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地惊雷般的动静，相较于双极的解放有过之而无不及。

　　偏偏忏罪宫就毗邻双极之丘。

　　也就是说，如同在瀞灵廷的正中央投下一枚核弹。

　　尽管没有蘑菇云，但城池几乎被夷为平地。

　　一番区辽阔广场，夜一带着碎蜂忽然出现。

　　此时的两位军团长灰头土脸，除了先前战斗留下的痕迹之外还有逃离爆炸范围时沾染的尘埃土屑，因「瞬轟」大面积展露的皮肤多了些烧伤。

　　“撒手！”

　　刚一落地，碎蜂就疯一般甩开夜一的手，朝着爆炸现场冲去，但没跑两步就脚下一轻趔趄倒地。

　　夜一毕竟是曾经的上司，赫赫有名的实力派选手，就算没有斩魄刀也能媲美队长级高手，将其逼入绝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何况还使用了卍解。

　　那是三天才能用一次的绝招。

　　体力不支再正常不过了。

　　“冷静点碎蜂，这不是你的错。”

　　夜一表情凝重地上前蹲下轻拍她的肩膀。

　　“这当然不是我的错！而你和浦原的错！”

　　倒地的碎蜂怨恨自己的无力，并将怒火撒在了夜一身上。

　　但这并不是无理由的宣泄。

　　“如果浦原没有制造「崩玉」，如果没有你在百年前救了浦原……就不可能会是现在这种结果！”

　　“这也就罢了，以你的瞬步绝对赶得上才对！可你却选择了救我……救一个差点杀了你的敌人，而不是统一战线的同伴……夜一，你就这么喜欢抛弃自己的支持者吗？”

　　这番血淋淋的控诉让夜一心情格外复杂。

　　“我无法反驳……这或许就是四枫院家的作风，对于同伴……不管他们做出什么决定，大多都会选择支持……我是这样，以前的四枫院家主也是这样，所以跟好孩子们总是玩不到一块去，在旁人看来总是特立独行。”

　　“我现在没兴趣听你说祖传的怪癖……给我滚，趁我恢复力气，杀了你之前！这次，可不要再指望有谁能来救你！”

　　碎蜂用充满恨意的冰冷目光瞪视着夜一。

　　后者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碎蜂，我说这些话的意思并不是打算让你谅解我，而是希望你能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能和特立独行的家伙玩到一块去的人，生命力普遍是很顽强的，不然早就被周围人排挤打压到活不下去了。”

　　“？”

　　碎蜂猛地扭头看向前方，一脸难以置信之色。

　　并非因为听出了弦外之音，而是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灵压。

　　被夷为平地的城池废墟之上，火海蔓延升腾，浓烟四起，按理说没有活物的生存空间，但赤红的火焰里有一股比火焰本身更为炽热的灵压，宛如正午的太阳般生机勃勃。

　　轰！

　　火海被强制分开。

　　一道银黑相间的身影迈着坚实有力地步伐踏出这片天灾之地。

　　脚下踩着破碎的石块和焦黑的地面。

　　相比之下，身影本人却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漆黑的披风恍如实质化的夜色飘扬。

　　亮银色的轻薄铠甲均匀覆盖手足和主躯干，一点也不显得厚重累赘，反而充满了刀刃般的凌厉感。

　　与其说是骑士，不如说斗士。

　　与其说是斗士，不如说是斗争的化身。

　　啪嗒。

　　不知何时天空汇聚起乌云。

　　落下了绵绵细雨。

　　如果说这是世界出手浇灭城池上不该出现的大火。

　　那么四宫尊的出现，则浇灭了碎蜂对现实的怒火。

　　纵然秀发被打湿，分不清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水在眼眶打转。

　　碎蜂仍然不肯眨眼，甚至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迎面走来的奇异身影。

　　“四宫……？”

　　“啊，是我……”

　　带有金属质感的淡然嗓音从铠甲内部响起，而不是从头部传来。

　　给人的感觉，像是和这身武装融为一体。

　　而不是单纯穿在身上。

　　“碎蜂队长，还记得我曾困扰的疑问吗？”

　　“……”

　　碎蜂虽然震惊到无与伦比，但现在反而是她头脑最清醒的时候，因为需要分辨自己到底是不是产生幻觉。

　　话语勾起了并不久远的回忆。

　　“疑问？迄今为止最恐惧的事物？你说你已经解决了？这么说这幅姿态就是你的……卍解？”

　　“虽然约定好了等下次喝酒再说，但眼下的场景也不赖……”

　　四宫尊伸出右手，盛接雨水的同时并抬头仰望被乌云暂时遮挡的烈阳。

　　“在我五岁的时候，有人告诉我，这个世界没有光。”

　　“那时候我什么也不懂，只是略感失望，可当我长大之后认清了现实，才意识到那究竟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所以如果要问我迄今为止最恐惧的是什么……那无疑就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光，也没有守护一切的救世主的这一事实！”

　　砰！

　　猛地攥紧拳头。

　　连带着雨水和大气一并抓爆。

　　不知是这段别有深意的言语还是这一举动，让夜一和碎蜂浑身一震。

　　四宫尊收回展望世界的目光，平视着两人。

　　“我和黑崎老弟不同，我生在一个道德沦丧的时代，如果说他是靠着勇气战斗，那我就是靠着戾气战斗。”

　　“所以……根据我的灵魂形状诞生的斩魄刀，它虽然能发光，却没有太阳那么温暖人心，它只能守护我自己，而守护不了所有人。”

　　“很多我做不了的事情……只能由别人来做。”

　　“由具备勇气，能给人带来勇气的人完成。”

　　“这样一来，就绝对错不了。”

　　“反之，谁站在我们的对立面，谁便是错的。”

　　“……”

　　雨水带走身上的温度，碎蜂慢慢冷静下来，她努力从地上爬了起来，与四宫尊对峙一般不甘示弱的质问：

　　“那你的意思是……遵守规则，保护尸魂界的我是错的了？”

　　“难道不是吗？”

　　“四宫！”

　　“你所遵守的规则，真的是尸魂界的规则吗？”

　　“！？”

　　四宫尊突如其来的反问令碎蜂气愤的表情瞬间凝固。

　　“你的确遵守规则，看起来比任何人都要尽忠职守，可你遵守的规则，从始至终只有一条，那便是……为他人献出生命。”

　　说话间，四宫尊解除了卍解，铠甲剥落。

　　明亮得吓人的双眸似乎能看透人心。

　　“遵守尸魂界的规则，执行命令，这些做法本质上都在迎合你的献身精神。”

　　“碎蜂，你只是一个死士罢了，别大言不惭的谈论规则秩序了，更不要拿这些东西来质问如今站在你眼前的这个男人。”

　　“因为他才是真正想要挽救规则的人。”

　　“尸魂界的规则，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任何人的刀，都不该架在老实人的脖子上！”

　　“我说我想救你并不是在撒谎，因为如果你再出来碍手碍脚，那我就不得不砸碎掉你这块绊脚石了。”

　　“听懂了之后就给我放老实一点！”

　　“？！”

　　话到最后，四宫尊那不再压抑情绪的宣言宛如惊雷炸响，连雨水都被其灵压震飞。

　　碎蜂身体一抖，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第一次，她第一次见到四宫尊发怒。

　　但并不陌生。

　　因为像极了记忆中……总队长大人发怒时的样子。

　　以至于当四宫尊无视她的反应越过身旁，与夜一一同离开，也恍若未觉。

　　直到雨停了。

　　太阳再度出现。

　　一缕金曦刺入眼眸。

　　碎蜂才蓦然回首，却发现早就了无踪影。

　　强行振作起来的身体再度无力瘫倒。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有一种解脱了的轻松感和莫名的安心感。

　　“连尊称也不加……区区院生居然直呼我的名字……以后给我等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