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楚惜君的再次出现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的时候,都快十点了。
窗帘缝里漏进一道细细的光,斜斜切在地板上,亮晃晃的一片。我躺在床上没动弹,盯着天花板发愣,眼睛干巴巴的,有点涩。
脑子里全是昨天解出来的那些话,一遍遍打转,像卡住的唱片。
“催化剂”…“废弃试验品”…“三例意外死亡被压下”…
每个词都扎得人心里发慌。
我翻了个身坐起来,床板吱呀响了一声。我抓了抓头发,短发茬子刺着手心。客厅传来吸尘器的嗡嗡声,一直响个不停。
我拖着拖鞋走出去。妈妈正弯着腰在沙发底下吸尘。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居家服,棉质的,下面配了条灰色裤子,很普通的打扮。她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握着吸尘器杆,身子往前倾着。
我没出声,喉咙有点发干。我径直往书房走。
“醒了?”妈妈关掉了吸尘器,嗡嗡声停了。她直起身看我,“早餐在锅里,粥和小菜。”
“嗯。”我应了一声,手已经握住了书房的门把手。
“小昊。”她叫住我,声音不大。
我回过头。
她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拿着吸尘器杆。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罩了层光晕。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她有点陌生——像隔着毛玻璃看人,轮廓是熟悉的,细节却模糊了。
“你…”她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没事,先吃早餐吧。”
我点点头,推门进了书房,轻轻关上门。门合拢的声音很轻。
厨房里电饭煲的保温灯还亮着,橙黄色的。我掀开盖子,白粥的热气扑上来,带着米香味。我盛了一碗,粥还温着。配了酱黄瓜和腐乳,装在白色小碟里。我端着碗坐到餐桌前,椅子腿蹭着地板发出声响。我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发呆,勺子碰着碗边,叮当响。
小区里有几个老头在树荫下下棋。几个小孩追着跑,尖叫声和笑声传得老远。一只猫慢悠悠地从草坪上走过。一切都正常得让人怀疑昨天那些事是不是我做的一场梦。
但我知道不是。粥咽下去,食道里有感觉——这是真的。恐惧也是真的。
吃完我把碗筷扔进洗碗池,不锈钢池底哐当响了一声。我没洗,直接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水有点凉。我擦了擦手,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然后进了书房。
电脑还开着,屏幕亮着,是昨天那个解密文档,绿色的字浮在黑色背景上。我又看了一遍,拖着滚动条,每个字都仔细看,眼睛盯着屏幕,想找出更多的线索。
“X.C.Pharma”…“新诚药业”…
我打开浏览器,又搜了一遍这家公司。官网上还是那些光鲜的照片,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在亮堂的实验室里摆弄仪器,都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各种奖状和专利,金色的框红色的章。新闻稿里写他们最近又拿了什么国家奖,在研发治老年痴呆的新药,已经进入二期临床试验了。
我盯着屏幕,眼睛发酸。突然一阵恶心从胃里翻上来。我捂住嘴干呕了一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这些人,这些看着体面、专业、口口声声说着“造福人类”的人,背地里在用活人做实验,把有毒的试验品扔到黑市,眼睁睁看着它们毒害无辜的人。他们的白大褂像裹尸布,实验室像焚尸炉。
而我和妈妈,很可能就是他们“成功案例库”里的一个样本,编号,归档。
我的手在抖,指尖冰凉。我强迫自己关掉网页,点了右上角的红叉。屏幕暗了一下,回到桌面。我打开U盘,双击那个加密文件夹。昨天我们只解开了一段,U盘里还有十几个加密文件,大小不一,文件名都是乱码。
我试了用同样的密钥——“0917”去解下一个文件。
失败了。弹窗跳出来,红色的字写着“密码错误”。
看来每个文件用的加密方式或者密钥都不一样。这让我更确信,失忆前的我记录这些东西时,是抱着一种极度警惕的心态,像个特工。
我靠在椅背上,皮革椅背发出轻微的挤压声。我长长地吐了口气,气息吹动了桌上的一张纸,纸角翘了起来。
脑子里又想起黎阳的警告,他说话时那张严肃的脸:“意外”和“自杀”。他说组织会制造意外来清除威胁,或者逼人自杀。
如果X.C. Pharma真是这一切的源头,那我们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地下犯罪团伙。那是一棵大树,根扎得深,枝叶茂密,我们是树下的蚂蚁。
我和妈妈,真的能对抗这样的存在吗?蚂蚁撼树。
中午妈妈做了简单的面条。挂面,西红柿鸡蛋卤,撒了点葱花。我们坐在餐桌前默默地吃,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和筷子碰碗的声音。
爸爸昨晚为了准备答辩材料忙到很晚,书房的灯亮到凌晨两点。今早又早早出门去研究所做最后准备了,我听到他六点半的闹钟。家里就剩下我们俩,安静得吓人。
面条味道不错,西红柿酸甜,鸡蛋嫩滑。但我吃得很慢,一根根地挑,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事。
妈妈也没怎么说话。她低着头小口吃面,嘴唇沾上了一点卤汁,她用纸巾擦了擦。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妈。”我放下筷子,筷子搁在碗沿上。
“嗯?”妈妈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口面。
“你说…”我犹豫了一下,手指抠着桌沿,“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把这些事告诉黎警官,会怎么样?”
妈妈沉默了很长时间。她慢慢地嚼着嘴里的面,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她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指绞在一起。
“不知道,可以试试。”她最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我觉得,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就说明他们…暂时还不想动我们。”
“或者,”我接过话,声音有点干,“他们觉得我们还有用。”
妈妈没说话,只是又低下头,用筷子挑了一小撮面,送进嘴里,慢慢地嚼。她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阴影。
这种可能性我们都心知肚明。“黑”要视频,楚惜君说我们可能是“成功案例库”里的一员,黎阳说组织在收集“观察数据”——所有这些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我们还有价值,所以他们暂时还让我们活着。
但这种“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我们就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被观察、被记录、被操控,随时可能因为实验结束或者没价值了而被处理掉。
吃完饭妈妈收拾碗筷,碗碟碰撞发出哐当的响声。她端去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的。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她的背影。
妈妈只是扎了个简单的低马尾,用黑色皮筋绑着,几缕碎发从耳后垂下来,随着她洗碗的动作轻轻晃动。居家服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腕,手腕上有水珠。水流声持续不断,碗碟碰撞声清脆,洗碗布摩擦瓷碗发出沙沙的响声,一切都那么日常,那么平静。
但我知道,在这平静底下,暗流正在涌动。
下午两点多,我的手机响了,铃声刺耳。
我看了一眼屏幕,“苏暖”两个字。我愣了一下。自从上次在小区偶遇后,我们就没再联系过,聊天记录还停在半个月前。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打电话,在这个时间。
我迟疑了几秒钟,拇指悬在屏幕上,最后还是划向了接听。
“喂?”
“李昊…”苏暖的声音传来,听着有点犹豫,停顿了一下,“你…最近还好吗?”
“还行。”我说,尽量让声音自然,但嗓子有点紧,“怎么了?”
“我…我有个朋友,楚惜君,你还记得吗?”苏暖说,声音压低了些,“就是上次在小区里那个,短头发,很酷的那个。”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楚惜君。
那个眼神锐利、让我不舒服的女孩。
“记得。”我说,声音尽量平稳,但手心在出汗,“她怎么了?”
“她说…有些事想和你单独聊聊,”苏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可能…可能和你遇到的事有关。”
我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些,塑料外壳硌着手心。
“什么事?”我问,声音有点哑。
“她没具体说,”苏暖说,“但她让我转告你,如果你想知道‘纯爱之家’和它背后的事,今天下午四点,在‘时光书店’的咖啡角见。她说…她会等到四点半。”
我沉默了几秒钟,耳朵里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
“李昊,”苏暖的声音里带着担忧,“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但楚惜君她…她做的是深度调查和暗访,她接触过很多…阴暗的东西。你…你要小心。”
“知道了。”我说,喉咙发干,“谢谢。”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扔在桌上,砰的一声。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楚惜君。
她怎么知道“纯爱之家”?她怎么知道我的事?她到底知道多少?
我起身,椅子腿蹭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响声。我走到客厅。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一本厚厚的文学理论著作,深蓝色的封面。听到我的脚步声,她抬起头,书还摊在膝盖上。
“我要出去一趟。”我说,没看她,弯腰穿鞋。
“去哪?”妈妈放下书,书页合上发出轻轻的响声。
“见个人。”我没说具体,鞋带系得很紧,“可能…和那些事有关。”
妈妈的表情严肃起来,眉头皱起,嘴唇抿紧。
“谁?”她问,声音紧绷。
“楚惜君。”我说,直起身,鞋已经穿好了,“苏暖的朋友,上次在小区见过的,短头发。”
妈妈的眼神变得锐利。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小心点。”
“我知道。”
“时光书店”在城西一个老街区,离市中心远,位置偏,藏在小巷子里。我按着导航找到那里时,已经快四点了,太阳开始西斜,影子拉得很长。
书店门面不大,木质的招牌,上面用毛笔字写着“时光书店”,字迹有点褪色。装修是那种复古的木质风格,深棕色,门口挂着一串铜制的风铃,形状像树叶。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当作响,声音清脆。
里面很安静,只有几个客人在书架间慢慢地走,脚步很轻。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和旧书味,混着木头和纸张的气味。
我穿过书架区,木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到后面的咖啡角。那里摆着几张木桌和沙发,米色的布艺沙发,人不多,只有两桌。
楚惜君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坐在靠窗的角落里,窗玻璃有点脏,透进来的光带着灰尘。面前摆着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很薄,还有几本厚厚的文件夹,牛皮纸的,边角磨损。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衬衫,棉质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没化妆,脸色有点苍白,但整个人看着依旧有种说不出的锐利感。
看到我进来,她抬起头,朝我点了点头,没说话,表情很淡。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木椅很硬,坐下去时嘎吱响。
服务生走过来,是个年轻女孩,扎着马尾。我随便点了杯美式,声音有点干。等服务生离开后,楚惜君才开口。
“你很准时。”她说,声音平静,没有起伏。
“你说有事要聊。”我说,手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楚惜君没接话,只是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她的眼神很直接,没有任何掩饰,像在审视。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背上发毛,但没移开视线。
“苏暖说,你最近遇到了些麻烦。”楚惜君终于开口,直入主题。
“算是吧。”我说,声音尽量平稳。
“和‘纯爱之家’有关?”她问,问题像子弹。
我的心脏又是一跳,喉咙发紧。
“你怎么知道‘纯爱之家’?”我没回答,反问道,手指停止了敲击。
楚惜君没说话,只是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点击。她把屏幕转向我,屏幕亮着,有点反光。
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名字是一串代码。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文件:PDF文档、图片、视频截图、笔记文档…
“我是自由撰稿人,”楚惜君说,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我能听到,“主要做深度调查和暗访。‘纯爱之家’和它背后的药物网络,我盯了快一年了。”
我盯着屏幕,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我凑近了些,眼睛盯着那些文件图标。
她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堆模糊的药片照片,有些是手机拍的,有些是扫描的。那些药片颜色、形状各异,白的、蓝的、粉的,圆形的、胶囊形的,有些上面还有奇怪的标记。
“这些是我从不同渠道弄到的‘样品’,”楚惜君说,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翻页,“‘短小无力丹’、‘清心寡欲丸’、‘夜不能寐膏’…名字五花八门,但核心成分都指向同一种东西。”
她又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些文档截图,有数据表格,有化学式,有实验记录片段,文字密密麻麻。
“这是我做的部分分析,”她说,声音依然平静,“通过技术论坛和匿名信源,我找到了一些指向‘X.C. Pharma’实验室异常数据流的线索。”
X.C. Pharma。
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你…”我喉咙发干,声音沙哑,“你知道X.C. Pharma?”
楚惜君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像是确认,又像是怜悯。很短暂。
“看来你也知道了。”她说,语气没有任何意外。
她关掉那个文件夹,又打开另一个。这次是些采访记录,看起来是受害者家属的匿名访谈片段。文字被打码处理过,名字用“A先生”“B女士”代替,但依然能看出那些家庭的痛苦——“我儿子以前很乖”“她突然就变了”“像换了个人”“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怀疑这不是简单的犯罪组织盗取药物配方那么简单,”楚惜君的声音更低了,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确保只有我能听到,“很可能是药企内部有人,利用地下网络进行‘活体试验’。”
活体试验。
这个词像冰刀,直刺我的心脏。
“他们测试药物对人际关系、伦理观念的‘突破效果’,”楚惜君继续说,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我耳朵,“同时收集极端案例用于…某种目的。比如敲诈、控制,或者更糟。”
她顿了顿,盯着我的眼睛,眼神锐利。
“你和你妈妈,”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很可能就是他们‘成功案例库’里的一员。”
我坐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都凉了。
虽然我自己也猜到了这种可能性,但亲耳听到别人说出来,而且是这么冷静、这么专业地说出来,那种冲击力完全不同。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聚光灯下,所有秘密、所有肮脏、所有扭曲,都被赤裸裸地暴露在这个陌生女孩面前。
“你怎么…”我声音沙哑,“怎么知道我和我妈妈…”
“我查过你,”楚惜君直言不讳,“在你出车祸之后。你的行为模式、消费记录、社交关系…很多地方都符合‘典型案例’的特征。再加上你最近在私下调查,还联系了警察——”
她停下来,看着我。
“黎阳警官,对吧?”她说,名字念得很准。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是个好警察,”楚惜君说,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但他能做的有限。这案子牵扯的东西太深了,药企、地下网络、可能还有某些保护伞…警方内部可能也有阻力。”
她重新坐直身体,把笔记本电脑转回去,屏幕对着自己。她开始整理文件,动作很快。
“我需要你帮忙,”她说,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作为‘内部关联者’,你能提供更具体的线索和时间线,来交叉验证我的推测。同时,我也可以分享一些非核心的安全信息渠道给你。”
她看着我,眼神认真。
“但我要警告你,”她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的调查是独立的,不完全信任警方。我们之间的信息交换必须绝对谨慎,单线联系。如果你同意合作,我们只能用加密通讯,见面也必须像今天这样,在安全的地方。”
我坐在那里,脑子一片混乱。各种念头冲撞着,理不出头绪。
楚惜君带来的信息太多了,而且每一条都精准地印证了我最坏的猜测。她手里那些零散却指向一致的证据,让我看到了一线希望——至少,不是只有我和妈妈在黑暗中摸索。
但另一方面,我也清楚地意识到,如果我答应和她合作,就意味着被卷入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漩涡。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他们就是不愿意放过我?明明有那么多的实验体…”
“因为你是为数不多能控制理…”楚惜君略微一顿,“恢复理智的,对于他们而言,你是很好的素材…”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最后说,声音干涩。
楚惜君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意外。
“可以。”她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便签纸,拿起笔快速地写了一串字符,“但时间不多了。如果你决定合作,用这个联系我。”
她递给我一张纸条,黄色的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个加密邮箱地址和一串复杂的密码,字母数字混合。
我接过纸条,纸张很薄。我塞进口袋,布料摩擦着。
“还有,”楚惜君补充道,开始收拾东西,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小心你身边的人。包括…你妈妈。”
我猛地抬起头看她,心脏骤停。
“你什么意思?”
“我没说她有问题,”楚惜君平静地说,把电脑装进帆布包,拉链拉上,发出刺啦的声音,“但她可能也在被监控、被操控。你永远不知道,她对你说的哪句话是真心的,哪句话是…被影响的。”
“不可能…”我眼神坚定的看向楚惜君,随即又想到妈妈的种种反常,难道妈妈?不,不可能…
“你可以按照你的想法来,我只是提醒你。”楚惜君站起身,帆布包挎在肩上。她朝我点点头,表情依然很淡。
“我该走了,”她说,“你坐一会儿再离开,别跟我一起出去。”
她转身,脚步很轻,穿过咖啡角,消失在书架间。我看着她的黑色背影,像融入了阴影。
服务生把我的美式端过来,白瓷杯,冒着热气。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得我皱眉,舌尖发麻。
脑子里全是楚惜君的话。
“活体试验”…“成功案例库”…“被监控、被操控”…
我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蜘蛛网,每一根丝线都在收紧,而我根本看不清蜘蛛在哪里。
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楚惜君的话。
“成功案例库的一员”。
她说话时的表情,那种冷静、专业、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陈述,让我觉得我和妈妈就像实验室里被观察、被记录的小白鼠。不,连小白鼠都不如——至少小白鼠不知道自己被实验,而我们清楚知道,却无力反抗。
这种物化感让我既愤怒又恐慌。
我需要确认,至少在这个“案例”里,我依然是那个有控制权的“实验者”。我需要确认,妈妈还是“我的”。
这种念头很扭曲,很病态,但我控制不住。在得知了那么多可怕的真相之后,在感觉自己正在被庞大无形的力量玩弄于股掌之后,我急需一个出口,一个能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有掌控力的领域。
而妈妈,就是那个领域,同样,她也是我控制药物后遗症的“解药”…
我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刺眼的光。我打开加密通讯软件,黑色的界面,绿色的字。我给妈妈发了条信息,打字打得很快。
“一小时后洗澡。全程视频,听我指令。”
发完信息,我把手机塞回口袋,身体微微颤栗。这就像毒瘾,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失控,残余的药物成分时刻都在影响我。
我加快了回家的脚步,鞋底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到小区门口时,我看了一眼时间,手机屏幕显示还有四十分钟。
我绕到小区后面的小公园,水泥地面,有几个健身器材。我在长椅上坐下,铁质的长椅很凉。我点了根烟,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我其实不怎么抽烟,但这时候,我需要点东西来让自己冷静。
烟很呛,我吸了几口就咳嗽起来,喉咙发痒。但还是硬着头皮抽完了,烟灰掉在水泥地上,灰白色的。
抽完烟,我又坐了十分钟,看着远处几个小孩玩滑梯。然后起身,腿有点麻。我拍了拍裤子,走回家。
到家时,妈妈正在厨房准备晚餐。她背对着我,在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响。听到开门声也没回头,继续切着。
“回来了?”她问,声音很平静。
“嗯。”我说,脱了鞋,鞋放进鞋柜。我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很快。
“晚饭快好了,”妈妈说,菜刀声停了,“你爸今天不回来吃,研究所那边要最后准备答辩材料。”
“知道了。”
我走进房间,反手锁上门,锁舌弹进锁孔,咔哒一声。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缝隙里漏进一点光。我没开灯,直接坐到电脑椅上,滑轮滚动。电脑没开,屏幕是黑的,倒映出我模糊的影子。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很刺眼。
还有十五分钟。
我打开那个加密通讯软件,确认妈妈已经收到了信息,并且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好”,绿色的字。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浮现出楚惜君的脸,她那锐利的眼神,平静的语气,还有那些可怕的词汇。
“活体试验”…
“成功案例库”…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约莫一小时后,攥在手里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在黑暗的房间里像盏小灯。
我睁开眼,眼睛适应了黑暗。我拿起来一看,是妈妈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剪影。
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指尖在屏幕上点了“接受”。
画面跳出来,有些卡顿,然后变得流畅。是我家的浴室。
镜头角度有点低,还有点晃,看样子手机是被倚着什么东西,立在洗手台上了。画面里雾气蒙蒙的,淋浴花洒开着,温热的水流哗哗地往下淌。妈妈就站在那片水幕底下,背对着镜头。
她还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款居家服,没有脱。水已经把布料完全打湿了,紧紧地贴在背上,透出底下皮肤的颜色。湿透的布料颜色变深,勾勒出她肩胛骨的轮廓,脊柱凹陷的线条笔直。
我手指在屏幕上敲字:“转过来,走近点。”
画面里,妈妈的身体顿了顿,肩膀微微耸起。然后才慢慢地转过身,动作很缓慢。她依然垂着头,湿透的长发黏在脸颊和脖子上,发丝贴在皮肤上,挡住了大半张脸。她往前挪了两小步,离镜头近了些,浴室里氤氲的水汽因此更浓了,让她的身影在雾气里有些模糊。但轮廓反而因为湿衣贴身而更加凸显。
那件薄薄的居家服被水浸透后,变成了半透明的,紧紧地裹在身上。胸前那两团饱满隆起的形状被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来,甚至能隐约看见顶端两粒深色凸起的轮廓,在湿透的布料下顶出两个小点。
我喉咙有点发紧。打字:“把衣服脱了,一件不留。”
视频里,妈妈的手抬起来,放到居家服的领口,手指纤细,指尖沾着水珠。她的手指似乎有点不听使唤,解第一颗扣子时滑了一下,没解开。但她没停,手指用力,一颗,两颗,三颗…扣子被逐一解开,塑料扣子弹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湿透的布料向两边敞开。
里面是真空的。这是我之前短信里反复“提醒”过她的——不准穿内衣。
随着衣襟敞开,那对白皙丰满的奶子彻底跳脱出来,暴露在潮湿的空气和镜头前。奶子很挺,形状圆润饱满,因为沾满了水珠而泛着肉光,水珠顺着乳房的弧线滚落。两颗乳头是深红色的,此刻因为冷意或者别的什么,硬邦邦地立在乳晕中心。
我继续打字:“全部脱光,快点。”
妈妈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奶子晃动。像是下了决心,她双手抓住敞开的衣襟,手臂一缩,将湿透的居家服从肩膀上褪下来,随手扔在一旁湿漉漉的地砖上。接着,她弯下腰,背部弓起。她的手指勾住裤腰,将同样湿透贴身的裤子连同里面的小内裤一起,褪到了脚踝,然后抬脚迈了出来。
现在,她全身赤裸地站在花洒温热的水幕下,水流冲刷着她光滑的肌肤。她依然侧对着镜头,微微低着头,湿发遮着脸。一只手无意识地环在胸前,挡住了奶子的一半。另一只手则挡在小腹下方,遮住了阴部。
我打字:“手拿开,站好,正面对着镜头。”
妈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环在胸前的手臂紧了紧。
但几秒钟后,她还是缓缓松开了手,手臂垂下,指尖滴着水。并且慢慢地转过身,变成了完全正面朝向镜头。她还是没有抬头,湿发遮面。
但身体已经毫无保留地呈现——修长的脖颈,喉结微微滚动。精致的锁骨。
那对因为手臂放下而微微晃动了一下的、沉甸甸的雪白奶子,顶端红艳的乳尖挂着水珠。平坦的小腹,肚脐小巧。线条柔和的腰胯。以及双腿之间那片被水打湿后显得格外茂密乌黑的三角地带。
水从她头顶流下,流过脖颈、锁骨,在乳沟间汇聚成细流,又顺着奶子光滑的弧线分流而下,冲刷过小腹,最后顺着大腿内侧滑落。流过那片黑色的丛林,水珠挂在阴毛上,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我打字:“拿起沐浴露,挤手上,多挤点。”
画面里,妈妈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一个白色的瓶子,是大瓶的家庭装沐浴露。她按下泵头,塑料泵头噗嗤一声,黏稠的白色乳液涌出来,落在她摊开的掌心,堆起一小坨。
我打字:“从脖子开始涂,慢一点,让我看清楚。”
妈妈依言抬起手,将那捧白色乳液轻轻地抹在自己的脖颈上。她的脖子很纤细,皮肤白皙,此刻沾满了滑腻的白色泡沫。她的手指带着泡沫,从喉结下方开始,缓慢地、沿着颈侧的线条向上滑动,轻轻地揉按,指尖陷入肌肤。再到下巴,然后指尖转向下,沿着锁骨的凹陷,细细地涂抹,手指打着圈。泡沫在她指尖和皮肤间发出细微的“咕啾”声。
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了,胸口起伏。我的另一只手探进了自己的裤子,握住了那根东西。
我打字:“往下,涂胸口,重点照顾奶子。”
妈妈的手停顿了一秒,指尖停在锁骨上。然后顺从地向下移动,手掌带着白色的泡沫。沾满白色泡沫的掌心,终于覆盖上了左边那颗饱满的奶子,手掌陷入了乳肉之中。
“嗯…”一声极其细微的、被水声掩盖了大半的闷哼从手机的扬声器里漏出来。
白色黏腻的泡沫瞬间包裹住了整个乳球,顺着光滑的乳肉向下流淌,堆积在乳根和乳沟里。她的手掌开始动作,不是简单的涂抹,而是带着力道的揉捏。五指张开,陷入那团丰腴柔软的乳肉里,手指收拢,揉动,将泡沫均匀地抹开,又带起新的泡沫。我能看到她的指尖偶尔划过挺立的深红乳头,那粒小东西在泡沫和指尖的摩擦下,变得更硬挺充血。
“另一只。”我打字命令。
她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覆上了右边的奶子,开始了同样的动作。现在,她两只手都在揉弄着自己那对傲人的雪乳。动作从一开始的机械生涩,渐渐地变得…有点不一样了。揉捏的力道时轻时重,手指会无意识地捻动硬挺的乳头,将那粒小东西在泡沫里拉扯、打转。饱满的乳肉在她掌心被挤压成各种形状,乳肉从指缝溢出。白色的泡沫沾满了胸脯,顺着乳沟往下流淌,滑过平坦的小腹,留下白色的痕迹。
我打字:“说话,告诉我什么感觉。”
视频里,妈妈揉捏自己奶子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的呼吸声透过水声传来,明显变得更急促了。
“滑…滑溜溜的…”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水汽浸润后的湿润感,还有点沙哑,“凉…泡沫很凉…但皮肤…热起来了…”
“继续。”我打字。
她的一只手从奶子上移开,沾着更多的泡沫。开始向下探索。指尖滑过湿滑的小腹,在肚脐眼处打了个圈,留下白色的痕迹,然后继续下行,越过了那片萋萋芳草的上缘,指尖没入了阴毛。
“手别停,摸下面。”我催促。
妈妈那只手终于彻底没入了双腿之间那片被水打湿的黑色丛林里。镜头角度所限,我看不到她手指的具体动作,只能看到她的手腕在动,手臂肌肉微微绷紧。水流冲刷着她的大腿根,水珠飞溅。
“嗯啊…”一声压抑不住的、甜腻的呻吟猛地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又立刻被她咬住嘴唇憋回去大半。她的身体很明显地抖了一下,腰肢下意识向前挺了挺,臀部后翘。
“说,下面怎么了?”我快速地打字。
“湿…湿透了…”妈妈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水…不只是淋浴的水…里面…自己流出来了…好多…”
“继续摸,手指进去。”我命令道。
“哈啊…别…”视频里,妈妈的头仰了起来,湿发向后甩去,终于露出了大半张潮红的脸颊。她眼睛紧闭着,睫毛湿漉漉地颤抖,嘴唇微张,急促地喘息,“不行…这样…太快了…”
但她的身体却在背叛言语。她的臀部开始无意识地微微摆动,迎合着双腿间那只手的动作。另一只空闲的手也停止了揉奶子,转而紧紧地抓住旁边冰冷的瓷砖墙,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告诉我,你在想谁?”我打出了最下流的问题。
“你…想你…”她的回答几乎带着泣音,“想你的…手…想你的…那个…在里面…动…顶我…啊…!”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变成了一串短促而激烈的呻吟。身体猛地弓起,背脊弓成弧形,又剧烈地颤抖起来。双腿绷直,肌肉线条凸起,脚趾死死地抠住湿滑的地砖。她双腿间那只手动得更快了,手腕急促地起伏着。
即使隔着屏幕和哗哗的水声,我也仿佛能听到她手指在她自己湿透的骚穴里快速抽插发出的“咕叽咕叽”的淫靡水声。能想象到那粉嫩的穴肉如何被她的手指撑开、搅动。爱液如何被带出,混合着沐浴露的泡沫,顺着她大腿根往下淌,拉出银亮的丝线。
这场面比我预想的还要刺激。我的另一只手早就探进了自己的裤子,握住了那根因为药物影响而有些蔫头耷脑、但此刻被眼前景象刺激得勉强抬头的家伙。我用力地套弄起来。
妈妈的自慰显然到了关键时刻。她仰着头,脖颈拉伸出脆弱的线条,喉结滚动。胸口那对沾满泡沫的雪白奶子随着身体的颤抖而剧烈地起伏晃动。她的呻吟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纵。
“啊…啊哈…要…要到了…小昊…看着我…我在…我在给你看…啊呀——!!!”
随着一声拉长的、近乎尖叫的媚吟,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猛地向前一软,膝盖一弯,差点跪倒在地,全靠抓着墙壁的那只手勉强支撑。她全身都在剧烈地痉挛,尤其是大腿和臀部。双腿间那只手也停了下来,但能看出还在微微颤抖,指尖滴着液体。
屏幕这头的我,也被她这隔着屏幕上演的、极致淫荡的高潮自慰给刺激到了顶点。我低吼一声,一股不算太多但足够浓稠的精液喷涌而出,射在了自己的手心和裤裆里。
高潮过后,是无边的空虚和一丝扭曲的满足感。我瘫在椅子上喘着气,看着屏幕上。
花洒的水还在流,冲刷着妈妈高潮后虚脱无力的身体,水流冲过她的背脊、臀部、大腿。将她身上的泡沫和那些亮晶晶的、分不清是爱液还是沐浴露的黏液慢慢地冲掉。她跪坐在湿漉漉的地上,背靠着墙,胸口起伏,还在轻轻地喘息。脸上全是红潮和水珠。眼神迷离失焦。
这种远程的、单方面的窥视与操控,带来的掌控感是强烈的。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虚妄感。我清楚地知道,维系着我和妈妈之间这种扭曲关系的,是多么脆弱不堪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出最后三个字:“可以了。”
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断了视频,屏幕跳回了聊天界面。
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拖鞋踩在瓷砖上,啪嗒啪嗒的。
妈妈穿着睡衣,浅色的棉质睡衣,头发湿漉漉的,用毛巾包着,从浴室里走出来。她经过我房间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很短暂。
我坐在房间里,没开灯。她应该看不到我。
但她知道我在里面。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钟,静止。然后继续往前走,拖鞋声继续,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没有停留,没有敲门,没有看我一眼。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坐在黑暗里,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听着她推开主卧门、走进去、关上门的声音。
然后整个房子陷入一片死寂。
我低头看看手机,屏幕还亮着,光刺眼。屏幕上还停留在那个加密通讯软件的界面,黑色的背景,绿色的字。刚才的视频通话记录已经自动清除了。
楚惜君带来的信息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本就暗流汹涌的池塘,激起了更大的浪花。
药企内部的黑暗、组织的冷酷、妈妈的复杂、我的无力…所有线索和情绪都纠缠在一起,指向一个愈发绝望的未来。
