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鬼医假意细细探查,眉头却越皱越紧,嘴里连连惊呼:“哎呀!怎会发作得如此迅猛!要是再晚片刻,老夫也无力回天了!”
话音未落,他已飞快取过案上银针匣,捻出三根泛着乌光的长针,看准穴位便稳稳刺入顾陌眉心、心口与腕间三处要穴。
针身入肉,手法凌厉,顾陌浑身抽搐顿时轻了几分,呼吸也稍稍平稳。
顾长娆见状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可还未等她松气,赵鬼医已缓缓收回手。
他面色沉得可怕,冷声道:“神女别高兴得太早,顾陌这些年用药太多,此番反噬来的突然,若是再用药镇压,代价巨大,绝不是寻常灵药能填补的。”
顾长娆眸光微冷,仙姿玉貌凛然:“你与我早有约定。”
赵鬼医目光落在她绝美的容颜上,见她清冷如仙,竟短暂地怔忡痴迷,可转瞬便压下杂念,缓缓道:“话虽如此,这些年为救治顾陌,我已折寿数载,而且此次想要彻底压下,必然会用到老夫珍藏多年的续命灵药。”
“你想要什么?”
顾长娆眉头微皱,语气依旧清冷平静。
她垂眸看了一眼怀中虚弱的少年,再抬眼时,带着破釜沉舟的必救决绝。
“小娆儿,你总得给我一些弥补,当初我们有约,你自荐枕席,而我则全力救治,可如今,这代价愈发大了,早已远超从前。”
赵鬼医枯瘦的手指敲着药案,语气渐冷:“大到我现在已经想放弃了。”
钱禄在旁边观摩多时,暗叹师父的演技越来越好了,要不是之前商量过,连他都看不出破绽,他适时上前一步,对着顾长娆假惺惺一拱手:
“神女您有所不知,师父为救顾陌,这些年耗尽心血,连本命药引都快耗空了,如今实在是……再治下去,怕是连师父自己都要搭进去,神女您就体谅体谅吧。”
“不过话说回来。”
他压低声音,看似同情,实则字字诛心:“这天下能救顾公子的只有师父一人,若是师父真撒手不管,那顾公子……可就真的没救了。
顾长娆浑身一僵,眉头皱的更紧。
怀中少年微弱的呼吸,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赵鬼医师徒那点龌龊心思,想敲竹杠的贪婪与算计,她哪能看不出来?只不过此刻顾陌命悬一线,她纵有通天修为也无可奈何。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清冷的声音异常坚定:“赵鬼医,你所求,我心知肚明,而我所求,无非是顾陌平安活下去。”
“有些事,我不想说的太清楚,只望你恪守约定,竭尽全力,莫忘当年之约。”
“小娆儿,你言重了。”
赵鬼医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神色稍缓,语气也退让了几分,他缓步上前,俯身在顾长娆耳畔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秘语。
顾长娆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指尖瞬间攥得发白,良久,她才闭眸咬牙,哑声吐出一个字:“好。”
这一声好,似乎让她所有的骄傲尽数碎裂,声音轻得发颤,却十分清晰。
“只要你肯救他……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赵鬼医眼中飞快闪过一抹锐利精芒,转瞬便恢复如常。
钱禄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满心都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不出意料,这一次又让他们给得逞了!
计划已成,赵鬼医挥了挥衣袖,沉声道:“也罢。钱禄,去取我药柜第三层的黄金草、凝魂叶、血心莲,再把那支淬了灵韵的药鼎搬来。”
钱禄猛地一惊,失声低呼:“师父!那、那三味可是您老人家用来续命的宝贝啊!全都用上?”
他不得不震惊,赵鬼医固然在顾陌身上使了点手段,但也真的舍得下血本。
赵鬼医淡淡瞥了他一眼:“既然小娆儿都愿意为顾陌付出这般代价,我这点家底,又算得了什么。”
“快去快回,动作麻利些,莫耽误了救治时辰。”
顾长娆心头微松,紧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赵鬼医这老家伙虽然色欲熏天,让她答应那些无比羞耻的条件,但至少他肯拿出真正的续命灵药施救,也算没有完全虚与委蛇。
只是刚刚他说得那些……
顾长娆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不堪。
钱禄不敢耽搁,连忙应声快步退下。
不多时便捧着黄金草、凝魂叶、血心莲与那尊淬灵药鼎匆匆返回。
赵鬼医不再多言,迅速引火入鼎,炉火升腾,药香弥漫开来,正式开始施救。
几番折腾。
大半个时辰后。
药散终于熬制完成。
赵鬼医亲自喂顾陌服下,不过片刻,顾陌苍白的脸颊便多了几分血色,胸口起伏也平稳许多。
他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顾长娆身上,虚弱地唤了一声:
“姐姐……”
顾长娆心头一紧,连忙伸手轻轻按住他:“你身子骨虚,好好休息,别说话。”
顾陌温顺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便乖乖闭上眼,再度陷入沉睡。
赵鬼医累得满头大汗,花白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看起来耗力极重。
只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在面前清冷神女身上,那双浑浊的老眼立刻褪去了疲惫,露出毫不掩饰的色欲又猥琐的光,赤裸裸地打量着她。
他缓缓直起身,喘了两口气,看向顾长娆:
“小娆儿,顾陌此番稳住,至少一年不会有事,这一劫算是渡过了,那咱们方才说好的事……”
顾长娆指尖微紧,垂眸轻声应道:“我知道。”
“那晚上咱们绝尘殿见,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