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爱丽丝书屋 玄幻 我的道家仙子美母们(剑宗,人宗合订本无绿)

  巨大的汉白玉广场上人声鼎沸,万头攒动。

  汗水、尘灰、廉价香火与欲望蒸腾出的浊气,混杂在秋日干燥的空气里,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

  无数目光赤红,死死盯着那高悬于九重玉阶之上的空寂法坛,盯着那张冰冷剔透的白玉梅花椅。

  忽然间,沸腾的呐喊、粗重的喘息、窃窃的私语、乃至秋风拂过万千旗帜与衣袂的猎猎响动……所有声音,都在那一瞬被无形之手彻底抹去。

  整个广场,连同其上的万千生灵,陷入了一种真空般的绝对寂静。

  毫无征兆地,一点冰凉落在了最前方那个磕头磕得满脸血污的老乞丐额头上。

  他茫然抬起浑浊的眼,伸出枯瘦的手,只见掌心之中,赫然卧着一片晶莹剔透、六角分明的雪花。

  九月飞雪,洛京霜降。

  那雪并非凛冽刺骨的北国寒英,而似月宫桂树上凝结的清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沁透心脾的冷香。

  雪花飘落之处,肌肤生凉,那凉意却并不伤人,反而如最温柔的净化,瞬间浸入四肢百骸,抚平了所有焚心的躁火与灼痛的欲望。

  先是三五片,继而千千万万,漫天素白纷纷扬扬,自澄澈如洗的碧空中无声涌现,顷刻间便将广场上蒸腾的汗臭、贪婪的吐息与一切浑浊的意念强行镇压覆盖,把这座汇聚了人间极致繁华的皇城,拽入一片琉璃净域的幻雪之境。

  万众抬头,只见一道素白身影踏着云阶而下。

  没有仙乐开道,没有霞光万丈,只有她一人。

  阳光洒落,却好似穿过了她的身体,只在地面投下极淡、极清的影子。

  她只是那样简简单单一袭素衣,不饰珠翠,仿佛寻常姑子。

  她赤着双足,轻盈点在那张高悬的白玉梅花椅上,足踝纤细玲珑,肌肤是比身下白玉更莹润的羊脂白,三千青丝仅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就,几缕发丝垂落,拂过她清冷绝艳的脸侧,美得惊心动魄,眉如远山含黛,眸若寒潭映月,柔唇不点而朱,令人望之便自惭形秽,生不出一丝一毫的狎昵之念,唯有源自内心深处的震撼与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三百年未履尘世,但此刻,无需任何宣告,世人皆在心中欢呼同一个名字——雪霁娘娘,裴昭霁。

  裴昭霁转身面向芸芸众生,目光垂落,俯瞰着下方那片由无数欲望、野心、贪婪与卑微头颅组成的黑色海洋。

  那目光空茫、冷漠,剔尽了一切属于“人”的情感温度。

  那不是悲悯众生的神佛之眼,不是威严赫赫的君王之目,甚至不是超然物外的仙人之眸,那更像一面亘古高悬的冰镜,只是客观地映照着尘泥中的挣扎与悲欢,不起波澜,不生评判。

  被她目光扫过之处,那些因争抢前排而面目狰狞的暴躁,那些因长久跪伏而滋生的怨毒与戾气,竟如沸汤泼雪般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空灵。

  随后,朱唇轻启。

  没有宏大的宣告,没有冗长的开示。

  声音不疾不徐,不高不低,讲述着天地间最朴素也最玄奥的真理。

  那声音无法用凡间的任何词汇去描摹。

  并非世间传说中的“清冽似冰泉漱玉,空灵如云外天籁”,而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本质的“显现”。

  不是“听”到的,而是“感受”到的,如同光涌入眼睛,水浸透沙土,春风吹融坚冰,惊雷唤醒冻土。

  音色里没有丝毫的情绪,没有悲悯,没有威严,没有诱导,只有纯粹至极的“道”的流淌,如同亘古流淌的星河,无声运行的天轨。

  初时极清、极淡,仿佛冰泉深处一线幽咽,随即“音”化万象,成为无处不在的“理”。

  她只是端坐于琉璃世界中央,平静地说法传道,素衣随着无形的道韵微微拂动,周身没有惊人气势,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中心,唯有道音流淌,洗涤着红尘万丈的喧嚣与蒙昧。

  她讲的并非具体功法,亦非长生秘诀,而是“炁”之初生,是“道”之流转,是天地间最本质的韵律与呼吸。

  有人听见了体内经脉如冰河开裂的“咔嚓”轻响,堵塞多年的关窍豁然贯通,灵台一片空明,暖流自发运转;有人眼前幻象纷呈,看到了早已遗忘的童年午后,母亲的微笑,心中块垒悄然消融;有人泪流满面,只觉前半生蝇营狗苟尽是虚妄,此刻方知“自在”为何物;也有人眉头紧锁,陷入更深的迷惘,因为那声音照见了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嗔痴妄,如镜剔骨。

  哭泣、狂笑、静默、舞蹈……姿态万千,情绪纷杂,却奇异地统合在那宏大而宁静的道音背景下,形成一种庄严的寂静,无人交谈,无人冲突,甚至无人觉得异样,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道”或“劫”中,唯有那清冽玄妙的声音,如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地笼罩一切,浸润一切。

  这就是人宗圣母的手段,这就是雪霁娘娘的教化,无关善恶,不论资质。

  她只是将那扇通往“真实”的门推开一道缝隙,让门后的光流淌出来,能承接多少,能照见什么,是净化还是灼伤,全凭听者自身底蕴与业力。

  这并非普度众生的慈悲,而是一种更宏大、更近乎自然法则的“给予”与“映照”。

  雪落无声,覆盖万物,良田得之则丰收,枯枝承之则断折,顽石受之则滑落,各有因果。

  她不需要让人敬畏她的力量,她只是坐在那里,便成了这红尘浊世中唯一的净土,用那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强行给这绝望的人间喂了一口续命的长生机缘。

  这一刻,雪霁涤尘,万籁俱寂。

  众生皆仰首,静息聆天音。

  ……

  广场高楼之巅,我双手抱胸,斜倚朱漆圆柱,风过檐角,忽而心有所感,看向天空。

  望气术运转之下,世界呈现出另一番面貌。

  随着裴昭霁每吐一字,无形涟漪自她周身扩散。

  常人不可见的“丝线”从广场上每一个人身上升起——金色的功德丝,血色的业障丝,灰色的因果丝,玄色的愿力丝……亿万丝线汇聚成洪流,涌向白玉椅上的素白身影。

  可她不取分毫。

  所有丝线穿过她身体,如同穿过一道虚影,继续向上,没入冥冥高空。

  而在那不可触及之处,原本虚无缥缈几近凝固的“仙道”,因为这浩荡人间气的注入,开始微微震颤,与红尘产生更深的勾连。

  一切正如我所计划的那样,裴昭霁以自身为桥梁,接引红尘气运因果,加固仙道与人道的联系,使得超脱物外的道家可以打破天道枷锁,涉足凡尘。

  我瞳孔中道纹流转,望向气运长河。

  若是人间气运总有一石,那么此刻——

  吴天独占三斗,紫黑气运如狼烟冲霄,其中隐隐有蛟蟒嘶鸣。

  小皇帝守得三斗,然其金龙气运黯淡残破,如风中之烛,摇摇欲灭。

  道门亦分得两斗,清气袅袅凝成华盖,已显入世之象。

  天下苍生共分一斗,亿万细流汇成浑浊大河,其中苦难沉浮,哀声隐约。

  唯独那最后一斗……

  我望向遥远东方,海天交界之处。

  那里有一缕浑浊晦涩好似被污染的气运,明灭不定,若存若亡,正断断续续自彼方蔓延而来,色呈暗金与血红交织,似赤诚是归乡之念,又诡异如寄生之藤,试图跨越重洋缠绕此世。

  “东瀛?”

  我眉头紧蹙,指尖掐算,却如雾里看花,一片混沌。

  “那边为何会有一份?且这气息说正不正,说纯不纯……”

  不待细思,一声苍老悲怆的龙吟冲天而起,将我的注意力拉回皇城上空。

  国运显化!

  五爪金龙盘踞皇城不得而出,本该威临天下,此刻却伤痕累累,龙鳞剥落,龙角断裂,气息虚弱到近乎溃散。

  而在金龙虚影之上,一尾玄色大蟒遮天蔽日,此蟒头角峥嵘,腹生四爪虚影,牙爪舒展,周身黑气翻腾,赫然已有逆蛟之相!

  那逆蛟死死缠绕着龙躯,张开巨口,利齿深嵌,正一点一点吞噬金龙残躯!

  蛟蟒吞龙!

  大秦国运岌岌可危,已至崩解边缘!

  我低头环视场中,小皇帝缩在龙椅上,周身龙气稀薄飘摇,而他身边的丞相吴天则气势正盛,压得小皇帝喘不过气,压得身后文武百官低头屏息。

  吴天似有所觉,朝我的方向看来,与我遥遥对望。

  ……

  仿佛只是一弹指,又仿佛已过了百年。

  当那流淌的道音,最后一声余韵如同融于暖阳下的最后一粒雪籽,悄无声息地消弭在琉璃般澄澈的空气里时,白玉梅花椅上,已是空无一物。

  雪霁娘娘的讲法,结束了。

  她来得突兀,去得杳然,正如雪霁云开,了无痕迹,只留天地一片清白。

  真空般的寂静被打破,世俗的声音潮水般涌回。

  但这一次,嘈杂中却少了那份焚心的燥热,多了几分清冷的空旷与恍惚。

  广场前沿,已有数百人身上腾起微弱的灵光,那是打破凡胎、引气入体的征兆,他们或哭或笑,或癫或狂,对着空坛疯狂叩首,额面染血。

  而那些一无所获的,依旧跪着不愿起身,仿佛只要跪得够久,那素白的身影便会再次降临。

  更远处,是黑压压的、依旧匍匐不愿起身的沉默大多数。

  他们未能引动灵机,未曾照见本心,或只是在道音中经历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空白。

  他们固执地跪着,仿佛只要跪得够久,便能挽留那一缕已逝的天音,便能证明自己与那超凡世界仍有微弱的联系。

  空气里那股癫狂的燥热已经被涤荡一空,只余下清冽的雪后气息,阳光重新变得温暖实在,照耀着汉白玉广场上积雪渐融的湿痕,照耀着无数张泪痕交错或木然空洞的脸庞,与无数新生或破灭的梦,一同悬浮在洛京澄碧如洗的苍穹之下。

  一切仿佛未曾改变,一切又已截然不同。

  唯有那白玉椅依旧高悬,冰冷地反射着天光,提醒着世人,那惊鸿一瞥的琉璃净域与直叩魂灵的天籁,并非幻梦。

  余韵苍茫,道留尘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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