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往事、善后和军令状》
“仙儿,长公主怎么样了?你看起来有点疲劳。”
“相公,仙儿没事。姐姐昨夜服了药睡去后做了几场噩梦连番惊醒,仙儿便在一边一直陪伴没有合眼。”
经过了昨天的事,长公主悲痛之中昏厥过去,被丫鬟们运回了绣房,这番打击,让她原本已经坚强的心又破碎了。仙儿当年在萧府爆炸时亲眼目睹了自己相公被埋的过程,那种失去的痛苦她完全可以感同身受。
仙儿照顾了一夜,憔悴地靠在林晚荣的怀里,颇有几分感慨。
“仙儿怎么了?”
“相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吴侯爷不像是坏人。”
林晚荣欲言又止,该怎么说呢?是你的父亲亲手设了一个局,不小心害的自己女儿一辈子做不成母亲,然后设计了屠庄的事让吴侯爷来背?
他苦笑了一下道:“也许吧,他是个牺牲品,没有选择余地的牺牲品。”
仙儿看了一眼林晚荣,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眼眶微红道:“相公,仙儿很心痛,虽然我和姐姐交集甚少,但终究还是姐妹,看到她哭成那样,仙儿真的很难过,就好像是仙儿亲手杀了吴侯爷一样。若没有遇到相公你,仙儿这辈子要么是作为白莲教小魔女到处杀人或者被杀,要么就是回到宫中等着下嫁到别处,一生就此寥寥。仙儿很幸运,可是姐姐早年丧子如今丧夫,未来可怎么办啊。相公,你说姐姐会殉情吗,不行,我要去看着她。”
说着,这丫头就挣脱了林晚荣的怀抱,想要冲到东厢房去。
林晚荣拉住她的手道:“放心,仙子姐姐已经去盯着了,长公主不会出什么事的。你劳累了一晚上需要休息,相公在这陪你。”
仙儿紧张的心宽慰了一些,被林晚荣轻轻拉回了怀里。仙儿长叹一声道:“姐姐昨晚惊醒后,拉着我说了很多以前他们夫妻的故事。”
“哦?”
从仙儿后来的讲述中得知,这吴侯爷和长公主的故事在民间也算是一个佳话,两人很小就认识了。
这吴梓畴和吴赫两兄弟虽然不是胞亲,但是自小就在一起玩耍。吴梓畴是云南郡王吴轲的儿子,吴轲原本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年纪较大在云南平叛的战斗中战死,这老二早早夭折。吴梓畴是他的老来子,作为未来云南边陲的接班人,吴老郡王可是颇为看重对他的培养的。吴赫早年和李武陵一样,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家伙,而吴梓畴则更加文武兼备,具有大将之风。
有一年吴老郡王带着吴梓畴和吴赫进京朝圣的时候,就被自己的好朋友李泰给看中了,他觉得这俩孩子未来一定是栋梁之才,于是在百般恳求下,才说服了吴老郡王将两个孩子留下,成为了自己的学生。
而就是在那个时候,吴梓畴在京华书院遇到了当时还豆蔻年华的新霞公主——赵月音。赵月音年轻的时候,是个十足的才女,虽然不是文武双全,但是深有智慧和见识,当初甚至还帮助自己的父亲与诚王争夺太子之位,并且遭到过两次刺杀。事后诚王也一直装作不知情,还时不时在祖皇帝面前赞许自己这个侄女,当然,是笑里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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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着,长公主年轻的时候和徐小姐有几分像啊!”
“相公别打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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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梓畴很快受到了当时还未成为皇上的老皇帝赏识,在李泰的培养下,他和吴赫两人两年内连升五级,从一个小小的百户变成帐前左右先锋副将。
而就在那个时候,赵月音就已经将芳心托付给了这个面容俊朗身材魁梧的少帅。在大军开拔奔赴兴庆府前,赵月音甚至亲自来到了军营,和吴梓畴饮酒畅谈了一夜,互诉衷肠。
两人约定,戍边归来之日,便是成亲之时。
后来的故事,便是在数年后和毗伽可汗的战斗中,吴梓畴失去了左臂,大华军队虽然前期丢了几座城,但是在顽强的反扑下,大军愣是将兵临兴庆府城下的胡人赶出了五原。
也就是那一战,让独臂大将军吴梓畴名震天下,成为李泰将军后又一名抗胡英雄。
凯旋班师的时候,原本觉得自己已是残疾人的吴梓畴认为自己配不上已经成为新霞公主的赵月音,于是他没有和大部队从正面回京,而是留在了大营之中并且托了一封书信给了公主,让她再寻佳郎,莫要在一个残疾之人身上徒耗光阴。
“汝在沙场断臂不负大华千万人,如今却在凯旋之日负你我之托,我赵月音此生非君不嫁!及至白头,无怨无悔!”
送完这封回沾满泪斑的信后,赵月音先在军营寻找不得,改在城门外苦守了整整半个月,每日进食甚少,身子越发消瘦憔悴。即使染了重病也不曾离开半步,最终让躲在一边看得心痛的吴梓畴终于妥协,于城门处。
后来当时年轻的徐渭还为此作了一幅画,名曰佳偶天成,将它作为贺礼送给了他们夫妻。
上面还有一首颇有打油诗意思的诗,倒有几分还原他们二人感情的过程:
金童玉女本天成,七尺男儿铁骨铮。
沙场饮血断臂日,京中骄女盼归程。
儿郎心有千千苦,佳人无悔泪染书。
千里婵娟相会日,连枝共冢话红烛。
后来云南郡王病逝,诸蛮反叛,吴梓畴亲自率军平叛,受封为镇南侯。
林晚荣听完仙儿对他们夫妻往事的叙述,对这颇有古代偶像剧气息的往事感慨不已。相比于自己和几位夫人的故事,他们的经历太过普通,根本拿不出手。但是就是这种平凡,创造出了另一种伟大。
这长公主也算是个通晓政治的才女,在徐芷晴以前也算是皇帝老丈人背后的智囊之一,可惜嫁人后就变成了安心栽花的妇人,偶尔帮镇南侯出点主意而已。
“仙儿你会怪我吗?”
仙儿颇为疲惫地摇了摇头道:“仙儿不怪相公,虽然她是我的姐姐,但是仙儿相信相公你做的事情是有理由的。你也说了,吴侯爷是牺牲品,能让他如此牺牲的,仙儿也已有了分寸,所以怪不得相公,毕竟那也是几百条无辜的人命。”
“仙儿,我有个想法你想听吗?”
“相公你说。”
“不管你听了什么,都不要觉得我在危言耸听。历朝历代在云南戍边的大将,到后来都会成为隐患,我不是否认吴家兄弟在这里的功绩,只是再过多年,我们也不能保证这里会不会出现一个拥兵自重的割据政权,如今云南境内诸族安定,我的想法是————撤藩。”
“撤藩?”
“对,就是恢复云南总督的职责,撤销镇南侯府,改封其他爵位,然后将长公主牵回京城,安心度过下半身,到时候也将吴侯爷的墓迁回去。”
“这个不太好吧,云南是吴侯爷的故乡,我想姐姐不会同意的。”
“这个就交给你相公我吧,只要长公主没有寻思的念头,你相公我就有说服她的把握。”
“仙儿?仙儿?”
林晚荣低头一看,只见仙儿这丫头已经睡熟了,这几天连续寻找自己,多半没有睡觉,昨晚又照顾自己姐姐没有合眼,真是苦了仙儿了。
林晚荣关爱的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将她放到床上给她盖上了丝被。
这时,他听到了一丝屋外的吵闹声。
“吵什么吵,仙儿宝贝才睡下!”林晚荣打开门对着着急跑来的一个兄弟低声喝道。
“元帅,外面几个云南的守将带了人马在西厢房外要闹事啊!”
“反了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