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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愚者  

覆水青城 甲乙丙 5646 2026-03-29 02:19

  另一边,陈川的故事,同样也要从四月开始讲起。

  那是四月一日愚人节,清明假期的前两天。那一天,学校尚未放假,川爸不

  知为何突然休了年假,从邻市赶到了梅石镇上。

  他将车子停到江玲的出租屋楼下,关上车门,点起一支烟,抬头看着楼房外

  侧,江玲出租屋所在的那一扇窗。

  此时的川爸看起来似有几分犹豫,心中两方力量正在角逐。他的眉头紧皱,

  似有几分痛苦,可身为男人的尊严却不允许让他在此刻展现出自己的脆弱。

  一支烟过后,川爸将烟头随手丢在地上将其踩灭,缓缓走上了楼。

  走到江玲的房门前,川爸先是试探性地敲了敲门。在确认房间里确实没人之

  后,川爸便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江玲房门的钥匙。

  看着这把钥匙,川爸同样也是心中一阵悲苦。他曾经朝江玲讨要过这间廉租

  房的钥匙,但江玲却以学校有学校的规定为由拒绝了他。

  直到后来他在陈川那里发现了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他才意识到,这条「学

  校的规定」只是为了筛选掉他而专门设立的。

  而他手里的这把钥匙,还是他用特殊手段偷偷配的。

  拿着这把钥匙,川爸生疏地打开了门。

  走进这间出租屋里,踩在玄关的地毯上,川爸审视着整个房间,乍看之下似

  乎一切都十分的寻常,可只要仔细观察一番,那些奇怪之处,便会一一显露出来。

  一旁阳台的晾衣架上,零零散散地晾晒着陈川和江玲两人的衣服。

  那些衣服之间,并没有像是两个本需要避嫌的人一样存在着明显的分界分区,

  而是随机杂糅混在一起晾晒的,显然是两人的衣服在经过洗衣机的打乱之后,直

  接晾在了衣架上。

  川爸拿出手机,对着那些衣服拍了张照片。他要留下这些证据,好在今后有

  必要的时候,成为保护自己的武器。

  川爸继续审视着四周的环境。桌上的凉杯旁边,本是放着一整套的精致杯具。

  可这些杯具里,除了其中的一个杯子盛有水在被人使用以外,剩下的杯子里,都

  已经沾满了灰尘。

  两个人居住的房间里,自然会有两个人需要喝水,可如今却只有一个常用的

  水杯。川爸将水杯拍摄下来。转身继续朝着卧室走去。

  那是本该属于江玲一人的卧室。可如今,一旁的衣篮里却盛放着两人的衣服

  裤袜。床上分明摆着两个枕头,两个枕头上都能看到人类的落发,其长度,刚好

  能够对应上江玲与陈川头发的长度。可床上,却只有一床被子。

  打开房间里的衣柜,只见衣柜里划分出来了一个单独的区域,用来给陈川放

  置衣服。

  随后川爸来到了浴室。

  盥洗池的镜子面前,摆放着一个牙缸,牙缸里摆放着两把牙刷和一管牙膏,

  想必是两人共用的同一管牙膏。

  一旁专门用来清洗贴身衣物的小水盆里,此时正浸泡着一男一女两条内裤。

  那两条内裤,川爸认识,那是江玲和陈川的。

  看着那一盆叠放在一起被浸泡着的内裤,川爸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闭上

  眼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拿出手机继续将那些证据一一拍摄了下来。

  最后,整个廉租房里还剩下最后的一间房,之前陈川和江玲告知他,那是由

  陈川居住的小书房。可如今看来,这是两人故意装给他看的了。

  川爸有一种预感,在那扇门后,一定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推开门,川爸一眼便注意到了小书房里的那张简易小床。那张床上,没有枕

  头,没有被子,但却有人在上面躺过的痕迹,与其说是一张小床,反而更像是一

  个柔软的平台。

  书桌旁摆着两把椅子,桌上也在分着区域将江玲作为老师的教案和陈川作为

  学生的课本区分了出来。

  看到这番景象,川爸冷哼一声,心想着这对奸夫淫妇衣服内裤不知道区分,

  教案课本倒知道不分出来不方便。

  拉开书桌下方的抽屉,里面只是一些杂乱的事物,像是用过没水的笔壳,小

  夹子,曲别针之类的文具。

  见没有什么收获,川爸又拿起书桌上方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翻看着,很快

  便在一本教案里,翻出了一片红叶,以及几张稿纸。

  川爸将红叶拿起,眼见红叶上写着陈川和江玲两人的名字,又拿起那片红叶

  旁边的稿纸。

  那是陈川写给江玲的那篇性爱感受。少说也有几千字,从肉体感受到心理描

  写,每一句都写的极尽色情。

  同时在那片作文的旁边也不断留有江玲的红笔批注,写的内容,同样是以打

  情骂俏的口吻,修改着陈川笔下写的让江玲不满意之处。到最后结尾,江玲在这

  片作文里仅仅给出了36分的及格分。

  川爸看着那片作文,一时两眼一黑,本想用双手撑住自己的身体,可在那一

  刻,他的双臂却像失去了力量一般,无法承受住他万般沉重的躯体。只能凭借着

  对周围事物的感知,重重地坐在了身后的那张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视力逐渐恢复了正常。川爸双手扶额,平复着今日自己

  看到的一切。他看着那份依旧拿在手里的作文,愤怒地将其握成一个纸球,扔在

  地上,一脚、两脚地用力跺着,整个房间似乎都在因为他的用力而震颤。好像这

  样做就可以发泄掉他此刻心中的怒火一般。

  川爸随手伸向前方的书桌,一把将书桌上的一切推在地上,听着地板上响起

  稀里哗啦的碰撞声,川爸继续用脚践踏着那些落在地板上的文具书本。直到自己

  的脚掌被某个文具硌疼了,又伸手捡起那个文具朝着墙面扔去。待川爸发泄完毕

  之后,整个书房里,已是一片狼藉。

  川爸双手搓了把脸,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他原本是不希望自己今天的到来留

  下什么痕迹的,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看着地上的一切,破碎的笔、破碎的修正带,

  就连地上的本也被印上了一个巨大的鞋印。其中,就有那个被他揉成纸团的那份

  作文。

  川爸盯着那个纸团,回想着里面那些不堪入目的词语,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再次捡起那个纸团,将其舒展平整,藏进了自己的包里。

  不知过了多久,川爸再一次回到了自己楼下的车上,透过车子的前车窗,川

  爸看着眼前现实中的道路,却只觉得自己的人生愈发迷茫。

  当初他在和江玲结婚的时候,那时的他对江玲非常放心,他知道江玲与他之

  间存在着生理上的本能反应,所以从来不担心会有别的男人抢走她。可千算万算,

  却没想到这一切最终会被自己的儿子摘了桃子。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基因,自然

  也和这个没有血缘的女人产生了反应。

  命运在四月一日愚人节这一天,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川爸只觉得自己

  怕不是今天最大的愚人。川爸一时间无比的懊悔,他将头抵在方向盘上,回顾着

  陈川这个孩子带给他的一切。平复了一段时间之后,开车缓缓驶离了小区。

  晚上,陈川和江玲两人从学校里走回来。开门后便问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陈川和江玲两人都不抽烟,可想而知必然是有其他人来过了。

  除了他们以外,究竟是谁还能有钥匙呢?两人正在疑惑着,却突然接到了一

  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您好,请问您是陈伟先生的妻子吗?」

  「我是。」

  「您好,我是梅石镇第一医院,您的丈夫陈伟先生发生了事故正在抢救,需

  要家属到场,麻烦您尽快过来。」

  「梅石镇第一医院?他怎么会在梅石镇第一医院?」

  「您的先生是在梅石镇附近的山路上驾车时发生的事故。所以就近到了我们

  医院。请您尽快过来。」

  「好的,我知道了。」

  为了能尽早到达医院,江玲和陈川两人直接叫了辆出租车。山里的出租车一

  向很贵,基本就是供镇上人应急,就像现在这种状况,钱财在生死面前显得微不

  足道。

  一路上,出租车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两侧的路灯随着车速不断向后飞速移

  动,在黑暗的车厢里照射出一段段随之移动的光亮。

  不断有或大型或小型的货运车从出租的旁边经过,吨位大得看起来能把整条

  山路都压得粉碎,何况是他们这一辆小小的出租车。

  坐在副驾上的江玲看似正在看着前方的路况,实际上思绪却已经飞出了窗外。

  川爸毕竟是她生命里的第一个男人,是让她初次体会女人快乐的男人,曾陪

  伴她度过了很长一段甜蜜的时间。

  她的心里还在恨着川爸吗?是的,她还在恨,但凡想到自己曾经那个流产的

  孩子,她便恨川爸恨到反感厌恶,可是如今当她听到川爸出事之后,确实心里闪

  过了一丝不忍。

  她究竟是怎么了?她不是恨透了这个曾经抛弃她的男人了吗?为什么如今听

  到他出了事,心里反而有一些揪心?

  江玲双眼放空,整理着自己此时的思绪。又透过后视镜,看着坐在后座上的

  陈川。

  借着那一片段一闪而过的灯光,江玲看到了陈川的神情,只见此时的陈川,

  正眉头紧皱的看着窗外,看起来无比烦躁。

  也许此刻的陈川,同样也和自己的心情相似。倘若川爸不出事,那自然是对

  川爸抱有巨大的怨恨。可如今川爸真的出了事,却还是十分自然地担忧起来。脸

  上的表情,说是在愤怒怨恨,倒不如说是一种倔强和不甘。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恨死了这个人,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心里依旧对川爸这个人

  抱有一丝骨肉亲情,于是唾弃着自己本不该有的心软,不想承认自己的担忧。

  此时的陈川,在江玲的眼中,犹如一面镜子,在他的身上,江玲看到了和自

  己相同的那份纠结。

  到达医院的时候,已是晚上九点。川爸仍然在手术室里进行着抢救。

  陈川和江玲两个人等候在手术室外,隔着一堵加厚的门,等待着医生们的抢

  救结果。

  看着那扇通向手术室的大门,江玲一时间回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当

  初的她,便是躺在一张病床上,心如槁木、面如死灰地等待着引产手术。那一刻

  的她觉得自己失去了身为一个女人、一个母亲的全部脸面,躺在病床上,无异于

  厨房案板上的食材。

  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划过,那一刻的她暗自发誓此生倘若再次遇见川爸这个

  恶人,便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如今,她在梅石看到了相似的门。而手术室里正在进行抢救的人,正是那个

  伤害了她的「恶人」。

  其实刚刚他们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川爸的这场车祸绝不是一场简

  单的车祸。

  那间廉租房的淡淡烟味,以及那间几乎被人砸烂的小书房,都证明着川爸曾

  经来到过那间廉租房里,并在那里发了顿火。

  今天本不是川爸休息的日子,他是请了假来到的梅石,到达了这间廉租房里,

  发了顿火,又在返回邻市的路上出了车祸。

  种种迹象,都在共同指向同一个猜想,那就是他们母子二人之间的乱伦通奸,

  很可能已经被川爸知道了。

  江玲看着旁边同样焦虑的陈川,伸出手,与陈川十指交扣握在一起,好像用

  这样的方式,就可以互相给予一些力量。

  此刻,手术室外的时钟虽然与寻常的时间流逝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可

  那时的陈川和江玲却觉得一切无比漫长。

  手术进行了三个半小时,从手术室出来后,在一众护士的熟练操作下,仍旧

  陷入昏迷的川爸被推进了预先准备好的病房里。

  陈川和江玲也随之跟随到了病房。

  「是陈伟的家属是吗?」

  「是、是。」

  「病人已经完成手术了,但是伤势比较严重,可能明天才会醒过来。你们谁

  先跟我去医院办一下手续?」

  「我去。」江玲自告奋勇到。

  随着江玲跟随护士去了前台,其余护士也渐渐撤出病房去忙起了别的。整个

  房间里,便只剩下了留在原地看守着的陈川,以及那个躺在病床上,依旧昏迷不

  醒的川爸。

  病房里还有一张空着的床铺。陈川坐在那张空床上,看着床上川爸额头上的

  绷带,心里别扭矛盾得很。

  在他的印象里,川爸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似乎在他的眼里,自己浑身上下

  都有数不清的毛病。可如今看到这个负伤的川爸,陈川才忽然觉得,川爸也并非

  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铁人。

  若是往常,他绝对没有这样的机会,也没有这样的兴趣,去好好端详自己的

  这个父亲,直到现在川爸昏迷躺在床上,陈川才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这个人。

  他究竟对自己的父亲抱有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

  很快,江玲办完手续回到了病房里。陈川将那张空床让了出来。

  「今晚你睡这张床吧。」

  「我没事,我还扛得住,你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

  「都这样了,我明天还上学去吗?」

  「马上要高考了,这个时候不能松懈。这里有我,你放心就是了。」

  「那好吧。那今晚我来守夜吧,你去休息。」

  「咱俩轮流值班睡吧,我明天肯定是要请假了。」

  「也行。」

  两人约好由陈川负责前半夜后,江玲便躺到了旁边的那张空床上。她将头侧

  向靠窗的一侧,看着窗外对面楼上的医院顶部的字灯,回想着今晚所发生的一切。

  当他们听说川爸出事的时候,那一刻她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直到如今躺在

  这张床上,好像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毕竟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个男人,从拿走她初夜的那一刻起,他的名字便成

  为了她生命中不可擦除的一段记忆。

  她怨恨着这个男人,是因为他辜负了她的爱意。当她看见这个男人真的命悬

  一线的时候,又忍不住真的去替他担心起来。

  透过那扇窗户,江玲同样看到了陈川守在川爸的旁边映在窗上的倒影。此时

  的他,显现出了一种远超这个年龄段的成熟。

  毕竟是亲骨肉啊,再说多么怨恨没有感情,也是建立在血缘之上的,说穿了,

  陈川对川爸的恨意,更多是对自己生父过于敌视自己的一种抱怨和反叛。

  他并非生来便于自己的父亲站在敌对的两端,更像是因为父亲把他当成了敌

  人,所以他才会举起「武器」用他的方式保护他的尊严,是不称职的父亲导致了

  不称职的儿子。如今川爸出了事,那把随时对陈川产生伤害的矛此时发挥不了作

  用,陈川自然也就卸下了那面防御的盾。

  看着窗上的那片倒影,江玲回想着自己和陈川之间的那些原始欲望,她忽然

  觉得,这些欲望中似乎也掺杂着自己对川爸的报复。她和陈川似乎是一样的,都

  在用这样的方式,反抗着川爸的「暴行」。

  如果川爸当初没有在那时抛弃自己,自己还会和陈川发生关系吗?江玲并不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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