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圈，虚夜宫。

　　蓝染刚一踏出穿界门，恭候已久的东仙要立刻半跪行礼。

　　“蓝染大人，我需要向您谢罪，此前态度过于不敬……市丸，你也给我跪下。”

　　“啊？我也要吗？咱们不都是按照命令行事的吗？我自觉演得十分到位来着，还希望得到蓝染队长的鼓励呢。”

　　市丸银倚靠着石柱，身上的死霸装和队长羽织换成了一件宽松长袍般的白色制服，蛇与狐狸那般狡诈阴毒的气质反而淡化了很多，像是一股朦朦胧胧，让人捉摸不透的迷雾。

　　“无需在意，要。”

　　蓝染闲庭信步地往前走。

　　“你们的任务完成得都很好，没什么可谢罪的……相比起来，你们不是还带回了一个真正的罪人吗？虽然没指望能从他嘴里听到谢罪的话，但我也好奇他会对我说些什么。”

　　东仙要闻言默默点头，旋即到前方带路。

　　市丸银则在最后面慢悠悠跟着。

　　同行，却不并肩。

　　即便抵达目的地也一样……

　　“浦原被关进来后，我本想采取一些手段让他变得老实听话，没想到他一进来就呼呼大睡，根本不理睬任何人，但也算是达成了目的。”

　　东仙要打开被封印的石门，指着最里头被锁錬绑起来吊在墙上的男人，向蓝染讲述之前的情况。

　　蓝染一言不发看着浦原喜助，目光深邃，仿佛看透了其灵魂深处的鬼祟心机。

　　“蓝染大人？需要我把他叫醒吗？”

　　东仙要刚说完就看见蓝染抬起手，轻描淡写地扯下了虚空。

　　不，是扯下了掩盖真实的鬼道帷幕。

　　帷幕背后是一副与东仙要描述的情况截然相反的光景。

　　整个牢房地上铺满了电缆。

　　桌子板凳这些本来的东西东倒西歪。

　　不知何物的药剂和电脑摆在一块。

　　描写的乱七八糟的纸张到处乱扔。

　　空气中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化学药剂的味道。

　　本该挂在墙上被锁拴起来，像一条死狗似的浦原喜助貌似被蓝染的到来吓了一跳，结果被电缆绊倒，手里的书本掉了一地，他一边揉屁股一边弯下腰准备捡东西，一脸尴尬地看着三人。

　　“？！”

　　“……”

　　“哇哦，这可真是壮观呐~”

　　市丸银在门外伸出个头张望了一番，不由自主地惊叹。

　　他的声音就像是一把刀子戳进了东仙要的心脏。

　　后者虽然眼盲，看不见东西。

　　但依旧能掌握周围的情况。

　　对牢房内所发生的这一切气得浑身发抖。

　　“浦原……你这混蛋！”

　　“抱歉~抱歉~这里的物资意外充足，一时间没忍住……我这就收拾干净！”

　　浦原喜助挠了挠面颊，讪笑道。

　　这番解释让东仙要越发怒气上涌。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小丑。

　　被耍得团团转也就罢了。

　　偏偏是在蓝染大人的面前丢人现眼！

　　“要，退下吧。”

　　“……是！”

　　在东仙要忍不住想拔刀砍人的时候，蓝染发话了，于是只能咬牙退出牢房。

　　和市丸银一起守在门口。

　　蓝染无视空气中的异味缓步上前扶起一张椅子坐下，又顺手捡了一张纸扫了眼。

　　“你在做虚圈的环境调查？”

　　“是啊~第一次做客虚的大本营，这种难得的机会自然得好好把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的上用场呢。”

　　浦原喜助也扶起一张椅子坐了下来，面色平静地望着蓝染。

　　如今的情形，与其说是胜者与俘虏。

　　倒像是两个学者在一间实验室里高谈论阔。

　　但聊得不是技术，也不是科研。

　　……而是人心。

　　“和我想的没错，你是故意被抓的。”

　　蓝染脸上的笑容尽显从容，随手丢掉那张记录了虚圈环境的残页，任其回到像是主人觉得它该待的地上。

　　“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我很了解你的本事。”

　　“想要在那种情况下脱身对你而言并非不可能。”

　　“可我看不出你有任何尝试。”

　　“哪怕失败也是可以理解，但尝试都不去尝试，反而是最大的破绽。”

　　浦原喜助被揭破了心思也没有任何露怯，反而叹了口气：“可惜了，没能瞒过你，不然还想打入敌军内部获取第一手情报呢。”

　　“你这个样子，确实不像囚犯应有的待遇，倒像是已经预料到自己会被招降的人提前享用起自己应得的权利。”

　　蓝染看着牢房里的乱象，意味深长的说着。

　　“毕竟说到连尝试都不尝试这一点，你也是一样的。。”

　　浦原喜助轻声说道。

　　“从我踏入尸魂界那一刻，我就发现你完全没打算杀我，一点尝试的迹象都没有，所以我就判断你要利用我的存在做些什么。”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担心？你想带我来虚圈，我也想知道你带我来虚圈的目的……至于说招降？别开玩笑了，蓝染。”

　　“你要说出那种话只会让我瞧不起你。”

　　“的确。”

　　蓝染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欣赏之意。

　　“对于你，我用尽一切智慧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用无可匹敌的力量从正面将你击溃。”

　　“但，那是之前的态度。”

　　“哦？”

　　浦原喜助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四宫尊，黑崎一护，这两个人你应该不陌生吧？”

　　蓝染忽然提及两个弟子的名字。

　　“当然，受你思想毒害，误入歧途……并且其才能不亚于你我的天才。”

　　“歧途……你真的是这么认为吗？”

　　“之前是。”

　　浦原喜助给出了和蓝染一样的回应。

　　对此，当事人脸上没有任何惊讶。

　　“果然，以你的智慧只要来尸魂界一趟就没什么能瞒得过你，这也是你会放心来虚圈的理由吧。”

　　“啊。”

　　浦原喜助神情愈发认真。

　　“我本以为你的目的是「崩玉」，想要籍由「崩玉」去颠覆目前平稳的一切……但我渐渐发现，虽然目的似乎没有变化，但还是有了一些变化……可能这么说有点自相矛盾，但哪怕是错觉，我也一定要确认真假。”

　　“为此冒点风险也无妨，毕竟……只要我来了，你就一定会告诉我。”

　　“而你也确信，只要这么做我就一定会来虚圈……并且被你说服。”

　　闻言，蓝染微微摇头。

　　“不必摆出这种失败者的嘴脸来让我获取成就感，从而放松对你的警惕。”

　　“我确实会告诉你，也确实想利用你，但绝不是因为主动权掌握在我手里，而是我坚信……你一定会出手的。”

　　“你也必须出手。”

　　“无论是破坏，还是配合。”

　　“从你来虚圈的那一刻，你就回不去了。”

　　“……”

　　浦原喜助沉默了。

　　仿佛默认了这个说法。

　　这时，蓝染站了起来俯视着浦原喜助。

　　“闲聊就到此为止吧。”

　　“进入正题。”

　　“浦原，你对井上织姬怎么看？”

　　“……”

　　浦原喜助眉头一皱正欲开口，却听蓝染补充了一句。

　　“我不是指她的实力，以及能力，而是她这个人的存在对于世界来说意味着什么？”

　　“蓝染先生，你该不会当老师当上瘾了吧，都开始关注起区区一个人类少女的未来了。”

　　“能被浦原喜助当成棋子的人，怎么能用‘区区’这个词来形容呢？手持斩魄刀，拥有类似大虚「反膜」的能力，还是人类，如果我没猜错你是打算把她当成灵王的备用品吧。”

　　蓝染直接挑明。

　　并且不给浦原喜助反驳的机会，继续做出宣言。

　　“不管是不是，都没有那个必要了……即使现在的灵王死了，你又培养出新的灵王，也依旧改变不了世界走向灭亡的结局。”

　　“如今建立这个世界的方法是错误的，错误的结局只能是毁灭。”

　　“你所做的一切，只是在饮鸩止渴。”

　　“拖延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我的弟子，四宫尊和黑崎一护，甚至是井上织姬……他们的诞生就是最好的证明。”

　　“倘若他们想站出来否定灵王的存在，建立一个正确的秩序，你难道还想阻挠吗？”

　　看着好像纠结而沉默不语的男人，蓝染没有半点得意，只有不容置疑的气势。

　　“浦原，与其让他们来做这个恶人，不如我们来推翻现在错误的一切，建立一个正确的秩序，再把这一切交付给值得信任且有能力的人来守护。”

　　“我来成为新的神。”

　　“而你，浦原……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就来成为新的零番队吧，我会把真名呼和尚的位置给你留着。”

　　浦原喜助瞳孔一缩，满是震惊地看着拂袖而去的蓝染。

　　“你说什么……！”

　　判断没有错。

　　蓝染的目的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

　　但这是为什么？

　　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蓝染踏出牢房，东仙立马就想把门关上，但被其摆手制止。

　　“虚夜宫临时打造的牢房是关不住他的。”

　　“像他这样的人，言语和思想的禁锢更有效果。”

　　“蓝染大人，我现在依旧认为浦原并不值得信任。”

　　东仙要真心实意地谏言。

　　“不需要信任，不管是想破坏我们的计划，还是从我们的计划中看见希望的曙光，他都要加入进来，不然他是不会来虚圈的。”

　　一旁的市丸银听蓝染这么说，笑眯眯的插了一句：“这就叫以身入局吧？”

　　“你很有见地嘛，银。”

　　“多谢夸奖~”

　　“如果你还想得到我更多的夸奖，现在便将「崩玉」拿出来吧。”

　　蓝染看似闲聊的话语让东仙要猛地一怔。

　　“市丸……你不是说东西流落黑腔了！”

　　“是流落黑腔了，可我不是把它们找回来了吗，正想给蓝染队长一个惊喜来着。”

　　市丸银一脸遗憾地拿出了一枚奇异晶体。

　　“确实。”

　　蓝染接过「崩玉」打量着。

　　“在你自作主张释放阿尔图罗·普拉提多这件事上给我带来了很大的惊喜。”

　　“？！”

　　东仙要微微一怔，顿时满脸怒容地质问起市丸银。

　　“市丸！你可是告诉我这一切都是蓝染大人的授意！”

　　“是这样没错啊~”

　　市丸银手一摊。

　　“蓝染队长授意我举报小露琪亚，之后我想着反正也要搅乱局势，撤离虚圈，救一个破面出来，也能增添我们的战力嘛~”

　　“你……！”

　　东仙要对他的狡辩极为不满。

　　“好了，要……我没有责怪银的意思，不如说我的态度早在见面之时就已明确了。”

　　蓝染收起崩玉，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向市丸银。

　　“「炽水镜」的能力超乎了我的预料。”

　　“这件神器让我看见了更遥远，更美好的未来。”

　　“所以我才会说……你们的任务完成得都很好。”

　　说着，蓝染拍了拍市丸银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了，东仙要也连忙跟上。

　　“务必好好保管，千万别再把它搞丢了。”

　　“我期待着，身为虚夜宫明面上的领袖，你和它也能给不久后远征虚圈的护庭十三队一个惊喜。”

　　“……”

　　独自被抛下的市丸银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心。

　　刚才触碰的……如果是另外一颗「崩玉」就好了。

　　啪。

　　手掌握拳。

　　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消失，只剩下平静和决然。

　　就算被看破了也无所谓。

　　这份自以为掌握一切故而容纳一切的心胸，迟早……会被贯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