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庆功宴
老旧的单元楼道里,感应灯坏了半截,沈若薇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塑料袋,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轻快。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渗出来,洇湿了几缕碎发,贴在白皙如瓷的颈侧。
“妈,说了我去接你。”
林远推开门,伸手接过那些塑料袋。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沈若薇的手背,那里的皮肤凉丝丝的,却又带着盛夏特有的潮气。
沈若薇扶着门框换鞋,平底的小皮鞋被踢在一边,圆润的脚趾在肉色连裤袜里蜷了蜷。她仰起脸,细密的汗珠在鼻尖闪着光,眼底是掩不住的笑意。
“不累,今天市场里的排骨新鲜,我多买了两斤。”
“录取通知书就在桌上,又跑不掉。”林远把菜拎进厨房,声音有些低。
“那不一样。”
沈若薇走进客厅,视线在那张大红色的封面上停留了许久。她伸出手,指尖轻颤着摩挲过上面的烫金大字,像是要确认那触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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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很丰盛。
红烧排骨煨得酥烂,色泽红亮,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的肉香。沈若薇破天荒地从柜子里翻出了一瓶不知放了多久的红酒,那是搬家时唯一带过来的“奢侈品”。
“妈,你胃不好,少喝点。”林远按住酒瓶。
“今天高兴,远,妈真的……真的高兴。”
沈若薇拨开他的手,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深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晃动,映着她有些泛红的脸颊。她抿了一口,辛辣和酸涩在舌尖炸开,呛得她轻声咳嗽起来。
“慢点。”林远无奈地递过一张纸巾。
“远,你知道吗?”沈若薇放下杯子,眼神开始有些涣散,语气却变得急促,“以前我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在那边的时候,我总在想,是不是上辈子欠了谁的,要把命都赔进去……”
“别提以前了。”林远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
“提,为什么不提?”沈若薇又喝了一口,力道有些大,一滴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滑落,滚进高领旗袍的缝隙里,“他们觉得能毁了我,觉得能把你踩进泥里……”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股子狠劲。
“现在呢?我的远要去最好的学校了,他们那帮畜生,这辈子也别想再碰到我们一根手指头。”
饭桌上的灯光有些昏暗,沈若薇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真丝面料下的轮廓勾勒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弧度。
“妈,你醉了。”
“我没醉……”
沈若薇摇晃着站起身,林远赶紧过去扶她。她顺势靠在林远怀里,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来。林远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酒气、香皂味和某种成熟女性特有的、温热的体香。
客厅的旧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沈若薇侧着身子,脑袋枕在林远的肩膀上。她的长发散开了,如同一匹黑色的绸缎,铺在林远的蓝衬衫上。
“远……”
她呢喃着,声音像是在喉咙深处打转,带着几分平日里绝对见不到的粗砺。
“把他们……都踩在脚下。”
林远低下头,看见她细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嗯,踩在脚下。”
“干翻他们……那帮烂货……”
沈若薇嘟囔了一句。这是林远第一次听见母亲说粗话,那种极具攻击性的词汇从她那张一向温婉的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破碎的、报复式的快感。
林远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后缓缓落在她瘦削的肩膀上。
“好,干翻他们。”
沈若薇像是听到了满意的答复,身体更深地缩进他的怀里。她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林远的衣襟,指甲隔着薄薄的面料,在林远的胸口划过。
“远,妈只有你了。”
“我知道。”
窗外的蝉鸣声忽然变得凄厉起来,一声接着一声,撕扯着粘稠的夜色。风扇在头顶机械地转动,却吹不散屋子里那股越来越浓郁的、令人窒息的湿热。
沈若薇仰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林远。她的嘴唇因为酒精的缘故变得异常红润,微微张开着,吐出温热的气息。
林远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梦。
月光像是一层稀薄的霜,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卧室,把地板割裂成明暗交错的碎块。
意识像是被卷入了深海的漩涡,咸腥的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礁石。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破土而出,带着原始的、不讲道理的蛮力,试图填满那些被生活掏空的荒芜。
水声。
那是清晨露珠坠落的声音,还是某种粘稠液体在狭窄缝隙间挤压出的动静?
红色的丝线在视野里交织,勒进柔软的肉里,又像是被某种温热的律动缓缓撑开。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要把两个破碎的灵魂揉碎了,再重新捏合在一起。
沉闷的撞击声隔着厚重的棉被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自虐的节奏感。
没有求饶,也没有哭泣。
只有那种断断续续的、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呜咽,混合着粗重的喘息,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那一晚,沈若薇仿佛要把积攒了半辈子的委屈和愤怒,都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宣泄出来。她像是一株在烈日下即将枯萎的藤蔓,死死地缠绕住身边唯一的支柱,汲取着那点可怜却又炽热的养分。
而林远,他只是沉默着,用那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回应着这种毁灭般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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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暑假,小城里的风似乎都变得粘稠了。
清晨,林远在厨房煮粥,沈若薇会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色男式T恤走进来,赤着脚,脚踝纤细得让人心惊。她从身后环住林远的腰,侧脸贴在他的背上,听着那有力跳动的心跳声。
“粥要糊了。”林远轻声说。
“糊了也吃。”
沈若薇闭着眼,手指在他的腹部轻轻摩挲,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抚摸一件属于自己的私有物。
午后,两人并排坐在凉席上看书。
沈若薇总会觉得热,她把头发扎成高高的丸子头,露出整片光洁的后背。林远会拿出一罐冰镇的苏打水,贴在她的颈侧。
“嘶——”
沈若薇缩了缩脖子,转过头瞪他一眼,眼神里却满是拉丝的媚意。
她会顺势夺过苏打水,喝上一大口,然后故意凑到林远耳边,把那股凉气喷在他的脖颈上。
他们不再谈论未来,也不再谈论过去。
沈若薇变得越来越爱笑,眼角眉梢都透着一种被滋润过后的舒展。而林远眼里的阴沉,也逐渐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占有欲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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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搬家公司的小货车停在了楼下。
东西并不多,只有几个大编织袋和两个行李箱。沈若薇穿了一件素雅的长裙,戴着宽大的遮阳帽,站在阳光下,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走吧。”林远把最后一个箱子搬上车。
“嗯。”
沈若薇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旧的单元门,眼神里没有留恋,只有一种解脱后的漠然。
火车一路向北,穿过漫长的隧道和无垠的平原。
当繁华的大都市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沈若薇握紧了林远的手。她的指尖有些凉,手心里却全是汗。
“远,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