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爱丽丝书屋 同人 网络行者会梦见赛博后宫吗?

【番外】耳环(上)

  欲之城。

  智能融合公司。

  上午。

  位于综合楼七层的休息区吧台。

  平日里,这个由大理石作为台面的吧台几乎无人问津。原因无他,研究所虽然在这里规划了休闲区,却没有预算聘请一位真正的服务人员。想喝提神饮料的研究员们,来这里喝咖啡机生产的速溶咖啡。

  那台机器吐出来的褐色液体,常年被这群智商顶尖的脑力劳动者戏称为“工业废水”。

  但今天,吧台边却反常地围坐着七八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

  “我说,何,你到底施了什么魔法?”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研究员端着手里的马克杯,有些不可思议地嗅了嗅,“我竟然喝出了一点……榛果的香气?”

  吧台内,何子墨正低着头,专注地盯着手里的玻花杯。

  他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马甲,白衬衫的袖子被挽到了小臂处。

  “咖啡机的默认水温调的太高了,用来冲泡这种合成咖啡豆粉,只会把里面所有的焦苦和酸涩味全部激发出来。”

  何子墨解释道。

  他拿起一旁的恒温水壶,将热水以极细的水流注入杯中。把水温控制在九十度,能抑制苦味物质的析出。

  子墨放下水壶,拿起一根修长的吧台匙,开始在杯中搅拌。

  “奶精也很关键。你们平时都是直接倒进去搅两下,那样植脂末根本无法和咖啡液融合。要在中心制造一个小型漩涡,破坏表面张力,然后,当奶精的油脂与咖啡液乳化后,就能喝到的所谓柔顺口感。”

  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认真地用咖啡勺搅弄。

  即便原材料都是从生物科技工厂中出来的工业品,却也泡出了一种仪式感。

  虽然,这本质上依然只是咖啡风味饮料。

  但不得不承认,经过子墨的改造,它确实比原先泥浆般的口感好喝了太多。

  “绝了。小何,你以后毕业了要是没去处,直接来咱们所楼下开个咖啡店吧,我保证每天来光顾。”另一个女研究员笑着打趣道。

  子墨叹了口气。

  “学姐,饶了我吧,我好歹是个黑客。”

  说罢,他用一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怎么说呢,自己现在这幅摸样。

  人模狗样的。

  以上他所有有关咖啡的知识,都是在几个小时前,死记硬背下来的。

  子墨抬起头,视线越过吧台前说说笑笑的研究员们,落在了休息区靠窗的角落。

  窗外,欲之城的钢铁森林沉默地矗立着。而在钢铁森林之外下,一个有着紫色长发的女人正坐在窗边。

  维尔西娅。

  她似乎察觉到了子墨的视线,微微偏过头,拿着冒着氤氲热气的咖啡杯遥遥地望了他一眼。女人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随后轻轻举了举手里的杯子。

  何子墨并不是什么服务生。

  至于他此时此刻,为什么会穿着这身行头,像个咖啡店服务员一样站在这里泡速溶咖啡?

  ……

  【System Log: I.I.C.S_Module_Beta_v0.94】

  【Task: Neural_Synapse_Latency_&_Feedback_Test】

  【Target: Amygdala_Response_Mapping】

  【Status: Running... Packet_Loss: 0.001%】

  何子墨坐在人体工学椅里。

  虽然正在看着屏幕,目光却早已经涣散了。

  可以说,他是难得地在摸鱼。

  原因无他——两位财阀大小姐前阵子刚送了他极为贵重的西装和领带,可轮到他回礼时,他却犯了难。

  这两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平日里可是要什么有什么。自己要是送廉价商品显得毫无诚意,送昂贵的奢侈品他又买不起,到底能送出什么既有心意又不会显得寒酸的东西呢?

  他越想越觉得头疼,索性叹了口气,往靠背上重重一倒。

  一仰头,他便看到了一张带着温柔笑意的精致脸庞。

  “难得啊,咱们研究所最认真的小伙子,居然也有发呆摸鱼的时候?”

  维尔西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她双手撑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紫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下来,发梢堪堪扫过子墨的脸颊,带来一阵淡淡的冷香与微痒。

  “看你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还真是又在想你那两个小女友了?……你这小子的福气,真是有够让人嫉妒的。”

  被当场戳中心事的子墨有些尴尬。

  他干咳了一声,坐直了身子。

  “西娅姐,你就别取笑我了。我是真的不知道该送她们什么礼物才好……总不能送我自己写的软件过去吧?”

  “有何不可?”

  维尔西娅伸出涂着深紫色指甲油的食指,轻轻敲了敲子墨面前的屏幕。

  “你猜猜看,你今天测试的I.I.C.S代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子墨思考了一下。虽然他没有参与这套系统的研发,但作为找bug的测试员,他对数据和应用还是相当熟悉的。

  “大概是一个即时情报的中继系统?我看协议里有很多关于带宽优化和神经直连的算法。市面上那些同类产品,延迟大多很高,感官模拟也十分粗糙。但这套系统的PING在0.2毫秒以内。我想……应该是用来做战术协作的吧?比如让后方指挥官低延迟共享前线特工的五感。”

  “大差不差,它确实有极高的战术价值。”

  维尔西娅微微倾身,然后微微一顿。

  “但它可不止能用在战术协作哦?”

  紫发女人的声音变得有些戏谑起来。

  “把它想得浪漫一点。”

  “浪漫?”

  在子墨看来,这显然是另一种新的杀人工具,不知浪漫在何处。

  “比如感官共享……亲身体验彼此的感官与爱意,还有什么比把真实的自己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对方更浪漫的礼物呢?”

  子墨听完,并没有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欣喜,反而皱起了眉头。

  “西娅姐,如果是视觉、听觉,甚至是触觉和温度觉,我都相信这套系统能做到完美共享。”

  “但……”他话锋一转。

  “视觉本质上是‘映射信号’,只要带宽足够,把视网膜上的光电拓扑图打包发过去就行。但‘爱意’……这种情绪性东西,不是几段代码就能概括的吧?”

  情绪是大脑多个区域协同的结果,是一种复杂的“系统性状态”。说到底,人类连“情绪究竟是什么”、“意识是否存在实体”都还没争论出个结果,何来的模拟呢?又如何将所谓的“心动”,翻译为代码发给另一个人?”

  面对这有些钻牛角尖的质疑,维尔西娅点了点头表示赞成。

  “你是个好学生,子墨。但你把人类想得太神圣了。”

  维尔西娅拉过旁边的一张转椅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

  “确实,我们无法定义什么是‘灵魂’,什么是真正的‘爱’。但是,作为工程师,我们并不定义虚无缥缈的‘因’,只需找到眼见为实的‘果’。”

  “比如。”

  “当一个人感到愤怒,他的交感神经会兴奋,肌肉会颤抖,微血管会扩张导致脸红;当开心的时候,大脑会分泌多巴胺。”

  子墨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从生理反应中反推情绪?”

  “没错。”维尔西娅点点头,“I.I.C.S系统集成了快速扫描循环伏安算法(FSCV)。它不仅仅能读取脑电波频段,还能实时读取血液和脑脊液里的化学分子浓度。”

  “当人感受到‘爱意’时,大脑额叶中会产生电位不对称性,血液中会产生大量的催产素与多巴胺。然后,系统会将这些参数作为数据包发送到共享感官的另一边,直接刺激边缘系统义体,让身体分泌出同等浓度的化学物质。”

  这相当于将人类的情绪量化成了一串化学数据。

  人类是由激素与神经电信号驱动的实体,他所做出的思考与行为,也不过是那一切的复杂叠加。

  “太厉害了……”子墨咽了口唾沫,随即又想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不过,这套系统未来的商业价值不可估量。我就这样拿去当私人礼物……不太好吧?”

  维尔西娅白了他一眼。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I.I.C.S是推进【I.C.E.Y】项目时意外的副产品,目前还处于高度不稳定的内测阶段。想要投入实战,还需要大量测试。”

  维尔茜娅笑了笑。

  “你们三个年轻人正在热恋期,荷尔蒙分泌旺盛,很适合当‘小白鼠’。”

  子墨微微低下头。

  倒不是被称作小白鼠而害羞,只是不由得想到那些夜幕降临后的、炽热的缠绵。

  “那……这套系统要怎么佩戴?如果要进行电化学监测和刺激,普通的皮肤贴片肯定做不到吧?”

  他重新抬起头,询问道。

  “确实不行。系统目前需要物理外接终端,必须刺破表皮,直接接触皮下丰富的微血管以获取化学信号,至于神经电信号则可以无线获取。”

  “终端的体积有多大?”

  “大概一个小指甲盖大小。”

  小小的一个……或许可以作为饰品?

  子墨的脑海中浮现出未央白皙圆润的耳垂。

  “耳环。”子墨脱口而出,“既不会影响日常行动,又可以穿刺检测血液。”

  “聪明。”

  维尔西娅打了个响指。

  “我可以给你准备两对耳环,里面集成所有的模块。顺便,我还会附赠一支卡多尔公司的纳米修复仪,如果哪天她们不想戴了,取下耳环照一下,穿孔就能无痕愈合。”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子墨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他甚至已经开始期待看到那对姐妹收到礼物时的表情。

  他刚想站起身向维尔西娅郑重道谢,却见这位紫发美人施施然地站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嘛,研究所的技术可不能白拿。”

  维尔西娅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犹如一只妩媚的狐狸。

  “我的报酬也很简单,换上吧台里的马甲,作为服务生好好犒劳一下我们过劳的研究员们。”

  ……

  于是,时间回到了三天后的现在。

  礼物已经准备就绪,也老老实实地泡了一上午咖啡。

  到了上班时间,研究员们陆陆续续地散去,各自回到工位上继续枯燥的日常工作。

  喧闹的吧台,重新恢复了清净。

  维尔西娅放下已经空了的白瓷咖啡杯,从高脚凳上站起身,走进了吧台里侧。

  “动作还是生疏了些。”

  她走到子墨身边。

  其实,关于泡咖啡这件事,只要子墨愿意,他完全可以有一百种更高效的方法。在欲之城,只要花上几千欧元,就能买到一张【高级咖啡师行为学习芯片】。

  只要将芯片插入后颈的脑机扩展槽,系统就能直接接管人体的运动,通过微电流精准刺激小脑和肌肉群。不需要任何练习,他的手腕便能拥有顶级大师十几年磨炼出的肌肉记忆,有关咖啡的一切都能做到完美。

  但子墨并没有这么做。

  一方面,几千欧元对他确实是一笔略显肉疼的开销;而另一方面,则是出于维尔西娅的反对。

  “如果插入技能芯片,那和那台咖啡机有什么区别?如果连这杯咖啡都不是出于你自己的真实意愿,那这份心意就毫无诚意可言。”

  于是,子墨只能老老实实依靠自己死记硬背。

  “来,手给我。”

  维尔西娅没有多废话。

  她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握住了子墨正准备重新拿起手冲壶的手腕。

  女人的体温偏凉,但掌心却十分柔软。

  她引导着子墨的手臂抬起,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是半贴在子墨的后背上,紫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几缕发丝调皮地扫在子墨的脖颈处,带来一阵淡淡的冷香。

  “不用死死地梗着手腕,重心放在肘关节上,对,就是这个角度……”

  就在维尔西娅纠正着他的发力姿势,两人显得格外亲昵、身体几乎快要贴在一起的时候——

  “唰——”

  休息区的自动气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排气声。

  政华未央带着妹妹悠理,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休息区。

  未央之所以会在这时候出现在研究所,是因为几十分钟前,她收到了一条来自维尔西娅的简短讯息,告诉她子墨现在所在做的事情。

  未央自然要来看看。

  当然,这回悠理也不肯掉队。

  悠理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她的身体正偏向姐姐的方向,叽叽喳喳聊着天。

  悠理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抬起头。

  她嘴里的话音戛然而止。

  在她的眼前,本该只属于她们姐妹俩的黑发少年,此刻正穿着一身人模狗样的西装马甲。而更让她血压飙升的是——一个曲线惊人、气质成熟的紫发大姐姐,正几乎是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身上,手还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腕!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连一张纸都塞不下!

  一股无名邪火直冲天灵盖。

  “何、子、墨!”

  悠理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一只领地被入侵而炸了毛的凶悍小猫。

  她踩着皮鞋“哒哒哒”地就冲了过去,那气势简直恨不得把吧台给掀了。

  “我说你今天怎么一整天都见不到人影,发消息也回得慢吞吞的!原来是躲在这里风流快活呢!怎么,光和咱们在一起还不够你消遣的吗?跟哪来的狐狸精这么亲密!”

  醋意大发的悠理,用她那充满敌意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维尔西娅的脸上刮过,随后又转过头,瞪着子墨,大声质问道:“她是谁?!你是不是移情别恋,看上这紫头发的成熟大姐姐了?!”

  悠理以前确实跟着姐姐来过研究所几次。但她每次来见的都是玛利亚博士,而维尔西娅通常不出面,所以悠理压根就不认识眼前这个紫发女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捉奸现场”,子墨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刚烧好的热水倒在自己鞋上。

  他连忙将手冲壶放在吧台上,满头大汗地试图解释:“悠理,你误会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西娅姐她……她只是在教我泡咖啡的手法。”

  “西娅姐?呵呵……叫得可真亲热啊。教泡咖啡需要整个人都贴上去吗?”

  悠理毫不退让,双手抱在胸前,敌意满满地死盯着眼前的陌生女人。

  “悠理,你听我解释,她是我们研究所的网络技术主管,而且也是……”

  面对这剑拔弩张、好像下一秒就要掏枪火拼的尴尬气氛。

  身处风暴中心的维尔西娅连半点窘迫都没有。

  甚至有点想笑。

  她松开了子墨的手腕,深邃的眼眸看着悠理那张因愤怒而显得格外生动明艳的小脸。

  “你好呀,小姑娘。”

  她伸出纤长漂亮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将耳边垂落的一缕碎发轻轻挽到脑后,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让同性都感受到的成熟女性魅力。

  “你就是悠理吧?子墨这孩子,平时可没少跟我提起你呢。”

  “哼,少套近乎。”

  虽然面对女人,悠理的语气软了一些,但她依旧完全不吃这一套。

  “你到底是谁啊?子墨的女同事吗?”

  维尔西娅没有解释,反而故意向子墨左边迈了一小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何子墨的胳膊。

  “不要紧张嘛,小姑娘。”维尔西娅调侃道,“你放心,我不会和你抢男人的。”

  这简直是火上浇油!

  看着那个女人当着自己的面挽住子墨的胳膊,悠理的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

  “你……你还不放手!你到底和他是什么关系?!”

  维尔西娅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这才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是子墨的妈妈哦。”

  “……”

  “……”

  子墨的脸“唰”地一下,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

  在自己的女友面前,被另一个漂亮成熟的女人堂而皇之地自称是“妈妈”……这对于一个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来说,确实是让人感到当场社会性死亡的羞耻感。

  但,羞耻归羞耻。

  作为一个从来没有体会过亲情的孤儿,当维尔西娅用这种炫耀般的姿态,当着别人的面宣告时,子墨的心底,竟意外地涌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暖心。

  而另一边,悠理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妈……妈妈?!”

  她满脸不可置信地指着眼前这个皮肤紧致得连一丝细纹都找不到的大美女,整个人一下子炸毛了,好像连头发丝都快竖了起来。

  “你骗谁呢!你别以为我年纪小就好糊弄!你怎么看也就二十多岁吧!他何子墨怎么可能有你这么年轻、这么……这么离谱的母亲!”悠理转过头,气急败坏地冲着子墨喊道,“何子墨,你快反驳这个女人啊!你快告诉她别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然而,子墨却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他只能将刚泡好的一杯咖啡放在吧台上。

  “那个……悠理,你先冷静点。你一定渴了吧,要不我们先喝杯咖啡……”

  “我不喝!你别想给我转移话题。你今天必须给我解释清楚,她到底是谁!”

  子墨只能选择沉默以对。

  因为,这是一个无法反驳的事实。

  因为子墨是孤儿的缘故,当年被政华康英从深潜基地捞出来,随后塞进研究所后,就一直是维尔西娅在带着他。除了他之外,玛利亚还收容了不少孤儿,但玛利亚本人每天都沉浸在研究工作中,这些孤儿都是被像维尔西娅这样的研究员带大的。

  后来,为了方便注册身份和义体手术的手续,维尔西娅顺势就注册成了他在欲之城公民档案系统中的法定监护人。

  只是在日常生活中,子墨并没有真的把她当做“妈妈”看待。毕竟这个紫发女人实际上非常不靠谱,平时除了教他黑客技术,就是使唤他去跑腿、买外卖、端茶倒水的,实在很难说尽到了什么传统意义上的监护人职责。

  在子墨心里,最多也就是把她当做老师,或者当年长的姐姐。

  不过,子墨也不傻。

  他当然能看出来,维尔西娅此刻故意在两姐妹面前抛出这个称呼的用意……

  这简直就像是在向外来者宣誓对自己家崽子的主权。

  她用这种方式告诉这对财阀姐妹:何子墨并不是什么任由你们拿捏的无根浮萍,他的背后,也是有家长的。

  看着子墨像个闷葫芦一样不说话,悠理更急了,正准备继续发作。

  “咳咳咳。”

  一阵轻轻的咳嗽声打断了这场闹剧。

  看完了全程好戏的未央,终于走上前来。

  “好了,悠理,别闹了。”

  未央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妹妹的手腕,用温和的语气安抚道:“西娅姐姐她没有骗你。从法律意义上来说,她是子墨的法定监护人。所以,真要论起来,她确实算得上是子墨的‘母亲’。”

  悠理愣住了。

  她看了看笑容温柔笃定的姐姐,又看了看尴尬的子墨,最后,她极其僵硬地,将目光一寸寸地移向了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的维尔西娅。

  姐姐没有否认。

  子墨没有否认。

  她还真是子墨的法定母亲。

  也就是说……四舍五入一下,自己刚才,竟然是在对着未来的“婆婆”大呼小叫?!

  “啊……”

  随后,原本因为愤怒和吃醋而气势汹汹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浅粉色涨成了熟透的番茄色,连耳朵尖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

  悠理的两只手变得无处安放,最后只能局促地在小腹前交握在一起。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连眼神都不敢再往维尔西娅的方向看哪怕一眼。

  “那……那个……”

  悠理结结巴巴地开口了。

  她朝着维尔西娅,僵硬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标准大躬。

  “婆……啊不对!阿姨!对、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您是子墨的……母亲。刚才、刚才是我太失礼了,是我胡说八道,请、请您千万原谅我。初次见面,您、您好……”

  看着刚才还张牙舞爪、仿佛要咬人的小老虎,在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只瑟瑟发抖的鹌鹑。

  实在是很难不让人想笑出来。

  她绕出吧台,走到悠理的面前。

  她微微弯下腰,伸出纤细漂亮的指尖,温柔地捋过悠理散乱的发丝。

  “没关系,我不介意,看到你们的感情这么好……我反倒放心了。”

  ……

  维尔西娅丢下一句“我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们年轻人的独处时间了”,便带离开了休息区。

  子墨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他解开身上那件为了充当服务生而穿的西装马甲,端着托盘,将刚泡好的三杯咖啡端到了休息区靠窗的圆桌旁。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人在窗边落座。

  未央垂下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面前这杯冒着热气的深褐色液体。

  说实话,若是以政华家大小姐的眼光来看,这咖啡的卖相实在算不上及格。

  无论是略显浑浊的色泽,还是表面那层稀薄得几乎快要散开的咖啡油脂,都体现了手法的生涩和用料的廉价。

  比起在“LARIA”喝到的特调瑰夏,抑或是家里的佣人精心手冲的蓝山咖啡,眼前这杯咖啡,光从气味和色泽上就足足差了一个档次。

  未央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优雅地端起白瓷杯,凑到唇边,轻轻地、小口地啜饮了起来。

  温热的液体滑入口腔。

  最先侵袭味蕾的,是一股略微过萃的苦涩感。

  未央的秀眉轻轻蹙了一下。

  她微微抬起头,透过杯口袅袅升腾的白雾,看向了坐在对面、正有些局促不安地观察着她反应的何子墨。

  往日里,少年的眼眸总是温和理性的。

  但此刻,未央区从里面看出了紧张与期待,像是一个等待老师打分的学生。

  未央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舌尖上原本涩口的苦味,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魔法中和,竟奇妙地回甘,变得有些丝丝缕缕的甜意了起来。

  “味道怎么样?好喝吗?”子墨有些没底气地开口问道。

  “很好喝。”未央说。

  “难喝。”悠理说。

  截然不同的回答异口同声地从姐妹俩嘴里蹦了出来。

  未央放下杯子,笑盈盈地看着他。

  而坐在旁边的悠理,则皱着眉头吐了吐舌头:“又苦又涩的,你的手艺比起姐姐差远了,真不知道你刚才在吧台里神气什么。”

  子墨并不打算还嘴,反而轻松地笑了起来。

  悠理要是真的夸他泡得好喝,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然后,子墨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神情变得有些认真。

  “今天请你们来,主要不是为了让你们尝尝我这半吊子咖啡。”

  他摸出了两个包装精致的黑色丝绒小礼盒,轻轻推到了两人面前。

  “前阵子你们送了我那么贵重的礼物,我一直想着该怎么回礼。想来想去,觉得市面上的东西都太俗气了,所以就拜托西娅姐,用了研究所里一点还没公开的新技术。”

  “送给我们的?”

  看到礼物盒子,悠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刚才那点嫌弃一下子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属于自己的小礼盒。未央也微笑着打开了盒盖。

  黑色的丝绒软垫上,分别躺着一对晶莹剔透的银色圆环耳环。

  耳环的设计遵循极简主义,没有雕花与镶嵌。银色的金属表面被打磨得宛如镜面,隐隐泛着一层冷光。在圆环的内侧,嵌着一道极细的幽蓝色灯带。

  “好漂亮的耳环……”悠理拿起一枚,在阳光下端详着,“不过,你说的‘新技术’是什么意思?”

  “它叫感官中继系统。简单来说,只要戴上它,就能实现低延迟的感官共享。”

  子墨稍微解释了一下这套设备的功能,听得姐妹俩皆是微微睁大了眼睛。

  “为了保证信号的低延迟,耳环要贴近皮下神经末梢。”子墨指了指耳环的开合处,继续说道,“佩戴方式有两种。如果怕疼,它可以通过磁吸扣夹在耳垂上;但如果想要效果最好的感官共享,最好穿刺佩戴。不用担心会留疤,摘下来之后,用这个照一下就行。”

  说着,子墨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类似于口红大小的金属管。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作为政华财团的继承人,未央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那是卡多尔公司内部的第五代军用级纳米医疗机器人。

  这东西价格高昂,效果也很强。

  未央心下了然,看来维尔西娅为了帮子墨准备这份礼物,这份心意,并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悠理倒是毫不犹豫。

  她平时就喜欢打扮,耳朵上本来就带着几枚亮闪闪的时尚耳钉。她随手将左耳的耳钉摘了下来,把随后将银色圆环穿了进去。

  “咔哒”一声扣好。

  “其实一人只要戴一个作为信号节点就可以了,对吧?”悠理摸了摸耳朵上泛着幽光的圆环,好奇地问道。

  “对,一个就足够收发信号了。不过连接时需要使用者开放脑机的最高权限。”子墨点了点头。

  悠理戴好后,转头看向姐姐。

  未央平时总是保持着端庄的形象,她的耳垂白皙莹润,犹如毫无瑕疵的白玉,连一个耳洞都没有打过。

  “姐姐,你要用磁吸的吗?”悠理问。

  “不,”未央看着静静躺在盒子里的耳环,嘴角勾起一抹温婉又带着几分媚意的浅笑。她抬起眼眸,声音轻柔地说道,“既然是夫君大人送的礼物,怎么能退而求其次呢?夫君大人……帮我戴上,好不好?”

  一声软糯的“夫君大人”,叫得子墨心头一荡。

  他拿起打孔器,起身绕到了未央的身侧。

  子墨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了未央柔软白嫩的耳垂。

  少年的指尖带着略高于少女体温的热度,在那片娇嫩的肌肤上细细揉捏着,寻找着最合适的位置。

  未央乖顺地偏过头。

  修长雪白的颈项完全展露在他的面前,长长的睫毛顺从地垂下。

  坐在一旁的悠理,单手托着腮,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子墨那专注的侧脸,看着他的手指在姐姐的耳垂上摩挲。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思绪突然飘到了几天前那个疯狂的夜晚,飘到了温泉水面上那交叠的躯体。

  悠理在心里悄悄地比较着。

  她可以感觉到,子墨在床笫之事上,对待她和对待姐姐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

  面对自己时,子墨总是显得格外温柔、和缓,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弄疼了她,连冲撞的力道都带着几分克制;可是,每当他面对姐姐时,那个平日里内敛的少年就会变得极其主动、强势……有一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征服者气质。

  就像现在,他捏着姐姐耳垂的动作。

  虽然细致,但他的身体姿态却宛如不容拒绝一般。

  【为什么呢?是因为觉得我承受不住吗?还是觉得……我不如姐姐有魅力?】

  她不想永远只做那个被小心呵护在温室里的妹妹,她也想要体验姐姐所体验到的一切——包括被粗暴对待。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子墨低声提醒了一句。

  “咔哒。”

  打孔器发出一声轻响。

  未央的身体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眉头轻蹙。

  随后,子墨动作利落地将银色的圆环穿入了那个新生的孔洞中,扣死了锁扣。

  “好了。”

  子墨退后半步,看着银色的圆环在未央白皙的耳畔,正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忍不住赞叹道,“很美。”

  “现在,我们要怎么做?”悠理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这个神奇的装置了。

  “开放你们脑机的最高权限,接受我的配对请求。”子墨也拿出一枚耳环扣在自己的左耳上。

  【授权通过】

  提示音闪过,三枚耳环上的幽蓝色光芒在同一时间亮起。

  【I.I.C.S.感官共享模块已激活】

  连接成功后,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几人只觉得心底好像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淡淡的欣喜,犹如一条清澈的小溪,在初春的阳光下,潺潺地穿过了一片森林。

  所过之处,所有的疲惫、猜忌与不安都被温柔地抚平。

  在都市之中,再没有什么礼物,能比这颗坦诚相见的真心,更加令人迷醉了。

  ……

  夜雨如期而至。

  流着雨露的落地窗,将欲之城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将柔和的光晕投射在真丝床单上。

  未央此时正安静地坐在床沿。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吊带黑色露背睡裙,一整片光洁如玉、毫无瑕疵的白皙背部展露在空气中,几根细若游丝的黑色肩带交叉掠过精致的蝴蝶骨,优美的脊线一路向下,隐没在睡裙腰际那圈低弧里。

  更让人有些移不开眼的是,她的双腿上套了一双半透明的白丝,紧紧包裹着修长匀称的双腿,在大腿中部被丝袜边缘的蕾丝边勒出一圈诱人的软肉起伏。

  她微微抬起手用纤细指尖轻轻摩挲着耳垂上今天刚戴上的银色圆环时,吊带睡裙略显宽松的侧边便随之微微拉扯,隐隐约约地露出了线条优美的腋下与圆润挺翘的侧乳。

  明明什么关键部位都没有真正露出来,可在这半遮半掩睡衣的勾勒下,却偏偏给人一种“已经全漏了”的错觉。

  “咕咚。”

  刚刚推开浴室门走出来的悠理,一抬头瞧见这副画面,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她平时自诩什么打扮没见过,可在自家姐姐这种浑然天成的媚态面前,依然有些发懵。

  说起来也是奇妙。

  那天晚上阴差阳错地跨过了那条线、三个人荒唐地纠缠在一起之后,她与姐姐非但没有因为“分享同一个男人”而产生的隔阂,反而关系变得比以往还要更加亲密无间。

  也正是因为这种亲密,悠理现在才有机会,难得地在闺房里见一见姐姐这幅只在子墨面前才会展露的、撩人而不自知的模样。

  “看够了吗?悠理。”

  未央抬起头,墨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看着站在前面发呆的妹妹。

  “才、才没有看呢!”

  悠理小脸一热,傲娇地反驳了一句,随即踩着小白袜“吧嗒吧嗒”地跑到床边。她像是一只黏人小猫,整个人毫无空隙地贴在了未央的身上。

  因为刚刚泡过热水澡,悠理全身的肌肤都呈现出粉嫩的红润质感。曲线有限、却也紧致柔嫩的娇躯,严丝合缝地熨帖着未央微凉的身体。

  彼此之间弥漫着一股甜润的草莓沐浴露香气。

  悠理不安分地在未央的怀里拱了拱,甚至伸出手指,在姐姐的小腹上揉了揉。

  “姐,你这衣服和袜子……是什么时候买的啊?好端端的,在家里睡觉怎么还穿上过膝袜了?这也太奇怪了吧。”

  未央顺势躺了下来,一只手温柔地将妹妹搂进怀里,指尖顺着悠理还带着潮气的马尾发梢轻轻打着圈。

  “这可不是在家里随便穿穿的哦。悠理啊,你可要学会多琢磨琢磨别人的爱好。”

  这个别人,悠理倒是一下就懂了。

  “哈?他的爱好?!他、他居然喜欢这种调调?!这个大色狼,大杂鱼!平时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原来满脑子都是这种……”

  “男孩子嘛,总是会有一些说不出口的执念的。”

  未央对妹妹的反应感到十分有趣。明明什么都做过了,去还像个纯情的小学女生。

  过了一会儿,悠理看着窗外紫红色的夜空,眼神渐渐变得有些迷茫和悠远。

  “姐姐。你……想不想去欧洲?”

  去欧洲?

  未央抚摸着她发丝的手指微微一顿。

  在赛博时代,欧盟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其国际地位大概相当于二十世纪下半叶的美国。

  在数次公司战争和全球性的大崩坏后,北美的政权四分五裂;而亚洲与非洲的部分地区也常年处于无休止的局部冲突中。唯独欧洲,在“欧洲联盟”的强力整合下,成为这个时代里,全球最稳定、也最强大的地区。

  那里保留了完整的基础设施,有着相对稳定的法治环境,以及让其他地区人民望眼欲穿的高福利社会体系。

  悠理偏过头,看着窗外那高耸入云的巨幅全息广告,那是一幅人物海报。

  新美国总统。

  罗莎琳德·迈尔斯。

  悠理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不像我们所在的这座城市,混乱、不公……还要随时面对战争威胁。”

  悠理所指的战争威胁,并非空穴来风。

  此时的北美大陆上,新美国联邦与各大分离州之间的“美利坚统一战争”已经打得如火如荼,战火的硝烟几乎将大半个内陆吞噬。欲之城虽然目前名义上维持着中立,没有直接被卷入正面交火,但随着战争烈度的升级,这座自由港也不得不做出了痛苦的抉择——为了生存,他们被迫选择站队实力更为强大的新美国联邦。

  如果迈尔斯真的能完成统一大业还好,要是她失败了……

  美利坚不会善罢甘休。

  战火的阴云,始终如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每一个市民的头顶。

  未央安静地听完妹妹的抱怨。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未央轻声问道。

  “而且,其实……”悠理心虚地说道,“我其实一直想去欧洲旅游啊。你想想看,伦敦塔桥,塞纳河畔的古老建筑,还有阿尔卑斯山的雪景……那些可都是真正的最璀璨的人类文明所留下的东西。”

  悠理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对远方充满向往的青春期少女。

  但对她们来说,着几乎是一个天方夜谭般的想法。

  一方面,作为财团的千金,她们的身份极其敏感。

  在跨国企业互相渗透、暗杀成风的环境下,两个继承人一旦离开家族的势力范围,无异于将两块肥肉主动送进饿狼的嘴里。

  另一方面,则是这个时代的全球互联相比半个世纪前,已经遭到了毁灭性打击。由于旧网的崩溃,全球范围内的通讯与交通变得很不稳定。

  选择一次跨国旅行意味着将要面对巨大的不确定性。

  “悠理。”

  未央的手指轻轻托起妹妹的下巴。

  “其实,你拐弯抹角地说了这么多……”

  “是要我们三个人私奔?”

  “诶——!”

  被姐姐一下子点破了自己的心里话,悠理一阵脸颊发烫。

  “怎么……不可以吗?!”悠理有些气急败坏地在姐姐怀里扭动了一下,嘴硬地反驳道。

  未央忍不住笑叹了一声,她将悠理抱得更紧了一些,温热的体温在两人之间传递。

  “无论待在哪里,只要顶着‘政华’这个姓氏,我们的物质生活水平都绝对不会差。”

  未央理了理悠理的刘海。

  悠理,你比谁都清楚。只要我们还在这座城市里,哪怕我们什么工作都不做,手里没有任何实权,每天只是躺在家里睡觉……”

  “也会有无数人,以各种稀奇古怪的名目,排着队给我们送礼,送钱,甚至主动将权力交到我们手里。”

  这是阶级带来的红利,是底层人穷极一生也无法触碰的特权。

  “所以,欧洲那点所谓的‘生活水平’,绝对不是你想要离开的理由。告诉我,悠理,你真正的理由,是什么?”

  悠理有些泄气地把头埋进未央那散发着樱花香气的颈窝里,小手揪着未央的丝绸睡衣,扭扭捏捏地吐露出了心中的想法。

  “因为……因为何子墨那家伙啊……”

  “你没发现吗?那家伙,虽然现在和我们在一起了,可他总是在纠结自己的出身问题。他总是在想些别的东西,根本就不能完全融入我们的生活。”

  “我们明明都已经把能给的都给他了,连身体都给他了。可他呢?还是跟以前一样,三天两头就往玛利亚阿姨的研究所里跑,天天例行公事一样的相处,都不知道主动多陪陪我们。今天要不是我拉他过来,想必他又要睡研究所了……”

  说到这里,悠理的话语里满是属于恋爱中少女的幽怨。

  事实也确实如她所说。

  在三人确立关系后的日子里,子墨的大脑仿佛有一半永久用在对未来的忧虑。

  他们之间,一周最多也就会一起出去玩一两次,而且每一次约会的行程,都是未央或者悠理主导并主动发起的。

  何子墨就像是一块被动受力的木头,只有当她们去拉他的时候,他才会往前走一步。

  性事也是一样,几乎每一次都需要姐妹俩暗示、主动发出邀请,他才会顺水推舟。虽然一旦进入状态之后,在情欲的支配下,子墨确实会变得极其主动、强势,能把她们两个折腾得死去活来;但问题是,如何让他进入那个状态,每一次都得靠姐妹俩花心思去挑逗和勾引。

  这让心思敏感的悠理感到了一阵挫败。

  “这不仅仅是他的问题,也是我们共同要面对的。”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是免费的。我们既然享受到了作为政华家族子女的特权与荣华,自然也就要在未来,承担起这个家族赋予我们的责任与联姻的命运。而这份责任,是无论如何都难以逃避的。”

  “子墨他很聪明,他比谁都看得清楚这一点。他知道,如果他现在只顾着沉溺在我们的温柔乡里,好像一个被豢养的男宠……那么等到未来变故来临的那一天,比如家族的阻力切断我们之间的联系时,他将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他现在拼命,不过是想在未来,能有一丝一毫的底气,站在我们身前。”

  “所以说,我们要离开这个地方嘛……责任什么的,真的要我们去背负吗?”悠理问。

  未央看着怀里的妹妹,轻声问道:

  “我喜欢上的,不止是那个男孩。更是那个为了能和我们站在一起,拼了命也要向前的男孩。你呢,悠理?你讨厌他这种有些沉重的固执吗?”

  悠理趴在未央身上,一时间有些失神。

  讨厌吗?

  当然不讨厌。

  如果他真的变成了那些只会迎合她、贪图享乐的软骨头,她恐怕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一下。

  可是,要让她说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何子墨,悠理自己也觉得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完全是出于一种她自己也难以道明的情感。

  就像她对姐姐的感情一样。

  明明,她和未央是那么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她从小性格反叛,和家里人关系极差,三天两头离家出走;而姐姐则是完美的大小姐,和家里的关系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喜欢摇滚、动漫、潮流炫酷的潮流小玩意;而姐姐则更偏爱古典音乐、茶道和书法。

  她的性格浮躁;而姐姐却沉静如水。

  她们之间有着无穷无尽的差异。

  可偏偏,这世界上没有姐妹,能比她们的关系还要更好。

  悠理自嘲地笑了笑。

  也许,她和姐姐一样,骨子里都是渴望着某些“绝对真实”的叛逆者。

  “真是有够笨的……”

  也不知道是在骂子墨,还是在骂自己。

  悠理晃了晃脑袋,把那些沉重现实的思绪统统甩出去。

  “好啦,我搞不清楚这些复杂的利弊。既然姐姐你反对,那我就不再提私奔的事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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