁出去了,彻底不再掩饰自己出轨的事实,堂堂正正的坐实了奸情。
那是他们四人之间,第一次互相坦诚地交换了夫妻关系。
在景区游玩的几天里,两对交换后的假夫妻就在各自的房间里做起了真夫妻。
白天的时候,四人一同到景区游玩。夜间的时候,四人便回到酒店,与各自的假丈夫假妻子整夜整夜地共度春宵。
后来,两对「夫妻」再一次在景区见到了那位领导。
很明显,领导的身边,自然也不是领导的那位夫人。当领导看见他们时,自然也发现了他们两对夫妻之间的交换关系。一时间,都在乱搞男女关系的六个人关系反而和谐了起来。
自从那一次从景区回去之后,两对夫妻之间的关系,就好像从此换了过来。
即使是在第二次回到梅石镇上过春节的时候,两对夫妻也趁着陈琒和陈琋睡着了之后,交换伴侣做了爱。只不过,陈琒和陈琋并没有发现这一切。
再后来,就是四个人越来越熟,两对夫妻便经常凑在一起换妻,一来二去,就发展到了现在这个样子。包括今年的十一假期,两对夫妻同样也是这样度过的。
山上的风吹动着陈琒和陈琋的思绪,两个人静静地听着两个父亲的讲述,一时心情十分复杂。
他们的父母是因为他们才认识的,他们两人即使不是这场换妻的根本原因,也绝对称得上是一条导火索。如果不是他们两个先认识,他们的父母或许也不会认识。不过听着他们的这番描述,即使不是对方的父母,或许也还会有别人。
「可能你们现在还年轻,还不能体会这种感觉。我们两个包括你们两个母亲的人生到现在基本已经定型了。已经很难再掀起任何波澜了。尤其是在这片山谷里,这算是他们目前唯一的一种快乐了。」
听到这段话,陈琒不禁想起他曾经看过的一本散文集,其中的一篇散文里,似乎有明确描写过这种感觉。
作者在散文里提到,人到中年,好像自己作为人的属性越来越薄弱,作为零件的属性却在越来越强。
就好像社会本身是一个运转起来的巨大机器,青年人步入社会,努力的在这台机器中找到自己的一个位置,充当起了某一个齿轮的功能。
随着这台机器的运转,这个齿轮在这台机器里变得越来越固定,你没有停下来的机会,好像外界的万事万物都在推着你不断向前行走。
残酷的现实让人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为何来到这个世上,活了半辈子,自己究竟在活些什么,一切的一切,没有答案。好像只要自己忙碌起来,这些问题就永远追不上自己。
直到一个人退休,彻底从这台机器里挣脱了出来,安度晚年。
人生真的会是如此吗?
他想起王小波在《黄金时代》里写下的句子。
生活就是一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
最后变得像是挨了锤的牛一样。
他又想起北岛在《波兰来客》里写下的句子。
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
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碎的声音。
陈琒曾经看到过这些人的名句,他虽然感叹着这些文人笔下对人生看法的凄凉,但却没有想过这一切会真的在日后降临到自己的身上。直到此刻他听到琒爸和琋爸的真实感受,他才忽然觉得,也许那些文人笔下的感触,或许也离他的人生并不遥远。
那天回去之后,似乎是琒爸和琋爸将事情败露的事情告知了琒妈和琋妈。
午饭的时候,两家人才算是真正坐到了一起,坦诚的聊起了家事。两个母亲一个劲地在给饭桌上的两个孩子夹菜,以此掩盖着两人心底的焦虑。
饭后,两家人就算是彻底合成了一家,陈琒和陈琋也改了口,认了对方的父母当成了自己的另一对父母。以这种方式,重新接纳了这两对交换的父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