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破庙废墟。
冰冷的雨滴敲打着残垣断壁,也敲打在东方昊的脸颊上。他挣扎着从泥泞中撑起身子,头疼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头颅内穿刺。
耳边是淅沥的雨声和远处低沉的雷鸣。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令人作呕的眩晕感,目光所及,是一片狼藉。
破庙的屋顶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梁木斜斜地指向天空。墙壁倒塌了大半,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树林。地上横七竖八躲着昏迷不醒的护卫和侍女,泥水混着血水,在雷光的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那块启明仙帝的灵位依旧矗立在原地,在风雨中岿然不动,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与它毫无关系。
东方昊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昏迷前的那一幕,老和尚凄厉的惨叫,那凭空燃起的银色火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气息。
那不是幻觉。
他下意识地内视识海,只见那道仙帝残魂依旧静静悬浮,双目微阖,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异动。但东方昊能感知到,残魂周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让他无比心悸的波动。
“唔……”
身旁传来一声闷哼。东方昊转头,只见九公主姜疏影也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华美的留仙裙早已沾满泥污,发髻散乱,金色的凤凰步摇歪斜地挂在发间,看上去颇为狼狈。但她的眼神很快恢复了清明,凤眸中的英气更胜从前。
两人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惊骇,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刚才……”九公主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那火焰……是仙帝残魂的力量?”
东方昊默默点头,脸色苍白。他不仅能感觉到自己识海中残魂的异动,更能感觉到九公主身上传来的,同源却更加隐晦的气息波动。
显然,她体内的仙帝碎片也发生了某种变化。
“老和尚……死了?”九公主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道枯瘦的身影,只在地面上发现了一小撮不起眼的黑灰,正在雨水的冲刷下迅速消散。
“魂飞魄散。”东方昊涩声道。一位活了十万年,曾追随仙帝征战四方的仙河大将军,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湮灭在一缕银色火焰之下。仙帝的手段,果然狠绝。
九公主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他最后想说什么?陛下在谋划?谋划什么?”
东方昊摇头,他也想知道答案。但仙帝残魂的反应已经明确告诉了他们——有些秘密,知道就得死。
“此事……绝不可再提。”九公主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至少,在你我有能力自保之前,绝不能再深究。”
东方昊深以为然。今天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侥幸。若非仙帝残魂似乎对他们二人有所眷顾,恐怕他们也难逃一死。
“殿下!”
“公主!”
屠自华与那老妪凭着化神境更强的修为先一步挣扎清醒,踉跄扑至九公主身边。
他们脸上再无法保持平日的镇定,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怖和源灵魂深处的敬畏。
方才那一闪即逝的威压,已超出了他们毕生理解的范畴。
其他护卫侍女也陆续呻吟着醒来,人人带伤,神情涣散,沉浸在莫名的大恐惧中,甚至不敢多看那中央的灵位一眼。
老和尚,仙河大将军,存在过的一切证据都已消失。连同他十万年的执念、未竟的话语以及那身骇人修为,都被那缕银焰彻底从世间拭去。
九公主在老妪的搀扶下缓缓站直。她推开碧荷递来的干燥外袍,目光如钉子般死死楔在那块灵位上,胸口起伏不定。
良久,她才一字一句敲打在众人心头之上:“今夜,雷雨破庙,偶遇山精作祟,已被本宫随手诛灭。除此之外,别无他事,别无所见,别无所闻。”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包括东方昊,那视线里带着警告与威压。
“此乃定论。凡有异议,或对外多言一字者……不论何人,立诛九族,搜魂炼魄,永镇皇陵地火之下。”
话音不重,却比夜雨更寒,混合着尚未散尽的帝威余韵,让所有人都神魂俱凛,慌忙低头应诺:“谨遵公主殿下之命!”
东方昊也默然垂首,感到识海中那片沉寂的残魂,仿佛与灵位产生了某种共鸣,冰冷而沉重。
九公主审视着他,略显疲惫地问道:“你可还好?”
“残魂沉寂,暂无大碍。”东方昊如实回答,声音干涩。他并未感到任何指引或馈赠,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面对求知禁忌的茫然。
九公主微微颔首,不再多问,抬眸看向漆黑的林野,果断下令:“此地灵气已污,不可久留,带上所有人,立刻走。”
“去向何处,殿下?”屠自华低声请示。
九公主略一沉吟,目光掠过依旧沉默的灵位,在“明光”二字上面停了一瞬,又心有余悸地迅速移开。
“先离开这片山脉。寻一隐蔽处暂避,疗伤,静观其变。”
命令下达,残存的人员迅速动了起来,压制着伤痛和恐惧,互相搀扶,收敛所有气息,沉默而迅速地撤离这片诡异的废墟。
东方昊走在队伍末尾。离开前,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废墟中央,唯有那方灵位静静矗立,金色的字迹在偶尔亮起的遥远电光下,闪过一瞬幽暗的光泽,好似一只永远闭着的天眼。
然而,就在众人走出破庙的那一刹那,就莫名恍惚了一瞬,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人从脑海中抹去。
姜疏影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东方昊,发现东方昊也在看她,只是眼中和她同样满是骇然。
明光仙子,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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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龙川郡。
这里地处大江两岸,是三道支流的汇聚点,也是沿海进入内陆的唯一水路运输口,因此,郡城内商贸极为繁盛,再加上五大仙门之一,以最为开放,招收弟子最多的仙门:逍遥门,就坐落于此地。
以至于来来往往的商贩更是络绎不绝,码头上的来自九州各地,甚至来自于海外诸多仙岛的人川流不息。
这天,天高云淡,码头上的金虎帮的一位小头目正大声吆喝,指挥帮众位将一艘货船上的货物搬运下来。
金虎帮只是龙川郡码头诸多不起眼帮派中的一个,背靠另一个拥有先天境武者的帮会,在这码头上替人搬运货物为生。
“快点,小三子好像没吃饭呢?操,平常就属你吃的最多,干活就你最偷懒!”
小头目骂骂咧咧的一鞭子下去,惩罚的意味很轻,靠着修习一些强身健体的武术,又经常在码头搬运货物,这些帮众皮糙肉厚的,寻常一鞭根本打不动这些疲懒的家伙们。
“不是,老大,我没偷懒!”小三子扛着一大袋足足有三百斤重的货物,抬头看着天空,辩解道:“是,是天上好像有一只老鹰,影子……啊,老鹰变大了!好大一只妖怪!”
“老鹰?”
众人抬头一看,一个黑点正在缓缓变大,逐渐出现在码头众人的视野中,引得数千人齐齐惊呼。
这哪是什么老鹰,分明是一艘仙气飘渺,飞行于云端之上的玄妙宝船!
“天啊,这船要掉下来了,快逃!”
宝船径直落下,在凡人们的视野中,这船就是从云彩里掉下来,要将他们都砸成肉饼的恐怖大山!
于是,一群扛着货物的搬运工纷纷扔下麻袋,慌不择路地就要逃跑。
“操!”好在小头目见多识广,狠狠地甩出一鞭,让鞭子在空气中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震住众人后,才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乡巴佬给老子停下来,谁都不许乱动,这是逍遥门的法宝飞舟,掉你娘裤裆里去,操!都给我停下!”
在小头目的大骂间,飞舟不疾不徐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水面上,震起一道不大不小的波浪,倾覆几艘河上的小船,引来一小处惊呼声。
仅此而已。
码头上陷入刹那的安静中,搬运的人,以及来来往往的客商,背负长剑的侠客,游历求学的秀才,看到这一幕后,都被这艘从天而降,翱翔于天际的飞舟所震慑。
一些背着书篓的秀才更是叹道:“都说龙川郡乃是五大仙门之一的逍遥门所在地,仙人踪迹易寻,没想到我才到龙川,就见识到了如此玄妙的仙家宝贝。”
“这更激起了我奋发读书,考中进士后当一个地方官,凝众生神力以修行成仙封神的决心!”
“呵呵,小秀才你这错了,即使是在龙川郡,这等宝物也不多见,多半是其他修仙世家的公子哥才能拥有,多半是为了九醉刀的典礼而来。”
“哦?这九醉刀又是何许人?”
在众人小声议论之际,在码头值守的士卒突然出去,将所有人驱赶到一旁,连卸货到一半的船只都被一位百夫长粗暴地用蛮力推开。
“不对啊!”金虎帮的小头目意识到不妙,寻常的修仙者即使驾驶飞舟降临码头,龙川地方军队也不应该出去迎接才对。
除非……
小头目猛然回头看向郡城方向,果然,数十匹雪白的骏马踏于半空,越过城墙飞出,径直落到了码头边。
为首的是一位花白胡须的老者,正是坐镇龙川郡一百余年,修为达到元婴境的郡守,江兴昌!
“臣——”
雪白的骏马来到码头后停下,一身官服的龙川郡郡守飞身落地,对着远处漂浮在河面上的飞舟行了个大礼,朗声道:“江兴昌接驾来迟,请公主殿下赎罪。”
公主!!
郡守的一句话,让码头安静下来的众人再次骚动起来,他们都猜到坐着神异飞舟从天而降的人来历不凡,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当朝公主!
“无妨,江郡守免礼。”
含着一丝温和笑意的女声从飞舟上传出,金虎帮的小三子和小头目等听得如痴如醉,这声音是他们听过最动听、最美的女子声音,就好像茶馆里的说书说的,什么大猪小猪落玉盘,清脆如大山里的泉水,叮叮当当,反正就是好听!
“恭迎公主大驾!”江兴昌沉声吩咐道。
“是!”
站在他身后的两位貌美侍女往前几步,她们手中各自捧着一块红布,娇艳的脸上挂着谦恭的笑意,手腕一抖,手中红布化为两道红云,迎风就长,从岸边一路延展到了飞舟船头,形成了一条漂亮鲜红的云桥,迎接公主殿下的到来。
“啊!”
众人这时才惊呼出声,小三子愣愣的看着这两条红布形成的索道,下意识说道:“头儿,有这玩意,我们岂不是不用搭木板了?”
“滚!”小头目拍了一下他脑袋,骂道:“这是仙家宝贝,能用来搬运货物吧?我们金虎帮搬一年,都买不起这宝贝的一根丝,你他娘还想用来搬货?再敢乱说话,看老子……嘘,给老子安静,那些狗腿子们来了!”
说话间,一大群官员骑马从郡城内急匆匆的赶出来,在来到码头后,连马都不及停稳,就一个个纵向飞下,直接双腿跪地,高呼“恭迎公主殿下”。
小三子彻底呆住了,他在这群人中认出好几个,都是一些平常来码头耀武扬威,吃拿卡要,对码头的帮会收取喝茶费的狗官。
可现在这些狗官,在官员中却显得相当不起眼,只能跪在最后,恭恭敬敬的等着飞舟上的什么公主下来。
反差太大了。
码头众人鸦雀无声,瞪着一双双大眼睛,等着公主殿下出现。
飞舟上,一位面容俊俏的少年很是无语,说道:“你这谱可真是摆得够大的。”
此话一出,附近的侍卫都用怪异的眼神看向他,一位长相不错的侍女更是恶狠狠的说道:“混账小远子,你怎么跟公主说话的?”
摆谱的人是公主,而小昊子,自然就是东方昊。
“公主,自然就要有公主的样子!”
依旧身穿华丽宫装、头戴金步摇的九公主美丽高贵,她淡淡一笑,踏出一步,踩在了大红的布匹上。
东方昊跟上她,又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收敛一些,没想到还是那么爱显摆。”
言语中充满了怨气,而且毫不客气地挤兑九公主。
没怨气是不可能的,东方昊半个月前被吓得半死,但也不知道运气好还是他天赋异禀,竟在十天后突破到了丹霞境。
然后就因为知道那个秘密,九公主直接说了一句:“我身边还缺一个侍卫,不同意就拿你喂鱼。”
于是,东方昊被迫跟随在她身边,两人一起行动,东方昊心怀怨气,对九公主不假辞色,但没想到姜疏影毫不在意,反而与他成为了不错的朋友关系。
确切的说,是一种被软禁,又无可奈何的朋友关系,颇为微妙。
“呵。”
万众瞩目的九公主莲步轻移,走上红布,她美丽的面容让码头数千人看得失了神,都被她绝美的神态所倾倒。
可他们却不知道的是,这位高贵的九公主却是嘴唇微动,与跟在她身后的一位英俊侍卫聊着天。
“你认为那位存在,目的是想推翻皇室和仙门,喊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不一定,但她肯定讨厌昏君。”
“呵,小远子,你又说了句废话。况且,你怎么知道我未来就是昏君?”
“果然暴露了,你想登上皇位!?”
“这有什么暴露不暴露的,我母皇经常对我说,等她飞升仙界后,就把皇位留给我。”
东方昊哑口无言,这些日子来的对话,大多以九公主的胜利为终结,但不用等多少时间,东方昊又会找一个理由与九公主杠上。
一行人走过横跨江面的红布,来到码头上,这时,东方昊听到一个男子满是火热的声音:
“好,好漂亮的女人,比绣春楼的红姐更好看……要,要是我能娶回家当老婆,我,宁愿少活二十年!”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码头格外刺耳。
“这人真是找死。”
东方昊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看向侧前方的姜疏影。
却看到这位高傲异常的九公主,略微转过视线,看到出言不逊的人,是一位身穿麻布衣,露出黝黑健壮的疙瘩肉,浑身都是脏兮兮痕迹和汗液的男人后,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不知是讥讽,还是哂然,或者是单纯觉得好笑的娇美笑容。
“好,好美!”
金虎帮的小头目就站在小三子身边,看到公主殿下朝着他这边展露的笑颜后,脑海内变得一片空白,往日的机灵不见了踪影,更忘记教训小三子出言侮辱公主的事,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九公主一行人离开,小头目还沉浸在刚才九公主殿下那一个让百花默然失色的笑容中。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一众如狼似虎的士兵团团围住。
“这下……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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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码头后,东方昊还是忍不住内心惊疑,说道:“公主,您的仁慈真是让我感到意外。”
说实话,那个出言不逊的男人,东方昊认为九公主就算当场将他处死,也无人会说什么,都只会认为他该死,竟敢将公主与青楼女子相提并论,真是活腻了!
但九公主却仅是笑了一笑,当做没听见就走了。
“呵。”
发出标志性的笑声后,九公主的语气带着一丝慵懒,说道:“小远子,你这话让我连笑都不想笑,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碧荷,你告诉这头蠢货。”
九公主坐上了郡守命人赶来的马车,一行人朝着逍遥门的方向走去,东方昊因为侍卫的身份,也骑上了一匹白色骏马,护送在公主身边。
不过,他所在的方位明显比其他侍卫更靠近。
碧荷坐在马车上,亲自为公主赶车,听到公主的吩咐后,不屑地对东方昊就道:“你这家伙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公主千金玉叶,岂能和那种在码头做活的杂役说话?就算训斥一声,下令将他处死,也会脏了公主尊贵无比的玉口。”
东方昊嘴角一抽,忍不住从马车撩起布帘的窗户中看去,看向了坐在其中闭目养神的九公主——这家伙闭上眼,却特意卷起窗帘?
“所以!”碧荷得意地笑道:“公主仅是看了他一眼,只要这里的官员们不是傻子,他们自然会处理掉那个人,何须公主亲自出手?”
东方昊大惊,回头看了一眼码头的方向:“他真的会被处死?”
“怎么?”九公主眼睛没有睁开,只是戏谑地说道:“你想救下他?开口求我呀,只要我吩咐一句,法场留人也不是难事。”
“好,我求你。”东方昊痛快回答,反而让九公主沉默下来,睁开一双漂亮的凤眸看向了他。
“为什么?!”
问话的不是九公主,而是侍女碧荷,她讶异地看向东方昊:“你这家伙竟然为了一个平民而轻易开口求人?还是不是男人了?”
东方昊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九公主笑道:“我竟不知身边的侍卫是一位如此仁善之人。”
东方昊听出了她言语中的揶揄,手中缰绳一拉,将白马掉了个头,回答她道:“善良什么时候成了被人取笑的事了?”
九公主的笑容凝固住。
“公主殿下,我去救人!”
东方昊就要离去,身后却传来了姜疏影冷冷的声音:“回来。”
白马被迫停住。
“他不会死。”
东方昊再看向马车中时,窗帘已经放下,只从里面传出姜疏影冷冷的声音:
“那人只是冒犯了我,只要负责处理此事的地方官不是蠢到无药可救,那就不会杀了他。”
东方昊僵在原地,九公主却没有等他,马车越行越远,朝着逍遥门所在地驶去,路过的侍卫无不看了一下这位公主身旁的红人,眼中中颇有些幸灾乐祸。
“这位郡守既然能掌管如此繁华的地方,那自然不是傻子。”
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后,东方昊选择跟上了姜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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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逍遥山门中宾朋满座,到处喝酒行乐的畅快笑声,亦或是佳人低语,轻歌曼舞,与外界的元宵佳节时竟是毫无二致,实在难以想象这是世间五大仙门之一,有着将近十位洞玄境大能,上百名化神境的仙家圣地。
东方昊作为侍卫,没有跟随九公主前去拜访各大仙门的后起之秀,只是窝在一个角落里,坐在桌子旁一口一口的喝着酒,发泄着内心似有若无的郁闷。
他自白天那件事之后,就一直没有和九公主说过话,本来不想上逍遥门留在山脚的,没想到碧荷却让他跟随上山。
结果上山后,九公主又自顾自地去与那些年轻俊才们聊天,东方昊只能在角落里喝酒解闷。
“逍遥门……”
耳边传来一个男人淡淡的声音,东方昊抬头看过去,发现身旁多了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
这男人体形魁梧,留着络腮胡,长相极为粗犷,但气质却是冷漠如一块寒冰,左手拿着一把陈旧的带鞘宝刀,冷冷地看着不远处那些寻欢作乐的人们。
东方昊心中一凛,这男人身上没有散发出迫人的气势,却也给他一种宝刀在鞘,寒荒迸裂的危机感!
他这十多天,实力提升不小,直接从筑基初期来到了丹霞初期,跳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而眼前男人却给他一种危机感,证明此人至少也是金丹修为!
“看来今晚的典礼注定是卧虎藏龙。”
东方昊默不作声地喝了一口酒,在他思索之间,这男人已经坐下来,而东方昊还未思考清楚,他突然问一句“逍遥门”是什么意思。
半晌后,这冷冰冰的男人拿起了一杯酒,对着酒杯自言自语道:“自在逍遥,纵情享乐……呵,今晚我倒要看看你们是否真的心随法动。”
说完,将这杯酒一饮而尽,随后闭目养神,宝刀放于桌上,过程中看也不看同桌的东方昊一眼。
“……”
东方昊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果然还是难以理解这些修炼得入魔般的人。
此人不必说,从他拿着刀来到逍遥门九醉刀晋升元婴境的典礼,再加上刚才的自言自语,东方昊有九成的把握推断,他也是一位用刀高手,甚至也许凝聚出了刀意,来典礼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九醉刀切磋的!
逍遥门号称能心随法动,法随心意,门下弟子千万,每一个都是纵情逍遥,在心法修炼上走的还是随缘路线,平常就享受,心魔滋生,那就喝酒取乐,心魔还在,再继续喝酒,继续行乐,直到喝到烂醉如泥,脑袋不清醒,心魔自然就消了。
当然,这是外界调侃他们的说法,逍遥门身为五大仙门之一,心法修炼自然没那么简单。
有了这个冷漠的男人在,东方昊这一桌自然就是无人再敢接近,导致东方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继续喝闷酒。
也不知喝了多少杯酒,东方昊终于听到有人大喊:
“九醉刀来了!”
“九公主也来了!”
“还有蛟龙公子宋天龙!”
“沈知秋,太白剑……嘶,五大仙门都有人来了,而且都是各门各派的顶尖天才,九醉刀这面子可以啊。”
“屁,大家都是在看明……”
“魔门!!!那个人是魔门的人,我认得他!!”
突然,一声大叫让四周的喧嚣刹那时停了下来,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位跟在这群天之骄子身后,正双手抱胸,神态悠然自得,仿佛正在逛花街,看美人的年轻人。
“啊?”
万籁俱寂,那年轻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伸手指了指自己鼻子:“你们是在看我?啧啧,敢直视我这种玩弄恶毒虫子的人,你们胆子不小嘛。”
“玩虫子?你是六道门畜生道的人?”
东方昊听到了九公主带着微笑的动听声音,忍不住转头遥遥看向她,即使在一众天之骄子之中,九公主也是最耀眼的那一位。
畜生道的修士擅长用蛊,蛊虽不全是虫,却也与虫息息相关。
一个人立刻笑话道:“居然会有人加入畜生道这种门派,莫非也是畜生不成?”
不少人跟着嗤笑起来。
“有一种可爱的虫子,名为七日薨。”年轻人的声音不大,却让一众笑声全凝固下来。
“你们知道什么意思吗?”
年轻人邪邪地一笑,环顾一周,低语道:“这是一种集合畜生道和饿鬼道两者优点的蛊虫,先用秘法培育出幼小的虫王后,再将其放在冤屈极大的人身边,吸收他们每日散发出来的怨念,最后培育出一种满怀怨恨的可爱小东西。”
众人噤若寒蝉。
“但还不行。”年轻人又摇头叹道:“最难的一步是为怨念提供者报仇雪恨,不然无法控制这么可爱的虫子,所以我们还得行正义之事,将这虫子放入他家的食物中,杀死他的全家,啃咬他全家人的血肉……”
“够了!”
一个男子充满怒气的声音传遍四围,打断了这年轻人充满邪意的讲述,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过去。
是东方昊。
九公主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小远子每次做事,都出乎她的意料。
现场数千人,能称得上天才的不知凡几,却只有东方昊最先反应过来,怒声打断了六道门畜生道年轻人恐吓的讲述。
“这种事,我想没什么好讲的!”东方昊坐在桌子上,拿起其上的酒杯将美酒一饮而尽,冷声道:“六道门为人做事如何我不知道,但大庭广众之下,讲你那些恶毒的培育虫子的方法,有违正道,我不屑与这样的人同坐!”
逍遥门内上千人,一时竟是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或震惊,或好奇,或暗自赞赏,不一而足。
“恶毒?”年轻人笑了起来,“怨念这种东西并非每个人都有,如果每个人都心怀正义之道,天下五大仙门的修行者约束自我,心无恶念,朝廷官员爱护子民,天下安乐太平,那么‘七日薨’的蛊虫断然不可能培育得出来。”
东方昊一时语塞,不知该作何回答,只隐隐感觉不对,道理不应该这么讲。
“好了诸位。”九醉刀站出来打圆场,笑容满面的说道:“今天是向某进阶元婴境的典礼之日,我们只管喝酒取乐,不谈正魔之分,实际上,这位畜生道的同道,是我的堂弟,向天歌。”
众人瞠目结舌。
早知道逍遥门行事肆意,没想到他们不但有人入了魔,而且还似是与往日的家族有着联系。
这逍遥门,该不会全部都是魔头了吧?
“哈哈哈哈!”
仿佛猜到众人所想,九醉刀大笑起来,道:“向某的堂弟虽然转修魔道,却并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这点向某可以用性命担保,况且——”
九醉刀环顾一圈众人,说道:“或许大家对幽冥界都不甚了解吧?正好,我堂弟刚好在,今晚就让我们边喝酒,边畅聊幽冥界的事吧!所谓知魔不入魔,这点定力我想在座各位还是有的吧?”
众人无话可说,逍遥门的心法修炼实在太猖狂,太狂妄了!
难怪修行界许多传闻,说逍遥门就是一个邪派,根本称不上什么正道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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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的明月居。
南宫婉来时,东方明月正站在窗前,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纯白的衣裙上,宛若月宫仙子临世。
“乖月儿~”美妇笑嘻嘻的扑了来,抱着徒儿那娇嫩的脸蛋狠狠的香了一口后,才柔声说道:“十日后,九醉刀的典礼,就由你代表玄天宗去吧~”
“……师父。”面对美妇亲昵的举动,明月仙子也只能轻点臻首。
“还有哦~”南宫婉语气轻言,神秘兮兮地卖起了关子:“为师还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哦。”
“什么礼物?”
“白辰也会跟你一起去。”
东方明月轻抬美眸,清冷的面容看不出情绪:“师尊,为何是辰叔?”。
“你可别小看那老家伙,最近他好一些了,修为已经恢复到金丹大圆满了。”
“金丹境大圆满?”东方明月蹙眉。
南宫婉蹭了蹭徒儿的脸蛋,娇声道:“那老家伙可不能以常人的眼光看待,逍遥门此次典礼,各派年轻俊杰汇聚,难免有冲突。有他在,打架的事儿你就不用管啦。”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东方明月听出了弦外之音。五大仙门表面和睦,暗地里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九醉刀乃逍遥门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之一,他的元婴典礼,既是庆典,也是各派年轻一代展示实力的舞台。
南宫婉捧着东方明月的小脸,柔声说道:“况且,你也该多接触外界了。修行之路,闭门造车终是下策。”
东方明月默然点头。她知道自己性格清冷,不喜与人交际,但这确实是修行路上的阻碍。太上忘情篇讲究历情而忘情,她连情都未历,如何忘情?
“那个老东西啊……”南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看着不着调,实则很有用的,多玩玩他,或许对你有好处哦~”
说着,还冲着仙子眨了眨眼睛。
“啊?”
玩玩他?
东方明月不由得想起那日竹林,白辰那霸道却又真诚的话语,以及那射满自己白色衣裙的浓稠液体,还有她落荒而逃时的模样——
她竟有些想笑。
她只觉得心跳得更快了。
“……弟子明白了。”
她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阴影。
“而且啊,为师已经替你把他打理得白白净净的,保证不会再长出来。”
“?”
南宫婉神秘一笑,抱着乖徒儿的小脸,猛嘬了好几口,才满意地离开了。
东方明月独坐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抚上额头。那里,曾被那个男人轻轻吻过。时隔月余,那温热的触感依然清晰。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答应,更不明白自己想到他时,心跳为何会莫名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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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明月还是有些不习惯身边男人如今的样子。
他换下了杂役布衣,身着一身玄色长袍,袍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坚毅俊朗的面部轮廓。
三十来岁的样貌,气质沉稳中带着几分不羁,与之前那个低调的老仆判若两人。
尤其是那对琥珀色的双眸,是那么的炽热,锐利,摄人心魄。
“明月,请。”男人伸出手,掌心向上。
这一次,根据南宫婉的安排,白辰是以东方明月长辈的身份出席。
东方明月迟疑了一瞬,还是将素白的手搭了上去。
他的手掌温热而粗糙,指腹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那股灼热的气息透过皮肤传来,让她心头一跳。
第一次,她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着这个男人身上的温度。
好……奇妙的感觉。
仙子清冷娇美的容颜,罕见的爬上一丝红晕。
此刻站在逍遥门的山门前,她仍能感觉到自己耳根有些发热。下意识扭头看了看身侧白辰那棱角分明的侧脸。
“明月,紧张吗?”白辰侧过头,声音低沉温和。
东方明月轻轻摇头,清冷的眸子扫过前方喧嚣的宴会场地。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合,只是这次身边多了一个人,让她有些不自在。
“那就好。”白辰笑了笑,目光扫过那些投来的视线——好奇的,惊艳的,嫉妒的,还有几道带着敌意的。
他的视线在远处角落那桌略微停顿,那个叫东方昊的年轻人死死盯着他,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呵,有意思……
白辰嘴角微扬,随后便毫不在意地收回目光,伸手虚扶了一下东方明月的胳膊:“小心台阶。”
他的手指只是轻轻触碰到她的衣袖,东方明月却感觉到一股温热透过衣料传来,让她心中又漏了一拍。
她微微颔首,任由他扶着走下最后一阶青石台阶,踏入宴会场地。
这一举动,顿时引来无数道目光。
“那个男人是谁?!”
“他竟敢碰明月仙子?!”
“他怎么会在大师姐身边?!”
“看装束不像玄天宗的人……”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玄天宗的大师兄苏云澈死死地盯着白辰,他认得他,这个人正是明月师妹身边的仆人,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变年轻了?
太白剑李臻铭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九醉刀向问天也微微眯起了眼睛,蛟龙公子宋天龙手中的酒杯顿在半空。
九公主姜疏影原本正无聊地摇晃着杯中果酒,看到这一幕后,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她的视线牢牢锁在白辰身上,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芒。
就在刚才那一刻,她识海中的仙帝残魂,竟然轻微颤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瞬息即逝的波动,但姜疏影清晰地捕捉到了。这是除了东方昊之外,第二个能引动残魂反应的人!
“有趣……”她红唇微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在白辰身上细细打量。
玄色长袍,身形挺拔,面容坚毅中带着几分慵懒随性。乍看只是金丹初期的修为,但姜疏影凭借皇室秘法,能隐约感觉此人气息深不可测。
更重要的是,他举手投足间那种浑然天成的气度,绝不是一个普通杂役或散修能拥有的。
“春梅,”姜疏影轻声唤道:“去查查那个跟在明月仙子身边的男人。”
“是,公主。”侍女春梅躬身应下,悄然退入阴影中。
与此同时,东方昊猛地站起身,手中酒杯捏得咯咯作响,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认出了那个男人,虽然换了一身打扮,容貌也年轻了不少,但那身形,那眉眼,分明就是那晚他看到的那个老杂役,被明月称为“辰叔”的男人!
此刻,他眼睁睁看着白辰扶着东方明月走向凉亭,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看着明月妹妹竟然没有推开那只手!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砰!”
他手中的酒杯再也承受不住力道,碎裂开来。酒液溅了一手,引来旁边几道诧异的目光。
“啧,小心点。”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
东方昊转头,发现是同桌的那个持刀男子。对方看都没看他,依旧闭目养神,只有桌上那把陈旧的宝刀散发着淡淡的寒意。
东方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招来侍者换了新酒杯,重新倒满酒,一口灌下。
酒液辛辣,却浇不灭心中的怒火。
他不是傻子,一个男人居然能和他的明月妹妹这么亲近,他们要是没发生点什么,他自己都不信。
凉亭内,东方明月已经落座。
白辰很自然地坐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僭越,又明显比其他人更亲近。几个想凑过来的玄天宗弟子被他淡淡一扫,竟都下意识住了脚步。
那一眼带给他们的压力,丝毫不压于宗门内的那些元婴长老。
“大师姐,这位是……”一个胆大的弟子鼓起勇气问道。
东方明月不言,随行的赵小青开口说道:“他是辰叔。”
白辰笑着对那弟子点点头:“叫我白辰就好。”
白辰?
一众玄天宗弟子面面相觑,显然都没听过玄天宗有这号人物。
但是他碰了大师姐的手,就足以让一众玄天宗弟子对白辰怒目相向,要不是有东方明月在,估计会立马出手,镇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不止是玄天宗弟子脸色难看,就连周围几个年轻俊才的脸也黑成锅底。
“原来是白道友。”
李臻铭率先开口,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地道:“白辰道友师承何处?能得明月仙子如此信任,想必来历不凡。”
白辰看了他一眼,笑容不变:“你猜?”
李臻铭气急:“你!”
李臻铭正要发难,却看到一个不知道哪个小门小派的弟子喝多了,摇摇晃晃走到主宾席附近,指着白辰大声道:“你……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坐明月仙子身边?”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那弟子显然醉得不轻,还在嚷嚷:“明月仙子何等人物,也是你这种无名小卒能亵渎的?还不快滚下来!”
不少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的确,这个男人名不见经传,却能与东方明月平起平坐,早就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如今有人挑头,自然乐见其成。
“哼!”
苏云彻冷笑着瞥了白辰一眼,既然有人出头,他也乐得看白辰是如何闹笑话的。
东方明月微微蹙眉,正要开口,白辰却抬头制止了她。
他看向那个醉醺醺的弟子,笑了笑:“我配不配,与你何干?”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莫大的威严。那弟子被他的目光一扫,酒醒了大半,但话已出口,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退缩,硬着头皮道:
“我、我就是看不惯!明月仙子是我们正道修士的骄傲,岂容你这种来历不明的人接近?”
“哦?”白辰挑了挑眉,道:“那你觉得,谁有资格接近她?你吗?”
那弟子涨红了脸:“我,我当然不配!但太白剑李道友、蛟龙公子宋道友,还有九醉刀向道友,这些年轻俊杰才该坐在仙子身边!”
这下几乎把几位天才都拖下了水。
李臻铭、宋天龙等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他们确实对东方明月有意,但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反倒落了下乘。
白辰却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按你这说法,明月身边该坐谁,还得由你们这些外人来决定?”
他站起身,玄色长袍无风自动。明明没有释放任何气势,但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我今日坐在这里,是因为明月愿意让我坐。”白辰缓缓说道,目光扫过众人,“至于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有意见可以提,但提了我不一定听。若想动手,我也奉陪。”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太狂了!这简直就是公然挑衅所有对东方明月有意的年轻天才!
李臻明眼中剑意隐现,宋天龙身边隐隐有龙吟之声,九醉刀更是握住了刀柄。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姜疏影忽然轻笑一声:“白道友说得好。明月仙子愿意让谁坐身边,自然是她自己的事,旁人哪有置喙的余地?”
白辰半眯着眼睛,不动声色地扫了这位皇朝九公主一眼。
她这话看似在打圆场,表面上是将白辰和东方明月的关系又拉近了一步。
明月愿意让他坐,这关系可不一般,但如此一来,此处的年轻俊杰对白辰的敌意,不免又增加了一些。
九醉刀深深看了白辰一眼,松开刀柄:“白道友说得对,是在下招待不周。来人,将这位喝醉的道友请下去休息。”
这时,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自人群中传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明月仙子?”
六道门畜生道,玩弄蛊虫的向天哥啧啧称奇,眼睛一直放在东方明月一身洁白的裙子上,赞叹道:“难怪能把五大仙门,甚至整个正道的人迷得神魂颠倒,长得果然倾国倾城,连幽冥界都在盛传仙子的琴声,能让鬼神为之动容!”
众人很讶异,没想到幽冥界也在传扬明月仙子的名气。
按理说,一个人的名气传得如此之广,连幽冥界的鬼神夜叉都知晓其名,那个人就算再好的修养,也会心中颇为自得,亦或者谦虚一番。
这种作态,却永远不会出现在东方明月脸上。
她的双眸依旧清冷,似乎众人讨论的不是她,而是一个不相干的。
白辰没理会这个年轻人,自顾自地看着东方明月的侧脸怔怔出神,好似被她的神颜给摄去了心神。
东方明月似有所感,扭头看了一眼望着自己发呆的白辰,微微怔了怔。
向天歌又笑道:“不过相比仙子的琴声,据说仙子的嗓音才是真正的天籁之音,不知在下能否有幸聆听仙子之音。”
这句话隐隐有些调戏之意,只因众人因明月仙子一直不开口,隐约期待着她能一开尊口。
白辰依旧盯着东方明月,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这丫头,耳边有点红了。
明月仙子回过头,依旧闭口不言,仅是轻摇臻首,让她那乌黑及腰的青丝跟着轻轻摇动。
如此冷漠高傲的仙子,让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每一次见到东方明月的人,毫无疑问对她的观感极差,虽不敢说出口,却已经在心中将其暗暗骂了几遍。
凭什么?
在场也不是没有出身高贵,天赋绝伦的天之娇女,九州皇族的姜疏影,家世天赋长相丝毫不差,又是当今最受宠的九公主,她尚且能放下架子与众人交谈,东方明月为何不能?
好吃点说是高傲冷艳,难听点说,那是自视清高,真把自己当天上的仙子了!
“东方明月,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变!”
这时,一道略带讥讽和醋意的女声响起,众人缓缓转头看去,发现说话的人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她身材窈窕,衣着奇特,上半身是一件淡蓝色的小褂,鼓胀的双峰用一抹深紫色的胸布紧紧包裹着,露出一半雪白的乳肉以及性感的锁骨。
下半身则是一条漂亮的绿色短裙,露出修长有力的美腿,行动间,玉润光滑的大腿散发出令人着迷的少女气息,纤细脚踝上用红绳系着两只铃铛,走路的时候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颇为有节奏,让这位长腿美人儿走起路来就仿佛是在奏乐一般,姿态优美,铃声清脆。
“咕嘟。”
在场不少男修都咽了口口水,相比于清冷的明月仙子,或者高贵的九公主来说,这位雪白脚踝戴着铃铛,露出性感修长大长腿的美妇,更能直接的勾起男人们心底的欲火。
特别是这位美人儿蓝色小褂与短裙之间,露出了一抹若隐若现的圆弧形肌肤,俗称肚脐。
看到这一幕美景的男人们瞪大了双眼,目光一直放在欣赏这一可爱的女性器官上,看着美人儿纤腰随着赶路的动作一摇一摆,令人欲火难消。
在诸多男人火热的目光中,戴着铃铛的美人摇曳着妖娆的腰肢,一步一摇走到了东方明月面前,看了她几眼后,将目光落在了白辰身上。
她的美眸在两身上来回扫了几眼,露出促狭的笑容:“明月,不介绍一下?这位俊哥哥面生得很呢~”
东方明月微微蹙眼,似乎不太想说话。
白辰倒是很坦然:“白辰,小姐的仆人。”
美人歪着头,笑容越发暧昧,道:“看着可不像仆人呢。明月看你的眼神,啧啧……”
“昙梦。”东方明月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莫要再说。”
美妙的声音传了开来,众人如遭雷击,里三圈外三圈,上千位修行者竟是呆在了原地,脑海中回荡着明月仙子那天籁般的嗓音。
名叫昙梦的女子,脸上促狭的表情转为浓浓的呆滞;九公主微微失神了一下,尽管她已经听过了数次东方明月的嗓音,可依旧被这种如仙乐一般的嗓音所吸引。
畜生道的向天歌,脸上一直挂着的微笑凝固了,他是第一次听到这位明月仙子的声音。
九醉刀,蛟龙公子,以及太白剑等年轻俊才,此刻无不把目光转向了那位站在凉亭中,如雪一般清冷的女子。
“世间竟有如此……令人回味无穷的嗓音。”
东方昊隐约间听到这刀客的喃喃自语,心中“腾”地升起一股无名之火,抓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好好好,我不说。”
宋昙梦举手做投降状,眼睛却还在两人之间打转。她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这男人不简单。那种从容的气度,绝不是装出来的。
“有意思。”宋昙梦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还在望着自家小姐出神的白辰,说是鄙夷吧,但在场所有人无一不想如此近距离欣赏明月仙子。
更多的则是好奇,犯了众怒还如此淡然,此人难道真有几分本事?
美艳无双的宋昙梦,指尖绕起一缕青丝,扭着腰,甩着大屁股一摇一摇地转身离去,惹得一众男修纷纷捂着裤裆,倒吸凉气。
“明月,我能这样叫你吗?”
宋昙梦刚转身,太白剑李臻铭就主动搭话道,而且给这个说法找了个借口:饶了一大圈关系后,两人是远房亲戚。
“明月仙子,您最近……”
“曦月,好久不见。”
年轻俊才们几乎都围在了东方明月身边,有几人想趁乱把白辰给挤出去,结果凉亭边上猛地飞出七八道人影,个个身上的衣服都被什么东西烧了一个碗口大的破洞,连带里面的皮肉都隐隐冒着香味。
那一圈,熟了。
那几人顿时哀嚎起来,但无人在意,毕竟现在凉亭这里才是焦点,只是再也没有人敢试图挤进白辰与东方明月中间的那段距离。
然而,这并不能浇灭男修们对明月仙子的热情。
九醉刀向问天作为主人,也站了出来。他端起酒杯,朗声道:“诸位,今日向某进阶元婴,承蒙各位赏脸前来。废话不多说,喝酒!”
众人纷纷举杯,喧嚣声再起。
只是这喧嚣之中,多了一难以言喻的紧绷与试探。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投向凉亭,聚焦在那位玄衣男子和白衣仙子身上。
酒杯碰撞声、谈笑声、丝竹乐声再次淹没了逍遥门的山顶宴会。
但这一次的喧嚣之下,潜藏着无数道暗流。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凉亭方向,那里坐着一位清冷如月的白衣仙子,以及她身旁那位玄袍高束、气质不凡的男人。
白辰。
这个名字在短短一刻钟内传遍了整个宴会。
一个默默无闻的散修,竟能与明月仙子如此亲近,简直敢公然挑衅在场众多年轻天才的权威。
“白道友真是好胆识。”九醉刀向问天端着酒杯走近凉亭,脸上挂着豪爽的笑容,眼底却藏着审视。
“能得明月仙子青睐,想必有过人之处。不知白道友在何处修行?”
看似闲聊,实则是在探底。一个金丹境的散修,再强也有限,凭什么坐在这里?
白辰看了他一眼,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笑道:“山野之人,随处可修。至于过人之处——”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身旁的东方明月,“大概是会照顾人吧。”
这敷衍之意,配合他看向东方明月时那温柔的眼神,反倒显得暧昧不清。
东方明月安静地坐着,纤长的睫毛微垂,似在看着杯中清茶,又似在出神。白辰说话时,她并无反应,只是端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些。
李臻铭站在不远处,手中的酒杯几乎要捏碎。他倾慕东方明月多年,连与她多说几句话都难,这男人凭什么?
“白道友说笑了。”向问天干笑两声,道:“今日在座皆是各派俊杰,白道友若不介意,不妨让我等开开眼界?”
赤裸裸的挑衅,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白辰身上。
东方昊在角落死死盯着这一幕,胸口怒火翻腾。
他既希望白辰出丑,又担心明月妹妹难堪,矛盾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撕裂。
白辰放下酒杯,抬眼看向向问天。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向问天心中莫名一凛。
“向道友刚入元婴,气息还未完全稳固。此时动手,对你不公。”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狂!太狂了。
一个金丹修士,竟敢说对元婴修士不公?岂有此理!
向问天脸色一沉,正要开口,一道身影却先一步站了出来。
是东方昊。
他再也忍不住了。
东方昊走到凉亭前,目光死死盯着白辰,道:“白辰是吧?我记得你。你不过是个玄天宗的杂役而已。”
一石激起千层浪。
“杂役?”
“明月仙子的长辈是个杂役?”
“这,这怎么可能……”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不少人看向白辰的眼神变得轻蔑,一个杂役,也配坐在这里?
东方明月微微抬眸,清冷的视线落在东方昊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东方昊心中一痛——他在她眼中看到了失望。
白辰起身,玄色长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他没有释放任何气势,但当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凉亭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东方昊。你突破丹霞境了?不错。”白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这种长辈对晚辈的赞许的语气,在东方昊听来,是格外的刺耳。
尤其,这个“长辈”还只是个杂役而已。
东方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白辰,我想讨教几招。”
他想证明自己。证明自己配得上明月妹妹,证明这个老杂役不配站在她身边。
白辰挑了挑眉:“哦?你确定?”
“确定!”东方昊咬牙道。
周围的宾客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
九醉刀向问天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太白剑李臻铭抱臂旁观,宋昙梦则兴致勃勃地凑到东方明月身边:“明月,你这小情郎要和你辰叔打起来了哦~”
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啊。
东方明月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着场中两人。
白辰走到空地上,随意地站在那里。他没有拔剑,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站着,全身上下都是破绽。
“请。”他抬手示意,甚至没正眼看他。
东方昊脸色涨红。
“老狗!你欺人太甚!!”
“青剑!出!!”
东方昊并指如剑,对着白辰一指点出,刹那间,那把散发着蒙蒙微光的断剑浮现在他身前,朝着白辰激射而去!
剑气纵横,恢弘浩荡,东方昊之前以筑基期修为就能硬撼玄天宗一群弟子,靠的就是这柄残破的灵器飞剑。
现在他已经晋升丹霞境中期,体内已经凝聚出一枚云雾缭绕的虚丹,其威力更是提升了数倍!
然而——
白辰只是轻轻一指点出。
那残破灵剑便打旋儿倒飞回去,插在了东方昊脚边,那浩瀚的剑气顿时烟消云散。
东方昊愣愣地站在原地,僵硬地转了转脖子,鬓角的一缕发丝飘然落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白辰。自己凝聚了七成灵力的一剑,居然就这么被一指破去!
一指。
仅仅一指。
白辰淡淡道:“再练几年吧,少年。”
“你!”东方昊气急。
这指点后辈的语气,在现在的东方昊听来,比杀了他还难受。
少年听得面红耳赤,却又无可辩驳,对方确实只用一指就破他的攻势。
白辰这一手,虽未杀人,却已诛心。
周围一片寂静。
那些原本轻视白辰的人,此刻都收起了轻蔑。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击败丹霞境中期的东方昊,还是有几分实力的。
九醉刀向问天眼神凝重起来。他能看出来,白辰刚才那一指,蕴含的不仅是力量,更是对灵力运转、剑的深刻理解。这种境界,他只在宗门的一些长老身上见到过。
“有意思……”
姜疏影轻抿杯中酒,美眸中异彩连连。她识海中的仙帝残魂又颤动了一下,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是对白辰的反应。
这个男人,绝不简单。
东方昊踉跄站稳,身体因剧烈消耗灵力而麻木颤抖。但比麻木更刺骨的,是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嘲弄、怜悯、幸灾乐祸……仿佛无数根针扎进他的肺腑。
一招……我只值他一招?
这个念头如毒藤缠绕心脏,越收越紧,他低头看看自己颤抖的手,丹霞境的灵力本该炽热澎湃,但此刻却像冰渣一样凝滞在经脉里,痛得刺骨。
混账。
混账!!
明月……
对,明月妹妹,她一定会……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凉亭。
而东方明月却是在望着白辰,那双永远清冷的眸子里,竟有一丝他都未曾得到过的担忧。
她在担心他……她甚至都未曾这样看过我。
凭什么……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东方昊死死咽下,化作胸腔里一团灼烧的淤血,升起丝丝黑气。
“好了,年轻人切磋,点到为止。”九醉刀打破沉默,笑着打圆场:“东方小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未来不可限量啊。”
这刀补得,实属狠辣。
“指点……哈哈……好一个长辈的指点……”东方昊在心中惨笑,指甲早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片刻后,东方昊这才深吸一口气,咬牙抱拳道:“多谢辰叔指点。”
说完,转身回到角落。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白辰回到凉亭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然后侧头看向东方明月:“明月,吓到了?”
东方明月望着东方昊东方瑟的背影良久,最后也只是摇头轻叹:“辰叔有分寸。”
“还是你懂我。”白辰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宠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