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三)
早上醒来就听见雨声。
不是那种哗啦啦的大雨,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阳台玻璃上,啪嗒啪嗒的。我拉开窗帘一看,外头灰蒙蒙一片,海和天都分不清了,沙滩上一个人都没有。
爸爸坐在床边穿袜子,看了眼窗外,叹了口气:“这下沙滩去不成了。”
“那就休息一天吧。”妈妈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湿着,用毛巾擦着,“玩了几天,正好歇歇。”
“那可不行,”爸爸站起来走到窗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能就待在酒店啊。”他想了想,一拍大腿,“对了,昨天出租车司机不是说有个挺大的购物中心吗?咱们去那儿逛逛,顺便吃个饭。”
“也行。”妈妈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小昊,你觉得呢?”
“都行。”我说,眼睛还看着窗外。雨丝斜着飘,在海面上打出一圈圈小波纹。
购物中心在市区,打车二十分钟。地方确实大,四层楼,像个玻璃盒子。一进去冷气就很足,冻得人起鸡皮疙瘩。一楼是奢侈品,二楼女装,三楼男装和电子产品,四楼吃饭的地方。人不少,大多是来躲雨的。
“我去三楼看看耳机,”爸爸说,他早就想换个降噪的,“你们呢?”
“我陪妈妈逛逛女装吧。”我说。
“那行,”爸爸掏出钱包,抽了张卡给妈妈,“看上什么就买,别省。”
“不用,我带了卡。”妈妈没接。
“拿着拿着,”爸爸硬塞她手里,“难得出来一趟。”
妈妈这才接了,放进包里。爸爸摆摆手往扶梯走:“那十二点在四楼餐厅见?就那家港式茶餐厅。”
“好。”
爸爸的身影消失在扶梯口。我和妈妈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但感觉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没那么紧绷了,虽然还是绷着。
二楼女装区灯光打得很好,衣服在射灯下看着都挺贵。妈妈走得慢,手指划过一排排衣架。她在一排连衣裙前停下,看着一件蓝色的裙子。
那是条中长款的连衣裙,海军蓝,V领,收腰,料子看着很垂。
“试试?”我问。
妈妈没立刻回答,拿起吊牌看了看——四位数的价格。她皱了皱眉,想放回去。
“试试吧,”我又说,“好看。”
她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导购小姐笑着过来,取了尺码,领着她往试衣间走。试衣间在拐角,门是厚厚的绒布帘子。
我坐在试衣间外的长凳上等。长凳是金属的,坐上去凉凉的。旁边有对男女在等,女的在刷手机,男的在翻杂志。空气里有新衣服的味道,还有香水试用装的味道。
过了几分钟,试衣间的帘子掀开一条缝,妈妈的声音传出来:“小昊?”
“嗯?”
“你进来一下。”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旁边那对男女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站起来,尽量自然地走过去,掀开帘子侧身进去。
试衣间不大,三面镜子,灯光很亮。妈妈站在镜子前,背对着我。裙子已经穿上了,拉链拉到一半,卡在背中间。她反手够了几次都没够着。
“帮我拉一下,”她没回头,声音很低,“够不着。”
我“嗯”了一声,上前一步。空间太小,我一进去就更挤了,几乎贴着她的背。我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还有新布料的味儿。手抬起来,指尖碰到她后背的皮肤——凉凉的,很光滑。拉链是金属的,我捏着小小的拉头,往上提。
很安静。试衣间里只能听见我们俩的呼吸声,还有拉链的“嘶啦”声。一寸,两寸,拉到顶。我的手没立刻收回来,停在她后颈下面一点的位置。那里有颗小小的痣,深棕色。
镜子里的妈妈也看着我。蓝色的裙子很衬她,V领开得刚好,露出锁骨。腰收得紧,显出腰线,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她转了个身,侧面,正面,又转回去看后背。
“怎么样?”她问,眼睛看着镜子里的我。
我喉结动了动:“好看。”
“真的?”
“真的。”我说,目光在她身上走——从锁骨到腰,从腰到臀,再到腿。这裙子把她身体的曲线都显出来了。
她在镜子前又转了个身,侧身时臀部的弧度很明显。我的目光停在那里。
“那就买这条吧。”她说。
“好。”我应着,掀开帘子出去。外头的空气涌进来。我深吸了一口气。
妈妈很快换好衣服出来,手里拿着那条蓝裙子。导购小姐笑着迎上来:“要包起来吗?”
“嗯。”妈妈把裙子递过去。
“我去付。”我接过单子,往收银台走。刷卡的时候没犹豫。
走回妈妈身边时,导购已经把裙子装好,递过来纸袋。
“走吧。”妈妈接过袋子,往前走。
我们继续逛,但谁也没心思看衣服了。路过内衣店时,妈妈脚步停了一下。那家店灯光是暗粉色的,橱窗里模特穿着黑色蕾丝内衣。
“我进去看看。”妈妈说,声音平静,但耳根有点红。
“好。”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推门进去。
我没跟进去,就站在店外等。透过玻璃,能看见里头一排排内衣——黑色的,红色的,蕾丝的,丝绸的。导购是个年轻姑娘,正跟妈妈说什么。
妈妈在架子前慢慢走,手指划过那些布料。她拿起一套浅紫色的看了看,又放下。又走到另一排,拿起一套黑色的——那套很露,几乎全是蕾丝。她对着镜子比了比,摇摇头放回去。
最后她选了一套米白色的,款式保守些。导购包好,她提着个小纸袋出来。
“买了什么?”我问,眼睛盯着那个小袋子。
“没什么。”她说,但脸更红了,快步往前走。小袋子在她手里晃。
我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爸爸从三楼下来时拎着个纸袋,脸上笑眯眯的:“买了副新耳机,降噪效果真好。”他看了眼妈妈手里的购物袋,“哟,买裙子了?什么颜色的?”
“蓝色的。”妈妈说。
“好看吗?”
“回去穿给你看。”
“好好好。”爸爸笑得眼睛眯起来,“饿了吧?走,吃饭去。”
四楼的港式茶餐厅人不少,我们排了会儿队。点了虾饺、烧卖、叉烧包,还有海鲜粥。等菜的时候爸爸一直在摆弄新耳机。我和妈妈并排坐着,腿在桌子底下偶尔碰到一起——不是故意的,就是空间小。但每次碰到,她都会很快移开。
吃完饭雨还没停,反而更大了。雨点砸在商场玻璃顶上,噼里啪啦的。我们打车回酒店,路上堵得厉害。
回到房间已经下午两点了。爸爸开了电视,瘫在沙发上:“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啊。”
“嗯。”妈妈站在窗边看雨。海面完全看不见了,只有灰蒙蒙的水汽。
“也好,”爸爸换了个姿势,“休息一天。这几天走得我脚疼。”
妈妈没接话,还在看雨。蓝色裙子的纸袋放在脚边,那个装内衣的小袋子被她塞进了行李箱夹层——我看见了,她拉拉链时动作很快。
雨声越来越大。爸爸看了会儿电视,眼皮开始打架。
“我睡个午觉。”他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往卧室走,“你们呢?”
“我坐会儿。”妈妈说。
“我也坐会儿。”我说。
爸爸进了卧室,门虚掩着。很快,里头传来呼吸声——他睡着了。
客厅里静下来。电视还开着,在放综艺,嘻嘻哈哈的笑声。妈妈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小。然后她走到阳台门边,拉开玻璃门。
潮湿的风混着雨水的腥气涌进来。她走出去,站在屋檐下。斜飘的雨打湿了她的裤脚。她没在意,就那么站着。
我也走出去,站在她身边。雨幕像一道灰色的帘子。
“小昊。”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爸爸睡了。”她说,没看我。
“我知道。”我说,喉咙有点干。
我们都没再说话。雨声哗啦啦的。她的头发被风吹起几缕。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她转过身,面对我。我们离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上的水汽。
“妈。”我叫她,声音哑了。
“嗯。”她应着,眼睛看着我的眼睛。
我伸出手,指尖碰到她的脸颊。皮肤微凉,光滑。她没有躲,反而微微偏过头,把脸颊贴进我掌心。
我往前凑了一点。她没后退,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睛。
我吻上去。
很轻,很慢。嘴唇相贴,温热,柔软。我小心翼翼地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吸。她颤了一下,喉间发出很轻的一声“嗯”。然后她的手抬起来,环住我的脖子,手指插进我头发里。
我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抵开她的唇缝。她微微张开嘴。舌头相触的瞬间,我们都颤了一下。我慢慢地舔舐她的上颚,她的牙齿,她的舌尖。她回应得很生涩。
雨声很大,但在这个吻里,我什么也听不见。只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她的温度。她的手在我颈后轻轻摩挲。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我们都喘不过气,才慢慢分开。
她睁开眼睛,眼睛里蒙着水雾。脸颊绯红,嘴唇湿润微肿。
我们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雨还在下。
“妈。”我又叫了一声。
“嗯。”她应着,手指还停留在我颈后。
她突然踮起脚,在我唇上又轻轻碰了一下,很快。然后退开,转身面向大海。
“雨真大。”她说,声音微微发颤。
“嗯。”我站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肩膀挨着肩膀。
我们就这么站着。
爸爸醒来时已经傍晚五点多。雨小了些。他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看见我们俩站在阳台,愣了一下:“你们一直在这儿?”
“嗯。”妈妈说,声音自然,“看雨。”
“有什么好看的,”爸爸打了个哈欠,“灰蒙蒙的。饿了吧?叫点吃的?”
“好。”
我们叫了客房服务。爸爸兴致很高,一直在说耳机多好用。我和妈妈只是听着。
但桌子底下,我们的腿挨在一起。不是故意的,就是挨着。隔着裤子,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她没移开,我也没。
爸爸完全没察觉。
吃完饭,雨又下大了。爸爸开了电视,找了个剧看。九点多,他打了个哈欠:“困了,我先睡。你们呢?”
“再看会儿。”妈妈说。
“那别太晚。”爸爸站起来,进了卧室。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俩。电视声音很小。雨声重新变大。
“今晚…”妈妈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
“嗯?”我转头看她。
“你爸爸睡得很沉。”她说,眼睛盯着电视,“他晚上喝了点酒——餐厅那杯红酒。”
我明白了。
但我没动。她也没动。
我们就那么坐着。过了很久,妈妈站起来。我以为她要回房间,但她没走,而是走到我身边,坐下了。这次坐得很近,近到我们的腿紧挨在一起。
“小昊。”她叫我。
“嗯?”我的声音有点紧。
“我想…”她顿了顿,“我想和你说话。”
“说什么?”我问。
“什么都行。”她抬起头看我,“就像昨天那样,普通地说话。”
“好。”我说。
然后我们就真的开始聊天。很奇怪,明明刚才还在阳台接吻,现在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问我学校的事,问我最近在看什么书。我问她工作上的事,问她最近有没有看电影。我们聊小时候的事,聊未来的事。
什么都聊,但就是不聊我们之间的事。
“小昊。”聊到一半,妈妈突然叫我。
“嗯?”
“你以后…”她顿了顿,“想做什么工作?具体的。”
我想了想。“网络安全。”我说。
“为什么?”她问,很认真。
“因为我知道隐私被侵犯是什么感觉。”我说。
她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轻声问:“你恨那个人吗?”
“哪个人?”
“那个…让你吃药的人。”
我愣住了。
“恨。”我说,声音平静,“但也感谢。”
“感谢?”她的眼睛睁大了一些。
“如果不是他,”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们可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你可能还是我妈,我还是你儿子,我们之间…永远隔着那层东西。”
这话很残忍,但我说了。
妈妈长久地沉默。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什么。
“也许吧。”她终于开口,“但那种方式…不对。无论如何,都不对。”
“我知道。”我说,“但已经发生了。”
“是啊。”她叹了口气,“已经发生了。”
我们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妈。”我叫她。
“嗯?”她抬起头。
“你恨我吗?”我问。
她愣住了。眼睛睁得很大。
“不。”她轻轻摇头,“我不恨你。”
“真的?”我不信。
“真的。”她伸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掌心柔软,“我恨过。刚知道的时候,恨得要死。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我问,声音有点抖。
“因为恨太累了。”她说,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而且,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但…”我想说什么。
“而且,”她打断我,直视我的眼睛,“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那时候的你…也不是真正的你。”
这话她说得很轻,但我听懂了。她在为我开脱。
“妈。”我的声音哽咽了,“对不起。”
“不用道歉。”她握紧我的手,“我说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但如果不是我…”我吸了吸鼻子。
“如果不是你,也会有别人。”她打断我,语气变得尖锐,“那个人,他盯上我,不是偶然。他早就计划好了。”
我想起硬盘里最早的视频。那时候的妈妈被下药,意识模糊。
“妈。”我叫她,眼泪掉下来。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擦掉我的眼泪。
“都过去了。”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现在重要的是未来。我们得往前看。”
“未来…”我重复这个词,“我们有未来吗?”
“有。”她握紧我的手,握得很紧,“只要我们想,就有。”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只有坚定。
“妈。”我叫她,声音因为哽咽而扭曲。
“嗯?”
“我爱你。”
妈妈的眼睛一下子湿了。眼泪涌出来,但她没擦。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也是。”
我们就那样坐着,手握着手,泪眼相对。电视里的广告换了一轮又一轮,雨声彻底停了。
那一刻,我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却放晴了。阳光刺眼,天空很蓝,海面平静。
我们按原计划去了沙滩。爸爸很兴奋,拿着新相机到处拍。我和妈妈租了两张躺椅,躺在遮阳伞下。
“小昊!”爸爸在远处喊,“来,我们拍张合照!”
我起身走过去。妈妈也站起来。我们站在一起,爸爸把相机交给一个路过的小伙子。
“一,二,三,茄子!”
我们笑了。我搂着妈妈的肩,妈妈的手搭在我腰上,爸爸站在中间。照片定格——阳光,沙滩,蓝天,三个人,笑容灿烂。
多完美的一家三口。
旅行的最后一天,我们去了当地的寺庙。寺庙在半山腰,要爬一段石阶。香火味很浓。
爸爸很虔诚,买了香,跪在蒲团上磕头。我和妈妈站在殿外。
“你不拜吗?”妈妈轻声问。
“拜什么?”我问。
“拜佛。”她说,“听说这里的佛很灵。”
“佛能帮我们吗?”我看着那些跪拜的人。
“也许不能。”她说,“但拜一拜,心里会好受一些。”
“那你拜吗?”我转头看她。
“拜。”她也转过来看我,“我拜过了。”
“你求了什么?”我问。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秘密。”她说。
我没再问。
爸爸拜完出来,额头上还有汗。“这里的佛真灵,”他兴致勃勃地说,“我刚才求了咱们家平安健康,求了你学业有成,还求了…”
“求了什么?”妈妈问。
“求了咱们早点抱孙子啊!”爸爸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肩,“小昊,加油啊,大学里找个女朋友!”
我扯了扯嘴角。妈妈没笑。
下山的时候,谁也没说话。石阶很滑,妈妈走得小心翼翼。我走在她后面,看着她微微弓着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我想伸手扶她,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不能。爸爸就在前面。
回酒店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有点怪。爸爸还在翻相机里的照片:“这张好看…这张也好…”
我和妈妈只是附和。
最后一晚的晚餐,爸爸点了很多菜。但我们都没什么胃口。
“怎么了?”爸爸放下筷子,“不好吃?”
“不是,”妈妈勉强笑笑,“就是累了。”
“也是,玩了好几天了。”爸爸点点头,“回去好好休息。”
吃完饭回房间收拾行李。我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还有那个黑色的小密封袋,里面是安全套和润滑剂。我捏了捏那个袋子。
妈妈也在收拾,动作很慢。她把那条蓝裙子叠得方方正正,放在行李箱最上层,又摸了摸那个装内衣的小袋子,塞进夹层。
“小昊,”爸爸突然叫我,他正在检查证件,“这次旅行,开心吗?”
我愣了一下。
“开心。”我说。
“那就好。”爸爸满意地点头,“以后咱们每年都出来玩一次。”
“好。”我说。
爸爸站起来,拿起钱包:“我去楼下买点特产。你们要一起去吗?”
“我陪你吧。”妈妈说。
“不用不用,”爸爸摆摆手,“你歇着吧。我就买点海产干货,很快就回来。”
爸爸走后,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们俩。
“明天就回去了。”妈妈站在窗边,背对着我说。
“嗯。”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回去后…”她转过身,看着我,“要小心。不能再像这次一样…放松。”
“我知道。”我说。
她走过来,蹲下帮我整理行李箱。整理完,站起来,在我身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我们的腿挨在一起。
“小昊。”她叫我,声音很轻。
“嗯?”我转头看她。
“这次旅行…”她顿了顿,“我很开心。”
“我也是。”我说。
“不是因为去了哪里,”她转过来,看着我,“是因为和你在一起。像这样,像普通人一样。”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妈…”我想说什么。
“我知道。”她打断我,伸手握住我的手,“我知道我们不能这样。知道这是错的。但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就这样吧。就这样在一起。”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但她没哭出声。
我反手握紧她的手。“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我说,声音哑得厉害,“我保证。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她看着我,泪眼朦胧里,绽开一个笑容。“我相信你。”她说。
我们就那样坐着,手握着手,等爸爸回来。
回家的飞机上,我一直在想这次旅行。想雨夜阳台上的那个吻,想她说“带着病痛活下去”,想她说“我相信你”。
那些瞬间刻在我心里。
我知道我们的关系是不对的。是扭曲的,是罪恶的。如果被人知道,我们会身败名裂。
但我也知道,我爱她。这种爱可能永远无法被理解。
但我不在乎。
我只在乎她。只在乎我们。
飞机降落时,爸爸很高兴,说下次要去北方看雪。我和妈妈只是笑笑。但在取行李的时候,在人群拥挤的掩护下,我们的手在行李袋的遮掩下,轻轻碰了碰。
就那么一下,指尖碰指尖,很快分开。
但够了。那是确认。
回家后的第三天,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爸爸上班去了,妈妈在厨房准备午饭,我在自己房间整理东西。阳光很好。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是李昊同学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三十多岁。
“是我。你是?”
“我是创新科技实习项目的中介,我姓王。”对方说,“我们这边有一个网络安全相关的实习岗位,薪资很高,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实习?”我皱眉,“你怎么有我的联系方式?”
“我们在高校有合作,筛选了一些优秀学生的资料。”对方说话很流畅,“看到你的履历,高中时期就接触过网络安全,还参与过一些…比较特殊的项目,觉得你很适合。”
我的心猛地一沉。
高中时期?特殊项目?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冷下来。
“哦,就是一些课外实践嘛。”对方打了个哈哈,“我们很看重学生的实践经历。怎么样,有兴趣吗?”
“不用了。”我说,“我没兴趣。”
“别急着拒绝嘛。”对方笑了笑,“这个实习机会很难得的。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们知道你家里的一些特殊情况。也许,我们可以帮你解决一些…麻烦。”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你什么意思?”我问,声音绷得很紧。
“没什么意思。”对方又笑了,笑声里带着威胁,“就是想帮你。李昊同学,你还年轻,有些事处理不好,可能会…影响到家人。我们这边资源很多,可以帮你解决这些问题。只要你愿意来实习,一切都好说。”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知道。他知道我家里的“特殊情况”。
“我不需要。”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谢谢你的好意,再见。”
不等他回应,我直接挂了电话。手在抖。我盯着那个陌生号码看了几秒,然后拉黑,删除通话记录。
但我知道,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该来的,总会来。
深夜,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那个电话像根刺,扎在心里。
门被轻轻推开。我转头,看见妈妈穿着睡裙站在门口。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勾勒出她的轮廓。
“还没睡?”她轻声问,走进来,关上门。
“睡不着。”我说。
她在床边坐下。我往里面挪了挪,她躺下来,侧身面对我。我们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但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那个电话,”她轻声说,“我听见了。”
我愣了一下。我的房间就在她房间隔壁,隔音不太好。
“你听见了?”
“嗯。”她的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他说什么?”
我把电话内容简单说了。她的手握紧了。
“他们知道。”她声音很低,“他们知道多少?”
“不知道。”我说,“但肯定知道一些。”
我们沉默了很久。月光在房间里移动。
“小昊。”她叫我。
“嗯?”
“不管发生什么,”她转过身,面对我,眼睛在黑暗里很亮,“我们都要在一起。你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过。”我说。
她凑过来,吻了吻我的额头。然后她的嘴唇往下,吻我的眼睛,我的鼻尖,最后停在嘴唇上方。
“妈。”我哑着嗓子叫她。
“嗯。”她应着,吻了上来。
这个吻和下午在阳台的不同。下午的吻是试探,是确认。现在的吻是绝望的,是带着恐惧的,好像明天就要失去彼此。
我翻身压到她身上。她没反抗,反而伸手搂住我的脖子,把我拉得更近。我们激烈地吻着,像要把对方吞下去。
我的手从她睡裙下摆探进去,抚摸她光滑的大腿。她的皮肤很烫。我往上摸,摸到她的内裤,那里已经湿了。我隔着布料按了按,她猛地弓起身体。
“小昊…”她喘息着叫我名字。
我拉下她的内裤,手指直接探进去。里面又热又湿,紧紧包裹着我的手指。我抽动手指,她在我身下扭动。
“不够…”她喘息着,“还要…”
我解开自己的裤子,释放出早已硬挺的阴茎。顶端已经渗出液体。我抵在她湿漉漉的入口,摩擦着。
“进来…”她催促,双腿缠上我的腰。
我腰一挺,整根没入。
我们同时倒抽一口气。她里面又热又紧,湿滑的肉壁紧紧包裹着我。我停在那里,感受被她完全容纳的感觉。
“动了…”她催促。
我开始抽插。一开始很慢,每一下都深深顶到底。她配合着我的节奏,每次我顶进去时,她就抬起臀部迎接我。
房间里响起肉体碰撞的声音,混着我们压抑的喘息。
我加快速度,抽插变得猛烈。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的身体在床上滑动,胸部剧烈晃动。我俯下身,含住她一边乳头,继续用力操她。
“啊…啊…慢点…”她哀求,但双手紧紧抱住我,指甲陷进我后背的皮肤。
我没慢下来,反而更快。床开始吱呀作响。
我换了个姿势,让她翻身趴在床上。这个姿势能进得更深。我跪在她身后,双手握住她的腰,再次进入。
后入的姿势让我能清楚看到我们的连接处——我的阴茎在她臀缝间进出,每次抽出来都带出大量体液。她的臀部又圆又翘,每次我撞进去时,臀肉都会剧烈震颤。
我抓住她的臀肉,分开,让进入得更深。这个角度能顶到某个特别的位置,每次撞到那里,她都会浑身一颤。
“是这里吗?”我问,故意对准那个点猛顶。
“啊——!是…就是那里…”她哭喊着,脸埋在枕头里,“不要…不要停…”
我继续操她,每一次都深深顶到那个敏感点。她的身体开始失控地颤抖,体液大量涌出。我能感觉到她体内剧烈的收缩。
她要高潮了。我加快速度,用力撞击她的臀部。她的身体绷紧,然后猛地放松,一阵痉挛从她体内传来,湿热的液体喷涌而出。
“啊——!”她叫出声,但立刻咬住枕头。
她的高潮持续了很久。我没有停,继续操她。
“不行了…太…太敏感了…”她哭着说,试图往前爬,但我抓住她的腰,把她拉回来。
“再忍忍。”我说,声音粗重,“我还没射。”
我继续抽插,速度越来越快。她的体液混合着我的前液,让进出变得更加顺滑。
我感觉到高潮要来了。我拔出阴茎,把她翻过来。她瘫软在床上,眼神迷离。
我跪在她脸旁,把阴茎送到她嘴边。“张嘴。”我说。
她听话地张开嘴,含住我的龟头。她的口腔温热湿润,舌头熟练地舔舐。我抓住她的头发,开始在她嘴里抽插。
口交的感觉更紧,更刺激。她喉咙放松,让我能进得更深。
“要射了…”我喘息着说。
她没有吐出来,反而含得更深。我再也忍不住,精液一股股射进她喉咙深处。她全部吞了下去。
射精后,我瘫倒在她身边,剧烈喘息。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儿,她侧过身,把头靠在我胸口。我搂住她。
“你会记住今晚吗?”她轻声问。
“永远都会。”我说。
“我也是。”她说。
我们就这样躺着。
“那个电话,”她突然说,“明天我去查查那个号码。也许能找到什么。”
“别。”我说,“太危险了。”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她说。
“你不是一个人。”我抱紧她,“我们有彼此。这就够了。”
她没说话,只是更紧地贴着我。
月光照在我们身上。我知道前路艰难,知道危险正在逼近。但此刻,抱着她,感受她的体温,我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我们会在一起的。不管发生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