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因为家里的工作调动,我不得不转学到了这所小学。
爸爸带着我去找老师办完报道手续后,我却站在办公室门外,紧紧攥着爸爸的手指,怎么也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爸爸见我这样,无奈地笑了笑,蹲下身来,把视线与我平齐。
他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温柔却带着坚定:“小綾乃这是怎么了?是害怕新朋友和新学校吗?”
“没关系的哦~爸爸相信小綾乃你一定会顺利融入班级的。你可是最厉害的小宝贝呢,对不对阿~”爸爸说着还紧捂住我的小手,露出微笑鼓励着我。
看着这样的爸爸,我也稍微有些信心了,用力的点了点头,“嗯!”
但其实我的心里还是很不安,那种面对完全陌生环境的恐惧,并没有因为几句鼓励而消失。
最终,我还是跟着爸爸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到了教室门口。
进去自我介绍的那几分钟,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我站在讲台上,能清楚地感觉到全班同学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甚至是在坐在自己的座位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没办法放下紧张的神经,连课都听不进去。
每当课间休息时,总会有几个好奇的同学跑过来问东问西:“你是从哪里转来的?”“你家住哪里呀?”“你以前的学校好玩吗?”
而我都会小心翼翼地回答着,努力挤出笑容,摆出很好相处的样子。
可是随着时间过去,那种新鲜感消退得很快。
到了第二天、第三天,主动来找我说话的人越来越少。
同学们又回到平时的群体中,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聊天、玩闹,而我却只能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假装看课本,耳朵却竖着听周围的笑声。
我想过去加入他们,好几次都鼓起勇气走过去搭话,但不是被她们聊得太兴奋而被忽略,就是和我说了几句话后就像是忘记我也在似的彼此玩闹。
我根本就无法融入进任何得团体中,也因为这个关系,让我越来越心急,越来越不想来学校上课,可我又只能硬着头皮来学校。
明明没有人恶意排斥我,也没有人故意欺负我,但这种被彻底晾在一边的感觉,比被嘲笑还要难受。
我就这么度过一天又一天,每次下课,我都默默地趴在桌子上,假装自己在睡觉休息。
午饭时间,我也会一个人溜进厕所,躲在最里面的隔间里吃便当,希望借此营造出我都是在食堂买东西吃的错觉。
觉得这样就能保住我的自尊心,对外释放出‘比起和人玩,我更喜欢一个人’的信号。
哪怕我心里清楚,根本不会有人真正注意到我,我也想营造出一个人设来说服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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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的课间休息。
正当我又要像往常一样,把脸埋进手臂里,准备用这无聊的十分钟假装睡觉时,突然有一个男生跑到了我的座位前。
“呐——!你要不要一起玩鬼抓人?”他带着孩子特有的稚嫩和明亮,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疑惑。
这突然的事件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孩。
心跳突然变得又快又乱,既有再次和人交流的紧张,又有被人注意到的高兴。
可是为了维持自己一直以来装出来的‘人设’,我鬼使神差地低下了头,声音发颤地挤出几句违心的话:“我、我不用了……我不玩这种小儿科的游戏……我要休息……这样等下才能专心听课……”
就在我以为他听完之后就会转身离开时,他却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用力把我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来玩嘛!我姐说整天坐着不动会变成水牛的噢!”
我就这么被他强硬地拉进了游戏里,完全不管我愿不愿意。
明明他这么不讲理、粗暴、自我为中心,可就是他的行为,让那那短短的十分钟,成为了我转学以来最开心的时光,也是我最难忘记的记忆。
原本被强迫拉进来的我原本只是站在一边,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要做什么的。
可不知不觉间,随着氛围和游戏的进行,我也开始跟着跑了起来,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的快乐。
也是从那天开始,他就开始经常来找我了。
课间休息时,他会突然出现在我的座位旁,拉着我去玩;午休的时候,他会端着便当走过来,自然地和我并桌吃饭,一边吃一边抱怨着他的姐姐。
渐渐地,我开始觉得——我们好像已经是朋友了,可是到了现在,我却连他叫什么我都不知道。
这也让开始会不自觉地注意他——上课时偶尔会偷偷看他一眼,看他有没有认真听讲;课间时会下意识地朝他的方向望过去,看他是不是会跑过来找我,心里满满的期待。
他就像一个超人,轻而易举地就把我孤独中拉了出来,融入进了班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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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放学后)
我被那个男生拉去玩踢罐子。
但因为我跑的慢,被找到后没及时踢到罐子阻止鬼叫我的名字而被输了。
而那个男生为了救我,趁鬼不注意发起了偷袭要跑去踢罐子时,反被鬼追上扑到而失败了。
导致我们两人只能老实地站在罐子后面罚站当鬼的俘虏,等着其他同学冲过来把罐子踢开救我们。
站在他身边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又快又乱,像是要跳出胸口似的。
也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整个人都热乎乎的。
我时不时还会偷偷地用眼角瞟他一眼,【反正……反正现在也只能在这里等着被救……不如、不如趁现在问他点什么吧……】
【可、可是他会不会觉得我管太多,然后就不跟我玩了……】
【不行不行不行!我才不要被他讨厌……】
我用力摇了摇头,却又忍不住偷偷看他,【呜……可是我到现在只知道他的朋友都叫他的外号‘牛太’……连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
就在我脑子里乱成一团、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他忽然转过头来,很自然地和我搭话了:“呐……你习惯这里了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他,眼睛快速眨了好几下,声音有些发颤:“欸、欸……?嗯……我……我习惯了”
“是吗……那就好”他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毕竟你之前有时候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而也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让我的心里泛起了涟漪,甚至我的耳朵都红了起来,【哇……哇哇哇!他一直都有在注意我!】
【呜————!他果然是我的王子!!!】我兴奋得几乎想在原地小小地踏步两下,却又怕被他发现自己太奇怪,只能拼命忍住。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压制内心的雀跃,声音轻轻地、却又带着一点颤抖地开口:“那、那个!”
“嗯?”他疑惑地朝我看过来。
在他的视线下,我原本鼓起来的勇气一下子又缩了回去。
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去,连眼睛都不敢抬:“你、你的名字……我、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欸?”他疑惑地看着我,愣了好一会儿,眼神就这么直直地落在我脸上傻看着我。
他那盯着我的样子让我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连忙低下头,把涨得通红的脸颊藏起来。
【完了……是不是说错话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就在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甚至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他突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接着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者突然的举动也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不知所措的呆呆地看着他。
心里的委屈瞬间涌上来,比刚才的尴尬更让我难受,【为什么……为什么要笑我……唔……好丢脸……】
直到他笑够了,他才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可当他抬头看向我时却愣了一下,“欸?你怎么了吗?肚子痛吗?”
我知道自己把气氛搞僵了,连忙摇摇头,用力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没、没事……只是……想到伤心的事情了……”
“是这样吗……”他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接着他忽然朝我伸出手。
我愣愣地抬起头,完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却很自然地用手指在自己鼻子底下抹了抹,然后笑嘻嘻地说:“虽然现在才自我介绍有点晚……我叫良太(Ryōta)!朋友都叫我牛太(Gyūta)!”
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还有那张毫无阴霾的笑脸,我心里原本紧绷的恐惧和委屈一下子就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和雀跃。
“嗯!我叫绫乃!白石绫乃!”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心里已经在疯狂欢呼了:【呜哼哼哼——我握住他的手了!!又和他更近一步了!!】
可就在我沉浸在这股幸福里的时候,他忽然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挠了挠脸颊,语气也轻了下来:“嗯!请多多指教!虽然……我过不久就要因为妈妈工作的关系搬家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我那所有的雀跃都被硬生生的抽空了,整个人像被美杜莎下了石化诅咒僵在了原地。
刚才还在天上飘着的心情,直接坠进了冰冷的深渊。
下一秒,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掉下来。
我就这么当着他的面,红着鼻子哭了出来。
原本热闹的踢罐子游戏也因为我的哭声彻底中断,有的同学埋怨他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有的则手忙脚乱地过来安慰我。
而我只是站在原地,一边哭一边在心里狠狠地、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良太……良太……如果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我绝对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下次……我一定会让你一直、一直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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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几年后,当我在高一开学的第一天再次看见他出现在同一个班级时,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几乎要把我淹没。
我甚至还鼓起了勇气过去打招呼,可他只是礼貌地回以一个有些茫然的微笑——他已经不记得我了。
这让我的心情超级低落的,但我却明白为什么,所以并怪他,【也是……我们只做了三个月的朋友而已……忘了也很正常】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和一个蓝发的小矮子说话,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
【不过没关系】
【我会想办法让你重新注意到我的】
【还有……那些靠近你的苍蝇,一个都不能留】
【绝不能让我的王子被脏东西弄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